伊尔觉得很新奇，艾丽薇夫人是他见到第一个和王完全势均力敌的人，他几乎有些着迷地欣赏着这位夫人的举手投足。
“留下来午餐吧，让你见见孩子们，父亲和克鲁斯下午一定会回来，父亲一定很想见到你。说起来，你似乎真是第一次踏进我们家，为什么？”
艾丽薇夫人语调柔和地问道。
卡伦先生沉默了，而后用真挚的目光凝视着她，说道：“在我心目中，你们的家是一个纯净的乐园，而我这样满身污浊的人，自然不想玷污。”
艾丽薇夫人拿起一块点心，问道：“如果是我的父亲问你，你会怎么回答？”
“在没有干出一番功绩以前，我怎么能够面对我最敬仰的男人？”
“还有你丈夫问我，我就说，你不是想走中间派路线吗，我们不适合走得太近。”
艾丽薇夫人语重心长地对伊尔说：“像你面前这位，就是典型的不知道真心真话藏在哪里的人，对于这种人，再怎样往阴暗的方向猜测他的心思都不过分。”
伊尔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被鄙视的卡伦先生满不在乎地吃了块点心，喝了口茶，提起另一件事情：“特伦克最多一个月也要走了。”
“我和他们说过，到时候一定要去送他。”艾丽薇夫人点点头。
“克鲁斯和你说过他不想结婚的事情吗？”
“当然，他又开始操心了。”艾丽薇温柔中略带纵容无奈地笑道。
“很多年前，布尔加将军对我讲了他和你母亲的故事，我很感动，后来无意中告诉了他们两个，克鲁斯自然更加立志对你好，特伦克……我在想是不是不告诉他比较好。”卡伦先生想了想说。
“同样的事情对每个人影响都不同，比如你，听了可能就觉得世界上确实有一些让人尊敬的女性，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伊尔觉得艾丽薇猜对了。
“没关系，我和父亲也探讨过，嘉文的女人确实不适合特伦克，不过到了北边就不一样了，那里的女人比较强韧，像特伦克这样的，到时候想要扑倒他的女人一定很多，他一定会被征服的！”
艾丽薇夫人精神十足地断言道，卡伦先生一时无语。
“倒是你，他两年前回嘉文就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女孩能配得上你，他总是这么喜欢操心。”艾丽薇夫人又把话题转到卡伦先生身上。
“当年，索亚的事情被海恩?图特捅出来以后，他完全不顾我塞了他几个美人，光顾着说服我让索亚回家，然后娶个好妻子。”卡伦先生又笑了。
“可惜，你没有听他的，没让索亚回家，还收了好几家贵族的女儿。”艾丽薇夫人接口说道。
“这是正确的选择，那几家在我身上作了投资，自然不会和海恩?图特站得那么紧。我们在东方，嘉文这里自然越乱越好。”
卡伦先生的手指在桌上规律地敲击。
“你这样的男人，完全自带‘好女人退避’的气场，连索亚那类不怎么样的，对你都不太感冒。”
艾丽薇夫人对他也有些无奈。
“当然，她们那种女人喜欢的不就是沉迷于她们美色的男人吗，她们有我以前的一半漂亮吗，和她们上床真是件痛苦的事情。”
艾丽薇和伊尔：这个男人就是这么不讨女人喜欢！
压下把这个男人丢出去的冲动，艾丽薇继续说道：“克鲁斯说，你终于找到一个好的了，他很高兴。”
她敏锐地端详着王和伊尔。
王拍了拍伊尔，含糊地说：“他确实不错，你让克鲁斯放宽心，很多事情该是什么样子就会是什么样子。”
艾丽薇不再理会这个男人，想了想，真诚地对伊尔说：“以后经常到我们家里坐坐，你就是我们的弟弟，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算克鲁斯不帮你出头，我也会。”
卡伦先生笑着说：“是啊，不用担心，我保证她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了，她很重承诺。”
***
他们见到的第一个孩子是克鲁斯和艾丽薇的小女儿。
仆人请示说，小小姐醒了，正在找妈妈和外祖父，艾丽薇就让她们把孩子带了过来，大大方方地给两个客人玩。
一岁多的孩子已经会走路了，蹬蹬蹬蹬地冲了过来，一头扑进母亲怀里。
小小的娃娃长着和艾丽薇一样的绿眼睛和泛红的头发，扭过头好奇地打量两个客人。
卡伦先生不客气地戳了戳她苹果一样粉嫩的小脸颊，小娃娃扁了扁嘴，往母亲怀里躲。
“这是最小的一个？叫什么名字。”卡伦先生愉快地问道。
“这是我们的小莱拉，”艾丽薇笑着把莱拉塞到伊尔怀里，说道：“莱拉，叫叔叔。”
小莱拉抬头看了伊尔一眼，软软懦懦地叫了声“叔叔”。
伊尔又不知所措了。
艾丽薇鼓励他说：“别怕，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拿这种软乎乎的小东西不知道怎么办，生多了就知道了，他们没那么容易弄坏，随便玩就行。”
