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看着陈若飞的眼神隐隐有些闪烁,她突然觉得这个本是两人浪漫邂逅的故事真是庸俗到家……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甚至可以想象他们之间的种种……终究是高攀了陈若飞,那个蠢孩子是何其幸运的,如果不懂得珍惜,大概会天怒人怨吧……
山雨欲来
“唯一”的单子快到提案阶段了,陈若飞到现在还是脑中一片空白。感情丰富敏感是广告设计师的优点、也是缺点,总将私事和公事混淆不清。
因为时间紧迫,陈若飞把工作从公司带到家里。夜已深,他还开着手提,对着电脑发呆。有时写一个字,又删一个字,而多数时候在无意识地摸着无名指……
他突然想嘲笑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他和李瀚还未分手,无论李瀚心中是否有他,就算他无法在李瀚的爱情里占有一席之地,可笑张汉歧现在也没有资格拥有“唯一”!陈若飞突然想把“唯一”拿在手里。他站起身,悄悄推开李瀚的房门。
夜半李瀚尚在熟睡,陈若飞蹑手蹑脚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到李瀚装戒指的盒子,而后捏在手里。他把戒指从卧室带到书房,而后打开盒子,呆愣地盯着它……真是一枚非常华贵的男士钻戒,工艺精湛、优雅又炫美……既然这枚戒指曾经戴在张汉歧手上,应该是李瀚在很多年前买下的。肖紫赤对初期作品非常重视,也不知当年李瀚用什么方法游说肖大设计师割爱把这款钻戒卖给当时是穷苦学生的李瀚。
陈若飞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缓缓往自己的无名指上套。几年前的买下的戒指,应该是按照张汉歧的指围定制的。张汉歧的手纤长,如果尺寸没有改过的话,应该很难戴在自己的手上……陈若飞犹豫了一瞬,又把还没戴上的戒指拿出来,看了看指环部分。内环改大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但却有字母刻在上面……
陈若飞心一动,仔细分辨——L&……淡淡一笑,陈若飞把戒指又放回盒子里。大概这样的戒指不是由李瀚帮他戴上,他会不甘心的吧……陈若飞将戒指的盒子捏在手上,慢慢敲打电脑键盘。灵感有时就好像感情一般,浓郁的时候总会满溢出来……
……
李瀚很不愿意把资料送到陈若飞的办公室。他刚到高德做营销,手头的客户不多,常常要帮别人打杂。虽然不是分内的事,但现在的他需要周围同事的帮助,如果不付出一点额外的劳力,别人根本不会把营销的手段和方法告诉他。送资料的事情,其实做做很快,李瀚倒也不是不想见到陈若飞,只是怕遇到张汉歧会生枝节。如果刚好遇到他们两个一起谈公事的话,李瀚恐怕自己会尴尬无言。
才这样想着,踏进陈若飞的办公团队时,李瀚看到有很多人围着一张办公桌,又是欢闹又是惊呼。李瀚本能有些好奇,偏首看到张汉歧坐在一群人的正中间,对着电脑似乎讲解着什么。这样众星拱月的张汉歧脸上挂着自信和微笑,耀眼得让人无法侧目。
李瀚垂了垂眼,把目光挪开。他拿着资料,推进陈若飞办公室的门。很可惜,陈若飞并不在里面。唯有开着的手提电脑说明他会很快回来。李瀚把资料放下,瞥见陈若飞办公桌上放着一枚戒指。李瀚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的“唯一”,但仔细一看,虽然是盒子上印着“唯一”的LOGO,但款式却和自己的完全不同。再看陈若飞笔记本上的界面,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唯一’的广告策划提案”的字样,大概是陈若飞要给“唯一”做广告。
李瀚到了高德的很长一段时间,才想起一直觉得面熟的肖紫赤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竟然忘记了几年前,卖给自己“唯一”的那个大牌设计师。他把自己和张汉歧的故事告诉肖紫赤,肯求他把“唯一”用最低廉的价格卖给他。现在想来是多么可笑,自己当年的天真竟然能打动了赫赫有名的设计师、高德的总裁。而那个打动他的故事的结尾竟是这样惨淡又讽刺。
李瀚走出陈若飞办公室时,众人还围着张汉歧。从吵闹声中依稀可以分辨他们热烈讨论的内容围绕着张汉歧给“唯一”做的广告设计。李瀚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动摇。他停下脚步,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他想要知道张汉歧的设计,想知道他的思路,想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待曾经戴在手上的“唯一”。
那是一个故事……男人和女人吵架分手。女人一气之下将男人送给她的“唯一”丢到海里……但女人后悔了……她每天站在海边,用各种方法去找海里的“唯一”。而“唯一”被小鱼吃到肚子里,小鱼被大鱼吃掉,大鱼被更大的鱼吃掉。“唯一”就这样漂洋过海,被另一个国家的渔民捞上来,卖到市场。而买下鱼的人剖开鱼肚子,找了戒指。戒指非常完好、璀璨,但它是那个女人的“唯一”。于是,“唯一”被邮寄、车运、飞机运输,从一个人手里到达另一个人手里,从一个国家到达另一个国家,每一个人都仿佛知道这枚戒指到底是谁的。宛若全世界都在让“唯一”回到它唯一的主人那边。直到戒指被寄到男人手里……男人又拿着失而复得的“唯一”去海边找女人,又把戒指重新戴到女人的无名指上……
李瀚怔怔地看着张汉歧的背影……而张汉歧仿佛若有所感地回首,也看到了李瀚……他们相互望着,谁也没有开口。这个“唯一”的故事仿佛是他们之间的感动……但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失而复得的幸运。他和张汉歧之间是一道有过不去的沟壑,不是一句“你是否还爱我”就能天长地久的喜剧。他心里还是在恨张汉歧的……
李瀚收回逾越了的视线,离开张汉歧流连的目光。他还是无法承受张汉歧给予的心动。
晚上下班回家,李瀚有些疲惫,饿着肚子一边思考晚饭,一边推门进屋,却发现陈若飞已经做好一顿丰盛的晚餐在饭桌上微笑着等他。
“若飞!”李瀚觉得太过难得,好像同居以来很少像这样安稳地坐在一起吃饭,“今天没加班?”
