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飞真的很喜欢李瀚,非常、非常喜欢。一直非理性地亢奋着,战战兢兢地守着这份感情。仿佛在夜空下抱着水盆,痴恋地守着倒影中的星星一般,遥远、朦胧、耀眼、美丽、但虚幻……这样的爱情,当真有让人着迷的地方,心跳鼓动着浑身的细胞战栗。明明是孤单的证明,但陈若飞不论如何告诉自己爱情是幻影,也无法阻止牵动在对方身上的思绪。他爱李瀚,甚而可以抛下自尊,倾尽感情。多少人奉劝他要有所保留,但能用理智控制的便不是爱。他甚至能想象多少年以后的自己回头看今天的窘迫,大概也会嘲笑为他人执着的这段人生,也许会逃避现在的愚蠢,后悔将姿态放低,但现在,这一刻,他还是不能放手。宛如飞蛾,扑烈火,自取灭亡。
陈若飞慢慢地走到音乐喷泉的正中央,站在李瀚和张汉歧面前,淡然地看着他们。李瀚没有惊慌失措,他比想象中平静很多。陈若飞缓缓伸出手,抓住李瀚,一步一步地离开张汉歧。
“若飞。”李瀚有些迟疑地被对方拖着。
陈若飞拉着李瀚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他不想后悔,匆匆人生几十载,他想轰轰烈烈爱一次,倾尽所有,毫无保留。有人曾告诫恋爱中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爱情的时候,就留下仅存的自尊。但他不想垂垂老矣时去回忆李瀚,才懊悔当初为何为了自尊把这个人错过。茫茫人海中,多少次擦肩而过,才有缘一次彼此的回眸。李瀚的出现,就像一次奇迹,陈若飞仿佛着魔一般,再也不想相信除了李瀚之外的爱情。失去了他,就宛若错过了人生中的唯一。
李瀚就这样被陈若飞拉离张汉歧身边,有些茫然,有些无奈。他曾经下定决心要与陈若飞相守终身,却又一次因为张汉歧而动摇。时隔多年,他和张汉歧一样都对对方难以释怀。他和张汉歧的一切都是梦幻而美丽的,连分离时的恨意都是源于曾经纯洁无暇的爱情。那样的过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即便知道事过境迁,却忍不住想往。
人们大概对自己追求的事物,没有一次彻底的失落,是不会甘心就此放手的吧。李瀚如是,陈若飞亦然。
情人节的凌晨,没有张汉歧的叨扰与追逐,陈若飞和李瀚安静地穿梭在被情人节鼓动着痴狂的来往人群之中,彼此无言。对陈若飞来说像是审判,对李瀚又何尝不是一次艰难的抉择。谁都无法预测未来,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他们随着涌动的人潮从街的一角走到另一角,从路的这头走到那头,始终肩并肩,偶尔彼此的步伐错开,也会稍作停顿等待对方。但走得太久了,也因为沉默,短暂的同行都变得漫长起来,再平坦的路似乎也变得艰难。李瀚累了,停下脚步;但陈若飞却被推挤的人群冲散到前方。陈若飞难舍地抓住李瀚的手,又被别人挤得放开,李瀚只垂着胳膊,静静地望着他。
陈若飞的双目慢慢变得迷蒙起来——他和李瀚一路走来波澜不惊,平淡如水,但幸福点点滴滴深入骨髓。陈若飞逆着人潮,回首看着李瀚。用嘴型悄然无息地说着“我爱你”,他还热切地追逐着李瀚的目光,不论对方的眼神是冰冷抑或是愧疚……
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陈若飞可以这样凝视他……为什么无论看李瀚多少次都还觉得不够,仿佛要把他深深刻在心里,而后埋葬。陈若飞一步三回首,最终被涌动的人群推挤到街角的水池边。他有多么希望李瀚能再次向他走来,但时间慢慢推移,他们始终只是遥相对望。陈若飞缓缓将无名指上的“唯一”摘下。这枚戒指最初带着李瀚对张汉歧爱意……现在戴在自己手上也不过是对方一时兴起罢了……陈若飞紧紧地捏着戒指,再留恋、再不舍,也抵不过一颗从来也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心……他依恋着,默然将“唯一”丢弃在水池中,最后,他微微扬起嘴角,对着远处的李瀚倾尽一笑……
李瀚始终矗立不动地望着陈若飞,等待对方慢慢离开,直到他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陈若飞一直都是一个安静的人,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安静地爱他,最后还是用最安静的方式离开……他远远看到陈若飞的动作,对方把“唯一”丢进了水池……“唯一”……李瀚突然觉得心脏狂乱起来,一股冲动直袭脑门,他拨开拥挤的人群,疯狂地往水池的方向冲去。
夜色中,水面波光粼粼,但水底却一片幽暗。李瀚一下爬上水池跳下去,俯下身在水中摸索。一个小时、二个小时、三个小时……惊奇驻足看他的人和来往的人潮都慢慢地褪去,一缕晨光从云层中照射下来,印在李瀚的脸上时,李瀚浑身湿透地垂下头,发现“唯一”便踩在脚下……李瀚蹲下身,捡起戒指,幽幽地盯着它……L&C……他和陈若飞名字的首字母……他在将“唯一”送给陈若飞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戒指再要回来……这枚戒指属于陈若飞,永远都属于他的若飞……