伊尔：……
抱了一会，他终于鼓起勇气摸了摸小莱拉的脸，和卡伦先生的粗鲁相比，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微风。
指尖传来的柔嫩触感，让他的心也像是被春风吹化了一般。
卡伦先生看不过去了，把孩子抱了过去，捏捏她的小四肢，左右的晃动上下轻抛，小莱拉竟然没有被弄哭，反而咯咯地轻笑起来。
像是感应到宝贝莱拉落在了靠不住的男人手上，布尔加将军适时回来了。
小莱拉似乎很黏外祖父，马上抛弃了抱着她的卡伦先生，向外祖父伸出了胖胖的双臂。
卡伦先生识时务地把小公主还了回去，说道：“听说这就是那个让您不再想回战场的小祸水？”
布尔加将军把孩子温柔地接了过去，说道：“你们不是看我年纪大了，都想把我拉下来吗，我也不能太不识时务。”
“你回来以后怎么都不来见见我？”布尔加将军问道。
三个一起谈论过这个话题的人都笑了，艾丽薇说：“你不用问他，问出来也是假的，我早和你说过，我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就看出他是一肚子坏水。”
布尔加将军佯作生气状说：“你怎么这么说，他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男人。”
卡伦先生马上起哄，问道：“是不是比你女婿好？”
布尔加将军认真思索状说：“不能这么说克鲁斯，他打仗是不怎么样，不过东征那么长的补给线，那么多人，他能支撑下来，了不起！”
卡伦先生佯作惆怅地说：“我真是羡慕他。”
布尔加将军对这位首次到访的客人非常热情，嘱咐艾丽薇把其他孩子们都带过来，一脸的骄傲与自豪。
“她那时连着生了四个儿子，我说，下次一定要生个女儿，你的母亲生了你四个哥哥以后就轮到你了，真被我说中了。”
“我们的小莱拉，真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将军宠爱万分地搂着怀里的小女孩，莱拉亲近地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
艾丽薇站在一边，同样红发绿眸的三个人看上去温馨无比。
小莱拉的四个哥哥多多少少遗传到了克鲁斯的发色和眸色，按照身高就能轻易看出排序，长子与克鲁斯最为相像，让人轻易联想到十岁版本的克鲁斯。
卡伦先生“慈祥”地问他：“我记得你叫凯文？是你母亲取的名字。”
“是的，”凯文以超出年龄的沉稳态度回答：“这也是母亲外祖父的名字，他是位了不起的将军。”
卡伦先生的眼光往剩下三个男孩那边扫了一眼，他们正兴致勃勃地想自我介绍，客人就说：“你们就是凯文的大弟，二弟和三弟，我知道了，不用告诉我名字，反正我也记不住。”
孩子们：……
“你们长得太瘦了，我喜欢胖点的男孩子。”卡伦先生遗憾地补充道，他还是比较怀念克鲁斯小时候胖胖的样子。
男孩子们虽然受了些打击，却抵挡不住卡伦先生身上的某种吸引力，或许该叫做“坏男人的魅力”？
他们本能地察觉到，这个男人比他们的好好父亲有趣许多。
卡伦先生迅速地和三个小男孩疯玩在了一起，凯文尽责地在一旁看护。
克鲁斯回到家时，他们进入到战场故事的精彩讲述阶段，这次，四个男孩子都听得入迷，完全忽视了他们的父亲。
“明明你们的经历是一样的。”艾丽薇温柔地揽住克鲁斯的腰，轻笑着说。
“我说故事的才能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呢？”克鲁斯并不介意，温和地笑着说道。
孩子们被带下去准备吃饭时，卡伦先生对黏在一起的夫妇说：“怎么样，我想问你要个儿子了。”
艾丽薇冷静地看着他回答道：“我曾经说过，我们永远会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但是我不能容忍你给我的丈夫塞女人，也请你不要把我的孩子们牵扯进去。我很熟悉您和您的父亲，以及你们的生活方式。”
“有这么可怕吗？”卡伦先生用轻松的口气问道。
艾丽薇也用玩笑的口吻回应：“当然，多么众矢之的的身份。其实没有孩子也可以看作你的幸运，本来你就未必愿意那些女人生下你的孩子，现在完全是一个陷害人的绝妙工具。您只要说‘我看中你的孩子了’，聪明人就会自己逃得远远的，笨蛋呢，笨蛋总是活该被牺牲。”
克鲁斯揽着妻子的肩说道：“你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的。”