陈若飞笑了笑,似乎心情很好:“创意部分最后收尾了。明天开会确定提案,接下来拍摄阶段才会忙碌起来。”
李瀚知道,明天提案的是“唯一”的广告。陈若飞和张汉歧是有竞争的,而这次“唯一”的创意,张汉歧似乎得到很多人的赞赏。“这次的广告,你有信心么?”李瀚虽然觉得不该怀疑陈若飞的能力,但还是突然替他担心起来。
“我手下是一个团队,提案的大纲和细节最后都是进行整合的。”陈若飞看着李瀚,“虽然大家都在把握机会争取大纲部分,但竞争没有几个设计师对撞时那么激烈。”说到这里,连陈若飞自己也犹豫了……团队里张汉歧绝对是一个强悍的对手……但他对这次的广告提案势在必得!“唯一”的设计不同于其他,他对“唯一”倾注了很多感情与私心……
晚饭过后,李瀚忙完家务,便开始翻看电视,听到陈若飞洗澡的声音,便心痒难耐地起身又坐下。他已经很久没好好感受过陈若飞了,脑中一再被淫-念叨扰,连看个电视都没有心思。
李瀚匆匆来到陈若飞的房间,看着浴室里模糊的人影,便蠢蠢欲动着想来一场大汗淋漓的性-事。他跃跃欲试地要推门进去,却乍一眼看到陈若飞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李瀚顿了顿,心一动,突然想要知道陈若飞会如何设计“唯一”……把做-爱的事抛到脑后,他悄悄地来到床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怎么会……”李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跳如鼓,脑中一片混乱,“这怎么可能!”
“阿瀚?”陈若飞似乎在浴室里听到卧室里有动静,便轻轻叫了一声。
“我……我在你的房间。”李瀚捏着拳头,答应了陈若飞。于是又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犹豫了一瞬,李瀚还是伸手缓缓搭上笔记本的鼠标……“若飞,我把你的电脑关了。”李瀚咬着下唇,对洗澡的陈若飞交代了一句。
“诶?我待会儿还想再看看提案。”
“别看了。”李瀚沉了沉声,一边解开衣服,一边打开浴室的门,“你一定会累得没时间看的。”
情海生波
陈若飞完全没有料到,李瀚就这样推开浴室的玻璃门闯进来。他下意识把自己的身体一缩,躲在花洒喷出的水雾后面。李瀚扔掉上衣,向陈若飞一步一步逼近,直到站在淋浴下,冒着热气的水流一下将他的身体全部打湿。下身宽松的居家裤因为浸湿而贴在李瀚的大腿上,两腿间的突起显露无疑。
陈若飞脸一红,大概明白李瀚的意思。从来只是在床上进行的成人运动,若把战场移到浴室在陈若飞眼里还太过惊世骇俗。他双手抵住将他困在浴室角落的李瀚,为难地示意他出去。但李瀚似乎精虫上脑,完全不顾陈若飞的反对,兀自强势地抱上来。陈若飞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就已经被吻的七荤八素。他对李瀚的抵抗很弱,三两下就被对方吻得双腿发软靠在他身上微喘着。李瀚一路蜿蜒而下,吮吸着陈若飞的脖子,又啃食他的锁骨、胸口。李瀚抱着尚未洗净身上泡沫的陈若飞,双手在他光裸的背上游走。滑腻的触感让李瀚很是兴奋,摸到臀时,他将手指□股间,上下抽动。
陈若飞有些混乱,只能仅凭本能挂在李瀚身上。他一边使劲找回理智用虚软的双腿支撑自己,一边在狂涌而下的热水中找到空档呼吸。实在支持不住时,李瀚便奋力转身将他推在冰冷的玻璃门上,退下居家裤,重重地顶着他。耳边的喘息,自己的心跳,以及玻璃门被顶撞时发出“吱呀”声,通通钻进陈若飞脑中纠缠着。一个姿势还没做完,李瀚又急切地翻转他的身体,从后面插入。陈若飞闭着双眼趴在玻璃门上,咬着牙隐忍着。
“若飞……”李瀚叫他的名字,“若飞,放松点。”
陈若飞尽量放松自己,他不喜欢背对着李瀚,看不到对方的脸、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都会让他觉得不安。
“若飞,你不喜欢?”李瀚似乎注意到陈若飞的抗拒,便停下攻势,稍稍缓了一会儿。他移出下身,又让陈若飞面对自己。他看陈若飞虽然前方翘起、双颊通红,可眉头却是紧蹙的。有些心疼这样的陈若飞,李瀚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唇:“你啊,好像除了最正常的东西,其他的都无法接受。”
