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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话 最后的选择

作者:护玄 当前章节:1495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34

「小鬼,你要吃点......」

罹德走进门,本来正要吆喝对方时突然噤了声。

坐在窗边的司曙面对着黑暗,闭上了绿色的眼睛,一滴眼泪滑下脸颊。

大地传递消息的速度非常快。

即使拥有全部种族的最强力量,他却不能在那瞬间前去帮忙,因为他必须待在这个被种族监视环绕的黑暗领地,等待中央方的回覆。

「暮死了。」

淡淡的三个字让罹德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过那个玩天火的家伙居然会这麽快就被消除,虽然很欠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个人力量真的不弱。

「蕾亚果然是用来对付他的......」

那种进化的银色力量一次次挡下天火,看来是早就有预谋了。

再度睁开眼睛,司曙看著外面,无尽的黑以及远在外面的几千百种气息。他和暮说好的自由都还没达到,他却已经拿到另一种自由。

為自己死亡的自由。

「笨蛋。」

临终前居然还交代那种愚蠢的遗书,都说过他们不是亲兄弟,三个人里面大概也只有他从头到尾都对这种奇怪的兄弟情谊认真。

「吃点东西吧。」罗德把手上的人类食物放在一旁的桌面,「白毛的状况如何?」

「不是很好,已经没办法化形了。」拿出白色人偶,司曙默默看著。强迫自己排开种族跟上他们的护卫已经用尽力量,虽然可以感觉到他在,但已经无法再出现了。

到现在还未一崩坏是託了依利的福,他设置了不少繁复的术法牵制各种状况,所以纸侍才会到现在还留著。

「放心,本公爵还在。」用力按了按少年的肩膀,罗德这样说。

「嗯。」

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司曙缓慢地咬著,从里面传来各种不同种族的味道,以及他记忆中的食物气味。

「曦不知道什麼时候才会醒。」罗德点燃了一根菸,喃喃地唸著。

「该醒的时候就会醒了。」

司曙当然不会告诉罗德自己在对方身上放下梦的力量,会让他一路睡到全部事情都结束為止。

曦不适合在现在醒来。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再醒吧,那时候就不会像现茌这样了,那里将会是可以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未来。

「他们来了。」

等了三天,终於有结论了吗?

放下手上的包装袋,司曙拿起背包和外套,「走吧。」

走出古旧的大宅后,很快地,他们就看见穿著黑色制服的部队在黑暗领地上排列开来,除了第一部队的人,几乎其他队长全都到了,连之前没见过的第四部队队长都出现了,只不过对方穿著斗篷,仍然看不见脸。

看见曼维时,他苦笑了下,不过让司曙有点讶异的是除了中央方部队之外,之前见过的那几个使者几乎来了一半,除了巴邦和老太太之外,呼珥弥与莫希也在其中;每个人身上多少都还带著点伤,但倒是没有看见极地围的企鹅王,似乎是代替对方来的伊瑟斯朝自己笑了笑。

「阿书小兔子——」打算扑出来先来个叙旧的莫希才刚开口,就被科罗林挡回去。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是壁垒分明了嘛。

「……是巴邦要代表中央方和我谈吗?」看著高大的开天种族,司曙打破尷尬,自行开口。

「俺希望用最好的方式解决掉问题。」巴邦在地上坐下,无视於黑暗领地的不乾净,脸色丝毫没有变化。

「目前中央方势弱,在存活下来的决策者与五部队的共同决定下,邀请原使者巴邦顶替决策者之一的位置,也进行本次的处理,五部队与数位前任使者、各种族代表作為见证。」

 科罗林看著眼前的年轻孩子,简单地叙述了下,「巴邦与你也有交识,我想你应该能信任他的决定。」

看来科罗林算是想放自己一马吧。

想了想,之前中央方的主张的确都是以杀他為主,现在这样倒也还好。司曙走上前,看著即使坐下还是很高大的身躯,「阿汗呢?」消息传递到这边,也已经有一、两天的时间了,那个黑色护卫带著暮的遗物不晓得去哪里了。

