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妇人皱着眉头,“水已经够了,你先坐一下好了。”似乎怕陈若飞在自己家里晕倒,妇人拿了个碗,弄了点热水递给陈若飞。
“啊?”陈若飞有些怔忡,接过水,呆了一会儿才想到道谢。
“行了,你喝完水就走吧。”妇人开始下逐客令,“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到外面取你的材,以后不要到我这儿晃了。”
陈若飞静静地看着妇人,微弱地笑着:“阿姨,您一个人住这里吗?”
“这不关你的事,你赶紧喝水,赶紧走人!”
“阿姨,没有亲人和您一起住么?”陈若飞继续说。
“都说不关你的事了!”
“一个人,不会觉得很无聊么?如果儿孙来多看看您,您也许会高兴一些。”
“谁说我不高兴了!我高兴地很!”妇人似乎不想和陈若飞说话,她擅自夺过陈若飞手里捧着的碗,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我有大儿子经常来看我,不用你多管闲事!你赶紧走!”
陈若飞被妇人推扯着,一直被轰到铁拉门口:“您有大儿子啊,那说明您也有个小儿子?”
“给我出去!”妇人一把将陈若飞推出门,冷冷地说,“我是有小儿子,但是他已经死了!”
陈若飞一愣,看妇人把里门重重一关,仿佛阻隔的是人心。陈若飞突然想到如若自己的父母知道他与男人交往会是怎样一种场景……当年的李瀚究竟花了多少勇气去坦白真相,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被赶出家门的……陈若飞本不想打扰李瀚母亲现已平静的生活,但愤愤地说着自己的小儿子已经死了的母亲,大概到现在都没有释怀吧……嘴里那样强硬着,那是因为心太过柔软……没有哪个父母是真心想自己从小拉扯长大的子女就这样了无声息地消失……因为有儿子回来的希望,所以才会绝望……因为想要幸福,所以现在才觉得痛苦……因为有爱,所以才会有恨……这是多么复杂的心情……
陈若飞垂下眼睛,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现在拥有的幸福,又究竟能延续多久……
“……”突然口袋震动,一串钢琴曲流出。陈若飞接起手机,电话另一头是李瀚。
“若飞……”李瀚的声音有些萎蔫,“那个……”
因为对方吞吞吐吐,陈若飞便紧张起来,怕李瀚有什么事。
“若飞……你说……我适合在高德工作么?”
陈若飞一愣,有些难以回答……李瀚一直抱怨现在的工作不顺,工资低也没什么发展前途。陈若飞不是不想为李瀚铺路,只是他想不出李瀚能在高德做什么……陈若飞算是肖氏的首席设计师,在公司资历很深。只是高德是非常正规的公司,李瀚本身没有学过设计,也没有管理和营销方面的文凭,毫无底气空降到高德,以李瀚的自尊心,怕是被流言蜚语淹死,恐怕也很难在肖氏立足。“怎么了?突然想换个环境?”陈若飞柔声问他。
“我只是问你我适不适合在肖氏找份工作,没有别的意思!”李瀚提了提声音,像是在辩解什么。
“你的话……”陈若飞思考了一会儿,“也许……”
“行了,我知道了,挂了!”李瀚不愿听到陈若飞的否定,于是擅自挂断手机……
耳边传来短促的忙音……陈若飞并不是想拒绝他在肖氏工作,而是想告诉李瀚,他有营销方面的才能,但要在肖氏干出一番事业,便要放下高傲的尊严……
世事难料
翌日,陈若飞绝然没有想到会在公司看到李瀚西装革履地站在自己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早上陈若飞和李瀚一起出门的时候,甚至是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往两个方向前行……陈若飞呆愣了半天,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瀚。李瀚只公式化地对他一笑,微微鞠躬表示尊敬。
“我们的新同事。”部门主管笑着向陈若飞介绍,“李瀚,这是我们的首席广告创意,陈若飞陈大设计。”
“你好!”李瀚向陈若飞伸手。
“你好……”陈若飞与李瀚客套地握手,他大抵知道李瀚的意思……如果装作互不相识的话,大概不会在工作上给李瀚带去困扰……只是……以李瀚目前的情况,究竟是如何顺利进入高德的……这还真是值得深究的问题……
