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春之茧》作者:夏御奴【完结 番外】 > 春之茧.txt

第 3 页

作者:夏御奴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34

聂明扬闻言一笑。

先下明夏食品非常有名,也一直是高德的一笔大单。而陈若飞除了第一次为他们企划过,之后一直没有与明夏有过合作。

“若飞,”聂明扬突然直呼陈若飞的名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陈若飞一向不喜欢别人这样自来熟地称呼他,但当面拒绝也显得矫情。

“也请你叫我明扬。”聂明扬对陈若飞微微一笑,“明夏现在又有一款新产品,当然还是和高德合作。我们能在这里相遇也真是缘分,真希望能再次看到陈若飞大师为明夏设计作品。”

陈若飞无可奈何一笑。商人的本性大抵如此吧,只是如此单刀直入真的没问题吗?陈若飞向来难以拒绝别人的请求,但换做其他人恐怕聂明扬已经被人拒于千里之外。“你真直接。”

“那是因为对象是陈若飞。”聂明扬缓缓地说,“如果是温和的陈若飞的话,直白一点也无妨。”

“暴露人性了吧,”陈若飞眼睛弯弯的有些许无奈的笑意,“人们往往会利用软弱的个性,对那些强硬无礼的人敬畏三分。”

聂明扬一愣,看着陈若飞:“我无意冒犯你。大概只是觉得亲切。虽然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认识很久了。人们不也常常会对亲人肆意,而对外人恭谦么?”

陈若飞一笑:“你还真是会诡辩。”

聂明扬神色平和地将目光从陈若飞眼睛上落下,慢慢地飘在他右手的无名指的钻戒上:“你结婚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诶?”陈若飞有些意外聂明扬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从他戴上这枚戒指到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深究他的私事。陈若飞不想回答,因为他不想泄露李瀚,也不想撒谎,“这个……”陈若飞缄口无言。

“我曾经很喜欢一个人。”幸好聂明扬并没有对陈若飞刨根问底,只是突然眼神悠远,沉在回忆中,“但他却喜欢别人……遇到他,我第一次觉得,有些人,你无论花多少精力也争取不到。”

陈若飞不知聂明扬为何与他说这个,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单觉得有些尴尬。

“若飞,你有遇到这样的人吗?”聂明扬直视陈若飞。

无以回报

陈若飞在医院待了3天,和聂明扬几乎谈了一车的话。陈若飞不知道到底是聂明扬能言善道,还是他们投机。总之,陈若飞从睁眼一刻,便能听到聂明扬平和的招呼,到累了睡觉还能听到对方和他说“晚安。”。这期间李瀚来看他几次,从刚开始知道聂明扬是高德的大客户时表现的彬彬有礼,到最后几乎瞪着聂明扬咬牙切齿。聂明扬倒很自在,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几次向李瀚询问自己“妻子”的问题。虽然弄得李瀚醋意大发,陈若飞心里是高兴的,但是对于聂明扬……陈若飞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是浑浊的,笑意也很敷衍,甚至对陈若飞表现出的好感都有些虚伪。

直到出院回家,陈若飞和聂明扬相互交换了号码,然后在李瀚的怒视中,陈若飞为难地笑着和聂明扬道别。

“你答应了聂明扬,为他设计广告?”李瀚一边开着车,一边问身侧的陈若飞。

“嗯,他答应给很高的报酬。”陈若飞不管聂明扬是出于什么目的坚持让他做这次的广告设计,既然对方如此执着,相应的价码自然不低。

“不能不接么?”李瀚的声音有些沉,“难道其他人做不行?”

陈若飞看了看李瀚,继续说:“他很坚持。”

“你不觉得他有点喜欢你么?”

“这怎么可能。”

李瀚知道陈若飞会否认,一开始李瀚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但后来令李瀚惊讶的是——聂明扬知道陈若飞的每一个作品,如数家珍,他和其他人说话时很清冷,唯有对着陈若飞,他会带了点笑意,而后喋喋不休。李瀚也注意到聂明扬时常盯着自己送给陈若飞的钻戒,然后刻意提起陈若飞的“妻子”,兜着圈子告诉陈若飞他现在的选择是错误的。撇开肖紫赤这样的假想敌,李瀚当真觉得聂明扬的一举一动是为了接近陈若飞。

“你多心了。”陈若飞轻咳了几声,似乎有点虚弱,他软下身体,靠在座椅上假寐,“他不会喜欢我的……如果一见钟情的话,不是更适合对张汉歧那样俊美的人么?”

