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得说回来,秦嵩虽然料差一着棋,车中的宇内神君,又何尝不料错一着棋。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秦家古堡,因为担心追云叟与独脚阎王间的纠纷,一时疏忽之下,而让奸细潜伏身旁,偷偷潜听一些极端的机密谈话。
其实,谁也不会料到,秦嵩竟奇谋兀出,要青衣剑乘机潜伏于车下,暗听车中的秘密。
此刻,青衣剑正双手抓着后车轴套壳,双脚足尖抵紧前车车轴,任车轮奔驰,暗暗听着车中这二个神秘人物的谈话。
但他虽有一身功力,仰攀车辆,身躯凌空,不以为苦。
可是那随马蹄纷扬的灰尘,随风阵阵漫过他五官,使他暗暗难以蹩住。
有二三次,他呼吸时吸入一点灰埃,忍不住要呛咳出来,可是当他想到这车中二人,功力非比等闲,只要一出声,说不定自己的命也完了,只得强制住,不发一点声音,这种难过的感觉,实在无法以言语形容。
此刻,他听完车中对答,见车中回复一片寂然,暗把这些话回复记忆一遍,心中大大震动。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这“宇内神君”果然怀奇谋,并非如所说是因仰慕“铁血盟”名望而来。
尤令他吃惊的是宇内神君预料蓝旗令主的这番话,他虽然不知道“影子血令”返转秦家古堡后的结果,但自思这番话倒颇有见地。
他想,也无怪陆无忌另藏私心,要是我青衣剑得到这武林奇书,是否能交出来,也得细心考虑一番。
此刻,他久等车内仍无语声,就想离车返堡。
可是细心一忖,觉得刚才这番话,自己虽说已知道一个大概,可是却不知其所以然。
他清楚“灵狐”秦嵩是一个非常精细的人。
他更知道自己此行,能把秘密,探听得愈详细愈好。到时,自是大功一件,自己地位说不定,立刻可挤身于坛主一流。
假如此刻离去,秦嵩问起这宇内神君及追云叟,究竟是谁?自己怎么回答!
再如问到这二名老者出此计策用意何在?自己又怎么回答。
一转念之间,他觉得在这种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反正多听一点,绝对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何必急于离去。
这一想,他还是蹩着四周如云雾一般,连绵不息的烟尘,紧紧仰身贴身车底,静待下文。
果然,车中静了片刻后,又有语声了。
只听得“宇内神君”道:“嗨,车把式,我忘了一点!”
追云叟道:“那一点?”
“宇内神君”道:“以三掌震天地陆无忌的一身功力,‘影子血令’是否能制住他,还成问题。”
语声一顿,接着道:“如真的被陆无忌遁走,这真所谓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追云叟哈哈一笑道:“这点,你放一百廿个心!”
“放心?”
“唔!老实说,在解开陆无忌血穴时,老夫做了一点手脚!暗中帮了‘影子血令’一个忙!”
“什么手脚!”
追云叟语气十分得意地道:“我当时暗计天干地支十二展后,暗中封了他的‘藏血’穴,量他不出五里,到真气一行到被封血穴时,一定会感到真元不继,一口气提不起来,那时,岂不正好让‘影子血令’宰了他!”
“宇内神君”哈哈大笑,道:“妙极,想‘影子血令’急于击毙陆无忌,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层,车把式,真有你的。”
青衣剑一闻至此,大吃一惊。
他吃惊的并不是因为这番话,却是为了这二个神秘人物的功力!
以他所知,当今武林中,点穴能计算到时辰及血气运行的部分,恐怕没有一个人,那末,这种功力,在“铁血盟”中,还有谁能抵御。
这时,他倒反而怀疑这二位老者,对“铁血盟”究竟是敌是友起来。
因为这黄山追云叟及宇内神君既有这份超凡入圣的功力,如与“铁血盟”
为敌,必操胜券,何必又弄许多花样,施什么计谋呢?”
他这一专神凝思,却忘了四处风起云涌的泥尘,不自觉地吸入一丝烟尘。
这次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一咳!
咳声一出,他心中大骇!暗道不好,已预备离车,但耳中仍听到车中交谈的笑语声,仿佛并没有发觉。
青衣剑暗呼:“侥幸!”同时也暗怪自己太已紧张。
在这阵马蹄车轮响声中,谁能发觉自己轻声的呛咳呢?