陈若飞别开脸,道:“喜欢你才是最不正常的。”
李瀚一愣,完全没料到陈若飞会这样说。他抱住陈若飞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肩颈上。有太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对陈若飞是有愧疚的。他似乎越来越无法看到陈若飞伤情的表情,心脏就像是无法正常运作那样一顿一顿地疼着。
“我们……继续……”陈若飞靠在李瀚肩上,突然闷闷地开口,“快点进来。”
好像做-爱也是委屈的一件事,李瀚难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温柔而缓慢地进入。陈若飞喜欢他温情的样子,喜欢他珍视他的感觉,就连性-爱也喜欢他缓慢而坚定的进行。这些都不符合李瀚爱情的标准。这之前唯一一次深爱的李瀚,是冲动的、疯狂的、热烈的。但慢慢与陈若飞相处,李瀚也觉得自己从一个毛躁而无建树的毛头小子,渐渐成熟安静起来。这是他从陈若飞身上学到的。以前,工作不过是维系面子、自尊与生计,而现在的李瀚也会为了挺直腰板站在陈若飞身侧而想好好创造一番事业。
但与上一次恋情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李瀚一直无法确定他和陈若飞之间究竟是否存在爱情……
……
翌日,陈若飞头痛欲裂地起床。浑身像被汽车碾压过一般。他早上还有“唯一”设计提案的确定会议,如果迟到,大概会被很多人腹诽。陈若飞看身旁的李瀚还在熟睡。李瀚上班一向用手机做闹铃,在铃声响起之前,他大抵会坚决赖在床上。陈若飞对着浑天黑地睡着的李瀚微微一笑,便起身洗漱出门。陈若飞这次很重视“唯一”的广告提案,也很期待张汉歧会对“唯一”有怎样的诠释。
一到办公室,几乎团队的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平日里和陈若飞关系较好的员工,还特意找陈若飞说张汉歧这次的创意非常有竞争力。陈若飞点点头,打开自己的手提。他虽然好奇但也不想管张汉歧如何,他只想在会议之前,再熟悉一遍自己的作品。
可是……
陈若飞蹙着眉头,突然发现自己存档的设计提案不见了。他来来回回又搜索了一次,没找到,直到团队催促他开会,陈若飞才有些心慌地收拾好材料,匆忙走进会议室。虽然疑惑,但陈若飞现下的问题是要开好这个会。找不到提案,他还可以用口述的方式弥补,只要和肖紫赤报备一声便可。
这次会议由几个小辈自告奋勇先汇报提案,紧接着张汉歧站到最前面开始叙述。
陈若飞抬首,看张汉歧同样也盯着他。他们相互看着,有些诡异地较劲……而后,张汉歧将提案打在白屏上。这一瞬,陈若飞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
——他们两人的设计提案居然全部一样……
这个世上就算是双生儿,也无法做到对一件事物的联想和看法是完全相同……更何况是性格迥异的陈若飞和张汉歧……
陈若飞心一沉,有些好笑地看着张汉歧在会议桌前侃侃而谈,听着四周的人津津乐道地对张汉歧昨天将创意公布于众的场景,想着自己不翼而飞的设计提案……昨天洗澡前,自己还在看着的文档,经过李瀚的手关掉之后,到今晨自己便发现提案消失……像一个移花接木的诡计……一场□裸的难以澄清的抄袭……
张汉歧尚未叙述完整,陈若飞便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擅自离开会议室。他呆愣地缓缓地走着,一路无言,连撞到李瀚也浑然不觉。
“若飞……”李瀚拉住魂不守舍的陈若飞,却看到对方抬首一瞬的眼神何其凌冽。李瀚下意识放手,细看陈若飞才发现他的表情柔和,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冰冷的目光只是错觉。“你怎么了?”李瀚很是担心。
“我没事。”陈若飞轻轻地笑着,“我要去工作了。明夏第一单已经下来了,我还没有提案。”
“你……你们不是在开会吗?”李瀚有些吞吞吐吐,“会议怎么样?”