李瀚无力地抬起头,看到对面高楼巨大的显示屏上,闪着亮光,印出“唯一”的LOGO……这是“唯一”的广告预告片段,在广场银屏上反复播放……李瀚怔怔地盯着,当他看到画面中,一个女孩将恋人赠与的戒指丢弃在大海中时,耳膜被响起的忧伤而寂静的钢琴曲震颤了。李瀚突然觉得脸颊上一阵温热……他用冰冷的手去拂双颊,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原来……他对陈若飞还是不舍……原来……失去他,还是会心痛……原来……他曾经对陈若飞有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是不是爱情,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李瀚站在水池的中央捏着戒指,吹着寒风,突然有些无所适从……陈若飞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是自己的归处,但现在,李瀚已经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阿瀚!”张汉歧从街角快步地走过去。他一直偷偷地跟着李瀚和陈若飞,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分手……他很高兴李瀚能够选择他,他在陈若飞离开的那刻,第一时间穿梭在人群的缝隙中想要拥住李瀚,却看到李瀚突然跑到水池边寻找陈若飞丢弃的“唯一”……张汉歧想要说服自己,李瀚几个小时在水池中癫狂的行为是因为自己……但他心里明白……这是李瀚对陈若飞最后的迷恋……“阿瀚!你很冷吧……”张汉歧上前,踏上水池去握李瀚的手,“我们先回家洗个澡,再吃点东西。”
李瀚愣了愣,侧头看着张汉歧。被对方轻轻地拖着,走出水池,李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明明喜欢的是张汉歧,却因为陈若飞心痛着……李瀚混乱着,有些恨自己。
这个情人节的早晨是工作日。李瀚在张汉歧家洗漱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就去了公司。时间尚早,公司里空空荡荡,李瀚坐在窗边,从高楼上望下去,看着公司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陈若飞还好吗?他昨晚回家了,还是独自在街上游荡?他今天会若无其事地继续上班吗?李瀚的心很乱,就算分手,他也希望能看到陈若飞一直是幸福的……他幸福的话,自己大概才能安心地和张汉歧在一起吧……
公司门口,李瀚看到肖紫赤豪华的名车驶过来。打开车门走下去的除了肖紫赤,还有陈若飞。李瀚的心一下吊了起来,五味杂陈,分不清是哪种感觉。似乎见到平安无事的陈若飞有些紧张,有些安心,也因为他和肖紫赤同行而感到嫉妒……既然肖紫赤已经知道陈若飞和他分手的话,大概他在高德的工作会保不住了……也好……如果在公司和陈若飞碰面大抵会觉得尴尬。他的工作一向做不长,丢了工作就当自己换换环境也好……
李瀚知道肖紫赤和陈若飞要坐电梯上楼,便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上。他心跳如鼓地等着,听到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似乎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慢慢向他靠近。李瀚忍不住抬头,没有见到陈若飞,唯有肖紫赤与他不经意地对望。
“肖紫赤……”李瀚不自觉地将总裁的名字脱口而出。
“什么?”肖紫赤似乎并没有生气或厌恶的情绪,只是看着李瀚。
李瀚犹豫了一瞬,又头脑发热地冲出一句:“你要开除我?”
肖紫赤一笑,却不带讽刺,单平静道:“为什么?”
“我和他分手了,你不知道?”李瀚有些惊讶。
“我知道。”肖紫赤看着李瀚瞪大眼睛,“但这和开除你,有什么关系?”
李瀚愣了愣,脑中转了几个弯……难道……“难道……是若飞让你……”
肖紫赤还是淡然地笑着:“你和他交往多久了?居然一点都不了解他。”
不是陈若飞的意思?李瀚一时无言……他确实不了解陈若飞……他那么安静,那么顺从,什么都听自己的……他能了解他什么?他只知道陈若飞是爱他的……
再见不见
“他……他还好吗?”李瀚垂下眼,问肖紫赤。
“他会好的。”
似乎曾经听到肖紫赤同样的回答,有所区别的大概是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介意了:“你会让他好的……”
“他自己会好的。”
李瀚一愣,那个人再坚强也不是铜墙铁壁,他希望有人能陪在陈若飞身边,却又矛盾不想陪在他身边的是肖紫赤……
“若飞喜欢你,所有人都反对,只有我认同。”肖紫赤突然开口,“虽然我一贯都听他的,但他对你,我心里是赞同的。”
“为什么?”李瀚有些发怔,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朋友和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人在一起,“我……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起他……”
肖紫赤轻声一笑,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唯一’,因为‘唯一’。我当年听了一面之词,便晕头转向地将‘唯一’用低价卖给你。”
李瀚从来没想过肖紫赤还记得他:“但那款‘唯一’并不是买给陈若飞的。”
“我知道,”肖紫赤看着李瀚,“但你后来把戒指拿到店里,要求改尺寸,还要在戒指内环上刻上你和若飞的首字母。你知道吗?几乎没有正规的金店会修改戒指的尺寸。是我要前台把你的单子接下来的。”
李瀚一惊,完全没料到肖紫赤一直默默地看着自己和陈若飞的一切……确切地说,他一直默默地注视陈若飞!