司曙所知道的是黑色护卫在精灵术的帮助下隐藏了行踪,至於生死,土地还没传来任何消息。

那种浮游精灵大概是唯一不用遵守大合约的存在吧,所以司曙也无法运用身上的力量去探知他们的存在。

「俺已联繫阿汗了,但没有得到回应,如果阿汗可以移动会赶过来,你不用担心他。」巴邦沉著声音说道:「司平安的孩子,俺不会為难你,既然你提出与中央方谈条件,就尽量地说吧。」

在对方面前同样席地而坐,司曙缓缓开口:「你们应该可以猜到我不会交出力量。」

「没错,俺认為你不会交,但你也不打算使用它,或是用来威胁、与任何种族合作。」巴邦环顾了跟著自己来的五部队,无视他们脸上皱起眉的反应。「俺认為你应该会保有这些力量,眼下的状况,只要你一提出力量就得死,不管你有没有和中央方合作、会不会得到保护,光是你的体质就已经决定你的命运了。」

「是,现在全部种族都知道了,光是走出这边我都很难活下去,所以我不能把力量交出去,你们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说起来,现在你们看起来都很弱,就算现在全部一起上,也不一定可以赢我。」就连巴邦看起来都不强,但比起其他人好一点的是,这些前使者对他都没有敌意,也没要威胁的意思。

转过去,科罗林对他点点头,虽然动作很小,但是是想帮助他的友善。

司曙开口,有点苦涩:「而且,力量已经变成我的,不是说拿就可以拿。所以,你们就著原本的大合约,把新的封印放在我身上,把我当成封印力量的容器,重新拔选十位使者当作钥匙,恢復本来应该有的秩序。」

现在种族已经混乱成一片,重新设下封印力量的绪界,再寻找新的使者,也必须耗费很长的时间,中央方也没有那种餘力。

但是封锁在他身上就不同,他起码可以保证种族无法夺到;在拿不到力量的情况下,种族们只好回归到各种族,崩乱的情势才会平稳下来。

这是他思考过,对所有人最好的方式。

「孩子啊。」

老太太走了过来,让老先生扶著弯低腰,慈祥和蔼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年轻孩子,「你要想清楚,这不是一般孩子担得起的责任喔。」他们这些上千年的生命也不见得能做到这种事。

「我好像也不是一般孩子。」拉著黑色挑金的长髮,司曙无奈地苦笑,「而且我也不是没条件,我还要要求确保曦.罗雷亚等人的生命,他们已经不具夺取者的力量,之后如果有再出现其他的,我也会将他们的夺取力量破坏,如何?」

「阿书小兔子,你要一个人这样去做吗?」莫希在旁边蹲下来,拍拍对方的肩膀,「那你就不能是任何种族的朋友,也不能是任何种族的敌人,以后也不能看我……呕噗——」

一拳把莫希靠过来的脸打走,司曙认真地点头,「而且把我当容器也有好处,至少没有人可以用力量来开封印,开之前不管是什麼力量都会被我夺走,不是吗?」

「所以,你希望的是包括中央方在内的所有种族不再狙杀被製造的夺取者们,不管存留多少都交由你处理。」呼珥弥环著手,开口:「包括神族在内,你要拥有处置製造者和被製造者们的权力。」

「没错,还有这个世代就让人类自己过完,要变动什麼的,请留在下个时代吧。」他起码想让那对兄弟存在的世界自己决定如何灭亡。

「而你要為这些付出的代价,就是拿自己和生命来成為大合约中封印力量的容器,除了十位使者使用钥匙开啟之外,唯有死亡才可以卸除。」和巴邦交换一眼,伊瑟斯这样告诉少年,「放弃卡碧斯少主的地位,你不能留在任何一处,制约成立之后為了保护你与判印,你身上也会有中央方独特的术法力量,不管到哪里都不会有人记得你,时间种族会冲刷你过往留下的痕跡,你会成為『无』的存在;而大地种族天生的生命相当地漫长,你可能得这样独自孤寂千百年不止的时间,不管是哪个世代,你都不会留下痕跡,这样你愿意吗?」

