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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御奴 当前章节:1505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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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茧

作者:夏御奴

万事总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开头

陈若飞和李瀚同居了。这是朋友间的大事。对于已过而立之年的陈若飞能找到像李瀚那样年轻英俊的男人,是一件幸事。

王晓东,陈若飞和李瀚共同的朋友,也是陈若飞的妹妹陈若雅的丈夫,为此独独向李瀚道喜。为什么只向李瀚道喜?因为在王晓东眼里,陈若飞温文尔雅、柔情似水又有钱,是自己工作上的好上司,生活上的好朋友,老婆大人的好哥哥。像李瀚这种吊儿郎当、家世普通、口袋空空、虚有其表的男人能傍上陈若飞,简直三生有幸。

王晓东还记得3年前,陈若飞和李瀚第一次见面的事。陈若飞这种宅在家里、活在自己世界自得其乐的室男遇上阅人无数的情场高手李瀚,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杯具。

陈若飞对李瀚意外有好感。他寂寞太久了,见到李瀚对情人温柔体贴的一面,便以光速沦陷。相反的,李瀚最初根本看不上陈若飞,试想一个坐拥无数美男的浪荡子见到一个羞涩、木讷、不懂得展示自己的质朴男人是一件多无趣的事情。即便陈若飞有钱,那存在银行发霉的东西又不属于李瀚。李瀚根本不会为了那点小利小惠出卖自己。

之后,李瀚的回心转意,在王晓东眼里有些可笑。3年前最自然的、有些许邋遢的陈若飞变成如今清秀的模样后,李瀚向陈若飞出手了……就那样简单……

即便李瀚一再向儿时好友王晓东表示自己对陈若飞真心诚意,但王晓东依然为他的大舅子担忧。

李瀚是个好人……王晓东一直都知道,他也知道李瀚是个爱美人的GAY。从小到大他对李瀚的情史了如指掌。起初觉得像李瀚这样任性的男人应该要和陈若飞那样心胸宽广、温和柔情的男人在一起。但现在想起来,也许这对李瀚来说是幸,对陈若飞来说是不幸……

王晓东问陈若飞,你幸福吗……陈若飞笑着点头。

身为第三方的自己没有资格对他们的恋情评头论足吧……但陈若飞的笑太清浅了……淡淡的……仿佛幸福就像飘在水面上那层薄薄的浮油……王晓东突然觉得,陈若飞和自己一样,对李瀚的感情怀着疑惑与不确定……

王晓东捏了捏拳头……知道献上祝福是最得体的朋友间表达祝愿的方式……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些什么……“那个……对不起……”

“什么?”陈若飞不知道王晓东为什么突然向他道歉。

王晓东的话哽在喉咙中……是他最初将李瀚介绍给陈若飞,现在他改变想法了,他们两个彼此并不合适……

“晓东。”陈若飞能了解好友吞吞吐吐的原因,“我一直很感谢你,让我认识李瀚。”

王晓东有些无言:“那家伙……没什么好的……”

“我常常想自己一定是一个很庸俗的人……”陈若飞轻轻地笑着,“我喜欢他……”尽管那个人除了年轻英俊,便一无是处……“你知道吗?李瀚约会会提早半个小时做好万全准备以防失约;他常常会替我拉开椅子或打开车门;每次结束约会,他会看着我离开,直到我消失在他的视线……”陈若飞继续说着,“我大概……喜欢他珍视我的感觉……”

王晓东看着陈若飞,没由来的一阵哀伤:“你要知道他不是你……他的温柔体贴不是天生的……最初的他也很笨拙……而造就他如今模样的人不是现在接受他温柔体贴的你……不要去感激他为你做的,若飞……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源于那个改变他的人……而不是你……”

陈若飞一愣,垂下眼睛……

王晓东无意让陈若飞伤心,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让陈若飞在这场恋情中清醒一点……至少往后有风有浪,可以承受得起。

风平浪静的才是生活?

陈若飞睡眼惺忪……他对光线有些过敏,即便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阳光很柔和,但足以让他从沉重的梦里清醒……

陈若飞抬手有些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准备起床。因为即使赖在床上还是无法入眠,他不想无所事事地待在床上等待骨头发酸。他慢慢坐起身,突然发现腰间还拦着一只手臂。陈若飞一愣,想起昨晚和李瀚胡作非为到深夜,最后也不知道何时睡去。现在自己光裸着身体,被顶撞的部分还有些难受,恐怕肚子里还装着对方留下的液体。陈若飞觉得自己有些耳根发烫。他想起身清理一下,但怕吵醒被窝里的男人。

李瀚搬到自己家还不到一天。两百坪的房子曾经空空荡荡的,但李瀚的东西很多,把储藏室装了个满档,还将物品一路摆到书房去。之前,李瀚也曾经到家里做过客。东张西望地,物色好一个房间。陈若飞和李瀚的生活习惯大相径庭。一个夜猫子通宵打游戏,一个准时犯困、睡前要安静地看书,他们若住在一个房间恐怕两个人都无法正常生活。当然最近几天是个例外。陈若飞向衣食父母顶头老板兼好友的肖紫赤请了婚假。有一个星期的长假,自然像处在蜜月期的新婚夫妇与李瀚同床共枕。