“我以为你对他是真心的。”肖紫赤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微微泛起波澜,“我以为他能得到幸福。”
“你……”
“我和他在大学的时候认识。”肖紫赤打断李瀚,眼神有些悠远,“那时他是系里唯一有辆好车的人。我擅自接近他,要他把车借给我。那个傻瓜连对第一次见面向他要车的人都那样毫无戒备。”肖紫赤一笑,非常柔情,因为语气太亲昵了,就仿佛他将陈若飞视作自己的所有物。“我拿他的车和别人飙车,赢了几场。却不料那人不甘心,找人把车撞烂了。当时陈若飞就在车上。”
李瀚心一颤。就算肖紫赤这样轻描淡写,他也猜测到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险。陈若飞因为这场变故而空白了一年……他躺在病床上,被疼痛折磨着。手术、复健,再手术,再复健,反反复复,从原来的担惊受怕,到后来变得平静麻木……而康复后从病床上踏下的那天开始,他的身上也残留着这场车祸给予的一生病痛……
“当时他躺在重症室,昏迷不醒。”肖紫赤的语气很平稳,但眼神却不平静,“我就在外面,等着……一直等他……我当时便发誓若陈若飞平安醒来,将一生守着他。”
李瀚突然有些混淆了……肖紫赤究竟是愧疚,还是……“你爱他?”李瀚试探他。
肖紫赤摇头:“我不爱他。”
李瀚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
“如果他开心,我也会开心;如果他伤心,我会跟着难过;我愿意当他的倾听者,听他抱怨;我愿意溺爱他,只要他高兴;如果他要拒绝我,我会一生默默地看着他;如果他要和我在一起,我会至死不离不弃。”
李瀚慢慢惊讶起来,这分明是……
“我觉得,我是爱他的。但他不这么认为。”肖紫赤对着李瀚笑得很平静,“我一向都听他的。如果他觉得我不爱他、他能自在一点,我可以只做他的朋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情……大概肖紫赤对陈若飞是最纯粹,最干净的那种……李瀚突然觉得很不甘心:“现在我和他分手了,你们之间没有障碍了。”几乎是愤愤地丢下这句话,李瀚已经迷茫了,他忽然发觉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和他之间最大的障碍不是你,而是陈若飞他自己。我和他就好像隔着一道玻璃门,即便彼此能看着对方,但却永远也无法在一起。”
李瀚紧紧捏着拳头:“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既然不是要来示威,肖紫赤又有什么理由在他面前提起他和陈若飞的过去。
“大概若飞第一次想要爱一个人……”肖紫赤话到一半,便停下了……
李瀚明白他的意思,陈若飞第一次愿意去爱,这样的心情,给予自己的机会都被糟蹋了……可笑,李瀚不想要的感情,有人却求而不得……李瀚握紧拳头,心海翻腾,波涛汹涌……不知为何,现在的他想把陈若飞的手握在手心……是冲动,还是爱情?是占有欲,还是爱情?是依恋,还是爱情?
这时,一串音符在空旷的公司里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明明声音很清澈、锐脆,却隐隐一种忧伤的基调,缓慢、坚定、乐曲却很绵长幽然……“这个音乐……”李瀚觉得很熟悉,“‘唯一’?‘唯一’广告的背景乐?”
“你从来不知道,若飞弹得一手好琴吧。”
“是若飞?”李瀚一怔,脚步不自主地动起来,跑到电梯口,冲进去。钢琴还在不停地唱着,陈若飞就坐在楼下的厅中!不论想表达什么,这一刻李瀚只想见到对方……电梯到达一楼,电梯门正对钢琴,只要打开就可以见到若飞了。
但是……
钢琴的余音尚萦绕大厅,就连陈若飞的气息还弥漫在空中,李瀚却见不到他的人……
“若飞……”李瀚唤了一句……四周静谧,寂然……
“若飞……”李瀚有些心慌……
“若飞……”李瀚跑了大厅一圈,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冲出公司大楼,看到陈若飞开着车从面前驶过……
“若飞!”李瀚追着疾驰的汽车狂奔起来……但那个人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他和陈若飞曾经再见又见……然而这一次,他们却再见不见……李瀚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样害怕过……他跑不动,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还记得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陈若飞,但对方没接……他突然想到肖紫赤,肖紫赤一定知道陈若飞去哪儿了。李瀚匆忙赶回公司,看到肖紫赤就单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辆。
“肖紫赤!陈若飞,陈若飞他要去哪儿?”