李瀚心脏猛得一缩,紧了紧握方向盘的手。

“阿瀚,你认识张汉歧么?”陈若飞闭着眼睛,“就是我现在的助理。”

李瀚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不认识么?”陈若飞自顾自地说着,“你真该见见他。他总是花样百出,爱玩爱闹的样子,我总觉得你们会投缘。”

李瀚当然知道张汉歧……他了解那个人——他俊朗自信,他的想法很多,又是个行动派,平日里总喜欢打打闹闹,他总口无遮拦,率真可爱……张汉歧是李瀚生命中的一股清风。他走进了李瀚的生命,像是在他心里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他拓展了李瀚的眼界,将李瀚完全带入美好的花花世界;他吊高了李瀚的品味,在张汉歧之后任何人在李瀚眼里也不过如此。但这样的张汉歧最终还是离开了他……

张汉歧对李瀚说,我们再一次相恋吧……但李瀚已经忘了爱情的感觉……他无从知晓自己是否还能对张汉歧产生爱恋……他已经有了陈若飞……无论自己对陈若飞是处于何种心情,李瀚都不得不承认,张汉歧离开他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唯有陈若飞是真的住到他心里的……他是依恋陈若飞的……这是张汉歧离去必须付出的代价……现在的李瀚已经不若当年纯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若飞非常忙碌。虽然临近新年,但现在是新年广告的高峰,更何况他一直忙于调研明夏,准备来年为明夏食品的新产品做广告。同时,肖紫赤又询问陈若飞新季度升职的事,设计总监空缺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由陈若飞兼任,但他迟迟不肯答应老总正式晋升。陈若飞有自己的考虑,他想做一个比较自由的设计师,不想为其他人的作品困扰,他想活在自己的世界,有时间可以出去走走游游,和李瀚一起……

但他和李瀚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陈若飞看着桌上被退回的礼物,缓缓垂眼……这是圣诞时,陈若飞匿名寄给李瀚妈妈的东西,却还是被写上“陈若飞”名字退回到高德。陈若飞叹了口气,明明没有坦率和李瀚的关系,李瀚的母亲却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舍弃,舍得……最是怕好意被拒绝,连不求回报的付出也一并拒之门外。

再次来到李瀚母亲的居所,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公司的事基本结束,只零零碎碎地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偶尔到公司一趟便可。于是,陈若飞便像做贼一般悄悄地去看李瀚的母亲。这里过年的气氛已经很足了,几乎每户人家门口都挂着大红的灯笼,贴着对联。陈若飞伸头观察了半天,发现李瀚的母亲似乎出门不在家。而周遭的住户也大门紧闭,不若上次有着乡村清冷的热闹。

“诶?是你啊……”

陈若飞一愣,回头看到老人摇摇晃晃地站在他身后:“你是……王伯?”

王老爷子“呵呵”笑着:“阿兰叫我‘王伯’,你也这么叫我?”

陈若飞脸一红,赶紧道:“王爷爷。”

王老爷子微笑地点点头,缓缓开口:“你是晓东的朋友吧。”

陈若飞怔了怔,突然意识到王晓东和李瀚是总角之交,那眼前这位姓王的老人便是……“您是晓东的爷爷?”

“你上一次来找阿兰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但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老爷子平静地看着陈若飞,“直到你说你是高德的设计师,我才突然想起来,晓东的大舅子,和晓东是同事,也是个设计师。”

这样说起来,陈若飞和老爷子也算是亲戚了。

“你今天还是来找阿兰的吗?”

陈若飞顿了顿,瞬时觉得尴尬起来,上次自己说来取材,结果还是被人一眼看出意不在此:“兰姨今天不在吗?”

“我们这群老邻居都去吃分岁酒了。”老人家说,“我实在走不动,让他们给我带点吃的就好。这些年,我走不动,都是阿兰买些东西和我一起吃。”

“阿兰不去吃分岁酒么?”陈若飞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是特意留下来照顾王老爷子的话,阿兰的心大概还是柔软的吧……

但是……老爷子缓慢地摇头:“阿兰的小儿子出事以后,她再也没有和我们这些老邻居说过话……我身体好的前些年,阿兰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近年才又亲密起来,但和其他人还是不说话。”

陈若飞心一紧,不知该如何回应老人家的话。当年付出代价的又何止是李瀚……连家人都一并受到牵连……

“陈若飞……”王老爷子叫了发愣的陈若飞一声,“阿兰还没回来,你帮我做些事吧。”

陈若飞点头,看着老人家指着房子里的大红灯笼和对联。是啊……这里除了老爷子和兰姨,其他人都已经张灯结彩了……陈若飞赶紧动手替老人和李瀚母亲挂上灯笼贴好对联,而后想起兰姨一向要到井边提水,便挪了王老爷子家空空的水缸,放在兰姨家门口,就提水去了。老人家说,之前阿兰不提这么多水在家放着,但现在顺带照顾老爷子,所以需要很多井水洗衣打扫。老一辈有老一辈的生活习惯,情愿累死也不愿拧开水龙头接水或按下洗衣机的开关。陈若飞不想李瀚的母亲如此劳苦,无法为她做其他事,提水的话还是能做到的。也当是为照顾老爷子,锻炼自己的身体。

之前会对自己说,付出不要求回报。现在陈若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什么叫不求回报……在他心里还是乞求回报李瀚母亲的善意与理解……