陈若飞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摆脱了李瀚缠在他身上的魔爪,推开浴室门。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显得有些憔悴。淡淡的黑眼圈印在眼睛下,凹陷的双颊,都显示他最近精神状态不佳。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运动……不……是毫无节制地进行床上运动……使他浑身觉得疲乏无力。看来大学时期的某些原因致使他身体欠佳的情况还在延续,这么多年的细心调理似乎对身体没有本质的改善,一旦放纵就会付出代价。

陈若飞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他拧开淋浴,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挖出后方多余的东西。每次做-爱陈若飞都要求李瀚带上套,只是对方总会急匆匆地吻过来而后兀自进入。这让陈若飞颇为无奈。陈若飞甩了甩头,丢开那些奇怪的思绪。他穿上睡袍,汲着拖鞋到厨房。虽然李瀚还在睡觉,但陈若飞还是给李瀚做了早餐。李瀚喜欢面包加蛋的西式餐点,而陈若飞的胃大多时候承受不住这些冷冰冰干巴巴的食物,所以煮粥。

食物还在锅里翻腾。陈若飞慢悠悠地走出厨房,坐在客厅里。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台历,看着用红笔标注的日子。

今天是李瀚的生日……

特意将自己和李瀚的“同居大事”安排在离李瀚生日最近的那天,这样至少可以在这个难得清闲的时候与李瀚独处。

“若飞……”

陈若飞侧头看到李瀚光着身子搔弄着头出来:“不多睡一会儿?”陈若飞看李瀚根本睁不开眼。

“早上起来发现暖暖的东西不见了!”李瀚嬉笑着用手做了个“抱”的动作,比划了一下陈若飞的腰。

陈若飞脸一红,讨扰地看着李瀚。

李瀚“嘿嘿”地笑着,快步踱到厨房找吃的,他知道他的若飞一定给他准备了食物将他喂得饱饱的。

“今天有什么计划么?”陈若飞的眼睛盯着李瀚在厨房透过玻璃门映出的模糊的影子。李瀚平时的主意很多,也爱到处走。通常出门对陈若飞来说都没什么主意,李瀚可以变着法子找花样。

“诶?我生日不是你该给我惊喜么?”李瀚嘴里含着面包,从厨房探出头作出垮下脸的表情。

陈若飞微微笑着,摇头表示没有想法。李瀚喜欢的东西稀奇古怪,对陈若飞来说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他们的年龄相差四岁,总是有代沟。

“既然这样……”李瀚心里有些许失望,“那我们去游乐场吧。”

陈若飞看着李瀚,眨了眨眼。他以为那是小孩和女人喜欢的地方,不过那的确是约会圣地。陈若飞笑着对李瀚点头,特意多加了一件衣服出门。

陈若飞确实很久没有去游乐场了。他看着来往嬉闹的人群,觉得有些嘈杂。李瀚很喜欢热闹的地方,先拉着陈若飞驻扎在电子游戏厅。陈若飞对游戏方面比较外行,除了打地鼠弱智游戏,其余都不在行。就连投篮,也会把李瀚的篮球撞出篮筐外。如果是对战游戏,李瀚三两下就把他解决了,不费吹灰之力。陈若飞见李瀚有些扫兴,心里也有些难过。他本来就不喜欢来这种地方,所以玩起来兴致不高,也不是很投入。

也没玩一会儿,李瀚便带着陈若飞乏乏地走出游戏厅,到宽广的外场。因为刚刚站得有些久,陈若飞的腰就受不住了,他刚想开口对李瀚说坐一会儿。李瀚却抢先一步,说要买奶茶。于是,陈若飞手里便多了一杯喝了会让他不太舒服的奶绿,如果是热饮倒还可以用来捂手,只可惜加了冰。

李瀚看陈若飞拿着奶茶都不喝,便沉默了一阵。陈若飞向来比较娇气,路边摊的烧烤、油炸,以及小店里的食物他从来都不碰,没想到也不喝奶茶。两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陈若飞家境优越,自然不能和泥巴里爬起来的孩子比较。李瀚不想计较太多,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外面了,想玩什么?”李瀚征询陈若飞的意见。

陈若飞有些累,所以四处看着,似乎只有摩天轮可以让他安静地休息一会儿。“那边吧……”陈若飞指着摩天轮说。

“哦?”李瀚看着远处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机器,“你想和我接吻?”

“啊?”陈若飞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他不知道李瀚哪里冒出的奇怪的话。

摩天轮不是为了接吻而存在的东西么?李瀚自己嘀咕着,也料想陈若飞不会想那么多。不过撇开接吻这点不说,若单坐上摩天轮观看游乐场全貌什么的实在很无聊……李瀚突然起了点坏心……陈若飞那样安静平和,就连来游乐场也只会选择摩天轮这样无害的机器,也许他很害怕刺激的游戏。“喂,”李瀚笑着,朝陈若飞挨过去,有些撒娇地拉了拉陈若飞的手,“不要玩那个,我们过山车怎么样?”