“你认为呢?”肖紫赤模棱两可地回答。
李瀚愣了愣,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陈若飞的交际圈子不算很广,能去爱去的地方不多。“一定是回家了!”说着,李瀚准备去开车。
“你觉得,他从家里来公司,几分钟,现在又回家吗?”
李瀚瞪大眼睛看着肖紫赤,慌乱地问:“他要去哪儿?”
再见又见
李瀚独自站在水池边,习惯性地抬起头看着广场上巨大的屏幕中播放的“唯一”的广告。这究竟是第几次了,李瀚的记忆有些模糊……为什么每每站在这里看着幻动的画面,就会心跳如鼓……经过两年多的时间,李瀚有些明白了,这大概是心动的感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当画面中女孩儿将戒指扔向大海的时候,钢琴的声音缓慢而绵长地响起,忧伤却清澈,哀愁却坚定……李瀚垂下眼淡然一笑……忍不住吐槽一句:“真是不符合情景的音乐……”
“老大!”女孩站在街的一角向李瀚挥手,“老大!你发什么愣啊!”
李瀚侧眼看到女孩莽莽撞撞地向他跑来。
“两年了,”女孩也抬起头看向大屏幕,“‘唯一’的广告竟然两年没有换过,真是个奇迹。”
一晃两年而过,李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两年每日每夜的工作中从一个默默无闻、插科打诨的新人,爬上高德营销二把手的位置。“大概是肖总不舍得把它撤下来吧。”李瀚对女孩笑笑。
“诶?”女孩瞪大眼睛,“为什么?这广告好是好,但大众都是贪鲜的。而且主创人员都在,让原班人马出动,再做一个就好。”
李瀚没有回答,单站着,还是盯着闪动的屏幕。“唯一”的广告,肖紫赤是那样珍惜。
“话说回来,这个广告虽然是张工的作品,但由陈若飞的手下做出来,却很有陈若飞的风格啊!”
李瀚一愣:“你认识他?”
“啊?”女孩眨了眨眼,“谁?陈若飞吗?其实不太认识。我刚入这行不久,就在老大手下做事了啊。陈若飞听说在我进公司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老大认识?”
李瀚没有回答……陈若飞离开的两年半时间,音讯全无。李瀚直觉肖紫赤知道他去哪里了,但从来都不敢问……“既然你从来没见过他,又凭什么说‘唯一’的广告有他的风格。”
“我看过他的作品啊!”女孩敞开笑容,“就在最近!张工的助手,说是以前陈若飞的助手,把陈若飞的作品拿出来给我看!”
“什么感觉?”
“额……老大的感觉!”女孩嘻嘻哈哈的。
“啊?”
“就是老大给人的感觉啊!”女孩抬起眼望天,像是在思考,“有些冷淡疏离,但温柔又细腻。听说他还会弹钢琴!!‘唯一’里那个超好听的背景音乐是他做的曲!!一定是个钢琴王子。”
李瀚无语地看着女孩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老大你认识陈若飞么?”女孩好奇地追问。
“认识……”李瀚一言,自己也有些怔忡。
“怎么样?长得帅么?和老大是一个类型的么?”
在李瀚的眼中,陈若飞是个长相清秀、宁静平和的人,他为人有些木讷,感情有些迟钝,却小心翼翼地爱着自己……
“张工的助手,把陈若飞的一份两年前的设计给我看了!”
李瀚愣了愣:“两年前?”
“是啊,一段一直都没有发布的短片。但是是陈若飞两年前离开公司时留下的设计。最近肖总企划,把它搬上银幕了。”
李瀚呆愣着,没料到陈若飞在临走前还留下了什么:“什么作品?”
“啊~就是它!是它!‘再见又见’!”女孩突然兴高采烈地手指着大屏幕呐喊。
李瀚一抬首,看到屏幕中的场景——“一个穷酸的男孩子爱上了一个千金小姐,并向她表白。有钱的小姐过着锦衣玉食,怎么可能委身与男孩交往,于是拒绝了他。男孩除了家里穷一点,其他什么都很好,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如果女孩肯答应男孩的爱情、给他一次机会,男孩一定会用一生竭尽全力呵护她。但那之后,他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直到一天,天下着倾盆大雨,男孩和女孩在雨夜中再度相遇。男孩将雨伞送给女孩,自己一个人淋着雨跑掉了。再后来,女孩终于明白男孩的优点,愿意和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如果故事仅仅到了这里,不过是灰小子和公主的陈词滥调而已……在片段的结尾,画面又回到那个改变男孩女孩命运的雨夜……在那个雨夜,女孩坐在豪华的车上,从男孩面前开过,溅了他一身污泥。再见又见?怎么可能再次相见,怎么可能会理解穷小子的温柔?幸福和美好不过只是男孩的妄想而已,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笑话……故事的最后,这个童话只是一场虚无……
“这个短片……还真是现实啊……”女孩“嘿嘿”地笑着,“比起张工的‘唯一’对爱情的等待与守候,陈若飞的‘再见又见’只是把爱情当做一场幻影而已。”
李瀚突然觉得眼前一片迷蒙……陈若飞在走之前大概已经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吧。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李瀚摇了摇头,对女孩笑笑:“小季,工作完成了,我们回公司吧。”
“哦……”季雅赶紧跟上快步离开的李瀚,“老大,你是不是蛮喜欢陈若飞的?”