就在陈若飞百思不得其解时,公司的玻璃大门缓缓打开。肖紫赤就这样西装笔挺地大步跨进大门,周遭的氛围便一下紧绷起来。李瀚立刻挺直腰杆,向肖紫赤招呼。而陈若飞一愣,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好友。虽然他和李瀚同居是朋友间的大事,但朋友中真正见过李瀚的人不多。肖紫赤之前也至多从陈若飞口中听闻李瀚的名字而已,但先下看来他们通过某种渠道相识了……陈若飞微微蹙眉,却见肖紫赤优雅一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李瀚和之前陈若飞设想的一样,在营销部门做事。李瀚的交际能力不错,能说会道,与客户交涉再好不过。陈若飞只简单地向部门主管询问了一下李瀚的情况,得知他是由肖紫赤引荐进公司的。陈若飞觉得自己需要好友和恋人的双重解释,但他不想主动去问他们什么,他只是等待,等待他们的坦白。
……
李瀚到现在为止都觉得自己进高德,像是在做梦……昨日他想去高德找陈若飞,却被告知陈若飞请假外出。他看到高德的招聘,条件高得吓人。他直觉以陈若飞在公司的地位能帮他进公司,但一通电话,听闻陈若飞吞吞吐吐时,李瀚又犹豫了……他又在依附陈若飞……像个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李瀚对着招聘启示发愣了很久,就在决定离开时,他遇到一个男人……他不认识那个男人,只觉得有些眼熟……况且俊美的容貌其实大同小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有些蛊惑的味道。单凭对方的衣着举止都可以判断这个男人身价不菲。李瀚尚在脑中猜度男人的身份,那个男人却对前台吩咐将一个职务的招聘广告和启示全面下架。而后转身对李瀚说:“我叫肖紫赤,欢迎你来肖氏工作。”李瀚一愣,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被主管领着去办手续,然后顺利进入高德……
也许今天肖紫赤看陈若飞的那一眼可以说明一切吧……李瀚尚沉浸在被录用的喜悦中,在公司看到陈若飞惊讶的神情也按耐不住笑意时,突然发现公司的总裁给陈若飞一个暧昧的笑容……李瀚不想往那方面想……但是陈若飞分明和肖紫赤很熟,所有人见到肖总都要起立招呼,唯有陈若飞一言不发地瞪了肖紫赤一眼,而对方却回以微笑。这大概是李瀚和陈若飞交往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恋人似乎没有表面上那样忠诚……
李瀚蹙着眉头跟着主管走着,等撞上,才发现对方已经停下:“啊?对不起!这里太大了,我刚刚东看西看有些走神。”
“没事。”主管看上去很和善,笑眯眯地给李瀚安排办公室介绍了工作的问题,在提到和公司里的设计师打交道时,也很详细地说明几个大牌设计师的脾气,给了很切实的忠告。陈若飞在主管口中是个很优雅安静的人,无论何时遇到都可以放心交谈。但作为公司的台柱,要他做商业广告的价码很高,陈若飞往往做的是监管团队设计,做公益广告或者独独为公司宣传,所以营销部门和他的接触很少。
“我觉得……陈老师和肖总的关系很不错。”李瀚想起陈若飞和肖紫赤的那一眼,便不自觉脱口而出。
“嗯?”部门主管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瀚,“你是肖总介绍进来的,应该是你比较清楚吧……”
李瀚一愣……他突然觉得自己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是如何进入公司的。确实……他本没有资格因为进入高德而在陈若飞面前沾沾自喜……肖紫赤对着一穷二白的自己绝对不会是因为欣赏而将他邀进公司……
“肖总和陈工非常要好。甚至在公司里也是用私底下的称呼。没有等级之分。”
李瀚垂下眼睛……恐怕自己还是托了陈若飞的福才能进肖氏……
“在做营销之前,你得先了解一下每个设计师的风格和作品。”主管带李瀚到资料库。这个拥挤的地方被各种画报和广告设计所包围,还有一台存满广告的电脑,“你先花时间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过段时间会有一场营销的考核。”