“过山车?”陈若飞知道温城的过山车赫赫有名,轨道几乎伸出海面并往悬崖下俯冲。因为有一半在海上,速度也快,玩这样的过山车也许很容易着凉。

“若飞?”李瀚看陈若飞有些犹豫,好像害怕的样子便马上兴奋起来,“怎样?玩吧!”

陈若飞知道李瀚很有兴趣,也不想一再扫兴,便点头同意。坐上过山车,陈若飞将自己的衣服都拉齐,看着身边的李瀚跃跃欲试也觉得开心。

机器发动了……一阵冷风扑面而来。陈若飞憋着气,被机器带着忽上忽下。不亏为号称为全国最刺激的过山车,整个过程连陈若飞这样淡定的人也觉得心跳加快难以负荷。等机器停下来,陈若飞总算松了口气。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李瀚时,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他赶紧起身伸手去扶李瀚,对方一下过山车便大吐特吐。

明明是李瀚自己提议去玩儿的,结果他想吓的陈若飞淡然得和没坐过过山车一样,而李瀚自己却如此狼狈。李瀚觉得很丢脸。即便吐过以后人稍稍舒服了一点,他却一点都不想待在游乐场里。他和陈若飞两人虽然都是男人,但在李瀚心中还是希望能在陈若飞眼里维持一个高大的形象。住在陈若飞家里已经是李瀚心中的一点隐痛,更何况在朋友眼中自己像一个女人一样依附着陈若飞。他总有一种期待让陈若飞能依靠他……但是……似乎自己哪里都不如他……连胆子都比他小……

“阿瀚?”陈若飞见李瀚低头吐过后就一直无言,心里担忧他是否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我们去休息一下吧……”陈若飞想拉着李瀚去坐,却发现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阿瀚?”陈若飞轻轻唤他,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淡淡笑着,像逗弄李瀚一般:“阿瀚,我觉得有些头疼。过山车上的风很大啊。”陈若飞看着李瀚似乎微微有所动作,便加把劲:“过山车坐完,我好像有点腿软,我们去咖啡厅坐一下吧!”如果示弱的是自己,也许李瀚能把自尊稍稍放一下。

“嗯……”李瀚果然轻轻应了一声,突然伸手握住陈若飞,却依旧低着头,“既然你人不舒服就回家吧。”

“好……”陈若飞虽然很高兴李瀚有所反应,但大庭广众手被握着还是让他有些担心被人看见,陈若飞微微挣动想李瀚松手,却不料被抓得更紧。

“若飞……”李瀚低着头,“你的手很冷……我帮你捂热……”

每个人都想要幸福

几乎一路被李瀚拖着,陈若飞前脚一踏进家门,后脚就被李瀚按倒在地。地面有些冷,透过衣服逼上来的寒意让陈若飞很不舒服。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李瀚一只手按在小腹上轻佻地上下滑动……“李瀚?”陈若飞知道李瀚这么做代表什么,只是要做的话,也许在床上会更好一些。

“若飞……”李瀚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性感。单叫着陈若飞的名字都足以陈若飞脸红心跳了。“若飞……”李瀚慢慢将手滑进陈若飞的衣服里,一点一点地轻柔地移到胸部。

陈若飞从理智上知道纵欲更何至于在冰冷的地面性-爱对身体是多么负担的一件事,但看到李瀚的眼神蒙上一层薄雾、仿佛带着些迷恋时,陈若飞都觉得自己深陷泥沼。他慢慢感受到李瀚在他身体上抚摸的热度,仿佛着了火一般,他浑身会滚烫起来,一路从脑子烧到下身……然后他会抬起双手捧着李瀚的双颊,敞开自己,接受对方的求欢。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性,总是一种煎熬的、热烈的、痛苦又伴随亢奋的过程。陈若飞不知道李瀚在他身上抽-插是否有他现在能感受到的欢愉。他被身上这个男人占有,就宛若占有了身上的男人。他渴望对方爱情的同时,似乎唯有性-爱可以回应同等的爱情。

陈若飞紧紧抱着李瀚,闭上双眼……仿佛倾尽所有一般,牢牢地用身体去记忆李瀚的温度……

“若飞……”李瀚在陈若飞耳边急促地叫唤着,他吻着陈若飞的耳畔,非理智地亢奋着,然后在数度深入后,射进陈若飞的体内。

陈若飞屏息着,在李瀚泄了之后,总算将紧绷的身体放松。疲惫很快将他侵袭,他有些头晕目眩,几乎是立刻昏睡过去,却被李瀚轻轻地摇着。

“若飞……”李瀚吻着他的唇,“若飞……”