覆水难收

春假一开始,陈若飞和李瀚见面的时间明显少了。李瀚没什么亲人,春节时便倒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要么找人喝酒。而陈若飞则忙着吃分岁酒。一户亲戚一次,每每都要被询问结婚对象的问题,每每要绞尽脑汁思考措辞。陈若飞晚归时,总期待着李瀚在家等他。但对方不是已经埋头大睡,就是彻夜不归。尽管不太能见到面,陈若飞还是希望偌大的家中会有些过年的气息。他在家里置办了些年货,也挂了灯笼,希望李瀚不会太寂寞。

当然公司每年都有组织春假旅行,职员自愿参加。往年都推辞的陈若飞,今年却抓住和李瀚见面的稀少时间,提出一起去旅行。李瀚单愣了愣,便答应下来。

结果出行当天,肖紫赤也在。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总裁褪下笔挺的西装、休闲地坐在旅行车里打盹的模样非常迷人。陈若飞和李瀚假装不太熟悉,两人的视线刻意错开,疏疏离离上车时,看到肖紫赤都有些惊讶。虽然私底下有很多女同事口头上肖想过肖紫赤,但大胆和他搭讪的人不多。平日的威慑力总摆在那边,也甚少有男同事敢大刺刺地坐在肖紫赤身边。陈若飞犹豫了一瞬,便被人用眼神指定了位置。他大概是公司里唯一和肖紫赤平静相处的人。而原先打算和李瀚用前后脚上车的顺位为由坐在一起的想法,很快破灭了。陈若飞沉了沉,便自然而然坐在肖紫赤旁边。而单只的李瀚,一眼扫过大巴的空位,唯有新来的张汉歧旁是空着的。心有些动摇……李瀚尽量保持平静,干巴巴地坐在张汉歧身侧。

“要去滑雪……”张汉歧看着窗外风景而过,大巴缓缓驶动着,“我们曾经一起去滑过雪,还记得么?”

“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李瀚甚而觉得过往的美好他都无法承受,”我们除了‘曾经’,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重逢的意义吗?”张汉歧微微向李瀚靠近,挨着他的肩,“我们有‘曾经’,也会有未来。”张汉歧还是同从前一样骄傲,仿佛自动请缨挑拨他人的美人,自信满满地游走在男人之前,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是否能打动对方。

但李瀚却变了,曾经被背叛,也背叛过别人,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似是而非、虚无缥缈而无定论。让他拿什么去相信张汉歧能和他白头到老。爱是孤独的证明,若非信任。而信任的坚韧在于从不背叛……所以他不相信张汉歧,而陈若飞不相信他……

大巴从温城开到仙边,李瀚一路无言。直到滑雪场,几乎以同坐的两人为一组,分发雪具。李瀚沉默地和张汉歧走在一起,而后踏入雪地中,一眼瞥见先入场的陈若飞摔倒在地而挂在肖紫赤身上爬不起来。说是不嫉妒是骗人的。属于自己的事物,无论他多么不济,情愿自己丢弃,也不会谦让给他人。这大概是人的劣根性。身边站着张汉歧,眼里看着陈若飞,一个是想要而不敢要,一个是得到而不想放手,大概这副模样的自己很可笑……

“你认识老师?”张汉歧见李瀚盯着陈若飞不语,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以前我一直很羡慕他?”

“嗯?”李瀚有点抓不住张汉歧的意思。

“我一直想成为广告设计师……那是我的理想。”张汉歧又说起从前的事,“我羡慕陈若飞……我当年翻遍了他的所有作品!他的才华平平却足够幸运!”

李瀚瞬时记起一些琐碎的事。张汉歧当年确实非常有理想,他曾经滔滔不绝地述说着一个设计师的广告和名字——原来那个人是陈若飞……张汉歧也向一些设计大赛投过稿,但没有中选。他愤愤不平被埋没的才华,觉得陈若飞平平无奇的作品甚至不若他优秀。李瀚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从那时起,张汉歧的心开始离开他吧……跟一个有钱的男人离开,得到的是出国留学的机会,如果留在自己身边,只能一辈子默默地嫉妒陈若飞……

“你知道吗,陈若飞和肖紫赤是大学同学。”张汉歧看着陈若飞,“陈若飞还没毕业,他的作品就以肖氏的名义参加各种大型的比赛,很快一举成名。”

李瀚明白张汉歧的意思。

“陈若飞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张汉歧继续说,“但在之前,他还拿过大□动会长跑的冠军。现在却几乎不能大动。”

李瀚一愣,惊讶地看着张汉歧……他一直以为陈若飞的身体自小孱弱,从来没过问他的情况。

“他在大学的时候曾经休学过一学期,回来就和肖紫赤是出了名的好友,这不是很奇怪么?”张汉歧盯着陈若飞,仿佛记恨他一般,“之前,他们明明没有交集。你说他用什么手段和肖紫赤如此亲密!”

“他不是你,你凭什么这样猜度他!”李瀚脑中一股热血冲上了,吼了张汉歧一声。

张汉歧一时反应不过来,李瀚从来没有对他如此大声过。

“与其这样难看第把他的身家背景一条一条地查出来,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你引以为傲的设计上!”

张汉歧大震,瞪着李瀚:“你觉得这样的我很难看吗?像那样伪善得和圣母一样的男人才是美丽的吗?”