李瀚愣了愣……真不亏是正规的公司,完全没有懈怠的空间……李瀚看着主管走出资料库后,便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这里是按照设计师分类广告的……尽管营销部和陈若飞甚少交道……但李瀚还是不自主地停在专人为陈若飞整理的一整柜平面广告的前面,忍不住动手翻阅。陈若飞的作品和他本人一样是静谧的、深沉的。他喜欢用柔和的色调和模糊的线条去表现主题,总有一种冬日阳光的感觉,寒冷又温暖。其实这个人还是很难接近的吧……若不是陈若飞爱他,真正爱陈若飞的人一定非常辛苦……
李瀚蹙了蹙眉头,看到早年陈若飞一举成名的作品。那是一场比赛,主题非常古怪,是商业广告,主打淋浴的。由现场抽签拟定题目,最后确定的关键词是梦想和女人。那场比赛很多人用性感的女人洗澡做广告设计,脱离梦想的主题。也有稍优秀的人将那款淋浴作为一个女人的梦想,是梦想中的淋浴,但云云想法却有些杂乱牵强。可作品到陈若飞手里后就非常浪漫了。一个失恋加失业的女孩一路哭泣回家,更倒霉的是在路途中她踩到狗屎又被人泼了一身油漆。她挂着眼泪狼狈地回家洗澡。抱着双膝坐在淋浴里,看着淋浴冲泄下来的热水迷蒙了玻璃。水渍溅起在玻璃上划出一个古怪的像云一样的痕迹。于是女孩用手指开始在玻璃上画画,她画下雨,淋浴溅起的水花,将画涂抹,她画哭脸,水花又将哭脸涂抹。于是她开始画像公主一样的自己,水花为它带上戒指,还有一位白马王子,水花点上王子的眼睛,她画出自己理想的工作,画出草地,阳光……然后她笑了,在浴室里吹着白色的泡泡,快乐地举着花洒唱歌……洗完澡后,她删除了前男友的号码,拿起报纸开始看招聘……这许多人看了会会心一笑的作品。整个广告很治愈,主题也非常鲜明,一下拿下当时比赛的金奖。之后,陈若飞便以公益广告打开了他的事业。李瀚从来都不知道一打开电视,那几个非常温馨的公益广告都出自陈若飞的设计。他大概低估了自己的恋人……这个淡然平静、富有才华的男人爱着自己,大概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吧……
李瀚咬了咬下唇,将陈若飞的作品收拾好……再看下去,只能一再证明自己离陈若飞是多么遥远。李瀚勉强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设计师上,他强迫自己先去了解那些脾气古怪的设计师,以免打交道时会一鼻子灰。李瀚四处走着,突然发现有一个设计师的作品很少,他想起主管和他介绍过公司有个新来的年轻的高材生,陈若飞仅出于好奇看了看设计师的名字——张汉歧……
李瀚一愣,不自主地念出来:“张汉歧?!”
“嗯?谁在叫我?”张汉歧还不熟悉公司里其他设计师的情况,所以经常会到资料库看看,方才他进来时发现资料库的门开着,心想有同事在里面,没多想就安静地看着资料,没想到有人会叫他的名字。
李瀚惊讶地抬起头,迎上那个回他话的男人的眼睛……
两人在一瞬相视,仿佛时间静止……只余下那道相互交汇的视线凝滞在空气中……
往事如风?往事如茶?
“李瀚……”张汉歧惊讶地瞪大眼睛。
李瀚垂下眼睛,转身准备离开资料库。
“李瀚!”张汉歧慌乱地叫着,几乎冲上去抓住李瀚的胳膊,“阿瀚!别走!”
李瀚一怔,虽背对着对方,但还是停下脚步……他突然觉得有些恨自己……
“阿瀚……”张汉歧抓他的拳头紧了紧,“好久不见……”
李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掉这个人,但是没想到,再次见面时,自己甚至没有看他的勇气……“放手……”李瀚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颤抖,现在的他只想逃跑……
“阿瀚……”
“我叫你放手!”李瀚的加重自己的声音!
“你还喜欢我的吧……”
李瀚愣了愣,突然感到背后一重,张汉歧已经将头靠在他身上。
“你还是喜欢我的吧……”
“没有。”李瀚告诉自己要离开,只要推开他,呵斥他就好,但是不知为何他还是定定地原地站着,不论如何劝说自己要远离这个人,但脚怎么也不听使唤……
“我知道你还喜欢我!”
“没有这种事!我已经忘掉你了。”李瀚觉得自己很傻,说着这样容易被拆穿的话。
张汉歧慢慢将双臂环上李瀚,收紧自己的怀抱:“阿瀚……你背对着我,是不敢看我吧……你在撒谎……”
李瀚的心一沉……经过这么多年的消磨,李瀚以为自己有所长进,结果还是被张汉歧一眼看穿。
“阿瀚……”张汉歧轻轻地隔着李瀚的背呢喃着他的名字,“阿瀚……再爱我一次好吗……我们在一起好吗……”
李瀚想笑,曾经他抓着张汉歧的手挽留他,到最后张汉歧离开时,自己甚至没有见到他的背影……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李瀚觉得漫长的时间模糊了很多事。但是为什么……明明连张汉歧离开自己几年也记忆不清了,为什么当年的种种,他时常还会在梦里想起。