布尔加将军责怪女儿道：“你就喜欢乱说话。”
王看着这一条心的一家人，笑着摇头说：“你真是了解我。”
***
热闹的午餐时间，想象中五个孩子制造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小莱拉乖乖地粘着她的外祖父，凯文照顾着他的小弟弟，活泼的次子和三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却逃不过母亲和哥哥的火眼金睛，母亲一个温柔关爱的眼神，他们就规矩了。
卡伦先生耐不住这样的平静，开口诋毁女主人道：“你们知道吗？你们的母亲是拿剑威胁着，才娶到了你们的父亲。”
次子三子半懂不懂地好奇观望，凯文很有大哥风范地开口表态：“母亲很有眼光，父亲非常好。”
并继续坚定地教育弟弟们说：“你们不要觉得父亲缺乏气势，要明白，像这样的叔叔只会高兴的时候陪你们玩玩，父亲才是真心爱我们和母亲的。”
这个孩子……太有前途了！
艾丽薇焕发出十足的气势说：“我不止用剑指着他，如果不行，我还能把他打晕了带回家，等孩子生出来了再放出来。”
伊尔：似乎有什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过。
她的儿子们亮闪闪的眼光钦佩地看着她。
她的丈夫带着温柔纵容的微笑搂着她。
她的父亲带着哲人的思考仰望天空，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另一个成年男性被打击得短暂性失语。
他想，艾丽薇儿夫人一定是他遇到过最强悍并成功的女人！
午餐后，克鲁斯还要继续出门工作，王也告辞，带着伊尔一起朝门外走去。
“你的长子很有意思。”王玩味地说道。
“凯文比较早熟，可能是家里缺少男性的缘故，他似乎把自己当作是家长，尽力照顾母亲和弟弟。”克鲁斯自豪中带着一丝自责地说道。
“得了，难道他的母亲是什么柔弱的夫人吗？”王无奈地看着这个好好父亲。
“你真的想要孩子吗？”克鲁斯认真地问道。
“我要你就给吗？艾丽薇一定会拿剑砍我们。”王嘲笑他说。
“父母没有权利决定子女的命运，从我的角度，更愿意他们平安快乐地长大，平凡一些也没有关系。”
王端详着克鲁斯那张充满父性光辉的脸，改口道：“和你们开个玩笑，难得看艾丽薇那么紧张的样子，要孩子我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是啊，他就是真的有问题，还有寻医问药的机会，也没见到他在这方面花过力气——克鲁斯和伊尔同时的心声。
克鲁斯看了伊尔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王的话打断了。
“和瓦伦的二皇子相比，我可要轻松许多，还能这样无所顾忌地单身在外，可惜斯沃卡顿人和他的兄弟们那么想要他死，却反而是他的兄长先走了，有些命硬的人就是这样，我们得做好他继位的准备。”
“所以，不要让海恩?图特拦在我们前进的路上。”
王貌似不经意地加了句话，让克鲁斯的脸色沉重起来。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什么私人恩怨，而是与国家利益相关。
“图特家掌握的是科斯的财政命脉，目光短浅，只会计较家族利益得失的人，不配做图特家的家主。”
克鲁斯深深叹了口气。
伊尔觉得王太狠了——我不动你的兄弟，我要你自己动。
“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没事，难得来了，就继续和你的孩子们玩玩，你干活去吧，晚上回来说不定他们已经忘记你了。”
到了门口，卡伦先生站定说道，用热情的笑容欢送他的朋友出门。
克鲁斯和伊尔：那你又是告辞又是一路走到门口是想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打岔，克鲁斯的脸色好转了一些，说道：“我一定是欠了你的。”
卡伦先生挑眉道：“那你一定欠艾丽薇更多，哦，不，说不定你觉得她是上天的恩赐的礼物，而我就是你的债主。”
克鲁斯想了想说：“你有一半也是礼物，好的时候一大半。”
说着自己先笑了笑，转身走了。
伊尔看着克鲁斯潇洒的背影，以及王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深思的眼神，他想：终于明白索亚为什么怀疑他们两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