陈若飞勉强地睁开一条眼缝,意识不清地看着李瀚。

李瀚慢慢握住陈若飞的手,然后将它放在唇边,对着陈若飞的无名指轻轻吮吸着。

“怎么了?”陈若飞淡淡地笑着,纤弱地盯着李瀚,带着些痴愣的、恋慕的表情……

李瀚同样看着陈若飞,而后在散乱的衣裤间摸出一个东西:“这可是我的全部存款哦……”

陈若飞有些惊讶,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李瀚手里捏着一枚戒指,慢慢戴在李瀚方才一再轻吻的无名指上。“李瀚……”陈若飞心中一颤,几乎难以遏制地狂乱起来,他从来没想过李瀚会向他求婚!“李瀚……”□过后退下的颜色一下又漫上陈若飞的双颊,他磕磕绊绊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我……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让陈若飞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开花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李瀚自然知道陈若飞不会有任何回礼……但这无所谓……他只是想告诉陈若飞,他愿意一辈子与他相爱相守。他非常认真,不是一时冲动或者贪求陈若飞什么……“所以……”李瀚笑着舔了舔陈若飞的嘴唇,“我可是把所有财产系在你的手指上了……这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戒指……全世界它只属于你……”

陈若飞觉得很幸福……也突然觉得很心酸……他有些无法想象幸福就这样唾手可得……他害怕这样的幸福会非常短暂……

“若飞?”李瀚看到陈若飞眼角有些湿润,“感动吗?”

陈若飞点头,既是感动,也是恐惧……

“那……”李瀚将抽出的下身再度贴上陈若飞,“我们再来一次……”

前后似乎没有什么逻辑关系……但是现在不管李瀚提什么要求,陈若飞大概都会答应吧……

只是……肆无忌惮的结果是……

——翌晨,陈若飞无法起床了……

他浑身酸痛,人也虚软,仿佛被掏空一般……他双颊红热,有些发烧的迹象,喉咙干涩疼痛,几乎无法开口。他的婚假很快就要结束了,如果身体变得孱弱的话,大概会被其他人耻笑了……陈若飞极力想起身,一直躺在床上的话,会让他更加虚弱无力。

“若飞……别太勉强自己。”李瀚刻意早起用电饭煲弄了些粥端给陈若飞。他知道自己昨夜过分了,其实他平日对陈若飞并没有贪求那么多,只是想到自己和眼前这个人会永远在一起……他便有一种莫名的欲望……

陈若飞点点头,就着李瀚太稠的粥吃了两口,就无法下咽了。他喝了一些热水,觉得自己稍稍舒服一点。他侧过头,看到太阳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照到脸上。人大概总有一种追求光明的本能吧……陈若飞想在太阳下走走。

李瀚似乎读懂了陈若飞平静眼神里的东西,他轻轻牵起陈若飞的手,扶他下床。

陈若飞感谢地看了李瀚一眼,想走到衣橱前着衣,却在迈步的时候,感到由肌肉拉扯带动的深入股间的疼痛。陈若飞大概只是稍稍一皱眉,李瀚便发现了。他赶紧快步踱到衣橱前,打开,为陈若飞选了一件毛衣和大衣,顺便抽出了围巾往陈若飞脖子上围去。

“太多了。”陈若飞沙哑着声音有些为难。

“热的话就脱掉,我给你拿。”李瀚笑笑,帮陈若飞套衣服。他第一次为别人做这样的事,仿佛自己的恋人是个小孩子。他为陈若飞着装好后,便慢慢地拉着他出门。

天气非常好,深秋的阳光落在身上对陈若飞来说,刚刚好,暖洋洋的,可是李瀚觉得有些刺眼。陈若飞和李瀚一起并肩缓慢地走着,彼此无言。陈若飞很享受这样的静谧;但对李瀚来说就有些过于无聊了,只是陈若飞是个安静的人,他如果开口说什么自己擅长的黄色笑话调节一下气氛,大概会被陈若飞鄙视。他们一起走过熟悉的街道,穿过来往的人群。如果心中有彼此的话,四周的景色不过是路边的风景,川流不息的人只是过客罢了。如果他们心中有彼此的话,大概会认为这个世上只有他们在阳光下散步吧……

陈若飞淡淡地笑着,还是觉得幸福……

突然,李瀚将目光停留在街边躺着的乞丐身上。今天是周末,路上的人多,连乞丐也多。李瀚蹙着眉头,觉得这些衣衫褴褛的人有些煞风景。

“阿瀚……”陈若飞轻轻地叫唤身边的人,“要吃冰激凌吗?”