真算是青涩的初恋吧……对于天生喜欢男人的李瀚去爱一个人是多么美丽的一次奇迹。那时的他非常笨拙,第一次见面的心动,第一次靠近的紧张。不要说接吻,就连要牵手都要犹豫几天,和同学模拟着演练。每天焦急地等待短信,要用运动和读书来抑制想念。隔日约会的话,他甚至晚上兴奋地睡不着觉。约会结束,又在不断思考自己和他说的每一句话是否打动对方,是否会惹对方讨厌……惶惶惑惑,又甜甜蜜蜜。第一次上床,他甚至天真地认为对方肯敞开身体便会愿意交付他的一生……然后他用从小储存的全部零花钱去出名昂贵的首饰店里,乞求那里最大牌的设计师,希望他通融一下,将一款称之为“唯一”的钻戒卖给他,而后送给张汉歧。也因为这枚独一无二的戒指,自己的地下恋情被父母发现。然后一场惊涛骇浪过后,当李瀚带着仅剩的爱情想与张汉歧白头偕老时,这个男人将“唯一”寄到李瀚所在的烂学校的宿舍,而后跟着一个有钱的男人出国了……李瀚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被抛弃的那段日子。他疯狂地寻找张汉歧,疯狂地哭泣悲鸣。李瀚恨他,但恨是爱的疯狂。恨而念念不忘,将这个男人放在心底,每次想起的时候伤口还会淌血,双目还会迷蒙……
“阿瀚……阿瀚……李瀚……”
李瀚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听张汉歧一声一声地叫他……就仿佛他的名字含着“我爱你”一般……李瀚觉得自己的心脏狂乱得快要崩裂了……从张汉歧离开他开始,他对恋爱从来都游刃有余……因为不爱,才会冷静,因为不爱,才会无感,因为不爱,甚至连做-爱也不曾失控,理智到只是想着怎样让自己和身处下方的人舒服……对待历届男友的体贴与温柔都不过是爱张汉歧时残余下来的温情而已……
李瀚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张汉歧的声音占满,他想质问那个人,想斥责他,想恨他,想哭泣,却也想拥抱他……
“阿瀚……阿瀚……你还爱我的吧……阿瀚……”
李瀚垂下脑袋……慢慢将手交叠在张汉歧抓自己胳膊的手上……徐徐收紧指尖的力度……
张汉歧缓缓将脸抬起……李瀚的这个动作,是不是可以表示,他已经原谅自己?
气氛胶着着……他们谁都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说话,似乎双方都在等着对方的回答……
若不是一个电话……李瀚还以为自己会和张汉歧就这样天荒地老地沉默下去……他收到部门主管的指示,要他从资料库中拿些画报。李瀚突然如梦初醒,他发现自己的手搭在张汉歧手上时,几乎有些自我唾弃。他赶忙甩开身后尚矗立不动的男人,在资料库中拿走东西后,快速离开。
李瀚知道自己的心还在被张汉歧鼓动……相识之初,他便被这个人俊美的容貌所吸引,他的身体,甚至嗓音,说话的语气,他的傲慢与自信。无时无刻都在诱惑着自己。张汉歧是毒药,哪怕沾上一点都会无药可救。李瀚揉了揉疼痛的额头,盯着触碰过张汉歧的手指……他当真觉得张汉歧的毒从指尖蔓延扩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直到心脏深处。
因为意外碰到张汉歧,李瀚第一天上班便恍然失神。他明显看到原本笑容满面的部门主管在面对他时露出难耐的表情,但却无法改善自己。一直到下班,李瀚踏出高德,恍惚间听到汽车的鸣笛声。他抬起头,看到陈若飞从车窗里钻出:“李瀚……”
“若飞……”李瀚一愣,突然觉得脑中混乱起来……他一整天都在纠结在与张汉歧重逢的问题上,完全忽视了另一个人的存在……陈若飞——他的恋人——他下定决心与他相守一辈子的男人。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陈若飞有些担忧李瀚,第一天在高德上班确实很有压力。
“我……”李瀚第一次在陈若飞前面无所适从,他一再告诉自己并没有背叛陈若飞,可是一来二回地自我强调后,却始终有些无言以对。
“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陈若飞有些在意李瀚究竟用什么方法让肖紫赤同意他进入高德。
李瀚脸一青,低头沉默了……陈若飞想知道什么?是自己与旧情人邂逅时心跳还会加速吗……
“阿瀚?”