陈若飞轻喘了口气,笑到:“很好。张汉歧的设计很唯美。”
李瀚垂了垂眼睛,看着陈若飞从他身前走过。昨日,他万万没想到陈若飞的提案会袭用张汉歧。他第一时间想要保护陈若飞,张汉歧的设计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他怕陈若飞会受到其他人的指责,于是擅作主张把陈若飞的文档删掉,不留下任何抄袭的证据。但是早上起床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这份提案也许是张汉歧和陈若飞共同商量的结果,自己贸贸然把陈若飞的设计删掉,也可能会造成他的不便。所以来到公司后,他一直在会议室门口打转,却不料陈若飞第一个从里面走出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吵闹和争执。李瀚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什么,只是觉得陈若飞并不是很好……
肖紫赤也独自从会议室里出来,瞥见李瀚时愣了愣,而后报以一笑。“若飞呢?”肖紫赤问。
“应该回办公室了。”李瀚说着,看肖紫赤往陈若飞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赶忙叫住他,“那个……若飞,他怎么了?”这句话一出口,李瀚就后悔了……那是他的陈若飞,自己何至于要询问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肖紫赤顿了顿,单回头看着李瀚,只道:“放心吧,他没事。他会很好。”
自己的情人被其他人保证安然无恙是多么令人厌恶的事……就仿佛被挑衅,李瀚瞪着肖紫赤的背影,紧捏着拳头。
有心栽花花不开
陈若飞竭尽全力把“唯一”的事抛诸脑后。自己全无顾忌地把电脑开着,人又不在办公室坐镇,被人袭用创意,大概也是自己的过失。
在这种极端的情况,肖紫赤往往会安静地坐在陈若飞身边,以朋友而非上司的身份听他讲述与抱怨。肖紫赤从来都不会帮陈若飞决定什么,就像“唯一”的广告,他认为可以追究下去,但陈若飞却并不打算深究。他一向都听他的,也一贯尊重陈若飞的所有决定。
陈若飞并没有对这场意外纠结很久,事实上他的作品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众人面前。肖紫赤把张汉歧从“唯一”广告拍摄的监督工作上拉下来,由他自己亲自掌控,他了解陈若飞,也想延续陈若飞的风格完成“唯一”。
而另外一方面,明夏食品的第一单已经接近尾声。提案大抵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由陈若飞和几个团队成员共同完成的设计,另一个是由张汉歧和几个团队成员负责。如果撇开“唯一”的事情不说,张汉歧还是很有才华的,何至于冒险盗用陈若飞的作品……
因为很重视明夏这一单生意,肖紫赤也特意看过两个设计提案,大体觉得经验老道的陈若飞的作品作为广告的大框架,细节部分整合张汉歧的创意为最佳。但陈若飞和张汉歧似乎都心有芥蒂,几次坐下来商议都有些冷场。设计提案部分,本来就由明夏食品做主,内部商讨无果的话,就在最后阶段直接交给明夏即可。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明夏的老总聂明扬突然打电话到公司,指名道姓找陈若飞。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注在陈若飞一人身上,更有人窃窃私语,认为新人再有才华也免不了名誉上的一场厮杀,最终结果也只能败在人脉更广的老牌设计师身上;当然也有为陈若飞说话的人,明夏本来就看上陈若飞的设计,根本没有所谓的荣誉之战。
陈若飞原来的设计领域与公司其他人有所不同,平日摩擦甚少。但上一次“唯一”的设计已经有人对陈若飞毫无作为指指点点,加上这一次明夏食品一单,所有人都似乎等着看好戏。事业上的纷争是一场残酷的战斗,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王晓东也曾经笑说,陈若飞这样的人不太会得罪人,但陈若飞自己倒也释然,一句“人生就像开车,你不撞别人,也免不了别人来撞你。”便一笑而过。
大概应验了当时的话,陈若飞无奈地接起电话,只听到聂明扬的笑声。
“若飞。”聂明扬的自来熟,还是让陈若飞无法习惯。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一句话便拉开了他们的距离,陈若飞疏疏离离的冷淡着,希望聂明扬能快点把要说的事情讲完。
“我想请你吃个饭,都在忙明夏的单子吧,我先答谢你最近几天的辛苦忙碌。”聂明扬的笑意完全透在声音中。
陈若飞蹙了蹙眉头,道:“这只是工作。”
“所有付出,都需要相应的回报。我只是想报答你。”
陈若飞一愣,明明用金钱作为回报了,更何至于用请吃饭这种不明所以的说辞。当然,陈若飞不会这样直白开口的,也不会直言拒绝,很多有心人的都竖着耳朵听着,即便自己没有其他意思,也会有人听出弦外之音。所以陈若飞只沉默着,等聂明扬说话。
“你不愿意吗?”聂明扬再度开口,“我有些重要的话要和你说,你不来是会后悔的。”