李瀚一顿停下脚步,季雅一头撞上。
“老大!从刚刚提起陈若飞开始,你一直很奇怪!”季雅皱着眉头揉了揉头,“老大,我听张工的助手给我爆料了。确切的内部消息,说是肖总说的!”
“什么?”李瀚兴趣乏乏地朝公司走去。
“就是那个陈若飞啊!他好像……要回来了。”
李瀚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地季雅。就在女孩又要滔滔不绝地开始她的八卦时,李瀚看见前方马路上开过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公司门口。“聂明扬?”李瀚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
“真不愧是老大啊!各个公司的老总都认识!”季雅厚着脸皮对着李瀚嬉闹着,□裸地拍马屁,“诶?副驾驶座上的是个男人?那个明夏的聂明扬居然为一个男人开车门!老大,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
这个人是谁……竟然有人问他在远处平静地目视前方的男人是谁?认识他吗?怎么会不认识?……两年多了……他已经两年多没见到他……
“若飞……陈若飞……”
三千世界由爱而生
李瀚忍不住动起脚步,向陈若飞跑过去。
陈若飞仿佛若有所感,前一刻还抬头望着高德的LOGO,后一刻便突然回首。
李瀚一震,停下脚步,单看着陈若飞平静的目光,一步一步朝对方靠近。
陈若飞也注意到了李瀚。遥相对望只是一瞬,简简单单地粗略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踏进公司大门,对于和李瀚的相遇,平静如水。
“老大!老大!”季雅飞奔着从后面赶上来,有些不悦,“他就是陈若飞?好像没跟你打招呼……耍大牌么?”
李瀚没有回答季雅……他曾经也在心里期望过和陈若飞相逢……就连分手都那样安静,何至于如今匆匆一眼……和脑海中勾画的场景一样,他寂然、冷淡……李瀚带着季雅慢慢走进公司,乘上电梯,到达营销部所在的楼层。一打开电梯,就听到众人一阵喧闹。李瀚的手下一眼见到他,便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满脸兴奋:“老大!老大,那个陈若飞回来了!”李瀚点头,他也在心里反复问了自己几次“是幻觉吗?”,但低首抬眼,陈若飞仍站在自己前面。
“陈若飞以前一向做公益的,这次回来竟然要做商业广告,而且要在我们部选一个专用营销!”手下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拉着李瀚走进层层叠叠围着陈若飞的人群。等走近,李瀚才发现肖紫赤就站在陈若飞身侧,而方才和陈若飞一同进入公司的聂明扬却不知去向。
“若飞,真的要抽签?”肖紫赤有点无奈地笑着,“这样草率地决定专用营销不太好吧。”
“没关系,什么样的人负责我,我都无所谓。”陈若飞毫无表情,只道,“当然负责我的人也可以放心,你们也不是专职跟着我,只是我的所有广告,由你负责而已。其他工作自便。”
这么优厚的条件惹得众人一阵哄闹。所有人都开始拿起笔,撕下一张便签纸,开始写上自己的名字。李瀚迟疑了一步,也打算动作,却被肖紫赤阻止了。“你明白的。”肖紫赤轻声道。李瀚顿了顿,垂下眼,将笔放下。接着,由陈若飞亲自在一堆纸上了抽一张。而季雅这个小姑娘运气很好,竟然被陈若飞抽中,一下从一个工作半年、对业务有些生疏的的新人一跃成为陈若飞的专职营销!季雅非常兴奋,雀跃地在李瀚身边转了好几个圈。
陈若飞倒一如既往地毫无波澜,只对季雅说明天来他的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没有多余的废话,就这样和肖紫赤一同离开。他们站在电梯的门口等待电梯下来。李瀚趁这个空档不住追了他们几步。他单看着陈若飞的背影都快喘不过气来。
电梯的声音一响,门一打开,李瀚一下紧张起来……陈若飞和肖紫赤走进电梯的一瞬,张汉歧竟从电梯里出来。
“阿瀚!”张汉歧唤了李瀚一声,见李瀚微微怔忡地看了他一眼后继续盯着电梯。张汉歧也回首一眼,惊讶地发现他与陈若飞在电梯中擦身而过。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闪烁的灯光也从这层楼徐徐跳到下一层,李瀚却还目不转睛地看着紧闭的电梯。
“还在看什么?”张汉歧的声音有些冰冷,“李瀚,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李瀚愣了愣,单侧首对着张汉歧平淡地笑笑,无言以对。也许当真是这样吧……曾经握着陈若飞想着张汉歧,现在拖着张汉歧却想着陈若飞……有所区别的是,当年的他得不到张汉歧,便将自己烂死在迷途之上;而失去陈若飞,却让他恰恰相反……他想像陈若飞那样活着,想用陈若飞的视角去看看这个世界……
这两年,是他人生中过得最充实的两年。像是在追逐逝去的岁月一般,他花尽力气在工作上。他的大部分精神都放在公司里,小部分放在张汉歧身上,最后挤出一点时间偷偷地去回忆他和陈若飞的一切。他并不是常常能想起陈若飞的,或者说,他是害怕想起他……他怕自己太过留恋他,而对张汉歧放手……