李瀚一怔,一瞬他以为是张汉歧在叫他……
“你上车吧。”
“诶?但是……我的车还停在……”
“你今天的状态,好像没办法开车……”陈若飞总是用淡然轻细的语气说话,仿佛心事重重的是他。
李瀚依言坐到陈若飞车内,而后与陈若飞一路无言……
有爱必有忧
李瀚将头侧向车窗,呆愣地盯着四周闪过的夜景。窗外的霓虹彩灯非常美丽,就是颜色过于单一,都是红色和绿色组成的图案。穿着大红棉衣、胡子发白的老人坐在雪橇上一闪一闪地模样有些土气……李瀚怔了怔,突然意识到明天是平安夜。最喜欢浪漫节日的自己从前总会费劲心思在那天给自己和情人安排节目,但今年却遗忘了。
“明天是平安夜。有安排吗?”陈若飞开着车也被四周浓重的圣诞气氛感染,便淡淡地问李瀚。
“我没想好。”李瀚垂下眼睛,突然觉得有些累,既然陈若飞知道明天是平安夜,偶尔他安排一次节目也不是不可以吧。
“那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吧,晚上。”陈若飞这样开口。
“在哪里?吃什么?玩什么?”李瀚连问了几个问题,像是在责怪陈若飞。
陈若飞沉默了,没有回答。
李瀚愣了愣,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紧绷。陈若飞一向是个随性的人,淡然静谧,出门随意走走对他来说是件很惬意的事,但对自己有些无聊。李瀚不知道他和陈若飞之间是谁迁就谁多一些,也许是互相勉强维系着关系,其实对双方都很辛苦……“对不起,我语气太重了。”李瀚率先道歉。因为陈若飞宁静,在外人看来总是自己委屈了他。李瀚想对陈若飞好些,不管是做给谁看,他都想别人认为陈若飞选择自己是正确的。
“不……是我没有用心。”陈若飞的语气有些失落,仿佛李瀚拒绝了他。
李瀚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明天还是我安排节目吧。只是不知道现在订餐厅,还订不订得到……”
“那个……李瀚……”陈若飞缓缓地说,“我只是想到外面走走……”在陈若飞心里,去高贵的餐厅吃饭聊天、接着去按摩消遣什么的,他觉得很累……他希望和爱的人走在一起,看看四周的风景,或者干脆懒在家里,靠在一起看电视,□做的事……
李瀚顿了顿看了陈若飞一眼,点点头。
回到家,李瀚为了扫除疲惫便先洗了澡,而后坐在陈若飞床上看着对方衣衫不整地进浴室。李瀚打开电视,无聊地按遥控翻着节目,直到陈若飞从浴室出来,他便立刻关掉,上前拥抱他。
“李瀚?”因为毫无预兆,陈若飞吓了一跳,便被李瀚啃了脖子。最近身体有些发软,陈若飞不想因为性-爱过度而倒下。他推拒地避闪,却反被李瀚紧紧扣住腰部。对方一手伸进他的衣服,从微湿的背部一路摸到臀,然后在他的股间深入。陈若飞有些发慌,对方的手太过灵活,很快就挑起他的欲-望。脑袋和身体仿佛分离,一面劝说自己理智,一面又深陷其中。可就在陈若飞放弃抵抗、顺从地贴向李瀚时,他突然感受到李瀚先下的情况……陈若飞立刻缩回放在李瀚背上的手,尽力向后退几步拉开与李瀚的距离,淡淡地说:“别勉强……”
李瀚怔了怔,放开陈若飞,低下头道:“对不起。”这本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是自己率先挑逗恋人,最后毫无感觉的竟然还是自己……在遇到张汉歧后,仿佛实验般对待陈若飞,李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陈若飞怔忡地看了李瀚一眼,觉得离开对方的怀抱突然有些寒冷。他绕过仍站着的李瀚,钻进被窝,而后对李瀚说早点睡,便立刻闭上双眼。究竟是自己魅力不足还是李瀚有其他原因,陈若飞无从得知,也不想深究……
翌日醒来是圣诞前夕。陈若飞勉强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拉开窗帘发现玻璃内侧满是水珠。陈若飞用手一笔擦过,露出的一道痕迹后,窗外一片白色令他惊喜!
雪……竟然下雪了……在这个温暖的城市是多么惊喜的一件事!
陈若飞立刻打开窗户,不顾寒风凛冽,将手伸出去。雪花飘到陈若飞的手心立刻化作雪水。雪是温城的奇迹,作为设计师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雪能带来的灵感!陈若飞欣喜地拿出手机,尚未拨出号码,便收到团队的电话。设计师们都很兴奋,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外出取材。陈若飞带着笑容穿好衣服,走到李瀚门前,轻轻推开房门,发现这个懒鬼还在熟睡。陈若飞悄悄地对李瀚说声再见便出门去了。因为这场雪,公司有很多广告设计出现了变更,也有客户要求将温城的初雪溶入到广告中的。总而言之,在大家松一口气欢庆雪夜和圣诞的时候,设计师们则忙得昏天黑地。
陈若飞几乎是饿着肚子在工作的,待他回过神时,夜已深了。陈若飞突然想起和李瀚的约定,但一看手表10点半……陈若飞垂下眼睛,他不仅仅因为自己的失约而失落,也因为李瀚冷漠的态度。自己废寝忘食的工作甚至忘掉约会,李瀚连一个电话也没有……陈若飞不禁感到一阵空虚。
这时,想起敲门声……陈若飞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脏一跳。他有多么希望门后的是李瀚,也自我提醒打开门后会怎样失望。陈若飞用拇指擦了擦无名指上的戒指,而后站起开门。出现的自然不是李瀚,而是张汉歧那张俊美的脸。“怎么了?”陈若飞看着他。
“老师,领饭盒去。”张汉歧摸了摸肚子表示自己很饿。本来团队的人打算等送饭的将食物送到公司,奈何雪天道路大阻。于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饿鬼们打算自己徒步去拿饭,顺便再看看夜景。
陈若飞点头,打算和团队同甘共苦。但和张汉歧一起下楼时,却发现大部分人已经出发了。陈若飞无奈地笑笑,和张汉歧一同走出公司。
天气很冷,尤其从办公室暖气里出来。陈若飞打了个喷嚏,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心情稍霁。他不打算撑伞。难得的雪夜,他想在纷飞的雪里走走。
“老师,伞。”
明明一脚已经踏到雪中,却被张汉歧叫住。陈若飞侧头,感激地看了看他递来的伞,摇头。
“老师,你想和我一路白头么?”