陈若飞在思考,他不知道聂明扬为什么突然和他联系,也不知道他葫芦里买什么药。
“若飞?”聂明扬亲昵地叫他。
“好。”陈若飞简单地回答。
“你把车停在公司好了,晚上我去接你。”
陈若飞突然有些后悔了……待他想拒绝时,聂明扬已经挂了电话。
明夏的单子到今天为止已经停滞不前了。陈若飞放下电话20分钟后,营销那边传来消息,说明夏那边会在明天敲定设计提案。这下陈若飞觉得晚上的饭局愈发可疑起来。发了短信给李瀚表示今晚会晚归,而后陈若飞一直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在接近下班的点,陈若飞总算接到聂明扬的电话。这回不是通过公司的座机找陈若飞,而是直接打手机。聂明扬倒是一副轻松的语气,催促陈若飞快点下班。
看办公室外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陈若飞也站起身。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向楼下看去,竟见到聂明扬大刺刺地将车停在高德门口。如果今天自己就这样毫无心眼地走下去坐到他车里,明天他大概会被流言蜚语给淹死。陈若飞当机立断给肖紫赤打了电话,好友大致听了陈若飞的描述后,亲自从办公室走出来,乘电梯一路到底,而后走到聂明扬的车前,请他低调离开。陈若飞等聂明扬走远,才姗姗下来,而后仿佛偷-情一般,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聂明扬的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聂明扬仿佛心情很好,载着陈若飞,一路滔滔不绝地讲着。之后,两人进了高档餐厅的包厢,吃了一顿差强人意的晚饭,却说了一堆乏善可陈的话。聂明扬在饭桌上闭口不谈公事,只对陈若飞的私生活兴趣浓浓。
“我真想见见你的恋人,你这样优秀,不知道他是否配得上你。”
陈若飞没有讲话,只看了聂明扬一眼。
“你知道吗?凡是你的做的广告,我都收藏起来。”
陈若飞一口酒喝下去,差点吐出来,抬眼看着聂明扬笑容满面地盯着他。
“你的所有作品,我几乎能倒背。”聂明扬说着开始对陈若飞所做的广告侃侃而谈,如数家珍。陈若飞非常惊讶,他以为聂明扬只是喜欢“化作千风”而已。“你知道吗?当我在医院见到你的时候,真的很高兴。”聂明扬仿佛在回忆,“我以为陈若飞会是个严肃的秃顶的中年老头。”
陈若飞不满地蹙了蹙眉头。他的作品很有沧桑感么?
“但没想到……”聂明扬看着他,眼神中流露着温情。
陈若飞愣了愣,赶紧把自己的目光避开,他们之间的氛围明显奇怪起来。
之后,陈若飞单听着聂明扬说话,只接招拆招,随意敷衍着。用餐结束,聂明扬就送陈若飞回家。一顿饭吃下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聂明扬开始郑重其事地说有重要的话,最终也食言没说……陈若飞大概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也许聂明扬纯粹当他是朋友。这次出来,也不过是朋友间的聚会罢了。
翌日就是明夏食品敲定广告的日子。聂明扬没有亲自现身,只叫了助理来谈。高德方面,陈述完两个设计提案后,助理只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我们很满意张汉歧设计师的提案。现在就定下来吧。”
开会的所有人皆是一愣,齐齐看着明夏集团派来的总裁助理。“您没有任何修改意见?或者进行提案整合?”有人举手发问。
“没有。这份提案很完美。”助理朝所有人笑了笑,“张大设计师的创意很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我希望以后和高德的合作,全都交给张工就可以了。他有能力全权负责。”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觉得张汉歧的设计很好,但完全没有异议、而且确定了明夏以后的意向,实在是一次大跳跃。这就好像给身为台柱的陈若飞一个下马威,所有人都把羡慕的目光集中在俊美的张汉歧身上,心里有了一个度量。真是何等幸运,一个新人刚来公司没几个月,居然得到客户这样的赏识。
“关于预算方面……”助理又再度开口,“之前我们说好,是要陈工的团队制作,虽然现在改为张工指导合作,我们也不会把预算做低的。”真是非常大度的做法,高德的人连连点头,都没有意见。“这次张大设计师的作品也离不开陈工的团队,所以在正式合作拍摄时,我也希望参与作品设计的人能够继续跟着张工。”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由客户要求,将陈若飞手下的员工直接调派给张汉歧的话,还真是一个残酷的决定……“这方面,不知陈工意下如何?”助理笑脸迎人地看着神色平静的陈若飞,等待他回答。
“随你,”陈若飞的语气有些清冷,“明夏的所有决定,我都会同意。既然没有我的事了,请允许我先行离开。”陈若飞说完,便起身走了。没有生气与谩骂,单平静地走出会议室,他已经没法再大度了。几乎是受到侮辱,陈若飞现在脑中一团混乱,他已经无法思考了。明夏很快签下合同,消息蔓延开来,陈若飞被人一路指指点点着。“唯一”、加上明夏一单……两场失误接连,足以让他抬不起头。从顶楼坐电梯下来,陈若飞几乎是冲出公司。