“他只是很安静,并没有别的意思。抱怨,怨恨和嫉妒,他只是隐藏起来,因为这些情绪只是对别人任意施加,对他自己来说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李瀚脱口而出,“你根本不了解他!”

张汉歧一怔:“我不了解,难道你了解?你认识他多久?你才刚进公司,甚至没和他说过话!”

李瀚垂下眼睛……他和陈若飞认识3年,交往一年……他想与他白头到老……即便现在遇到张汉歧,他也从来没想过和陈若飞分手……陈若飞之于李瀚是无伤……这种安全感是张汉歧永远也无法给予的。有时相守并不需要爱情,只要彼此依存便可以直到永远。李瀚对张汉歧无话可说,这么多年了,张汉歧竟然还是用傲慢捂着耳朵拒绝物是人非的事实……

滑雪一直进行到傍晚,李瀚看陈若飞从东倒西歪,渐渐变得熟练稳定起来。他们几次在雪道上撞在一起,滚成一团,陈若飞总是满脸挂着笑容,因为偶尔相视与微笑,两人心里都有些惶惑的甜蜜。等到依依不舍地离开滑雪场,在大巴上,导游便开始分配房间。基本上定的是标间,同坐的两人一个房间。李瀚有些反感,因为自己和张汉歧同住,也因为肖紫赤和陈若飞。

“我和若飞一人一间单人房吧。”肖紫赤微笑着,和导游要求。公司大老板和其他人拼房也实在是欠妥的安排,导游连连掉头,表示歉意。

李瀚稍稍松了口气,侧头对张汉歧道:“我也会另外开一间房。”

“你知道吗?你越与我撇清关系,就越表示你心里的忐忑。”张汉歧正视李瀚。

“你多心了。”张汉歧还能影响自己,甚至让自己寝食难安。这样的事实让李瀚觉得自己很窝囊,但有什么方法可以驱逐曾经深深住在心底的人呢?他没有别的办法,唯有躲避。

“阿瀚……”张汉歧轻轻拉住李瀚,“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们难道不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吗?”乞求别人的张汉歧还是当年的张汉歧吗……

李瀚顿了顿,开口时,竟感到有些恨意:“从前你在梦想和我之间选择了梦想,达到你的梦想之后,你又匆匆要回我对你的感情。人是不能贪心的。二择其一,你已经拥有熊掌,为什么还死死盯着已经放走的鱼?”

“从不贪心的人,只能一事无成。难道你不是在追求自己事业的同时,也希望有一个可以归属的家吗?”

“是!梦想和感情是不矛盾的!但曾经你让它们成为矛盾!”李瀚死死地瞪着张汉歧,“当年是你让一事无成的我失去了牢牢抓住的感情,如今你休想两手兼得!”

“你……”张汉歧凌厉的气势一下柔和下去,“你恨我?”

“是!我曾经恨你……”李瀚发现自己心脏狂乱,眼眶也温热起来,“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是谎话……因为他和张汉歧明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诀别……

避风港

拿到房间钥匙的是张汉歧,李瀚背着行李,趁众人聊天不注意便悄悄离开,去敲陈若飞的门。

要如何形容陈若飞打开房门时的惊讶呢?他看着李瀚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搂住他不放。“阿瀚?”陈若飞有些措手不及,赶紧把门关起来,“你怎么来了?”他看到李瀚手中还提着行李,立刻明白李瀚的意思。只是……“你如何和张汉歧解释?”

解释?他和张汉歧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了……“别人不会怀疑的……”李瀚将头埋在陈若飞肩头,轻轻呢喃,“让我住下好吗?我没地方住了。”

陈若飞一笑,点头。

“若飞……”李瀚微微拉开和陈若飞间的距离,捧起他的脸,吻下去。从刚刚开始,李瀚就觉得对陈若飞的思念突然汹涌起来。陈若飞大概是他的避风港湾吧……李瀚对陈若飞是有歉疚的……尽管歉疚不是爱情,但它至少可以类似爱情……

一场大汗淋漓的性-爱过后,陈若飞累瘫在床上。李瀚洗完澡出来,看到恋人倦怠的模样突然想起张汉歧的话——陈若飞的身体并不是天生就如此纤弱。“若飞……”李瀚轻轻摸着陈若飞细软的发丝,俯下身吻他,“醒醒……还没吃晚饭呢……”似乎陈若飞和自己同居后,又瘦了一圈……“我该不是你辛苦的来源吧……”李瀚淡淡地看着陈若飞闭着双眼安详的模样,开口,“不把你养肥点,我会被很多人训斥的……”

陈若飞似乎听到李瀚的话,只艰难地滚了滚眼珠,眼皮撑开一条细缝,迷离地看着李瀚。

李瀚瞬时想起包裹里带着一些巧克力,赶紧拿出来,递到陈若飞嘴边。但对方仿佛没了油的机器,似乎张嘴也很困难。李瀚有些无奈,把巧克力含在嘴里,低头将食物吻进去。

陈若飞无意识地动了动喉头,点点和着李瀚的舌头吮吸巧克力,而后微微启齿对准最香浓厚实的部分咬下去!