可是,车中的追云叟及“宇内神君”真的没有听到吗?不!他们是听到了。
只见追云叟倏然回首望望宇内神君,用手指指车下。
宇内神君语声不停,却点点头,一提真元,功聚右掌,俯身轻轻向车底木板上按去。
他表面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也是吃惊无比,暗一转念,知道必是“铁血盟”中人物,故而煞机一起,竟施出“隔物伤人”的内家功力绝境的“虚无罡力”。
“宇内神君”在车中,右掌飘飘按下,在车底下的青衣剑陡然感到一股罡力,如钢锤一般,倏然结结实实地击在胸头上。
他心中一骇,抓住车轴的双手,及抵系车轴的双足,再也无法紧握,砰地一声,四手八稳地摔在地上,身上马车已如飞而逝。
“宇内神君”这时已拨出垂幕,伸首出看,望着地上静静躺着不动的青衣剑一眼,立刻缩回车中,舒适地靠在车中,哈哈一笑道:“想不到还有一个送死的。”
追云叟长吁一口气,间道:“是谁?”
“宇内神君”打了一声哈欠,道:“管他是谁,想不出‘灵狐’秦嵩还有这一着棋!”
追云叟长叹道:“所以我劝你还是要把计划仔细的想一想,否则,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宇内神君”微一沉思道:“我想没有什么不安的,秦嵩虽然狡如狐狸,嘿嘿,可是他却派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来,看来他还是失算一着。”
追云叟默默不言,可是“宇内神君”怎会料到在他这种至高内力一击下,青衣剑竟然还会活着。
就因“宇内神君”自信过高,未下车仔细的看察一下,却使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八骏马车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荒道中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而躺在地上,受到“宇内神君”内家至顶掌力一击的青衣剑,倏然一跃而起。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可以说简直是一桩奇迹。但是——当看到他的动作后,就不以为奇了。只见他目光一扫驿道尽头,确定八骏马车再他不会返转来后,立刻低吁出一口气,自语道:“好险!”
于是他蓦地撕开上衣,只见他前胸高高隆起,翻出一片皮毛,竟是一块兽皮。
此刻,这兽皮上清楚地印着一个掌印。
他脸色微变,迅速取下兽皮,晚风一吹,那有掌印的地方,倏然变成粉末,随风四扬。
他心中大骇!
“假如不事先预作防范,挨上这一掌,不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铜浇铁骨,也非拆断不可!”
心中暗暗忖着,对车中二名老者的功力,更加凛然起来。于是他把兽皮一摔,此刻露出胸前的,是半身铁制胸甲。他小心的解开扣结,取下一看,只见胸甲上,仍明一个掌印,竟然凹入三分。
于是,他把铁甲背在肩头,望着远处,回忆了一遍所听到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迅速向秦家古堡奔去。天色终于亮了,青衣剑回到了秦家古堡,直奔大厅。大厅中此刻已空荡荡地,只有秦嵩一人,尚在坐候。不用说,他正盼望着青衣剑。
此刻一见青衣剑飘然而入,脸色一喜,振衣起立,急急道:“唐大侠,结果如何?”
青衣剑抱拳道:“详细虽然不知,但在下已知梗慨!”说着,已把肩上的胸甲,平放于桌上。“灵狐”秦嵩一见铁甲的掌印,脸色一变,暗暗乍舌,他在刹那之间,已觉得对付这马车的二名神秘人物,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青衣剑这时立刻趋前,将所闻一切,细声的详细述出。
秦嵩听得神色连变,眉头大皱。
对“灵天残篇”已在“影子血令”手中的一番话,他心中又惊又疑,却不知如何处理。
因为他明了“铁血盟”中的情形,能够接近“绝天魔君”的人,除了“极乐仙子”“百毒尊者”外,只有“影子血令”,其余人,连他自己在内,老实说,谁也不知道“绝天魔君”是怎么一付长相。
那末,如“影子血令”真如“宇内神君”所说,也藏私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处理呢?
是告诉“极乐仙子”?抑“百毒尊者”?
他暗自摇摇头,觉得这种消息一个不谨慎,立刻自取杀身之祸,而以功力来说,他终觉得这二人绝非“影子血令”之对手。
倏然,他脑中闪过一念,脸色忽然开朗,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青衣剑眼瞪瞪望着秦嵩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正并不清楚是怎么一会事,见秦嵩开口道:“康大侠,你这番的确功劳不小!”
青衣剑忙接口道:“这全是秦坛主的提拔。”
秦嵩脸色一沉,轻声道:“但是,你可知道随着你的这一功劳,还给你带来了死亡的危机。”
青衣剑一愕道:“这怎说?”
秦嵩冷冷一笑附手轻声道:“假如令主知道你了解那册‘灵天残篇’失踪的秘密,万一他用灭口的手段来对付你怎么办?”
青衣剑脸色大变!的确,他倒没有想到这一层。
秦嵩此刻又轻口道:“唯一可以解救你的,就是你自己慎言慎行,切勿泄漏关于奇书这一段秘密,同时,我秦嵩还派你到七大门派去。”
青衣剑开始大为感激,听到后面,又是一怔,道:“到七大门派去,为什么?”