“啊?”李瀚不解地看着陈若飞,“我倒是没关系,但对你不太好吧。”

陈若飞摇摇头,去街边的窗口掏出一张大钞,要求店员换零,然后手里捏着许多散钱和甜筒朝李瀚走去。他将甜筒递到李瀚嘴边,然后抓着那些找来的零钱,散给那些乞丐。

“诶?”李瀚看着忍着身体不适却执拗着施舍的陈若飞叹了口气,“又做这样事……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这些乞丐的收入很高的……对这些好吃懒做的人为什么……”李瀚看陈若飞回头看他,便立刻闭上嘴。

“嗯,我知道的。”陈若飞平静地给了李瀚一个笑容,继续将零钱散掉。

“你到底有多傻啊……”李瀚郁闷地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甜筒……他以前最讨厌圣洁的人,像一个天使一样,或者只是假装天使……他自己没法做到,对那些做好事、或者无偿付出的家伙,怀着嫉妒也好,恶意的猜度也好,总之觉得他们很虚伪……真没想到自己会找一个“圣母”做恋人……他静静地望着陈若飞。他那样地淡然,在明亮的太阳下,似乎带着幸福的笑容……真是个难以理解的人……“若飞……”李瀚向陈若飞伸手,将他拉回自己身边,“冰激凌很甜的。”

陈若飞眨了眨眼,看着李瀚将甜筒递到他手里,便释然一笑,慢慢放在嘴边,啃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于是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将甜筒递来递去,笑着吃着……

求而得之?求而不得?

陈若飞的假期结束了,短短一个星期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自觉大概在家里把骨子养懒了,拿起工作却灵感全无,提不起精神。陈若飞是广告设计师,算是肖氏的台柱。所幸在他婚假期间,他的老板兼好友肖紫赤为他聘了个英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做助手,使他还不至于一上班就让杂志的版面广告开天窗。

“您好,”新来的助手长得异常的俊美,五官精致到连陈若飞这样的脸盲者都能一眼惊心,“我叫张汉歧。希望老师能多加指导。”

因为做了非常郑重的自我介绍、也很客套,陈若飞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小辈,只道:“不客气。叫我若飞就好。”以陈若飞这种安静到平静的个性,十个有九个认为他不该涉及设计领域,但陈若飞看问题的方式很敏感也很独特,他刚出道就因为几次公益广告的设计而名声大振,而后也常常在华裔赫赫有名的广告节上得奖,也算是广告界的一朵奇葩。因为他有一个团队,所以很少用助手,一时不知该如何给新人分配工作。但新人似乎很懂人情,自信满满地自我介绍后,便是一杯茶和一份设计方案似乎期待地陈若飞的批阅。

陈若飞快速翻阅了几页,赞许地点头。真不愧是海派,广告的视角独特、画面也很精致。陈若飞听肖紫赤说过,这次新来的助手年纪轻轻就曾在伦敦大奖项上有过提名。以他目前的发展明明可以在国外很好地立足,却不知何种原因回国工作了。不过,陈若飞向来好奇心甚微,也不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单将方案递还给张汉歧表示可以和杂志社联系。

“你……”张汉歧在接过方案的一瞬,突然将目光停留在陈若飞右手的无名指上……

“怎么了?”陈若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闪闪发亮的钻戒,一时觉得有些窘迫。

“老师……你结婚了?”张汉歧似乎带了点痴愣的表情,一直盯着陈若飞的手。

陈若飞缩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了……他想,他和李瀚至少在形式上结婚了吧……

张汉歧慢慢收回视线:“老师的戒指和我曾经戴在我手上的戒指很像……”

陈若飞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补充了一句:“你也结婚了?”

张汉歧突然笑开了,摇了摇头,道:“我把戒指还给他了……”

“她?”

“他曾经告诉我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戒指……但现在看来,却是个美丽的谎言……”张汉歧似乎在自言自语。

“独一无二……”陈若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重重地抽了一下。

“啊……对不起……也许是我看错了!”尽管张汉歧道歉了,但表情上似乎认定曾经戴在他手上的戒指和陈若飞的是相同的。

陈若飞抿了抿下唇,看张汉歧落寞地离开,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有些隐隐不安。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不管李瀚的戒指是不是独一无二的,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这点足以证明李瀚的用心……戒指本身的价值其实并不重要,陈若飞也不想深究李瀚用怎样过于动人的措辞去形容这枚戒指。既然这枚属于李瀚的戒指戴在手上,不仅仅表示自己是李瀚的人,也表示李瀚是他的。陈若飞对有这样想法的自己感到一阵错愕……他从小都不曾强求过什么……却独独为李瀚执着着……

陈若飞起身,离开办公室,伫立在肖氏的创意大厅里。这里一直有专门为陈大设计师摆放的名贵钢琴。这架古琴,是自陈若飞工作后从家里搬到公司的。他常常在犹豫、混乱、不安的时候,会想起这架钢琴,这些负面情绪往往使他无法投入工作。于是,这架钢琴便由肖紫赤自作主张请人从他家送过来,防止陈若飞上班时间精神不佳翘班回去弹琴。现在看来,这古琴确实很有存在在公司的必要。