“唔……”李瀚一阵闷哼,赶紧将舌头退出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么?”

陈若飞总算有些清醒过来,无辜地看着李瀚:“救命恩人?”

“刚刚是谁给一动不动的睡美人献上甜蜜一吻的?”

陈若飞脸一红,躺在床上,看着李瀚:“你没事吧……咬到你了。”

李瀚笑了笑,跨坐在陈若飞身上,半身靠近他:“现在醒了么?”

陈若飞点点头,扭动身体想起身。但李瀚恶意地压着他,紧贴的下半身随着扭动能清楚地感受到:“你还想做么?”李瀚蛊惑地说着。陈若飞马上摇头,乖顺地缩在他身下:“我有点饿……”李瀚笑着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放开他:“需要我帮忙穿衣服吗?”陈若飞还是摇头,尽管手脚因为虚软有些不利索,但一直被李瀚贴近地抱着,他恐怕会无法呼吸的。

等李瀚和陈若飞穿戴整齐一起出门晚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1点了。仙边不比城区,1点才是夜晚的开始。仙边的1点已经是大半夜了,四周静悄悄的,没人会在街上乱晃,也没有吃东西的地方。李瀚带着陈若飞来到滑雪场的烧烤区。这里在11点半已经结束了,连打扫的人也已经离开了。李瀚把陈若飞按在烧烤的座位上,拉起陈若飞的手,道:“现在我们包场了!要委屈你吃垃圾食品了……”“啊?”陈若飞虽然平时因为身体的关系无法下口那些烤制的食物,但也不能委屈李瀚陪自己饿肚子,况且现在的李瀚似乎兴致勃勃,“我没关系的,偶尔一次也没问题。只是……现在还有吗?” “有的,有的。只要你想吃!”陈若飞微微笑着,好像是李瀚想吃吧……“你把围巾围好!我去去就来!”李瀚说着飞快地走了。

陈若飞心情很好,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色的雪在黑夜下泛着宁静的银色的光。他觉得很是平静,就好像天地间只余下他和李瀚一般……

“烧烤来了!”

陈若飞一侧头,看到李瀚拖着烤炉提着一堆食物艰难地走着。“阿瀚!”陈若飞赶紧起身帮忙,而李瀚只一摆手,将热腾腾的茶壶往陈若飞手中一塞,傻傻地咧嘴笑着。

“有烤炉就暖和了!”李瀚把陈若飞的头往自己脸上一贴,“你有些凉,我现在马上点火。”

陈若飞看着李瀚纯熟地把炉子放好,点着,然后在铁架上放好食材,开始拿着刷子蘸着调料刷着。

“你有任务,负责翻面和吃。”李瀚对陈若飞下达命令。

“好……”陈若飞笑笑着问,“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李瀚眨眨眼,骄傲一笑:“我打电话给他们老板,叫他给我弄炉子!”

“啊?这样也可以?老板不会生气?大半夜的……”

李瀚神秘地凑到陈若飞耳边,悄悄说:“我和他说,我们是高德的,广告合作,我们很欢迎!”

陈若飞知道做营销是一件很需要临机应变和口才的,事情绝非像李瀚说得那样轻描淡写,李瀚去找炉子花了半个多小时,应该是很不容易才说服老板找人把炉子给借出来的吧……陈若飞觉得心脏忽而狂乱起来,喜欢李瀚的感觉就好像惊涛骇浪突然超负荷地冲到脑子里:“阿瀚……”为什么连平日吃在嘴里觉得油腥的烧烤也会非常美味……“我……”陈若飞一团混乱,他第一次觉得很想把喜欢的感觉直接用语言说出来……

“怎么了?”李瀚觉得陈若飞的脸有些异样的红晕,“该不会是想和我野-战吧?”李瀚嬉笑着。

调笑一下打破了气氛,陈若飞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下垂下头:“胡说什么呢,我说,我想吃烤鸡翅……用可乐……”

“诶?没有可乐,只有啤酒和茶。”李瀚看着陈若飞。

“我去拿……”陈若飞站起来,飞快地走了。他和李瀚交往一年,从初始到现在,似乎都没有互诉衷情过……虽然彼此是因为喜欢才交往的,但这种感觉大概始终藏在心底吧……但埋藏太深,往往会觉得惶惑……会怀疑李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陈若飞垂下眼,想得有些出神,甚至连步伐也有些混乱了……“啊?”陈若飞走得太快,在拐弯处一下撞到一个人,自己也吓了一跳,“张汉歧?”

“老师……”张汉歧定定地矗立着,冷冷地盯着陈若飞……

遗落

“这么晚,还没睡?”陈若飞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撞破奸-情般窘迫起来。

“老师不也是么?”张汉歧眼神淡淡地看了远处的李瀚一眼,“老师和他很熟吗?”