秦嵩哈哈大笑,放大语声道:“我要请你撒下向各大门派挑战之帖,定今年重阳,在黄山成立英雄大会,以实力与各门派一决雄长。”
青衣剑这时也恍悟秦嵩是借机暂叫自己离开,忙一声应诺。只见秦嵩一拍掌声,招进执事手下,预备了笔砚及十余份帖子,亲自动手写书。
于是青衣剑立刻换上灰衣灰绢包头,怀着帖子离开了秦家古堡。
随着青衣剑的离开,在当天下午,“灵狐”秦嵩倏然无端地失踪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声称另有要事,办完即返。
因此,群魔虽猜测着秦嵩必然遇到什么重大的事,却并不惊疑。
可是,一切情形,却在暗中诡谲地变化着..谁能想到“灵狐”秦嵩并未离开古堡,而仍在堡中呢?
这些“铁血盟”中的变化,表面上似乎是帮中的私务变化,但是却与南宫一门,在以后有着莫大的关系。究竟“宇内神君”有些什么计划,“灵狐”
在搞什么鬼?
四十九
武当山——
满山碧绿,天上白云飘渺,林间虫兽争鸣,端的是人间仙境,方外乐土。
可是,现在,山道上荒草迷漫,艾蓬纠结,仿佛从没有人登临过。
其实,武当剑派重地的“上清宫”,只不过建在山腰上,从平地上去,并没有多少路!
往日香火鼎盛,游客不绝,如今竟是这般荒凉,岂是人想得到的。
这一日,山下尘头大起,一辆八骏马车,如飞而至,一到山脚下,健马倏然齐声长嘶,车身顿时刹住。接着车门开处,走出一位锦衣老者。
他正是号称“黄山追云叟”的驾车老人。
他目光一扫荒凉的山道,打量了一下宽窄,长长叹出一口气。
显然,这种荒凉的景色,也使他感触良多。
于是,他复入车厢,只见缰绳一动,马车竟沿着山道,缓缓向上奔去。
刚过三十丈,道旁倏然响起二声大喝:“来者停车!”
接着二条人影,凌空掠至道中,现出二个身背长剑的中年道士。
宫顶式的马车嘎然而住,接着车前窗户倏然扫开,追云叟自车中向外一望,已朗声道:“二位道长法号如何称呼?”
右边的道长沉声道:“贫道天星,与师弟北星,请问施主尊姓大名?要到何处去?”
追云叟哈哈一笑道:“老朽追云叟,到了武当山,不上“上清宫”,难道还有什么地方好去,烦请天星道长通报一下,就说老朽求见武当掌门玄真子。”
天星道士眉头微皱,心中十分纳罕:要知他在武当派中,也是二代弟子,江湖阅历不算不丰富,暗自觉得这名号十分陌生。
他微一沉思,缓缓道:“上清宫已于前年封门,谢绝所有进香来客,如施主是游历观赏而来,贫道只好歉然挡驾!”
追云叟哈哈一笑,道:“小道士,你打量打量这辆车子,再思量思量老夫名号,可是吃了饭没事做,来游山的么?”
天星及北星道长闻言一怔?
他们虽不知“迫云叟”是谁,却真的仔细打量车子起来。
这目光来往一扫后,天星心中倏然一震,脱口道:“这么说来施主就是最近轰动江湖的八骏宝车主人了?”
追云叟朗声道:“不错,但老夫并不是八骏宝车主人,咱家主人正在车中。”
北星道长也是一惊,插言道:“施主此来武当,有何贵干?”
追云叟道:“敝主人有要事拜会贵派掌门玄真子,希望道长能让让道。”
天星道长摇摇首道:“禀告施主,敝派掌门人已于今年新正起拒见任何访客!”
追云叟一怔道:“为什么?”
天星道:“缘由恕难奉告!”
追云叟嘿嘿冷笑道:“武当也算江湖一大宗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老夫益发要进庙去瞧一瞧。”
天星脸色一沉道:“施主说话最好放尊重一些,这是敝派秘密,施主一定要上山的话,贫道只好放肆了。”
追云叟狂笑一声道:“老夫说话向来随人爱听不听,至于你们二位一定要阻拦,那就要看你们身手了!”
天星与北星神色齐齐一变!
倏然呛啷一声!寒光二闪,二位道长背上长剑已然出鞘,同时横剑当胸。
只是北星道长厉声道:“耳闻施主一路连伤江湖上十余名高手,但要想上武当欺人,可是找错了地方!”
追云叟目光一扫,冷冷道:“嘿!武当剑派果有一手,就以你们二位出剑动作整齐划一,想必定受过严格训练,现在,老夫要告诉二位咱家要闯道了!”