陈若飞慢慢坐下,将双手放在钢琴键上。手指自然地弹动,一串音符便从共鸣盘中流出……悠悠然……幽幽然……他的音乐总是带着淡伤的……时常有人评价陈若飞淡然清雅,大概这些结论都是在听了陈若飞的钢琴曲后下的吧。似乎没有人能打扰到他的世界,似乎这个人可以独立于世,肖紫赤初次见到陈若飞的时候就对他一语定性,他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打动陈若飞。结果却是简单而讽刺的。但也是他的好友肖紫赤,在陈若飞描述李瀚得来朋友圈的一片唏嘘时,唯有他一人认为李瀚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陈若飞像个未开化的毛头小子,栽在另一个人的甜言蜜语中。朋友们至少认为他应该找个强势有才的男人将他圈在怀里,结果恰恰相反。

陈若飞目光滞滞,神色平淡,唯有浮动的指尖和空灵的乐曲在泄露他浮动的心绪。

每每陈若飞弹奏都会引来很多人驻足。他们安静地站在陈若飞的身后,安静地听着,安静地思考……没有人会去打扰他,只安静地等待陈若飞的心潮平静下来……

张汉歧也听到公司里回荡的优美的琴声。他不懂音乐,也不喜欢轻音乐,只是闻声走到大厅的一瞬,被陈若飞的背影所吸引。张汉歧突然觉得看到这样一个静谧的人,紧蹙的眉头可以稍稍松弛一点。他穿过层层安静围着的人群,兀自向陈若飞踱去。几个人还来不及抓住他,便看着张汉歧走到陈若飞身侧,坐在宽敞的钢琴凳上。

陈若飞一愣,没有停下指尖的音乐,只侧头好奇地看着张汉歧。他的新助手,单对他微笑,然后慢慢靠在钢琴壳上,闭上眼睛。这大概是第一个会在他弹钢琴的时候就这样大刺刺地坐在他身边的人吧……陈若飞觉得眼前这个人一定带着非凡的自信……陈若飞指尖的速度慢慢放缓,然后收尾……

“嗯?”张汉歧听到陈若飞不弹了,奇怪地看着他,“我打扰到你了?”

陈若飞并不说话……与其说被张汉歧打扰到,倒不如说他突然希望现在坐在他身边、靠在钢琴上的是另一个人……

“如果我打扰到你……我向你道歉。”张汉歧看着周围的人兴致阑珊地离开,碎碎念地似乎有些责怪他的意思,只好向陈若飞道歉。

陈若飞起身,淡淡笑着摇头,左手交叠在右手上。

“老师你……总是无意识地摸你的戒指……”张汉歧指了指陈若飞的手。

陈若飞愣了愣,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婆娑在无名指上……

“是我的话让老师担忧了么?”张汉歧看着陈若飞,“像老师这样的人,恋人一定非常欣赏你吧……老师你非常适合全身心将你圈在怀里的恋人。”

陈若飞一时无言……

“不过,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全身心爱他的人……”张汉歧继续说着,“我曾经放弃了一个全身心爱我的人,他为我放弃了他的家人,而我计较的是一无所有的他能在带给我什么……”

“你后悔了?”陈若飞看到张汉歧黯然下来的双眸。

“我只是感慨,我大概永远都找不到像他那样爱我的人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那个人,我愿意与他坠入爱河。”张汉歧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是一个开朗而信心满满的笑容……

只是……陈若飞怎么也不明白,张汉歧究竟哪来的自信,可以确定他口中的恋人还愿意原地守着那份已然逝去的感情……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陈若飞“婚后”第一天上班感到异常疲惫。单是面对自信满满的张汉歧就让他颇感压力。他的团队是肖氏最平和的团体,氛围总是一团祥和。陈若飞似乎习惯在轻松的气氛中工作,对于张汉歧欧美风格的做派有些不适应。当然也不只是工作的压力,他在中午的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要他晚上和妹妹妹夫一起到家里吃饭。

陈若飞垂下眼睛,又下意识去摸手上的戒指,晚上吃饭的时候,要把它拿下来了吧……若被母亲看见不知会出现什么情况。他慢慢取下戒指,紧紧捏在手里……

“若飞。”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是王晓东的声音。他轻轻推门进来,一下注意到陈若飞手中那枚闪亮的戒指。“这……”王晓东指着戒指,“‘唯一’?”

陈若飞一愣:“什么?”

王晓东沉默了一阵,开口道:“阿瀚送你的戒指?”

陈若飞脸一红,静静地点头。

王晓东不知为何做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然后给陈若飞一个难看的安抚的微笑:“晚上到妈家吃饭,戒指可要藏好。”

陈若飞点头,看着王晓东对着他的戒指发愣。陈若飞仿佛被他的神情触动了心绪,突然开口:“你怎么了?这戒指……有问题吗?”

“啊?”王晓东一下回过神来,“没,没啊!呵呵,应该恭喜你才对!”