「小鬼……」咬著牙,站在后面的罗德上前一步,很想劝止对方打消念头,他连少年紧握的手的发抖都看见了,那些前使者和中央方的傢伙们不可能没看到。

「可以,就这样吧。」

自己要活下去,还要让其他人也活下去,就这样。

像暮和曦这样什麼都不知道就被製造出生、死去的存在已经太多了,他可以让他们有另一种自由生存的方式。

「那麼,俺就代替中央方接受这些条件,换取新的封印容器,不过為了能让你有自保能力和处置权力,俺提出让你成為新的使者之首,将力量封印在你身体中,你持有第一份能量石与印记,未来中央方也可以合理监管或找寻你的形踪,以确保大合约封印安全。」巴邦沉重的声音压下,黑衣部队们虽然有些不太同意的样子,但也没有人开口反驳。

如科罗林说的,现在巴邦是他们中央方延请的决策者,以他為代表决定。

所以,他们同意了这个合作条件。

「那麼,事不宜迟,你就和俺们一起回中央方吧。」

这就是罗德最后一次看见那小鬼。

他想跟去,不过对方笑了笑,摇头,就这样随著那些中央方离开了。没过多久,在黑瞎领土之外的种族也全部散去,因夺取力量而组成的联盟在那一日消失,各自回归到自己归属的种族区域。

三天之后,曦重新甦醒。

他们发现曦身上已没有接收者的力量,而且似乎有什麼填补了被墓地崩毁的情感部分,被设定的短暂生命也有了某种力量的延续。

虽然和以前还有很大的差别,但是曦已经无法再决绝地去伤害他人了。

受到中央方延揽的巴邦很快重整了整个中央方,填补了各部队的人手,也重新调整了空缺的队长等人选,也开始设立平定世界的新任使者群。

之后,再也没有司曙的消息。

应该说,很多人发现,他们的记忆中已经开始逐渐失去这个名字与存在。

这是,发生在罗德打倒前任吸血鬼帝王与称霸整个黑暗世界后,约三百七十年前所发生的事。

之后,人类如疾病般蔓延,堕落者壮大了黑暗帝国。

他的黑暗帝国,与世界种族抗衡。

 ☆ 历史墓地

「又一个时间到达尽头。」

红色的沙静静地落在沙面上,在地球当代的时间结束之前,已经陨落无数的生命,这些将与前人一样永远在这里安息,然后全新的纯净生命即将降临。

这是自时间形成便开始有的轮迴。

如同开始出现生,同时也出现了归纳死之地。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自己生命用尽时,将会在歷史墓地永远消失。

这里,就是那种永恆充满死息的地方。

「我说,你在这种地方不会无聊吗?」支著下頷,已经在这边固守一段时间的白雨看著不久前才搬到外围的新住户们,「虽然我做了能短暂不受墓地影响的护身符给你们,但是天天进来也不是什麼好事呢。」

「倒没什麼,反正以前神社几千年都在待了。」端坐在一旁的呼珥弥悠閒自在地冲著茶水,自从发现墓地里没有茶具后,他还特地掐著锻铸者帮他製造一套不会被墓地影响损坏的茶具,现在每天有空就来这边喝茶嗑瓜子。「接任使者与队长职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麼悠閒了,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悠哉的生活。」

在墓地天天泡茶也算不上什麼悠哉的兴趣。

白雨看著自己的友人,默了几秒。「阿汗这两天有比较好一点了吗?」

几百年前那场惊动全部种族世界的夺取者战争之后,地球世界签订了与新任使者之首的和议,种族们开始退居於世界之后。

现在,放手给人类的世界已经快到了世代的末期,应该再过不久就要毁灭了吧。

看著日日增加的红沙,继承了整座墓地的白雨当然可以算得出世代尽头的时间。当初司平安的孩子帮人类争取了自主,也只是多给他们几百年的时间而已,在人们将资源用尽之后,也已经无法再延续下去。