语声甫落,车中倏然飘出一阵语声道:“车把式,何必与二个小道士搞不清楚,他们既不让我们上山,咱们就不上山吧!”
此语一出,紧张的情势,为之一顿。
追云叟愕然回首道:“怎么,你改变了心意?”
坐在车后的“宇内神君”懒洋洋地道:“唉!车也坐累了,我们还是找一个地方休息再说,其余的慢慢谈!”
车前的北星及天星道长互一错愕!
他俩互相交换一下目光,心中却在奇怪,怎地对方一会儿来势汹汹,一会儿又软了下来!
只见追云叟鼻中冷冷一嗤,对天星北星一瞥,口中道:“今天总算便宜了二位!”
说着缰绳一圈,慢慢带回马首,调头竟向来路飞驰而去。
只剩下北星天星二位道长。茫然呆立,目送马车消逝在烟尘之中。
天色终于黯了下来。
在初更刚过,武当重地的上清宫中,灯火倏然熄灭,接着正殿中响起二声云板。
随着云板连响,庙门倏然大开,人影闪处走出四十九名道长。
这些道士个个精神矍铄态度沉着,正皆是武当派中的精华,其中三人,是武当掌门归灵真人及二位师弟归元子,归真子。
只见玄真子步至庙前平台上,目光一扫。肩头长剑倏然抽出。
随着武当掌门的动作,其余道士,立刻身形齐动,长剑齐齐出鞘,刹那之间,把归灵真人圈在中央。
十八位道长,此刻交错而立,初看似乎杂乱无章,但如细心一瞧,却是各按方位,各有门户。
四十九柄长剑,映着良夜里光,闪铄着阵阵寒芒,使这静寂的黑夜,加深了一层杀机。
归灵真人屹立如山,身躯缓缓转了一圈,神色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口中道:“各位弟子,你们白天练剑,夜操阵法,至今已快一年了,自上旬开始,我们已进入了紧要关头。”
“十天以来,本掌门细一加暗察,你们联手进退,交错替代,还不够纯熟,今晚还是要加紧练习,须知你们四十八人,关系着武林一派的命运!”
归灵真人换了一口气,语声变得低沉许多,叹了一声又道:“铁血盟自现武林以来,江湖形势日益紧张,假如我们这阵法尚不能运用自如,那末,武当一派的沦亡,也指日可待了。”
“自张三丰祖师创立武当一派以来,此刻是最严重的一次危机,我们身为武当弟子,面对祖师灵位,如不能保持这延绵二百年的基业,就是活着,也会心乱神紊,故本掌门希望你们能再忍耐一些辛苦!”
场中武当门下闻言至此,神色一片黯然。
只见归灵真人又道:“本掌门所以闭门拒客,就是希望能保守住咱们练剑阵的秘密,武林中都知道武当的“八卦撼魂剑阵”是不传之秘,其中“撼魂七转”,更是剑阵运展的杀手,但却不知武当“八卦撼魂剑阵”中“化骨消形连环三剑”的变化,才是剑阵变幻中最厉害的一着。”
“当年张三丰师祖曾因这‘连环三剑”威力太大,故严谕非遇存亡攸关,不得施展,自第五代师祖后,就秘不相传,以至除本派历代掌门保有阵图变化的谱诀外,其余一概不通。”
“如今,为了抵抗‘铁血盟’,本掌门才秘密传授你们练习,以备万一,出奇制胜,但永封门户,并非长久之计,秘密终有拆穿的一天,如风声传入强敌耳中,使对方先有准备,则本掌门苦心已一年,故希望你们自今天起,刻苦自励,使上清宫恢复正常状态,免引人起疑,本掌门今天这番话,重点在此希望各位能不负期望。”
“好!现在咱们开始了,八卦始终无极,六爻立动,青龙舞首,白虎搅尾!”
这喝令一出,只见四十八名道士,人影齐动,长剑立刻指向中央,唰地一声,齐齐劈出一剑。
每人一剑,等于四十八剑,但人影交错,方位不同剑势交错,寒气飒然,如人围其中,当真无立足之地,无逃越之能。
一剑方至半途,归灵真人剑势一举冲天,立刻大喝道:“臻蛇游空,勾陈布罗,阴阳通行,两仪互换!”
口中喝着,人已如烟掠至左边,只见外围人影倏然掠空,翻身齐向阵中移去,手中长剑,犹如雷霆一击。
而阵内人影倏然半俯于地,长剑匝地圈扫。
于是,人影愈转愈急,剑势愈舞愈盛,远远望去,四十九柄长剑好像混成一团白光,翻混搅腾,也分不出有许多人,有多少剑。
只听得剑啸如涛,寒芒如雨,生生不息,历久不休。
倏然一声金铁交鸣,剑光一敛,人影倏分,在刹那之间,整整四十九名道长,屹立在原来位置,前后左右距离,仍与开始时一样,一丝不变!