“若飞!你等等!”李瀚接到肖紫赤的电话,让他立刻下楼拦住陈若飞。他从来没有见过陈若飞这样莽莽撞撞过,就好像那天“唯一”提案确定会议结束后那样失魂落魄。陈若飞跑出去的速度很快,李瀚根本来不及追上。他掏出手机打电话,但陈若飞没接。李瀚下意识想追,但又认为陈若飞会平平安安地回家。陈若飞不是任性的人,他隐忍而且冷静,再有麻烦或不快,也不会随随便便闹失踪。李瀚从来没见过陈若飞为什么而崩溃过,他总是安静的,泰然的,也肯定是坚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
纠缠
陈若飞开着车,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明夏的总裁助理的的确确给了他一次沉痛的打击。张汉歧的设计很好,但遇上再好的设计,自己的作品也不至于一败涂地。每一个广告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再有瑕疵,也不会分文不值……
陈若飞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下来。尽管打电话给肖紫赤请假,然后仿佛落荒而逃般地冲出公司,狼狈得像一个败军之将。大概输给任何人都无可厚非,唯独张汉歧……陈若飞输不起……
将车开到海边,陈若飞下车靠在栏杆上吹着寒冷的海风。混乱的思绪大概只能用孤独和冰冷将其理清。也就在这个时候,心绪平复,他才能注意到反复吵闹的手机。陈若飞从口袋里摸出一看,5个未接来电来自李瀚,而现在正在响的,是聂明扬打来的电话……陈若飞心一沉,接起。这次明夏一单,陈若飞心里还是觉得有古怪的,他做广告多年,很少有人会这样轻率地定下广告提案。而且如果没有聂明扬的授意,代表明夏的那个助理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签下意向合同。
“还好吗?”聂明扬的声音很温柔,很暧昧,却也很嘈杂……
“你说呢?”现在陈若飞的心情很糟,不想和登徒浪子废话。
“需要我安慰?”背景的声音似乎混杂着吵闹的风声,就好像聂明扬……站在自己身后一般……
陈若飞没有回答他,单回首,竟看着聂明扬当真拿着手机,站在那边对他微笑。陈若飞一愣,就被聂明扬快步上前一拉,搂进怀里。
“若飞……”聂明扬被陈若飞推开,似乎有些忧伤,“对不起……”
“什么?”陈若飞抬首看着聂明扬。
“我怕自己偏心,所以让助理全权负责广告提案的确定,没想到他会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的提案。”聂明扬看着陈若飞,“如果你想要明夏的提案,我可以立刻把意向改掉。要我付违约金也没有关系。”
陈若飞突然觉得有些羞辱。
“你在怪我?”
陈若飞别开头。聂明扬都这样说了,陈若飞只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许是自己的姿态太难看了……被新人超越,却疑神疑鬼不肯接受现实……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陈若飞不想和聂明扬有所瓜葛,想开口拒绝,却已经被聂明扬拉住,往海边码头走去。“你要干吗?”陈若飞蹙着眉头。
“你的戒指……”聂明扬一边拖着陈若飞走着,一边说,“你把戒指拿掉了。”
陈若飞一愣,立刻甩开聂明扬,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无名指。
聂明扬笑了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们去海的那边吧。那个岛屿。”
“那是私人的岛……”陈若飞看聂明扬笑意浓浓,突然意识到,“那个小岛是你的?”
“这个小岛是给一个求而不得的人。”聂明扬笑着绕到陈若飞身后推他。
陈若飞有些抗拒,却被聂明扬挤上码头。此刻,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陈若飞赶忙掏出一看,是李瀚的电话。
“若飞?”李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你没事吧,回家了吗?”
陈若飞愣了愣,不想李瀚担心,转口撒了个谎:“回家了。”
李瀚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没有更多的话……现在公司流言漫天,李瀚应该知道自己失利于明夏一单的事了。虽然陈若飞现在最不需要的是安慰,但李瀚闭口不提,不知是有心让他不再难过,还是无意关心。陈若飞挂掉电话,有些发愣,却不料聂明扬突然用双臂围上来,将他圈在怀里,夺过他的手机。
“你老婆?”聂明扬玩味地打开通话记录,似乎要看陈若飞恋人的名字。
陈若飞大惊,慌忙抢夺。但聂明扬很高,把手一举,陈若飞就无法够到。尴尬地几次跳起抢夺,陈若飞都没有成功。当真有些恼怒起来,陈若飞发狠地踩了聂明扬一脚,用手去勾住他的手臂。却不料聂明扬一个不小心,手一滑,把陈若飞的手机丢进了海里。
“对不起。”聂明扬似乎毫无悔意地对陈若飞一笑,“反正手机也掉了,就没人能打扰我们。一起去岛上如何?”