再过不久,世界覆灭后,又会重新復甦吧。

也是在那场战争之后,墓地外就搬来了整座古老的森林,委託绿色种族和大地种族协助帮忙的呼珥弥,带著那时候硬带回的阿汗定居在墓地旁边,一住也已经过不少时间了。

「差不多就是那样,不过那时候神族的银粉伤害太严重了,到现在还有后遗症,或许还得再调整一段时间吧。」把玩著手上精製的杯子,呼珥弥皱起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麼,但深植到血肉灵魂中的却很难根治,即使有绿色种族提供最好的药物,还是花了这麼多的时间。」而且,到现在都还未根除。

这真是让人打从心底愤怒啊。

呼珥弥越想,越觉得当初应该不管自己的伤势多严重,也一定要阻止阿汗离开海族。

「那是他的选择。」白雨转开视线,看著遥远却可见的绿色森林,「他还是想回去巴邦身边吗?」

现在,曾是使者之首的开天种族,也已经是中央方重要的中枢人物,不再是漫游世界的自由使者了。

「不知道,他完全没提过……但是我以為他有跟你开口?」呼珥弥有点疑惑地看著狐狸,从以前开始就是眼前的狐狸跟阿汗比较要好。

「没有,阿汗什麼也没说。」还以為阿汗有告诉对方的白雨也摇摇头。

「奇怪了,照他的个性应该早就默不吭声地跑回去,那之后到底还发生什麼事呢……」百思不得其解的呼珥弥耸耸肩,那隻乌鸦不想讲的时侯,谁也没办法问出个什麼来,强迫也不会有什麼结果,只好随他去了。

「但是,我发现他好像常常派出信使。」白雨淡淡地说著。

「什麼?我都没发现!」呼珥弥惊讶了。

「我想也是,因為是使用精灵术在传送,波动太小了,是有几次从墓地周围经过我才注意到。」看来他是刻意瞒著他们两个,白雨若有所思地想著,「时间不算短,已经有阵子了,看来一直有固定对外联繫。」

「一定是巴邦那个浑蛋!」呼珥弥摔杯子,站起身忿忿地说:「阿汗回来就回来,让他永远待在森林里不是很好,我马上进中央方警告他。」

「啊……」看著立刻消失身影的友人,白雨搔搔头。

他也没说是巴邦啊。

×××

「呼珥弥出去了。」

感觉到友人离开了墓地,阿汗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著层层叶片的上方。

「咦!他跑掉了吗!」一直在这里等的曼维愣了一下。

大战之后,他本来要将部队长的位置归还,结果那个呼珥弥抵死推託说他已经退出了,而且也不打算再回去,就这样把烂摊子和整个部队都丢给他,害他差点没被一堆接连而来的繁重事务给累死。

本来就是跟著呼珥弥办事的曼维,在征得中央方和部队同意之后,已经来了墓地好几次,想把呼珥弥拉回去重新担任队长,但是对方打死不肯,加上这次,他前前后后应该已经来访了几十次了,没一次成功。

这次还直接说他要进墓地没空理他,就这样把他甩开,只好陪唯一留在森林的阿汁拆招练习。

现在居然还跑掉了!

「是的,打开了你使用的通道,似乎想去中央方。」不晓得友人為何突然要去中央方,阿汗将长刀回鞘。

「可恶!那我先离开了,改天再来!」

很快地,曼维立即追上。

目送著访客离去,阿汗解下了防具,轻鬆跃上了古老的大树,坐在横出的大树枝上,像平常一样静静地看著森林中的事物。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巴邦身边。

那时,神族的银色物体虽然随著蕾亚的死去而散化,但进入身体中的那部分依旧未退,让他经常使不上力或剧痛难忍,更严重暗还会不断地出血。

呼珥弥说这是那种东西想要夺取身体,但是因為数量不多,身体和灵魂本身也想排除,所以不断衝突的症状。

所以,他不能用这种身体回去。

跟著呼珥弥回到这座他们最熟悉的森林和神社后,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也已经几百年了。

他不用像之前当护卫时一样穿著劲装,现在身上顶多只套著简便的服饰,也不用在这种无危险的生长之地蒙脸或做各种防御。

甚至,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躺下就睡。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是这样生活的,现在只是回到那时。