陈若飞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大家都是相互认识的,如若撒谎,也很快会被揭穿:“……他……他是我朋友的朋友。”陈若飞是通过王晓东认识李瀚的,这样的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妥。

“哦?”张汉歧冷笑起来,“李瀚刚刚说要另开一个房间,我向旅馆的前台问了半天,也没有这样的事,该不会是住到老师那边了吧……”

陈若飞闻言瞬时脸色一白……自己住的是单人房,一张床睡两个人的话……不是明摆着自己和李瀚有问题么……

“老师不回答,是默认了么?”张汉歧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他绝然没有料到,现在的李瀚有正在交往的人。他怎么会没想到……他怎么会没想到李瀚的冷漠和无情……还有“唯一”——那枚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钻戒——曾经属于自己的“唯一”,但现在却戴在陈若飞的无名指上……这么多年了,张汉歧有想过李瀚的背叛,却没料想是陈若飞,他嫉妒着,嗤之以鼻的陈若飞会在他们之间插上一脚……“为什么会是你……”张汉歧浑身抖动着,“居然会是你……”

陈若飞呆愣着看着张汉歧……他不知道自己和李瀚的事曝光会怎样……他现在很混乱,甚至天真地想是否能将张汉歧当成自己的朋友,要求他保密……但还没到东窗事发的时候,也许尚有转圜的余地。

“若飞……”

陈若飞顿了顿,回头看到李瀚快步走上来,一把将他搂在怀里。陈若飞第一反应想要挣扎,现在已经是说不清楚的时候,倘若张汉歧是个直男,或许用蹩脚的借口就可以打发他。在他面前承认绝对是无可奈何的下下策。

“李瀚……”张汉歧瞪着李瀚,目光闪烁。

陈若飞心一慌,想开口辩解什么,却愕然发现李瀚和张汉歧相互对视着一言不发。

“我们走吧。”李瀚的眼神尚注视着张汉歧,手却已经拉着陈若飞推他离开。

陈若飞突然意识到什么,将视线游走在李瀚和张汉歧之间,仿佛他才是局外人。这大概只是一种感觉吧……爱与恨,在意与佯装……

待陈若飞和李瀚重新坐回烧烤区,双方似乎都没有心情进食了。

陈若飞呆呆地看着烤炉中黑色的炭忽明忽暗,抬首望着李瀚时已然换上一副笑脸:“我吃饱了……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

“若飞!”李瀚看陈若飞站起身,一时心急便伸手拉他,没料刚好抓住陈若飞的无名指……戒指随着李瀚无意识的缩手一下飞出去,掉到白茫茫的雪地中。

“戒指!”“‘唯一’!”陈若飞和李瀚异口同声。陈若飞的心一下慌乱起来,他立刻盯着戒指飞出去的方向去找,却侧眼看到李瀚从他身边冲出去扎进夜晚纷飞的大雪中。陈若飞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窒,停下步伐,单看着李瀚在雪地里几乎疯狂寻找的模样。

“这可是我的全部存款哦……”“我可是把所有财产系在你的手指上了……这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戒指……全世界它只属于你……”——陈若飞突然想起当日李瀚吻着他的无名指将戒指戴在他的手上……那时的他感动到害怕……

“老师的戒指和我曾经戴在我手上的戒指很像……”“但我把戒指还给他了……”“他曾经告诉我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戒指……”……

陈若飞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大概被李瀚和张汉歧嬉笑嘲弄着吧……他慢慢走进雪地,抬头看着黑色的天空落下飘摇的白色的雪花……好冷啊……陈若飞低下头,在雪地中拾起那枚戒指,静静地看着它……“唯一”……他怎么会没想起戒指的名字呢……出自肖紫赤的设计,号称旗下的每一枚戒指都是世界独一无二的作品……“阿瀚……”陈若飞站在雪地里看着越走越远的李瀚,唤他的名字,“戒指在这里……”

李瀚一愣,赶紧回头,看到陈若飞手上果然拿着“唯一”……他立刻跑回陈若飞身边,满身狼狈地盯着戒指,气喘吁吁地开口:“找到就好……”

陈若飞淡淡一笑,将戒指递到李瀚手里:“好好保管。”

李瀚一愣,捏着戒指,看着陈若飞咳嗽了一声,便缩着身体往滑雪场旅馆走去……

……

到底过了多久才想起“唯一”已经不是自己的所有物?他在将“唯一”戴在陈若飞手上的那刻,就代表着“唯一”是李瀚和陈若飞之间无言的约定……然而那天,陈若飞在雪地里捡起它,却把它放回李瀚手里……是李瀚将戒指戴进陈若飞的手指,也是李瀚把戒指从陈若飞手上拿下……

李瀚垂下眼,看着最近形容憔悴的恋人似乎又开始小病缠身了。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往昔总是偶尔一笑、缱绻在他身侧幸福着的陈若飞慢慢平静如镜,毫无波澜。