陈若飞冷冷地看着聂明扬,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若飞?你生气了?”聂明扬见陈若飞不为所动,所幸一把抓住他,将他的车钥匙和皮包一并从他的口袋里捞出来,用力地朝大海掷去。
陈若飞看着自己的东西掉入海里,听到夹着风声的入水声,无言。聂明扬能够明显得感到陈若飞周身升腾起的疏离。他既不生气,也不发怒,甚至方才自己将手机弄丢时陈若飞散发的寒意也消失。无喜无怒,无所谓在乎。陈若飞只淡淡地看了聂明扬一眼,就像在无意扫视过一个路人,而后从聂明扬身前走过。
陈若飞现在身无分文,没有手机,也没办法开车,只能徒步回家。
“喂……”聂明扬拉住陈若飞,“你去哪里?”
排斥地甩开聂明扬,陈若飞稍稍睇了他一眼,平淡地说:“我要回家。”
聂明扬知道自己触怒了对方,但陈若飞还愿意和他讲话,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那……我送你回去。”不强求陈若飞去小岛,聂明扬软语相对。
“不用了,谢谢。”
聂明扬一愣,不知陈若飞道谢是假意还是讽刺,但看陈若飞的眼神古井无波,那声道谢当真没有丝毫怨气。聂明扬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打入冷宫,再做纠缠,恐怕陈若飞也只会满不在乎地淡漠地敷衍他。陈若飞不会和聂明扬拒绝交谈,但也不会对他欢喜或者愤怒,只是毫无波澜,权当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陈若飞竟是如此个性,淡而不冷……
聂明扬蹙着眉头,似乎是自己大起的玩心,侵犯到陈若飞圈好的领地。看着陈若飞语毕还彬彬有礼地和他道别,而后独自一人离开,聂明扬实在不放心这样与世隔绝的陈若飞,于是安静地跟着,随那个淡然的背影,护送他回家……
爱在心中口难开
陈若飞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平时这个时间,李瀚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但今天……陈若飞开门进去,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陈若飞心一沉,快步走过每一个房间,并没有找到李瀚。很难描述心里的失望……陈若飞越是期待李瀚能察言观色地发现他现在的落寞,便越是失落他的疏忽和没能给予的关心。以前只是对方一个关注的微笑就得以满足,现在却想要得到对方更多,占有他更多……
连陈若飞自己也说不出究竟喜欢李瀚什么……见到的第一眼,便匆匆交付了真心……一见钟情这样的无聊降临在自己身上,却能轻易让心脏过荷。
那是一种感觉……让自己牵挂揪心,甜蜜又惶惑……他有很多时候是感到幸福的……对方为他缠上围巾,和他一起玩在游乐场,一起携手白头,在海边看着海浪和蜡烛,还有……李瀚将“唯一”悄悄戴在他手上……
“唯一”……陈若飞心一颤,赶紧跑到李瀚的房间,打开床头柜,拿出“唯一”。他怔怔地盯着那枚戒指,仿佛看到李瀚现在站在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但虚影幻灭,陈若飞仍孤孤单单地站着,捏着那枚冰冷的戒指……明明非常耐心地等着李瀚能再次将戒指亲手带在自己手上,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却不知为何,到了今天他等不及了……
陈若飞垂了垂眼,自己将戒指戴上。
李瀚晚归,多数是因为和朋友喝酒。陈若飞很少过问这些,也从不等门。但今天,他躺在床上,握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却辗转反侧……失眠是一件煎熬的事,心很累,身体却虚耗着。陈若飞无奈地坐起身,开灯,发现才11点半。他有些犹豫地拿起电话,拨了几个数字,又停下……打电话给李瀚是一件很矫情的事,他不想拘束对方……
现在有什么方法可以纾解心中的烦闷与思念,陈若飞垂着双目,突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海边。也许出门走走,再把车开回家就能够缓和忐忑不安的心脏吧……他快速起床,穿好衣服,向楼下走去。
……
李瀚从未料到自己和张汉歧会这样相安无事地面对面坐在一起。
今天陈若飞的心情很糟,李瀚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而他一踏回公司就听到泛滥的消息——陈若飞不及张汉歧的才华,在明夏一单中彻彻底底地失败了……至此,“唯一”和明夏一单两件事接连发生,陈若飞江郎才尽的传言便不绝于耳。李瀚说不担心陈若飞绝对是假话,这种时候恋人不陪在身边的话,大概连陈若飞这样感情淡薄的人也会感到受伤吧。于是,一下班,李瀚便准备匆匆往家里赶,但在公司门口,却被张汉歧拦住了……没有其他废话,张汉歧只道,要和他谈谈……关于陈若飞……
尾随张汉歧来到咖啡厅,李瀚有些懊悔……明明要杜绝来自张汉歧的诱惑,但每每见面,好不容易建起的防线就土崩瓦解了。他一再警告自己,他是因为对方提到陈若飞才同意两人坐下一谈,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什么时候开始的。”张汉歧垂着眼,搅着咖啡,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什么?”