但是已经过去的事就不可能再重来,白雨也不可能再踏进这座森林,他们无法像以前一样三个人一起在神社边的大树下喝茶聊天,所以呼珥弥才把森林搬过来,甚至天天进墓地。

取出笛子,阿汗静静地吹起了古谣。

偶尔,会令路过的风族驻足,前不久还有好奇的几位直接与他攀谈,还约好了有机会会再来找他。

虽然每天过得都相同,但是也每天都不同。

停止了笛音,他看著身侧,一隻小巧透明淡金色的鸟在一旁翘望著,身上带著从远方传来的讯息。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收到一些信件。

打开了鸟身上的储存空间,阿汗取出了一套书信,里面有几张摺起的纸,一些药物和几个饰品、小玩具。

大概,又是沿路买的纪念品吧。

把玩著几个不同样子的小玩具,阿汗笑了出来,然后打开了郡些摺叠的纸。

与之前拿到的相同,有图有字,像是日记般地在上面写了些生活的琐事,还有难得一起去哪边、找到什麼有趣的东西,并不是什麼太稀奇的内容。

从自己的空间中拿出个木箱,打开之后箱子里面也全都是类似的书信,一开始收到的内容是歪七扭八的字体和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的涂鸦,到现在字已经很漂亮,图也跟著具体进步,里面的玩具饰品也不在少数。

很久之前,阿汗还曾收到一个诅咒人形,隔没多久就单独来了封信,内容大意是他弟弟说那个不是什麼好东西、还把他唸了一顿,特别来信要他快点处理掉云云。

不过上面没有什麼特别的力量,所以阿汗就一样收在箱子里了。

仔细读完那些信件后,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把箱子放回空间当中。

那些饰品中有个巴掌般大的绿色小叶子,像是水晶一样晶莹剔透,摸上去有淡淡的凉意,还有似有若无的香气,贴在手上时很舒服。

信件中也有提到这片叶子的事——

之前你说旧伤发作时会又热又痛,还会好几天不能睡,这次经过绿色种族时帮他们做了一些事,换到了听说很好用的叶子。

那些怪怪的树人说贴著可以舒缓伤痛,吃掉也可以,是不老树的叶子,一千年才会掉一、两片下来,硬摘不会有效。

看起来很稀奇,好像也很珍贵,所以我跟他们又要了不老树的药,一起给你用。

你不能告诉阿书说我有威胁他们,说不给就杀光他全家……可是想想我也没错,他们要我帮忙的事很麻烦,不过阿书会骂,所以你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阿书说对朋友要很好,不用谢谢我。

因為是朋友嘛。

还有,向绿色种族买了一些馒头,也在里面。

阿书说人要吃饱才有力气。

反正不是人应该也一样吧。

打开了鸟带来的另一个储物空间,阿汗拿出了整盒结冻的绿色馒头。

的确是没有坏,因為是用永冻法术保存。

现在他要烦恼的应该是要怎样把这些馒头从冰霜里敲出来。

……他想,他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这样认為,他们有机会可以了解,就算之前都没有办法,但可以从现在开始。

而今日,他们已经逐渐学会了理解。

当时能那样做实在是太好了。

×××

这是在蕾亚,安死亡后所发生的事。

他倾听著最后一句遗书。

自己的力气只剩下可以伸手环著对方,连抱都抱不起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天火夺取者嚥下最后一口气息。

他们的消失很快,眨眼间,那麼大的一个人就散化形体,只剩下一朵像是火焰般红的花掉落在土地上。

必须销毁掉,才不会再度落入神族的手中。

夺取者的确是这样交代他。

抬起手,阿汗却迟疑了。

只要毁掉花和灵魂,他就真的再也没机会了……不是才刚刚说过他们可以有机会知道的吗?现在却因為担心再度被神族抢夺与利用,必须狠下手毁去。

那些无数的白花与红花都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这是第一次,阿汗对於自己的行动感到迟疑,他当然知道如同夺取者所说,立即毁掉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是近乎完成的作品,如果被神族取得,下次再做出来的就不知道会是什麼更可怕的东西了。