这两年,他和张汉歧一直都在一起。他们租了一套房子,同居了两年多,甚至比和陈若飞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他和张汉歧一起的时候,就像一个已经结了婚有担当的丈夫。他晚上除了必要的应酬就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花天酒地。他几乎戒了酒,也很少和除了王晓东以外的朋友打牌吹嘘胡作非为。他偶尔会和张汉歧一同到外面走走,彼此无言,却很平静。现在的他也会和陈若飞一样不经意地忘掉那些浪漫的节日,当听到众人津津乐道时,才豁然想起。
张汉歧最开始抱怨过他太过冷淡,无论恋人如何挑逗,李瀚都有些无动于衷……他已经有些想不起多久以前和张汉歧做过一次了。一旦将精力放在工作上,他似乎对性-爱就不那么热衷。张汉歧曾经赌气将李瀚放在床头的唯一重新戴在手指上。李瀚非常诚实地告诉他,那已经不是他的戒指了。但张汉歧执意将“唯一”拽在手里,却在一次无意发现戒指内环上写着L&C……他气得将戒指砸在地上,还是李瀚耐心地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角落里把“唯一”重新找到。
现在的李瀚已经很少他物他人动怒或者伤情……连李瀚自己也觉得浮躁的心一下子沉淀下来,仿佛长大很多。他现在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和动力去赚钱。他想把陈若飞当年离开时卖掉的房子重新从别人手上买回来。他还记得,在他将自己的东西搬离那幢房子的那天,他除了见到新入住的两个男人外,还遇到一个为那房子偌大的阳台送花卉的妇人。李瀚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见过母亲了……他们互相照面时,几乎同时呆愣在一边。但显然母亲比他平静很多。母亲没有对李瀚斥责或者谩骂,只道一句:我挽留过他……李瀚一怔,不知如何回答……他从来不知道陈若飞找过母亲,也不了解陈若飞如何让母亲接受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不伦之恋,他只知道,他的母亲为他挽留过陈若飞……但一声叹息过后,母亲又是一句:终究不是你挽留……
李瀚无言……王晓东从很早以前就对李瀚说过,放弃陈若飞他会后悔……而在两年前这次分手,李瀚也找过王晓东询问陈若飞的下落。当王晓东发誓他并不知晓时,却又说了同样的话……李瀚闻言而笑,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后悔……他不知道自己该后悔些什么?在当时不放手或者放手,对陈若飞都是伤害……王晓东扯着李瀚的衣领呵斥他无情。只是他明白自己的个性,没有和张汉歧再试一次的话,他对张汉歧始终放不下……反而现在在一起了,他对张汉歧的在意却一点一点地释怀、殆尽……李瀚也一直明白,如若自己当时没放手,继续和陈若飞在一起,陈若飞也始终会患得患失,始终会认为自己会和张汉歧一同离开……李瀚觉得,一切的事实也许正相反,当时的分手,对陈若飞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与自由……
可悲的是,李瀚在很长一段时间后,突然想起陈若飞的时候,才发觉他对他是有爱情的……他和张汉歧的爱情是年轻青涩的,但他和陈若飞之间有绵长而悠远的爱情。张汉歧让他热烈疯狂,一时冲动的感情因为是初恋而刻骨铭心,但现在回头想想却有些可笑。而陈若飞让他静谧沉稳,丝丝入扣,他会感谢他,将他深深藏在心里,怀念。
只是怀念和相见终究是两码事……李瀚对陈若飞大抵已经死心了……在一瞬而逝的懊悔中没有及时留住陈若飞,而后他已经不知如何寻找自己一手抛弃的感情……而现在,他重新见到对方……好像有一股热流一直不断侵袭着他的心脏……那种感觉和与张汉歧重逢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想将陈若飞拦在怀里,不想去打扰他的生活,不想扰乱他的步调,只想静静地跟着他,看着他,希望他幸福……
端倪
季雅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陈若飞办公室的门推开。看到陈若飞正坐在桌前,戴着眼镜翻着书。之前一天,因为陈若飞在公司门口对李瀚视而不见,让季雅觉得他是个很难相处的对象。但现在陈若飞安静地坐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模样却很祥和。不知为何,见到陈若飞时,季雅总是会想起李瀚。就像对陈若飞作品的评价,总有一种李瀚的感觉……季雅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心头一撞。说实在的,那么静谧的画面,若不是工作原因,她不想打破。季雅红着脸轻声道:“陈工。”
陈若飞微微抬眼,看着小心翼翼的季雅道:“你好。”
季雅昨晚硬拉着李瀚给她备课,拼死拼活地做出一份营销的方向和计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要对陈若飞进行报告。
但陈若飞似乎对方案和策划没什么兴趣,只拿过季雅手头的东西,请她坐下。“之前,我一直都是和团队一起工作的,”陈若飞说话总是疏疏离离,明明是亲切的语气却总能从里面听出冷淡来,“做商业方向,我并不是很在行。如果有什么不足和改进的地方,你可以随意提出来。”
季雅有些受宠若惊,陈若飞竟然有些谦和,不知是真心还是做戏。
“对了,还有些情况,我想知道。”陈若飞有些迟疑,犹豫了一瞬,又开口,“现在明夏的单子还是在张汉歧手里么?”