但是,在星光下,可见每个人的颈上,皆汗水隐现。
这八卦剑阵中的精华“消骨化形连环三剑”不但威力惊人,且施展起来,也显得极耗功力。武当掌门静立片刻,调元益神,接着才长吁一口气道:“今天有此成绩,已算不错,等下本掌门不再发令,退出阵外,你们自动再复习一遍,紧记进退之位,今晚功课就算完毕!”语声甫落,三丈远的一棵松树下,倏然出现二人。这二人来得无声无息,以场中四十九名高手,及四周这多伏潜,竟没有一个发觉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只见站在前面一人,朗声一笑道:“这阵法果然厉害,但要对付‘铁血盟’可是白费力气,不要说再练一遍,就是练上百遍,又有何用?”
语声一起,场中武林高手齐皆大惊。
话声一甫落,听得武当掌门归灵真人又气又怒,目光一闪,看清对方竟是二位老者,后者着绿衣,前者穿黄衫,不由厉喝道:“二位是谁?竟敢如此大胆,夤夜上山,暗窥本派秘密!”
黄衫老者,缓缓走前几步,哈哈一笑,摇摇手道:“掌门人也太大惊小怪了,这区区阵法又算是什么秘密,老夫“宇内神君”白天上山,欲见你一面,怎奈贵派弟子挡驾,故只好夜里来,这也不值得掌门这般惊怒啊!”
他语态轻松,完全不当一会事,使得武当掌门心中又急又骇,倏然衣袖一挥,喝道:“先圈住来人,候命展阵!”谕令一出,人影齐晃,四十八位武当剑手立刻把“宇内神君”及“黄山追云叟”围在中央。
只见每个人杀机盈面,跃跃而动,场中形势为之一紧。要知归灵真人所以闭门不出,布桩拒客,为的就是要保守这极大秘密,怎容被人探悉。
何况“宇内神君”语气轻屑,友敌莫辨,使这一派掌门已动了无名杀机。
“宇内神君”一见身入包围,目射精芒,神色如故,冷冷道:“掌门人,老夫此来并无恶意,何必严阵相待?”
归灵真人冷冷一哼,厉声道:“好个并无恶意,私闯本派,偷窥本派不传之秘,神态轻藐,就凭这三点,尊驾已是本派仇敌..”
追云叟朗声一笑,截住归灵真人的语声道:“掌门人,你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要说你那三点理由,实在有点令人不敢领教!”
归灵真人怒声道:“本掌门何以不分青红皂白?”
追云叟嘻嘻一笑,道:“理由很简单,如说私闯贵派,现在咱们尚在上清宫外,掌门人不至于说连武当山都不许人走吧,再说偷窥贵派不传之秘,这理由更不通了,不说咱们不知道掌门人在督练剑阵,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得罪,既要怕人偷看,何不闭上房门练?再说到藐视,老夫主人倒没有这个意思,请掌门人不要误会,老夫主人只不过是个性太直了一点,实情实说。”
这番话,逐点辩驳,归灵真人被说得闷然闭口,尤其最后一句,简直是伤透了他的心。
名震武林的“八卦剑阵”到了对方口中,好像变成毫不中用,岂不连武当一派,也没有放在他的眼中。
归灵真人愠极冷笑,道:“好利的口舌,二位如认为武当剑阵如此无用,何不试上一试?”
“宇内神君”冷冷道:“咱们此来,是有事相告,彼此既无恩怨,动手似乎并非好兆,掌门人何不等话说清楚再决定!”
归灵真人此刻怒火如焚,焉能容对方再多说,哈哈一声狂笑道:“我当二位口出大言,有什么能耐,原来也是懦怯之徒,耳闻二位最近出现江湖,驾车而游,一路连毙十余高手,但今天找上武当,算二位眼睛也快瞎了!”
语声一顿,接着一沉,寒森森道:“现在,摆在二位面前的只有二条路,不是面对本派师祖叩首谢罪,就请一试本派剑阵,生死但凭功力!”
“宇内神君”鼻中轻轻一哼,道:“掌门人真要这样做?”
归灵真人斩钉断铁道:“贫道一向言出法随。”
追云叟大喝道:“老道士,你难道不想先听听咱们为什么而来?”
归灵道人冷冷道:“施主如怕死了无法再说,先说也不妨,反正听不听在于贫道。”
追云叟眉头一皱望了一望“宇内神君”,接着目光一扫,冷冷道:“铁血盟诡计多端贵派与其独自练阵对抗,不如立刻赴少林,共商大计,安为预筹,要知道武当剑阵虽然厉害,如说要抵抗铁血盟如云高手,恐怕也将力不从心。”
归灵真人狂笑一声道:“尊驾也太小觑武当了,如认为八卦剑阵并无惊人之处,何不自己试试!”