陈若飞垂了垂眼睛,露出了一个淡然的微笑。

王晓东知道,陈若飞应该察觉到什么了……

当天晚上,王晓东接了老婆,和陈若飞一起到丈母娘家吃饭。饭桌上,两位老人开始旧事重提唠叨陈若飞年龄不小该结婚的事。陈若飞自有决心,认定了的东西也很难改变,单安静地坐着,拨着饭,任由老人家抱怨。陈若雅知道哥哥的情况,也知道现在的哥哥有一个喜欢着决定厮守的对象,便在父母面前为陈若飞辩解几句。她不知道哥哥的性向能隐藏多久,而且倘若得知真相,父母定然会为此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她觉得哥哥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人,在她心中一直都希望哥哥能够真的幸福。如果哥哥的恋人爱哥哥能像哥哥爱他一样,大概往后的种种波折终有平息的一天……

“哥哥……”陈若雅趁陈若飞和丈夫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走到陈若飞身边,“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陈若飞一愣,曾经王晓东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而今天他却犹豫了……

“哥哥?”陈若雅突然担忧起来,“你觉得不幸福吗?是不是有人阻止你们?那个李瀚的父母是不是反对?”

“若雅!”王晓东赶紧推了妻子一把,叫她不要随意揣测,“李瀚很早以前就和他的父母决裂了。现在没人反对他们,他们很幸福!”

“真的?”陈若雅似乎将信将疑,“哥哥?”她还是想知道哥哥的答案。

“嗯。”陈若飞对妹妹微笑,“我和他很幸福。”

陈若雅吁了口气,因为得到哥哥的保证,她安心地走出厨房。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和家里人决裂了。”看妹妹离开,陈若飞突然停下手中的活儿,垂下眼帘。

“嗯……那是很早以前的事……”王晓东和李瀚是发小儿,二十几年的朋友,从小到大他对李瀚的事了如指掌,在这些零碎的往事中,唯有那一年李瀚出的事最令他震撼。

“他为了一个男人和家庭断绝来往?”即便那是李瀚的陈年旧事,陈若飞还是觉得心头一颤,像李瀚那样圆滑的人居然会选择鱼死网破,当年他一定很爱那个人……

“差不多吧……所有出柜的事都大同小异……李瀚家里有一个哥哥,他爸妈为他们两兄弟攒了两幢房子,不过李瀚和那个人的事被知道后,他爸当年就病死了。他妈妈也把属于李瀚的房子给卖了,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曾经的李瀚为了一个人而疯狂过一次……而王晓东口中笨拙的李瀚大概只是在那个人面前才会出现吧……之后他们为何会分手,又为何只余下一穷二白的李瀚孤孤单单生活着……陈若飞不想知道,也不会问王晓东……他嫉妒李瀚那样深爱过的人,也感谢他最终将李瀚放弃……

“若飞……”王晓东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只是陈若飞有权知道李瀚的任何事。

“我没事。”陈若飞笑了笑,“我想去看看他的母亲。”

“啊?”

“放心,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并不会告诉她我是谁,也不打算做什么。”陈若飞坚定地看着王晓东,“我只是想更靠近李瀚一点。”

……

陈若飞开着车辗转在林荫小道上。阳光下,叶子在微风中摇曳着落下。陈若飞似乎被这样的景色所吸引。他慢慢将车停下,从车里走出来,站在纷纷扬扬的落叶中。

这里是李瀚从小长大的地方。维持着二十多年前的模样,小孩子们嬉笑着跑过,就仿佛小李瀚嬉闹着与他擦肩而过一般。陈若飞平静地扫视这里,这个静默温馨的小地方宛若被温城匆忙向前的步伐遗落的残影,只微微浮动着斑驳的城市的痕迹。很难想象像李瀚那样追求的人会出生在这里,陈若飞觉得自己似乎和李瀚弄错了出生地,这个地方适合宁静的自己。

陈若飞徐徐前行。这里到处都是陈旧的平房。似乎人烟稀少,在这样太阳独好的日子,也只是零星的几个老人靠在摇椅上享受阳光。

“你是?”一个中年妇女提着沉重的水桶,蹙着眉头,摇摇晃晃地走到陈若飞面前。

“你好。”陈若飞看她似乎十分吃力赶忙伸手帮忙。

“啊……不用!”中年妇女警戒地退了一步,“……你是谁?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陈若飞愣了愣。在这个地方出现,自己大概太过突兀了吧……这里一看就知道是没有发展的老城区,这里的年轻人都会从这里出去,余下一些不愿搬走的老人独自养老。很少有外人在这个地方走动,自己贸贸然地闯进这里,对这里的人来说是一种威胁。“不好意思……我是个广告设计师,我觉得这里很好,想就地取材。”陈若飞搬出事先琢磨很久的理由。

“哦?”中年妇女放下水桶,有些将信将疑,“广告设计师?”这不是什么非常常规的职业。对于设计师,大多人都很陌生。“那是要来干什么?待多久?你一个人来的?这里不过是旧城,有什么好看的?你到底是干嘛的?”