陈若飞愣了愣,释然一笑。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叫上李瀚,和他行走在雪地,一路白头……陈若飞接过张汉歧递来的雨伞,彼此无言地走在街上。和团队的其他人都能很随意的交谈,但对上张汉歧……李瀚不知为何心存芥蒂。也许对方过于俊美,自信又有天分。人对过于美好的人事都是向往却畏惧的。陈若飞撑着伞,偶尔侧身看看张汉歧。男人喜欢左顾右盼,对周围的事物很有好奇心,也喜欢随性玩乐。像这样美好的人,李瀚应该很喜欢。陈若飞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理智上认为要相信恋人,却一直怀有李瀚和张汉歧很合适的直觉。不过,这样的想法本身很可笑。因为说李瀚和张汉歧合适,前提是张汉歧也得喜欢男人。
就在陈若飞对着张汉歧的脸一阵胡思乱想时,张汉歧突然停下脚步,矗立在一家礼品店前。
“怎么了?”陈若飞也停下步伐。
“这家店……”张汉歧突然像一个孩子那般趴在玻璃橱窗上看着礼品店里的东西,“我好像和他去过。”
又是那个她……很难想象张汉歧这样俊美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魂牵梦绕……痴情通常不是美男子拥有的品质……
“先去拿饭吧,回来再看。”陈若飞给张汉歧这样一个建议。
“你先走吧,我想再看看。”张汉歧目不转睛地盯着橱窗,甚至和陈若飞说话时也没有回头。
陈若飞看张汉歧的模样可以预见他还要缅怀很久,在陈若飞眼中如若往后后悔,不若当初就不要放手。反反复复,思念缠身,是一种苦难。假若有一日自己会和李瀚分手的话,他一定为那个人倾尽所有了吧。如果自己倾尽所有去爱李瀚仍旧无法挽回爱情的话,心底的悸动和思念、甚而对爱情本身大抵都会消失殆尽。淡然于世的人的执着是坚韧的,打破那份坚韧后一切又将回归于淡然。到那时,自己也该羽化成仙了吧。
陈若飞淡淡一笑,开始独自走在街上。道路上的车辆拥堵很是夸张,似乎从公司门口出发到自己现在行走的街道,车辆几乎没有动过。看来今晚的归处只有二择其一:一是回公司睡觉;再是徒步回家。不知李瀚现在是在家里休息,还是堵在路上……
陈若飞才这样想着,突然耳边传来宛若梦幻的喊声。陈若飞环顾四周,看到前方一辆出租车内,李瀚半身钻出车窗外朝自己挥手!
“若飞!若飞!……”
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陈若飞惊讶地看着李瀚从出租车里出来,向自己跑来。
“我已经回到家了,但是又想出来走走。”李瀚撑开伞,微笑地看着陈若飞。
陈若飞似乎感觉胸口的感情快要满溢出来。
“圣诞快乐!”李瀚笑着伸手去抓陈若飞的手,冰冰凉凉的,似乎很僵硬。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绕在陈若飞的颈上:“走吧。”
陈若飞一愣,脱口而出:“走去哪儿?”