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

将仅剩的一点力量用在精灵术上,让自然的细微之力覆盖在花与灵魂上,因為担心这样还是会被察觉,他费力地张开了翅膀,将自己和花紧紧地包覆起来,等待体力和力量恢復。

那段时间大概是阿汗这辈子最担心紧张的时候。

静静地躺在地上,就连虫钻动草丛的声音都会让自己发抖,好不容易稍微可以移动之后,他便努力地想远离那个区域,然后力量用尽后再停下休息,连自体癒疗都没办法好好进行,因為他根本无法闭上眼睛休息,就这样硬是折腾了好几天才离开那片被破坏的森林。

也不知道是不是绿色种族或大地种族暗中帮忙,总之运气不错,完全没有神族或其他会產生威胁性的种族在这段时间出现。

之后,他才知道在那短短几天裡,应该在海族休养的巴邦接受了中央方的邀请,出任中央方的决策席者,接著前往黑暗领地与司平安的孩子交换了合约,重新将被解开的种族力量给封印起来。

然后,那个孩子成為新的使者之首。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对他其实并不公平,所以巴邦才会尽量接受他的要求,连同未来会出现的夺取者们都全权让他处理。

之后他就必须游走在世界之中,无法再被任何人记得。

顾不得那些伤势是否妥善处理,他就这样毫无头绪地到处奔走寻人,少年在离开中央方之后的下落没有人知道,连吸血鬼也完全不晓得,所以只能靠著精灵术和不断移动来寻找。

阿汗也忘记自己到底找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坚持,就赌上了一口气,不只没有回应巴邦的讯息,连呼珥弥他们的来讯也全都没有回。

那段时间裡身体不时疼痛异常,之后也时常如此,大概大战受的伤已经留下了后遗症。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双脚踩在沙漠上时,终於在那边找到孤身一人的少年,那时候对方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著极远的远方,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到来。

他们什麼话都没说。

阿汗站在少年面前,取出了那朵红花与相机,静静递往前,接著对方勾起笑,收下了。

他相信少年终究会找到方法让那名天火夺取者復甦,就像曦曾经的甦醒一样。

这是他帮对方做的最后一件事,希望他能够再次拥有机会,这次可以真正知道世界上任何一切以及意义,在无人干涉之后,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想要的自由。

少年开口,说了谢谢。之后站起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一片黄沙之中。

好像终於放下了心头上的一块石头,原本不怎样在意的疲累和伤痛一次涌上,阿汗毫无选择地直接倒在黄沙之上。

模模糊糊之际,他看见了巨大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自己前面,语气无奈地告诉他,要给他 一个任务,就是完全休养好之后才能再回到护卫的位置,不然就要解除他的护卫身分。

他笑了笑,直接昏了过去。

后来再醒来时,已经回到这片古老的森林中了。

他睁开眼睛,从回忆中醒来。

本来应该安静的森林裡突然吵嚷起来,还伴随著叮叮噹噹的声响。

「小乌鸦——」

阿汗本能地皱起眉,一挥手就把短刀给射出去,直接射在某个吃饱撑著脱光光到处乱跑的锻铸者脚前,刚好逼得对方停下脚步。

长大了不少的大仪、小仪倒是毫无阻碍地飘了上来,亲暱地在他身边转了几圈。

「好哀伤,久久不见小乌鸦,路过想探个亲,竟然如此无情。」莫希光著屁股跪倒在地,很悲痛地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上面的友人,「不过居高临下的冷漠视线也很舒服,多看两眼吧,看我……呜噗 」

骚扰性的话结束在阿汗跳下来、同时一脚踩在对方脸上之后。

身為化外之民的锻铸者脸部太坚硬,竟然这样踩都没事。

有点遗憾地移开脚,阿汗冶眼看著从地上爬起的前使者。

解除使者身分之后,这个人大概是眾人裡面活得最轻鬆愜意、且生活方式完全没改变的一个,照样到处脱衣服,照样脱光光跑给人追、跑给人砍,照样到处去寻找材料製造东西,但是最近好像有了什麼奇怪的新兴趣,让巴邦感觉很头痛。