“这……”陈若飞觉得自己失策了,至少应该带只单反。他绝然没料到这里的人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喂,你说话啊!”中年妇女越想越觉得陈若飞可疑,语气也不善起来。

“阿兰,”突然,在摇椅上靠着仿佛睡着的老人睁开惺忪的眼皮,慢悠悠地开口,“我看这小伙不像是坏人。你这样说话,会吓到人家的。”

“王伯……”那个叫阿兰的中年妇女无奈地叫了老人一声,然后咬着唇斜眼看陈若飞。

陈若飞赶紧拿出名片给老人和妇女各一张,本来只抱着来看看的心情,现下不得不自报家门了:“我是高德肖氏的广告设计师陈若飞,我很喜欢这里的景色。刚刚开车经过,忍不住下车转转。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

“高德?”妇女拿着名片反复读着,“好像在哪里听过……”高德是非常有名的设计公司,有所听闻也是正常的。

而躺在摇椅上的老人只微微撑开眼缝,扫视了一眼名片,然后慢慢睁大眼睛看着陈若飞。

仿佛被老人看透什么……陈若飞在脑中反复思考方才的语言是否出现纰漏。

“你在这里转转吧。”老人盯了陈若飞一会儿,将他的名片小心揣进口袋,然后继续垂下眼假寐。

陈若飞松了口气,心想老人应该对他下了特赦吧。只是,先下的状况是……他还没找到李瀚母亲家的地址。这里的名牌是老式的,有些含糊不清。陈若飞叹了口气,看妇人嫌恶地瞥了他两眼,然后又开始吃力地提起水桶走着。“阿姨……我帮你吧。”陈若飞小跑几步,不容分说地从妇人手中夺过水桶,而后抬头对妇人笑笑,“您家在哪里?我帮您提回去。”

因为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这么热心,妇人对陈若飞的举动有些惊讶。似乎还有些拉不下面子,方才才质问过陈若飞,现在又接受他的帮助,妇人脸上有些尴尬,只是水桶实在很重,既然有人愿意帮她提,她也乐得轻松。“在前面。”她还是指了指前方,看陈若飞右手抓着水桶还算轻松。只是铁桶的柄有些细,用戴着结婚戒指的手去提着,似乎有些不妥吧……“小心,别伤到你的戒……”妇人指着陈若飞无名指上的钻戒说着,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戒……指……”

“怎么了?”陈若飞看妇人突然神色大变,脚步也停了下来,他赶紧换了只手提水桶,但妇人依然呆愣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若飞的右手……

无巧不成书

“呃……我已经结婚了……”陈若飞补充道,“阿姨,您家在那里?”陈若飞顺着方才妇女所指的方向将水桶提过去。

“你……等等!”妇人晃过神来,追着陈若飞。

陈若飞顺利将铁桶提到前面的平房,而后放下。他一抬头,一眼便看到房子的门牌——这是李瀚母亲家的住址……

妇人从后面赶上来,微喘着,却神色淡淡地看了陈若飞一眼,而后冷冷地开口:“这是我家,你提进来吧。”妇人打开铁拉门,让陈若飞进来。

一股陈旧的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陈若飞犹豫了一瞬才踏入平房,一眼便看到挂在房间正中央的遗照。也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李瀚的眉宇似乎当真与照片上灰色的逝去的男人有些相似。陈若飞在心中向李瀚的父亲致歉,他没脸以李瀚恋人身份拜见他,但他能保证至少现在自己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的儿子。

“在看什么?”妇人看陈若飞对着丈夫的遗像发呆,便沉下声,“我的水缸还没满,你去帮我多提几桶水。”妇人突然不客气地向陈若飞要求起来。

陈若飞愣了愣,赶忙点头。就像天底下所有讨好丈母娘的准女婿一样,陈若飞二话不说帮妇人提水。水缸很大,平房离水井的距离有些远,要装满并不容易,来来回回几趟,陈若飞的身体便有些吃不消了。体质最近每况愈下,等第九趟下来,他的脸异样地通红着,嘴唇却有些发白:“阿姨,我想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提。”

“你怎么这么没用!”妇人看着陈若飞的模样便忍不住斥他,“连个水都提不了!”

陈若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抱歉地笑笑,有些腿软地靠着水缸。

“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这么娇气!”妇人似乎有气,瞥了陈若飞一眼,“你是不是故意说自己不能提?像你这样到底能干什么!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妇人夺过陈若飞尚捏在手里的空水桶,打算自己去提。

“阿姨?还是我来吧。”陈若飞一着急,快步冲到妇人面前,却眼前一黑,突然趔趄下去。

妇人吓了一跳,应激去扶陈若飞,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喂,你怎么了?”

陈若飞摆摆手,表示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你这样还是年轻人的身体吗?怎么会这样……简直比我还不如……”妇人蹙着眉头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陈若飞身上,便一下像躲瘟疫一般缩手,退开几步让自己离陈若飞远一些。

陈若飞一震,突然有些不明白妇人的举动。他扶着墙,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酸痛,刚才行动过快一下让自己供血不足,现在似乎稍微缓和一点。陈若飞站直身体,走了几步,因为还是有些头晕,步伐稍稍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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