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十皇子的去留问题悬而未决。
按照王的意思，这个徒有美貌和清高的皇子，看着实在碍眼，还是早点送回去清净，哪里用得着管他回去以后怎么样。
克鲁斯和伊尔在这件事情上均保持沉默，不过按照王对两人的了解，必定有些于心不忍，毕竟留着也只是举手之劳。
这天，三皇子再次求见，并且要求密谈。
考虑到他不久就要离开，王难得给面子地允许了。
出门前，伊尔看到三皇子神色诡异地拿出一本小册子。
难道送人不成功改送春宫图？——伊尔觉得自己的心灵已经被污染了。
三皇子离开后，王端详着手中的薄册，笑着对伊尔说：“那位皇子殿下，竟然真有些战略天赋。”
“这是什么？”伊尔问道。
“如果以后要和基尔塔开战，我打算每个将领人手一本，难为三皇子已经翻成科斯语给我。”
那本册子据说出自十皇子的手笔，着重阐述科斯对于基尔塔的威胁性，科斯攻打基尔塔的种种难以应对的战略，其中对于两国局势，特别是基尔塔的地形及防卫薄弱点分析透彻，富有卓越见解。
“这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写的。”伊尔述说事实。
“当然，他不过在边关几年，也没人会让他这样的家伙上战场，他不会有这样深刻的经验，不过我看中的是他对于他人经验的分析和总结。将领或许有自己的实际体会，却难以上升到这样的高度。”
“三皇子为什么给你这个？”伊尔问道。
王无所谓地说：“谁知道？或许觉得看了这个能激起我对他弟弟的征服欲？彻底侮辱他，磨掉他的锐气？报复他对他的不屑一顾？我一直说，在王宫太长时间的人脑子容易出问题，自己上就行了，从基尔塔到科斯那么远的路都没有得手，现在还放弃了回去路上的机会。”
有时候敌人反而会帮上大忙。
***
再次召见十皇子时，王把小册子交到他手上，肯定地说：“这是你写的。”
十皇子疑惑地翻了翻，脸色霎时变白，沉默不语。
“来自你的兄长，我认为非常有价值。”王微笑着刺激他。
“他怎么能……”十皇子一脸忿然。
“我还感兴趣一点，是哪位将军给你提供的素材？凭你自己绝对写不出。”
“我绝对不会说。”十皇子防备地表明态度。
王有趣地看着他：“你驻守的地方，还能有多少个将领？不过查不查都无所谓，真以为科斯对你的国家感兴趣吗？你们也不过是借此想让你的父亲更加重视军队。听说，你的国家对军队支出克扣严重。”
十皇子傲然道：“您不也一样，借着瓦伦把军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请不要对别国的内务妄加评论。”
这句话，让王对十皇子的价值更加高看了一点，而对于有才华的人，他一贯会宽容许多，哪怕如此不识时务。
“你可以留下，条件是去北方和瓦伦的战场，当然，你不是打仗的料，不过我对你的分析才能有所期待。相对应的，你想往基尔塔传递什么消息我不会过问，只要你自己觉得对得起科斯对你的帮助。”
王不容抗拒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十皇子低头不语，对于他这样的人，“对得起”这个词比什么都重。
况且，他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对基尔塔有用的情报。
“那就这样决定，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暂时把你留在科斯，给你参与政事的机会，交流基尔塔的治国理念——这样听上去非常不错，比看中你的美色纳入王宫好多了。然后，我又发现了你的战术天分，你就可以上北方战场了，你的人民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皇子而骄傲。明天开始，你早上和我的侍卫们一起训练，我不会让你用这样柔弱的姿态，去北方添麻烦。”
十皇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伊尔心中叹息，决定及早送他回去。
十皇子一路脸色难看地回住所，愤愤地说：“这样的男人……”随即低咒几声。
伊尔淡淡提醒：“请对他保持应有的尊重，别人没有帮助你的义务，我想，他已经给了你最优渥的条件。”
十皇子怔了怔，揉起眉心，过了一会，真诚地说：“是我失礼了，我不会再对他说出不敬的话。”
想了想，他继续说：“不过，你确定想和他在一起？我是说，我当你是朋友，在王宫这种地方，不管曾经多么宠爱，生了多少个孩子，也没有长久的事情，何况是你们这样的关系。”
“我明白，所以我只是他的侍卫，而不会是后宫的一部分。”
伊尔沉稳的举止和话语，使十皇子感到既安心又不放心，不由道：“我真不明白你看上他……”
伊尔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十皇子不由自主地脸红了，喃喃道：“我不是——好吧，我真的很佩服他惹人讨厌的本事。”