年关一过,工作忙碌起来,陈若飞便愈发沉默寡言了。李瀚仿佛受到陈若飞的影响,平日里玩乐的心情全然消失,单捏着戒指,想找机会把它重新戴回陈若飞的无名指上。是否该像一次郑重的求婚,握着陈若飞的手向他道歉,然后把戒指重新给他;还是要悄悄地趁他不注意,让他暮然低头时,发现戒指就安然地存在着,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指那样……李瀚为此很是苦恼,他开始贪看陈若飞的睡颜,对方每每带着疲惫回家,洗完澡倒头睡在房间时,他都忍不住悄悄地推进对方的房门。大概看着安静的人安静的睡着,心情也变得安静了……李瀚会轻轻地把手伸进陈若飞的被窝里,摸索到他的右手。如果顺利地把他的右手从被窝里拿出来、又不打扰到沉睡的恋人的话,李瀚又会绞尽脑汁地把冰凉的戒指努力地套到他的无名指上。但一个星期过去,李瀚都没有成功……

陈若飞大概还不习惯连续几天早晨醒来都看到李瀚手捏着戒指、靠在他床边睡觉的情景吧……陈若飞隐隐约约猜到李瀚要做的事,心里是感动的,但脑中一直对李瀚和张汉歧的那段感情挥之不去……张汉歧的出现,让陈若飞第一次感到如此无措……张汉歧对李瀚是念念不忘的——有多少次提起曾经的爱人时,张汉歧是如此失神;又有多少次他信誓旦旦,要得到失去的爱情……

陈若飞突然觉得有些恨自己太过敏锐,事情往往稍有端倪,他就能在脑中描绘一整幅画面。他和李瀚都不是坦率的人。陈若飞喜欢等待……等待感情的降临,等待恋人的关怀,等待对方的坦白……他也怕自己等来等去,最后等到的是分离与痛苦……终究是自己太过胆怯……他究竟要拿什么与李瀚曾经那样深爱过的人比较,终归到底,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李瀚是爱他的……也许可笑并不只此,与其说他不相信爱自己的李瀚,倒不如说他无法相信被李瀚爱着的自己……

善终必先善始

新季度伊始,陈若飞的团队接到高德旗下产品的单子。陈若飞万万没想到,这一单竟会是“唯一”的广告……肖紫赤作为“唯一”高端产品的第一设计,亲自指名要陈若飞的团队为他宣传。按照陈若飞的规定,整个团队的人都可以以个人或者组队的方式进行广告创意的方案,最后进行汇总和整合,确定几个方向和风格的设计提案。

于是,陈若飞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忙碌期,近乎早出晚归。他和李瀚虽然工作在一起,也住在一起,现在却几乎很难碰到面。反倒是陈若飞和张汉歧每天都要因为工作而见面。陈若飞知道张汉歧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已经摘掉了。丢弃了这种宣示所有权的东西,陈若飞甚至和张汉歧说话都显得有些可怜。但在陈若飞眼里,爱情始终不是一场比赛,没有输赢之分,也不是张汉歧今天退出,他就能胜利。就像戒指曾经戴在他手上,可李瀚心里仍念着张汉歧……那是心之所向……他无法住到李瀚心里,拥有独一无二戒指又能代表什么……

陈若飞对这样想的自己非常泄气……看着每一款都如此绚丽的戒指,明明是要为“唯一”设计广告,但心里却是惶惑的……他乏了……也有任性得想张汉歧消失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想等明夏第一单结束,就让张汉歧单飞。他足有资格成为公司独立设计师中的一员,他在自己身边学不到什么,陈若飞也觉得没有资格教他。

工作还在继续……陈若飞和李瀚的关系愈发疏离了。唯有偶尔偷得半日清闲,陈若飞便会去李瀚母亲那里看看,趁老人不注意给她提提水。

李瀚的母亲是个很敏锐的妇人。仿佛一开始就知道王伯放在自己家门口的那口水缸里的水用少了又会莫名其妙多起来是出自陈若飞的“杰作”。一开始她十分排斥,甚至拒绝用外面的水缸,但她的腰随着年纪增加愈加酸痛了,着实无奈时,她也就凑活着用用。但有一就有二,这水用着用着也就习惯了。偶尔陈若飞繁忙,缸里只剩下一半水时,她会在心里埋怨两句,责怪陈若飞懒惰。她很偶尔也会在家门口遇到陈若飞,从刚开始别扭的白眼,到现在只瞪他几眼,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大概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陈若飞见阿兰总是带着微笑。怒气冲冲最怕是对上笑脸迎人,大多时候气也消了一半,还有一半也没理由发作。李瀚的母亲在家里也会拦些私活,平日里种种花卉,绣绣十字绣,也会养鸡。拿出去卖的话收益不高,但还是很辛苦地在做着。陈若飞从王晓东那里知道,阿兰每个月是有不少退休金的,一个孤寡老妇,平时里省吃俭用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也不知为何,偏要这么辛苦。陈若飞想起当年李瀚两老为李瀚也攒了幢房子,但后来卖掉,钱都给了老大。李瀚在外摸爬滚打多年,既没房,也没积蓄,多半阿兰心里也是清楚这个小儿子的个性懒散。嘴上愤愤,但心里还是挂念的吧。陈若飞几乎能猜到阿兰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想给李瀚的将来一些保障罢了。