李瀚佯装生气地瞪着陈若飞,看着男人尴尬地缩着脑袋一副无所适从的表情。明明是陈若飞说要出去走走的,结果这个家伙果然一点计划也没有,连走的地方都没有想好。“你啊,真不知道是在乎我,还是不在乎我。”李瀚无奈地笑着,将手上的手套也一并带在陈若飞手上。
“阿瀚……”陈若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乎他,他爱他,他的朋友都说从来没有看过陈若飞如此喜欢一个人,他以为眼前的恋人一直都知道,但是,是自己太过笨拙了吧……还会让对方产生这样的疑问……
“若飞……”李瀚替陈若飞拍走身上的落雪,“跟着我走,就好。”大概现在的陈若飞就像当年的自己……因为在感情上一片空白,明明想要拼命地讨好对方,却无从下手……李瀚不知道当年张汉歧是怎样看待那时的自己,但自己对于陈若飞,大抵是怜惜……他知道这个人很好,很温顺,很长情,但是……
“阿瀚。”陈若飞跟着李瀚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瀚侧头看陈若飞又同情地盯着路上的乞丐。这么冷的天,他以为乞丐不会行乞,倒没想到圣诞这个热闹的节日会带给他们更多的收入。“要零钱么?”李瀚自然不会阻止陈若飞施舍,因为陈若飞本人是那么了解行乞的本质。
“不。”陈若飞含着笑意,将手上的伞递给地上爬着的孩子后,挨着李瀚挤进他的小伞里。
李瀚笑了笑,轻声在陈若飞耳边道:“你是故意的吧。”
陈若飞脸红了红,又夺过李瀚手里的伞,递给另一个乞丐。
“诶?”李瀚看着头顶悬空,冷风嗖嗖地吹着天灵盖,还有纷纷扬扬的雪飘下来,“好冷。”
“阿瀚,”陈若飞将右手的手套戴在李瀚的右手上,用光-裸的手去握住李瀚光-裸的手,“这样就可以一路白头。”
李瀚愣了愣,旋即敞开微笑。
“过了今晚,就算分手,我大概也觉得满足了吧。”
“啊?”李瀚没听清,在脑中重复方才的声音,似乎抓住陈若飞的意思,但又觉得不对,“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很开心。”陈若飞紧了紧握李瀚的手。
他们从稍稍冷清的街道,辗转到有名的步行街。四周的从静谧一下就变得嘈杂了。这里附近有教堂。圣诞如此盛大的节日,教会里分外热闹,甚至有人装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给路过的行人发糖果。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一架常年放着的钢琴。有教堂一直养护着。陈若飞很少因为欢喜而弹琴,但他现在很想大声告诉别人自己今天的幸福。他想用琴声向其他人呐喊。陈若飞拉着李瀚穿过人群,来到广场上。没想到有人已经坐在钢琴前,在黑白键上跳动自己的手指,唱着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Mr. Raindrop, falling away from me now…… Do you know how much you mean to me Why must you leave I'm just a flower on a tree. Why must you leave You make my day, Don't go away……
“在唱什么呢?”李瀚英文不好,但单看到坐在钢琴前的英俊的男人深情款款的模样,也猜到杂在围观人群中的女朋友应该已经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吧。
圣诞是个浪漫的节日……凡是从国外传进来的日子,大抵都会被中国人虚化成浪漫的情人节。李瀚突然想起自己送张汉歧戒指的那天也是圣诞……他在平安夜故意不和张汉歧见面,而后深更半夜在他大学的寝室前用小店里买来的蜡烛围成一个心形,然后在中间放着戒指,躲在树下,打电话等张汉歧下来。本以为自己的恋人会非常感动,哪知道张汉歧第一反应是揪出李瀚,骂他为什么会用白色的蜡烛,好像点给死人一般,然后才看到放在白色心中的戒指。张汉歧看到戒指的一瞬是震惊的,而后慢慢化作浮上眼睛的水汽。他紧紧攥着戒指命令李瀚马上到礼品店里买下所有的蜡烛,重新给他一次求婚!两个穷学生在一家店里掏光了所有钱,买下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蜡烛,他们拿着蜡烛去了海滩,层层叠叠地摆,然后将蜡烛全部点燃。李瀚单膝下跪,抓着张汉歧的手几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张汉歧激动地扑到李瀚怀里,胡乱地点头说“我愿意!”。那时的日子,真是纯真美好……
李瀚收回思绪,突然想到当年的海滩看看。他带着陈若飞,才靠近海边,一阵寒冷的海风吹过,凌厉得让陈若飞咳嗽起来。但风中夹着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还有沙滩上微弱的亮光。李瀚心跳一下加快了,他放开陈若飞的手,向海滩冲去,赫然看到黑色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推着沙子上摆成夸张心形的蜡烛!
“……竟然有人在那里摆了蜡烛……”陈若飞气喘吁吁地赶上李瀚,一眼目睹到壮观的蜡烛图案,一下被震慑到,“是求婚吗?”
李瀚神情复杂地看了陈若飞一眼……这一切仿佛当年的场景……只可惜物是人非……
陈若飞跟随着李瀚走到蜡烛图案前,暖和的蜡烛,飘扬的白雪,黑色的浪花……还有李瀚和自己……这一切都很美……“阿瀚,你说点蜡烛的人还在这里吗?”