伊尔忍不住逗他说：“说起来，我也不是多么看中他，相比之下，我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会更喜欢你这种样子。当然，我最欣赏的是独立的，或者温柔的女性。”
***
第二天一早，十皇子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王嘱咐了侍卫们一番，要好好帮助这位皇子，侍卫们热情地领命。
说起来，这批侍卫确实人品端正，看了那天晚上的表演，此时对十皇子的态度却绝没有旖旎之处，完全像是面对一个瘦弱的男孩，想方设法让他尽快强壮起来。
没错，回想起那天的剑舞，富有责任感的侍卫们，此时的想法只有：腰太软了，胳膊太细了，个子太矮了——一定得加强训练！
不过，所谓的迅速有效的训练方法，也不是这群侍卫能够想出来的。
踏踏实实的人，只能教导十皇子踏踏实实的方法，像是举石头练臂力之类的方法。
王愉快地望着十皇子站在石头前，一脸迷茫受挫的神情。
伊尔暗自摇头，他们也太高估这位皇子的力气了，哪怕这块石头在他们眼中是最轻的分量。
侍卫们好心地为皇子打气，十皇子终于鼓足勇气作了尝试，抱着石头憋得脸色通红，再憋到发白，不出意料地，石头巍然不动。
伊尔拍了拍十皇子的肩，把人拉到一边单独教导。
侍卫们一致松了口气——这样纤弱的美人，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和科斯的壮男人比什么力气？”伊尔拉过十皇子的手看了看，幸好只是掌心有些发红，没有磨破。
“我希望能够成为像他们这样的男人，也不想被他们看不起，我还代表着基尔塔。”十皇子倔强地说。
“要为基尔塔争光，你和他们比背书就行。实际一点，你一辈子不会有那样的高度和力量。”
年近二十的十皇子身材基本定型，好处是注定了纤巧动人的身形，不会像王那样往粗汉子的方向一路狂奔；坏处自然在身高气势武力值上了。
其实，十皇子应该会情愿自己像王那样发展。
被打击到的十皇子又开始摸胸口。
“教你点能够自保的。”
伊尔再次在十皇子面前拿走了他的宝贝匕首，在手中灵活地翻转。
十皇子新奇地看着，说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在东边的国家，那里的人体格也并不突出，我倒是学了些巧妙的东西。”
于是，伊尔侍卫就在一边对十皇子进行单独辅导。
侍卫们训练一会，就会忍不住看向他们的方向，而后露出高兴的笑容。
刚到的克鲁斯站在王身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里。
伊尔和十皇子两人站在一起，小半个头的身高差距，看着非常和谐般配，两个人不时交谈和比划着，伊尔放松地微笑，十皇子时而单纯地笑着，时而沮丧，但是他落在伊尔身上的目光总是纯粹信任和喜爱的。
在早晨阳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王眯起眼，面无表情地对克鲁斯说：“三皇子该回去了，你帮他准备一下，等他走后，就让这位皇子搬出王宫。”
克鲁斯思考了一会，问道：“搬到哪里？让他单独居住的话，我怕有些觊觎他美貌的人，会按耐不住，做出什么事情。”
“这是他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王不容置疑地说。
克鲁斯有些欲言又止。
王看了看他，笑了起来，说道：“这样，让他住到你家，方便照顾，我知道你很喜欢弟弟，艾丽薇又那么有激励的作用，一定能让这位皇子脱胎换骨。”
克鲁斯：……
***
不久，克鲁斯找三皇子聊了聊他的父王和兄弟们，顺便提了提基尔塔的某些传言，再顺便拐着弯问了问哪位皇子最受喜爱，基尔塔王是否已经决定传位给大皇子……
第二天，三皇子就提出使节团归国的想法，王客气了一番，自然同意了。
王生日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十皇子被打包送到了克鲁斯家。
名义上说，十皇子和克鲁斯两人一见如故，建立了兄弟般的情谊，克鲁斯就邀请十皇子去感受家庭般的温暖……
王终于得逞地往克鲁斯家塞了个大美人。
无语的克鲁斯问王：“伊尔更加是我弟弟，我为什么不是先把他接回家？”
王矜持地微笑道：“你不觉得我帮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当天晚上，王得意地，故作感慨地对伊尔说：“那年往他家里送了几个美人，他只说了一句‘我信任并且忠诚于我的女人，一个就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是收了一个更漂亮的？”
伊尔温和宽容地笑了笑，克鲁斯和艾丽薇之间的感情，王一定嫉妒了许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