从某种层面来说,李瀚当真算是个不孝子了。为了爱情把亲情抛弃的人是最可怜的。谁都无法保证爱情的未来,但唯有亲情斩不断。陈若飞这样悲哀地想着……就仿佛要失去李瀚,他甚至不知道他和李瀚现在究竟算是什么状况?是风平浪静,抑或是暴风前的沉默……他们交往至今都没有为了什么而争执过。陈若飞生性薄凉,但也随和,无喜无怒;李瀚个性热烈,爱玩爱闹,但平日也温和体贴。怕就怕,没有争吵,无端端让感情淡了,你看我,我看你,彼此无言。

陈若飞的思绪有些凌乱了,抬首低眼,见摆弄花卉的阿兰居然怔怔地看着他出神。陈若飞忽然感到紧锁的眉间有些疼痛,大概自己思索的表情太过严肃。他对阿兰报以一笑,俯下身柔和地看着初春仍树枝稀落的花,道:“您这花卖给我好吗?”

李瀚的母亲一愣,蹙着眉头,恶狠狠回到:“价格很高的。”似乎在出言威胁,不情不愿的模样也有些别扭。但陈若飞知道阿兰不过是拉不下脸和他和颜悦色罢了,并没有恶意。

“没关系,”陈若飞笑着,“我需要很多,您全卖给我好吗?”

阿兰瞪大眼睛,似乎透着点高兴,可一瞬又黯淡下来,憋着嘴:“你什么意思?我不需要你施舍……”

“我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陈若飞不等阿兰发作,赶紧抢白,“院子里空荡荡,我早就想买些花装点一下了。”陈若飞的房子很大,院子也很大,一直想要好好装点的想法也不是在撒谎。

“真的?”阿兰将信将疑,但看陈若飞又似乎很真诚,“你很有钱?”

陈若飞一笑,开口道:“还好。”

阿兰垂了垂眼,似乎在思考,然后抬头道:“你需要多少盆花?”

“您这里的全都给我还不够,我先买下,下次您家还有,我再买。”

“要这么多?”阿兰斜着眼看陈若飞,她心里还是明白陈若飞的意思,这个孩子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助自己。

“五十坪左右的地方,您说够放吗?”陈若飞看阿兰一副惊讶的表情,淡淡笑着。

“你……你老婆真幸运。”阿兰突然沉下声音,抓了抓衣袖,似乎有些紧张,“他哪世修来的福气能找到你这样有钱、老实又温吞的人。”阿兰看陈若飞还是温和地笑着,怎么看都像是有些得意的样子,便有些不服气地补充了一句:“就是身体虚弱!也不知道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

“我读大学的时候,出过一场车祸。”陈若飞很少向别人提起那场意外,但不知怎的,他想向李瀚的母亲解释,“原来身体一直都很好,但是车祸以后,就变得容易生病了。一直没办法改善。”

阿兰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苛责陈若飞的身体是一件很无礼的事……陈若飞是个好人。也许她从第一面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和以前那个漂亮的男孩子绝然不同。阿兰有些歉意地看了看陈若飞,即便不想承认,她也无法否定陈若飞的各种优点,如果是女孩子就好了……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她一定会非常疼爱陈若飞……但有些事实是铁铮铮无法改变的……事到如今,自己的蠢儿子肯把戒指戴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也足以说明,他比以前成熟了。阿兰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陈若飞的无名指……“戒指?”阿兰看着陈若飞,“你,你的戒指呢?”

陈若飞呆愣一下,下意识去摸无名指,空空如也……他淡淡笑着,垂下眼,道:“好像落在家里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在家里?”阿兰觉得自己气上心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搞的!连结婚戒指也会丢了!这个一直戴着手上的东西,怎么会突然落……在家里……”阿兰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根本不会拿下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丢掉,除非……“你……你……和你老婆分手了?”

陈若飞闻言一笑,摇头:“真的落在家里了。”

“真的?”阿兰觉得自己心头如鼓,跳个不停。

“嗯,”陈若飞点头,“兰姨,我和他很好。”

阿兰缓缓松了口气……她的担忧太愚蠢了,如果他们不好,陈若飞又怎么会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呢?“你和你的……老婆是怎么认识的。”阿兰像天底下所有的母亲,想知道游子的一切。

陈若飞看了看阿兰,心里斟酌着。他和李瀚的初始很糟糕,李瀚不喜欢长相平平的自己。

“怎么了?”阿兰蹙了蹙眉头,“不想和我说?”

“不是的,”陈若飞笑笑,“我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是他先追你?还是……”

“大概是我先喜欢他吧。”陈若飞看了看阿兰,轻轻一笑,“我先喜欢他。他很……”陈若飞顿了顿:“他很漂亮,我想可以站在他身边,配得起他。所以,我就学着把自己收拾起来。然后,他就喜欢我了。”这是故事的大概,到如今回想起来,陈若飞惶惑了。李瀚喜欢漂亮的事物……当年陈若飞将自己好好收拾起来,以清秀的模样面对李瀚时,他曾经骄傲地告诉李瀚,他并不是为了李瀚这个用外表对人做出判断的庸人,而是为了自己才做出这样的改变的。只是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如果深究的话,也许当时的陈若飞当真只是希望李瀚能再看一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