季雅愣了愣,即便是相互竞争的设计师之间也不会如此生硬地直呼对方的名字……“确,确实,一直是由张工负责的。”
“营销部有没有与明夏商榷过,那边没有改意向的想法?”
“这……”季雅一下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回答。大牌设计师之间常有勾心斗角的事,陈若飞如此直白的询问直指张汉歧,让季雅很是为难。
“你不知道?”陈若飞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看着女孩。
季雅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明夏那边现在在老大手里……那边的情况只有老大最了解……”
“老大?”
“李瀚!李副经理!”季雅突然觉得自己找到救命稻草,不管是明夏还是张汉歧都是李瀚的工作,当然刚一成为陈若飞的营销就要老大出马、给上头惹麻烦,季雅也非常为难,“那个……那个陈工,要不要我去叫我们老大……”
“不用了。”陈若飞叫住已经侧身要走的季雅,“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紧张。”
季雅垂下头,突然想起昨日陈若飞似乎是坐着明夏的老总聂明扬的车一同到公司来的……这么说……张汉歧的工作很可能会被陈若飞抢走?!季雅心头一颤,见陈若飞让她出去,便脚底生风飞快地逃走了。季雅在高德工作的时间并不长,负责过的设计师也不多,但她对张汉歧还是有所了解的。作为公司里的一线设计师,张汉歧的视角切入独特,风格属于华美中带点俏皮的类型,季雅一向喜欢,再加上张汉歧和李瀚的关系一直不错,她对张汉歧的印象非常好。季雅知道李瀚和张汉歧私底下是好友,今天陈若飞问话的意图太过明显,她思考着是否要向李瀚说明一下情况……
“小季?”李瀚见季雅从陈若飞的办公室回来突然有些魂不守舍,“你没事吧?”
季雅一惊,心里才想到李瀚,上司便顺理成章地出现,就好像上天要她开口一般:“老大……我,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李瀚看着季雅,等待她说话,女孩却拉着他将他神神秘秘地推到一边。
季雅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没人,才开口:“那个陈若飞好像要抢下明夏的单子!”
“啊?”李瀚呆了呆,叹了口气笑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女孩嘟着嘴,从来没想过她的老大会不相信她。于是,季雅气鼓鼓地把今天陈若飞和她讲的话全盘脱出。
李瀚也有些惊讶陈若飞会提到张汉歧与明夏的合作,虽然不知他出于什么想法,但要说陈若飞会通过聂明扬打通关系、撤下张汉歧是绝对不可能的。“小季,”李瀚平静地看着女孩,“如果今天你是信任我的话,也去信任陈若飞吧。”
“啊?”季雅看到李瀚总是蹙着的眉头,慢慢松懈下来,表情也变得柔和了很多,“但是……但是张工不是你的朋友么?你不担心……那个陈若飞会……”
李瀚摇了摇头,笑笑:“除非你不相信我。”
季雅顿了顿,不知作何反应……她从进公司以来一直受到李瀚的照顾,她自然是信任他的。
“你放心跟着他,他不会为难你的。”李瀚还是笑着,只是目光放远了一些,“你不是说,他跟我的感觉很像么?”李瀚看季雅迟疑地点了点头,又道:“今天我的一切,只是在不停地模仿他而已……”
……
已然过了下班时间,李瀚尚在办公室翻阅核对一张张广告订单。当拿起明夏新季度的单子时,李瀚呆愣地对着这张两年来一成不变的明夏单子发怔——明夏方面的要求,还是由张汉歧负责。李瀚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将全部的心思放在感情上,从来没有想过可能忽略的细节。若不是陈若飞对季雅提起,李瀚大概根本想不到明夏和张汉歧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两年前,李瀚只记得聂明扬突然出现在他和陈若飞面前,然后展开了对陈若飞的追逐,任谁都会设想,为求美人归、聂明扬会将明夏的单子交给陈若飞,绑住他们的关系。但是……
这究竟是为什么……两年前,那次明夏设计提案的角逐,陈若飞的想法绝对不亚于张汉歧,甚至比张汉歧的设计更有创意……李瀚锁了锁眉头,站起身,从办公室出去乘电梯准备去张汉歧的办公室。电梯的门一打开,李瀚才踏出,竟看到陈若飞办公室的灯亮着。李瀚呆愣了一瞬,突然意识到陈若飞可能和他一样在加班,受不住心魔的诱惑,李瀚悄悄地走到陈若飞办公室门口,想从门缝中看看对方。
“我还需要一会儿时间。”办公室里陈若飞突然出声吓了李瀚一跳,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被对方发现了。
“没事儿,我可以等你。”李瀚仔细分辨,意识到聂明扬也在里面……也对……从陈若飞回来的那天起,聂明扬每天都准时接陈若飞下班……
“不必了。”陈若飞的语气很平淡,“你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你还真冷淡……你忘了我们昨夜抵死缠绵?”