“宇内神君”沉忖道:“掌门人如是不信,何妨施展一下,看看能否伤得了我分毫?”
归灵真人脸寒如水,浑身颤动,正欲发令,蓦见一条人影,如风掣一般自山道上腾跃而来,心中不由一惊!
目光瞬处,人影已到眼前,原来竟是把守山道的天星道只见天星手执一张大红帖子,躬身道:“启禀师尊,解剑岩下,弟子倏接约帖,请示定夺。”
说着已将手中帖子高高奉上。
归灵真人诧然接过,一挥手,天星道长立刻退身,只见他目光一瞬,脸色更加阴森,对“宇内神君”冷笑一声道:“尊驾果是来意不善..”
宇内神君目光怔然,抢口道:“掌门人何出此言!”
归灵真人衣袖一扬,手中红帖,已半飘而起,向宇内神君飞去,口中道:
“施主何必装模作样,事证俱在,还有什么话说。”
追云叟身形一晃,抢先接过凌空飞到的红帖,目光一转,口中朗念道:
“帖到之日起,贵派即是本盟武当分舵所在,如有不服,以重九之日,在黄山之顶,一决雄长,届时请勿后悔也。
此致
武当三十二代掌门归灵真人宇内神君暨影子血令敬约。”
朗声念毕,场中武当高手个个气怒形之于色。
“宇内神君”倏然大笑一声道:“好,好,掌门人,你去不去?”
归灵真人厉声道:“武当岂是畏缩之辈,今天本掌门要先把你们二人搁下!”
叱声一落,接着长剑一挥,大喝道:“展阵!”
场中人影倏动,剑光连闪,本来个个静如山峙的武当高手,此刻皆如疯狂一样,如风飞转,倏然齐声大喝,剑澜飞涌,齐向阵中刺出一剑。
剑啸震耳,剑风荡衣,正是最具威力的“化骨消形连环三剑”的第一剑。
这杀手一施,恍然场中飘出二条轻烟,四十八名高手每个人都觉得剑势落空,似乎都没有遭到抗力,不由一怔!
目光闪处,阵中哪里还有人影,正自惊骇,倏听得三丈外一颗松树尖上飘来一声冷笑,道:“牛鼻子们,老夫等在这里,希望你们切勿自大,早些赴约的好,这八卦剑阵既围不住老夫,也决无法困住‘绝天魔君’及‘影子血令’等人!”
归灵真人见对方竟有这等神鬼莫测之功力,心中不禁大骇,未待话声落下,蓦地一声大喝:“尊驾不要走,试试武当剑法!”
身形一长,就向发声方向扑去。
但人刚到那颗松树下,只见树头淡影一闪,哪里还有“宇内神君”及“追云叟”影踪。
把个武当掌门僵在当地,呆呆望着夜空,心中不知是惊!是羞!是骇!
是急!
1
五十
三更天——
武当山下飘下二条轻烟,向城中飞驰。
离武当山约二里路,轻烟倏然一卷一旋,慢了下来。原来竟是二个人,一个不用说是“宇内神君”,另一个当是追云叟了。
这时,追云叟吁出一口气,得意地一笑,道:“要是我做武当掌门,今晚不气死才怪。”
宇内神君脚下缓缓走着,口中淡然道:“以你看,归灵真人是否会受激前往少林?”
追云叟沉思道:“假如他胸头尚有一丝豪气,那么必定会去,黄山武会谅他也不肯自陷孤立。”
语声微顿,接着道:“但他要是不去,可白化了咱们一片心血!”
宇内神君目光一转,哈哈一笑道:“经你这一说,我料他是去定了。”
追云叟奇道:“你恁又如此肯定起来?”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固执自信者,心必好强,假如归灵真人不去,他不是等于俯首承认变了‘铁血盟”的武当分舵。”追云叟长叹一声道:“你的分析,倒是不错,但愿情形如此,免得咱们计划落空,咦!”
他长叹一声接下去道:“不过灵狐秦嵩也的确真有一手,下帖竟把你的大名排在前面,此意显然是将计就计以探探咱们虚实。”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就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以不变应万变。”
这一阵说话,二人已远远看到马车停在道旁。于是“追云叟”掉头问道:
“现在要往哪里。”“钓鱼台!”
追云叟一怔道:“去渭水做什么?”
“宇内神君”微微一笑道:“你不知道雷公霹雳拳谷长孙与陆无忌的约斗之日已到,如今陆无忌已死,咱们怎能不知会一声。”
追云叟叹道:“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办,何必再理这些不相干的枝节。”
说着已拉开车门,钻入车中。
“宇内神君”跟着进了车里,口中道:“我要想把他也拉过来,假如黄山武会,有他参加,一定生色不少,你说是不是?”