“你和陈若飞……”张汉歧没有看李瀚,仿佛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瀚不知如何回答,他和陈若飞初次见面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恋爱也不过一年半而已。
“你爱他吗?”张汉歧双眸闪烁,“你爱他,超过了我?”
李瀚垂着头,方才躁动的心绪一下平静下来:“你只是要和我说这个么……”不知为何,李瀚现在回忆起和陈若飞的种种,还是觉得自己对陈若飞怀有的依赖与亏欠要多过所谓的爱情……
“我和那个人已经分手了。”
李瀚一愣,抬头看着张汉歧。
“我和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李瀚突然有点同情那个被张汉歧耍了的男人,张汉歧只当他是踏脚石……也许,他应该同情的是自己。那个有钱人也未必当真对张汉歧交付了真心,张汉歧要飞黄腾达的机遇,作为补偿,他将自己的身体祭祀给那个男人排遣寂寞。如果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游戏,那么只有自己像傻瓜一样成为了牺牲品。
“你还对我有感觉么?”一向信心满满的张汉歧居然犹豫了。他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着,模样有些可怜。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当年的心痛,并不是今天一句“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就可以弥补的。
张汉歧还是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又开口:“我要做什么你才可以原谅我?”
“什么都不需要。”李瀚说着,站起身想走。
“阿瀚!”张汉歧一下慌了神,抓住他。
李瀚愣了愣,下意识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任由他抓着。
“阿瀚……你爱陈若飞吗?”问题又回到原点,“你看着我……你爱他,超过了爱我吗?”张汉歧抓着李瀚的手,从桌子的另一面绕到他面前:“你看着我回答,如果你爱他超过我,我会放手……再也不纠缠。”
这是个双重条件……李瀚不仅要爱陈若飞,而且要超过张汉歧……李瀚看着对方……眼前这个人,再怎么可怜,也还要虚张声势吧……现在有办法让这个令自己伤心的人消失在眼前了……只要说一句简单的爱而已……“我……”李瀚顿了顿,“我爱……”
张汉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我爱……”……陈若飞?李瀚突然觉得心一酸……不知是因为不想欺骗陈若飞,还是心之所向张汉歧……他说不出口……
“阿瀚……”张汉歧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从口袋了掏出钱放在桌子上,便拉着李瀚冲出餐厅。
“张汉歧?”
“阿瀚!你知道吗,明天是情人节!”张汉歧展颜。
情人节?李瀚脑中转了片刻,突然意识到现在接近12点。
“还有15分钟,就是情人节了!”
这些浪漫的节日,他和张汉歧都很喜欢……他还记得……他们每年情人节前夕,都会在温城最大的地上音乐喷泉上等待钟楼的倒计时!那个地方……他不曾和陈若飞走过……既是因为不想触景伤情,也是因为在那个地方有他和张汉歧最珍贵的回忆……就像一片可以让自己栖身的枝头……那个属于他和张汉歧的地方,他不想带陈若飞去……也许张汉歧的猜测是对的吧……自己一直在等待一个原谅他的契机……
李瀚被张汉歧拉着站在音乐喷泉的前面……整点还未到,有很多情侣已经站在喷泉上等待。
“快!还有一点时间久要喷射了!等到水涌上来,我们就进不去了!”张汉歧拖着李瀚往喷泉的中心跑去。
“10,9,8,7,6……”周围已经开始响起倒计时的声音!
“阿瀚!快点!”张汉歧有些着急,推着李瀚站在温泉的正中央,而他自己还站中心的外一圈上,还未来得及踏进去,地上的水就喷涌而出了!张汉歧一愣,强大的水压一下拍打在他和李瀚握着的手上!张汉歧不想放手,他爱李瀚!
“汉歧!”李瀚大喊一声,握紧手,使劲将张汉歧从喷泉的外围拉进中心!
“哗~”张汉歧从水帘后冲进去,便扑到李瀚的身上。他和李瀚站在喷泉的中央,看着周围的水幕将他们包围,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一般。张汉歧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却挂着微笑。
“傻子……”李瀚微微垂着眼,看着张汉歧的发梢还挂着水珠,忍不住伸手去拂。张汉歧怔了怔,伸头吻向李瀚。大概被这样的温情所感染吧……李瀚闭上眼睛,慢慢感受张汉歧久违的轻吻。他大概是张汉歧的木偶,浑身都有线牵扯在张汉歧的手上。
一吻作罢,水幕一层一层地褪去,李瀚和张汉歧相互牵着手,仿佛回到了从前……但这并不是从前,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分离的,便是在这回荡着子夜钟声的浪漫一刻,钟楼下站着一个注视着他们的人……
夕颜葬
陈若飞有多少次模拟过这样的场面,让他撞见李瀚和张汉歧在一起。在他内心深处,大概一直在等待分离的时刻,一直不停猜测他们分离的理由和场景。越是自我提醒,便越是清醒,等到分开的那刻,也许受到的伤害会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