李瀚摇头,他已沉在回忆中无法自拔。
陈若飞拿起地上一根没摆到里面而多出的蜡烛,将被雪或海风吹灭的花烛又再度点燃。
李瀚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滩上,看着陈若飞忙碌地点着蜡烛,偶尔停下,坐在他身旁,靠在他肩上小憩,而后又看到有蜡烛熄灭,他又起身去点……反反复复……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吧……陈若飞和张汉歧……当年李瀚“求婚”后,和张汉歧滚在沙滩上做-爱,而后一路到旅馆。而陈若飞,却为一个已经离开的点蜡烛的人守护着一份不知是否长远的爱情……“若飞……”李瀚叫着忙碌的恋人,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用嘴堵住他想要说些什么的口。一吻作罢,李瀚将陈若飞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和他一起躺在沙滩上,吹着海风,顶着飘雪,看着蜡烛,哼着刚刚听到的走调的“Mr. Raindrop”……
孤芳难自赏
陈若飞生病是不是该在意料之中呢?李瀚看着恋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叹了口气。昨夜让陈若飞饿着肚子在海边吹风,到半夜,听到陈若飞的轻咳,李瀚赶紧伸手去摸陈若飞便发现对方的身体过于寒冷了。李瀚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陈若飞直奔医院,一查,居然是肺炎。连平时照顾陈若飞的一些小病小痛都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是严重的肺炎。医生建议病人可以住院,李瀚便立刻给陈若飞办了入院手续。直到陈若飞挂上盐水,安稳地睡着,李瀚才放心地离开。
陈若飞昏昏沉沉地睡着,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眼就看到眼前一片纯白……陈若飞不喜欢医院,这会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一些不好的回忆……陈若飞也觉得李瀚太过紧张了,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而且要住院整整3天,陈若飞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不过他也不想给李瀚添麻烦。住在医院无论如何都有人照料,李瀚也可以照常上班。
因为肖紫赤的人脉很广,陈若飞在床铺紧张的情况下还能订到非常舒适的床位。陈若飞住的是六人房间,但实际上,只住着陈若飞和另外一个男人。陈若飞听护士说,对方是一个很有钱的老板,因为过劳而住院休养。之前都是一人独住的,似乎是一个人待烦了,便要了清静一点的六人房,却又要求院方只允许再多入住一人。
陈若飞微微坐直了身体,看着对面床铺上的男人一言不发地,静静地看着窗外。大概是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根弦,陈若飞主动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对方缓慢侧过头,睇了陈若飞一眼,开口:“你好。”而后又把头转回去。
陈若飞不善言辞,对方在招呼过后便沉默下来,陈若飞也不知如何搭话。
“我叫聂明扬,你呢?”对方突然开口,但眼睛还看着外面的风景。
“我叫陈若飞。”
对方明显愣了愣,又将视线投向陈若飞,道:“‘化作千风’?”
这回轮到陈若飞一阵诧异,他从不知道有人会记得十几年前一个公益广告作者的名字。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I am in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I am the softly falling snow. I am the gentle showers of rain, I am the fields of ripening grain. I am in the morning hush, I am in the graceful rush Of beautiful birds in circling flight, I am the starshine of the night. I am in the flowers that bloom, I am in a quiet room. I am in the birds that sing, I am in each lovely thing.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cry,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die……”很少人能将“化作千风”的歌词完整地念出来……聂明扬眼神淡淡,仿佛在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哼着化作千风,“我一直希望在自己的葬礼能放这首歌……”
陈若飞一震……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想法,是想不开还是想百年归老后用这首歌画一个句点。
“怎么了?”聂明扬对陈若飞笑笑,“不要担心,我没想过什么消极的事。”
陈若飞微微松了口气。
“在十几年前,我还是个无业游民,一次,我一个人游荡在街上时,看到那个公益广告。背景音乐就是‘化作千风’。一个男人从小到大都很失败,他在小时候的日记本上写着要飞翔。但是这个人成绩不好,常常被人嘲笑,长大一点他被喜欢的女孩拒绝,然后上岗工作又不顺利,一事无成、浑浑噩噩地过着。在他快死的时候发现自己小时候日记本上写着的愿望,于是他在弥留之际拿掉氧气罩,从病床上爬起,几次倒下又几次站起来,他学着自己制作,而后完成了一个滑翔机,最后在夕阳下山谷中飞翔……”聂明扬说着说着似乎有些动容,“我时常在倦怠的时候想起这个故事。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靠努力来争取,我大概不想后悔。”
陈若飞点头,他从没想过有人能一直心心念念地记得他的作品。
“你真的是高德肖氏的陈若飞?”聂明扬看陈若飞怔了怔点头,“真没想到你这样年轻。”
陈若飞抱以一笑,他出道早,出名也早,很多人认为陈若飞至少四十岁,却不料他刚过而立。
“你还记得吗?明夏的小饼干。”对方再度开口。
陈若飞一滞,看着聂明扬。明夏食品是非常有名的公司,在十年前靠一款小饼干起家。
“我曾经在你的桌上放了一盒小饼干。”
陈若飞突然想起自己唯一一次为一家食品公司的产品做广告。他记得那天他刚从外场赶回高德,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桌上非常体贴地多了一盒小饼干,便拿起来吃。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家小企业的老板想请高德做广告,于是给公司的每一个人发了一盒饼干。当时公司里所有的广告设计师都有很多单子,没人愿意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食品费神做广告,除了陈若飞……“很好吃。”陈若飞看着聂明扬,似乎想起当年拿起饼干放进嘴里的味道,“当时我觉得那饼干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