追云叟一叹道:“随你主意吧——”
一抖缰绳,八匹骏马,铁蹄齐动,向渭水如飞奔腾而去。岂知刚出一里,曳车马匹,倏然连连蹦跳,希聿聿的齐声长嘶。
追云叟心中一怔道:“怎么搞的,这些马久经训练,从来没有发生这种情形过,今夜怎地不安分起来!”
他口中说着,缰绳也同时连连抖动,但马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宇内神君”倏然道:“会不会有人趁咱们离车之时,做了手脚?”
追云叟神色一变,哼了一声道:“谁要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要他的命!”
说着已推开车门,晃身下车,“宇内神君”随后跟着,只见追云叟抚着马背一一细察,低声喃喃道:“没有什么啊!”
“宇内神君”见每匹后蹄皆不停地踏土,心中一动,沉声道:“看看马蹄上有什么异状?”
追云叟扳起一匹马的后蹄,目光一闪,失声道:“果然有人暗中弄下了手脚!”
“宇内神君”低喝道:“是什么?”
追云叟用二指,轻轻一挟,钳出一块有刺的铁质暗器道:“是铁蒺藜,哼!好毒的手法,如不是发觉得早,这八匹马立刻就报废了!”
口中说着,已逐匹检查,果然每匹马的一双后蹄,都被嵌着一颗铁藜蒺。
就在查看完毕之后,“宇内神君”一抬头,陡见道旁黑影连闪,悄无声息地跃出八条人影。
他心中一惊,大喝道:“是哪路道上朋友!”
倏见其中一人,晃身落在道中,咯地一声,现出一个威凛老者,竟是“独脚阎王”。
只见他满面杀机,冷笑一声道:“二个匹夫怎么如此健忘?老夫还以为你们会跑上天去!”
他语声一顿,见静静站于马前的追云叟,又是冷冷一笑道:“你虽发觉得早,但老夫还是认为迟了一些,现在马不报废,你人却快要报废了。”
说着左臂一挥,身后七条人影,立刻靠拢包围。
追云叟目光一闪,这些原来是阎王堡的高手,其中二人,站在“独脚阎王”左右的,正是“九天大鹏”万天鹏,及“妙手病夫”方孟城。
“宇内神君”见这种杀气腾腾的阵势,不禁一怔,转首对追云叟道:“这是怎么搞的?”
黎乙休冷冷道:“神君何必装蒜,还记得让老夫等在秦家古堡外,从三更天等到五更,今天不把你二人命拿下,黎乙休从此立刻退出江湖。”
追云叟毫不动怒,上前三步一抱拳道:“黎堡主何必动怒,咳,在秦家古堡前,老朽实是不得已,因为另有要事,故只好失约!”
黎乙休狂笑一声道:“要事?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
接着厉声道:“老夫在追赶陆无忌时,你故意从旁相阻,还说那册‘灵天残篇’并非老夫那册抄本,是假的!”
追云叟一声干咳,道:“不错,老朽并没有骗你!”
黎乙休鼻中一哼,道:“但是你是否说过一句,如老夫不信,不妨在三里外相候,你有证据给老夫看,事后证明原是谎言!”
追云叟点点道:“老朽的确说过这句话。”
黎乙休身形猛然欺进三尺,戟指道:“既然承认,你为何施出金蝉脱壳计,竟然南辕北辙,反奔向武当山来了!”追云叟摇摇头道:“老朽并非故意,只是一时忘记,咳!黎堡主应该原谅一次。”
黎乙休冷笑道:“你身手果然不凡,但窃去老夫秘笈,再欺骗老夫上当,如老夫今天放过你,岂不被你看成傻瓜,今天你还老夫秘笈便罢,否则,嘿嘿,老夫要对你不客气了!”
“宇内神君”在秦家古堡时,本不知追云叟如何摆脱“独脚阎王”,如今一听双方对话,才知道是怎么一会事。忙插口道:“黎堡主何必来势汹汹,这件事老夫想待过些日子,亲向堡主解决如何?”
黎乙休厉笑道:“说得倒是轻松,你偷了‘灵天残篇’,老夫尚可原谅,最不可原谅的,却是你竟以此献媚‘铁血盟’,实在可杀!”
“宇内神君”忙道:“堡主误会了!”
黎乙休叮地一声,又迈上一步,杀机森森道:“误会?嘿嘿,老夫懒得理你,倒底还不还老夫秘笈?”
“宇内神君”耸耸肩,一摆手道:“东西已不在手中,从何还起,但..”
黎乙休厉叱道:“拿不出秘笈,就拿命来赔!”
叱声中,双掌一错身形,如电掣而起,就向“宇内神君”扑至!