李瀚一惊,心脏不由一阵绞痛……他有些难以相信……他的若飞疏离淡漠,若不是当年心系自己,又怎么肯敞开身体接纳他……到了如今……他当真已经放下?他已经爱上聂明扬吗?
“你根本不需要在我这里惺惺作态。”陈若飞地淡淡地说着。
“惺惺作态?”聂明扬拔高声音,“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啊!”因为语气太过夸张,李瀚甚至能在他的声音中分辨出笑意。
“聂明扬,”陈若飞道,“你还爱张汉歧吗?”
追悔
聂明扬一震,逗弄的语气斗转:“你在说什么?张汉歧?是谁?”
“不论现在你爱他与否,你都不该装作不认识他。”陈若飞嘴角微微一挑,“你忘了他是明夏的专属广告设计师了么?”
聂明扬滞了一瞬,释然一笑,侧眼看着陈若飞:“你查我?”
“不,”陈若飞单平静地看着他,“我猜的。”
“猜?”聂明扬觉得有些好笑。
“我一直在想,你明明就不爱我,为什么会对我的设计了如指掌?为什么当初明夏的设计提案,不是由你亲自负责,而是叫了助理将明夏的广告全权交给张汉歧。”陈若飞软了软声音,“这两年我们在英国游走,你对英国那么熟悉又留恋……”陈若飞站起身与聂明扬直视:“张汉歧曾经为了去英国留学而放弃了李瀚,跟了一个有钱人。而那个人,就是你吧……熟悉我作品的并不是对广告设计兴趣乏乏的你,而是张汉歧……他能把我的广告倒背如流,你和张汉歧在一起的几年多少也会耳濡目染……”
聂明扬垂下头笑着……当年他很爱很爱张汉歧,这算不算是一个卑微的秘密?“陈若飞……你介意么?”聂明扬抬起头时,对着陈若飞何其平静,“会问我还爱不爱张汉歧,是因为现在你爱上我了?”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在我面前做戏,”陈若飞垂了垂眼睛,“假装爱,或者假装不爱,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聂明扬对着陈若飞淡淡一笑:“若飞,当年爱李瀚,你后悔了么?”
“后悔,非常后悔。”陈若飞动了动嘴角,没有犹豫地回答他,“爱情就像迷雾,身陷其中时,什么都是值得的,最怕是失去这份感情,就会后悔一生。”陈若飞现在似乎可以将当年的感情化作无奈一笑:“但当时间流逝,仿佛置身事外,局外人冷眼旁观时,甚至无法承认当初那个卑微的姿态会是自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将无法抛掉的尊严也抛弃。”陈若飞还是垂着眼帘:“开始后悔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大概已经不爱他了……因为不爱才会后悔,现在的自己已经觉得没有必要为那个人付出了……”
在门外偷听的李瀚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无法动弹……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默默付出的陈若飞会不爱他,那个义无反顾爱他的陈若飞会这样后悔……为什么会后悔……李瀚还记得相爱之初,陈若飞曾经说过感谢自己给了他这份爱情……但现在……他却后悔……李瀚没有办法接受……他无法接受陈若飞的后悔!
“不要……”李瀚推开门,看着陈若飞略微惊讶地发现他,“不要……不要后悔……”
“你怎么在这儿?”聂明扬蹙着眉头瞪向李瀚,“你听了多少?”
“若飞……”李瀚仿佛没有看到聂明扬,径直冲到陈若飞面前,“若飞……不要后悔……”
陈若飞平静地看着李瀚,宛若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你知道吗?我的‘唯一’,我的‘唯一’上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