他此刻杀机大动,出手就是“惊神泣鬼三十二式”。
掌影缤纷,掌风划空生啸,所罩之处,竟全是“宇内神君”生死大穴。
“宇内神君”倏然晃身横飘七尺,道:“黎堡主是否可再听我一言?”
“独脚阎王”厉叱一声道:“老夫再也没有空听你放屁,今天你就放心施为,生死由命!”
喝声中,一连攻出七招,招招煞着,大有不到死伤不干休的神态。
“宇内神君”虽然一身功力超绝,但面对这等高手,拼命抢攻,一时之间,左趋右避,立刻陷入被动局面。显然,他并无意蛮战,但却无解决的办法。
追云叟眼见如此情形,身形电掣而起,大喝道:“黎乙休,真要打,让老夫陪你走二招!”
这一动,四周包围“阎王堡”高手齐声暴叱,横截狙击。“九天大鹏”
万天鹏沉喝道:“老头子,有兴趣万某一条牛筋鞭就陪你几招!”
唰地一声,语出鞭展,一招“满天风雨”,就向追云叟抽去。
追云叟身形一旋,轻轻闪过,倏在左侧虹光一闪,一柄长剑竟悄无声息的刺到。
这一来,立刻变成八比二的局面,以四对一,立刻杀做二堆。
“宇内神君”另有心机,眼见这种情势,伤人既不好,不伤人无法脱围,身形游走避敌中,脑中光旋电转,苦思对策。“独脚阎王”一见自己已攻出十三招绝学,不能伤对方分毫,心中暗自凛骇,长啸一声,身形一变,竟施出轻易不用的杀手“连环追魂六式”。
这一变,只见人影飘忽,劲气如激流一般,来回冲激,令人无法看清来自何处,去向何方..
“宇内神君”心中一惊,腾地跃身而起,如淡烟一般,袅袅上升,竟然高达九丈。立刻脱出黎乙休掌式包围。
这一手轻功,看得“阎王堡”一干高手暗暗咋舌。
只见他倏然一横身形,飘落在马车旁,大喝道:“你们都住手!”
这一喝真可说响澈行云,犹如夏空焦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直响。
“独脚阎王”身形情不自禁一顿,厉声道:“老匹夫,你还有什么花样?”
“宇内神君”目光一闪,冷冷道:““如老夫给你证据,证明老夫对你并无恶意,你将如何?”
黎乙休冷笑一声,道:“本堡主只要你奉还‘灵天残篇’,不管你是好意,抑是恶意!”
“宇内神君”冷冷笑道:“好!”一拉车门,拨开重幕,接着道:“请!”
“独脚阎王”一愕道:“这是做什么?”
“宇内神君”双目神光四射,冷冷反诘道:“堡主不是要那册‘灵天残篇’?”
黎乙休道:“不错。”
“宇内神君”道:“那末,请堡主入车取书。”
黎乙休哈哈狂笑道:“你既存心还给老夫,为何自己不取?这种诡计,何必在老夫眼前来耍?”
“宇内神君”也朗笑一声,道:“耳闻黎堡主一身是胆,天不怕,地不怕,又何必怕入车与老夫对面一坐,老夫可以保证不伤你分毫。”
这番话一入“独脚阎王”耳中,听来刺耳已极,他虎目威棱一扫,冷冷道:“不要说是一辆车子,就龙潭虎穴,老夫也要进去看看!”
他此刻被激得豪气大发,周身密布真气,脚下一动,咚地一声,人已飘到车厢门口。
“宇内神君”轻飘飘后退二尺,黎乙休嘴角擒着一丝冷笑,俯首进入车中。
人刚坐落,正欲打量车内物件,蓦觉眼前一花,“宇内神君”已飘身入车,对面而坐,顺手一拉车门,砰地一声已经关上。
黎乙休心中一凛,右掌如电而伸,已按在“宇内神君”胸前,冷冷道:
“现在我希望你能老老实实把‘灵天残篇’交出,免得老夫再动手!”
“宇内神君”神色不变,笑道:“堡主不觉得这样太容易了么?”
黎乙休心中一凛!正待说话,“宇内神君”又道:“黎堡主,我愿将秘密公开,但堡主须保证不向任何人提及。”
黎乙休道:“什么秘密?”
“宇内神君”倏然一抹脸孔,苍老的脸庞突然一变,颚下长须已无,变成一张朗目剑眉,英俊无比的俊脸。
黎乙休倏然失声道:“是你!”
接着一缩右手,哈哈一声,道:“南宫亮,你冤得老夫好苦,究竟怎么回事?”
不错,这“宇内神君”正是南宫亮所改装,此刻改口轻声道:“前辈说话轻些,唉,晚辈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黎乙休笑道:“且慢说苦衷,那追云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