虽然已经解除了使者身分,但种族们还是都往中央方去要求巴邦要管制一下这傢伙,否则根本无法奈何他。

「这个是新的作品,小乌鸦应该很适合,就顺路途给你啦。」从大仪身上拖出了整组小刀,莫希直接塞到对方手上,「还有这个精心製作、莫希呕心沥血、绝对是一比一、有了不寂寞的真人大小新雕——」

「雕像不必。」在脱光光的雕像被拿出来之前,阿汗快狠準地打断介绍,然后爱惜地看著锋利又美丽的刀组。

「登登,受到打击。」莫希悲伤地垂下手,后面的大仪、小仪还帮他配上打击音乐。

「谢谢。」但是无法抗拒刀剑武器,阿汗还是很老实地道了谢,收起了新的刀具。

莫希勾起大大的笑容,接著搓起手。「对了小乌鸦,这次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前几天我到中央方一游时听说有几个新任使者还是适应不良,所以最后经过所有使者们的决定,将你列入备补的名单裡,一旦确定必须要取出能量石与印记,可能就会来找你了呦。」

阿汗抬起头,没什麼表情的脸也掩不住自己的惊讶。

「小乌鸦长年跟在巴邦身边咩,巴邦从以前开始就觉得小乌鸦有接受使者力量的体质,本来就是想把你培养成新的使者才邀请你当护卫一直带在身边。不过之前你受伤很严重就不方便讲了,现在好像也差不多了,肉都有长回来……」正打算藉机上下其手,才刚伸出去莫希马上就缩手,正好闪过银色的刀锋,没让自己的爪子被砍断,「总之就是这样,不过小乌鸦要拒绝也是可以,你可以慢慢考虑囉。」

所以,这就是他无法尽责当个护卫,巴邦也叫他不用介意的原因吗?

阿汗嘆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想当使者,护卫就行了,他想做的就只有好好地当一个护卫,所以才会答应巴邦的邀请。

「不过如果小乌鸦你有兴趣当使者,照理来说就需要护卫了。」不知道对方在想什麼,莫希嘿嘿嘿地凑上欠揍的笑脸,「你不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又高又强壮、还会打造很多兵器、人亲切友善又好相处,知识丰富可以随时提供资讯,人生经验丰富还去过各种地方,重点是还买一送二的高强护卫吗?」

阿汗默默地转过头,对上那张让人很想一巴掌挥上去的笑脸,接著缓缓地张开唇——

「不要。」

他才不要一个不断变成肉色还要一直帮对方捡衣服、捡鞋子的护卫。

「呜喔,遭到打击……不过小乌鸦你们这边的居住环境还真不错,清幽安静还紧邻歷史墓地来往方便,基本上我呢,也还在找新住所,不如就搬到你家隔壁,大家当邻居也……」

「滚出去!」

☆ 海族

在海洋历史中,人类世界在签订协定合约后短短的

几百年已经开始呈现世代衰退之象。

海水在各种变迁之后逐渐被染為黑色,生机不再像

世代刚起步时的蓬勃,顏色也不再湛蓝,纯净而略咸的气味也被臭气取代。

人类所见的海面上漂浮着各种废弃物与不明的变形

尸骨。

世代逐渐衰退时,海族的帝王释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在海族仅存的纯净都市四周设下了结界,与外世之水断绝开,不再受到污染,等待巨大变迁之后转换成為新世代的生命之水。

海族都市中也有许多前来求援的种族,一反先前挑

衅的姿态,已经无法再居住的各种种族们分散向各个古老的大种族求救,在安排下一一进入沉睡,一同等待新世界变迁的到来。

坐在书室的迪洛隆一边编写着新一批求援种族的安

排与处置方式,然后一边看着书室旁不断发出噪音的来源——一堆满地打滚的小小孩,过半都只有丁点大,有的因為还无法细致拟态所以仍是龙形的模样,被其他的孩子一拨就在水中翻动着。

当中有个人类形态差不多十岁大的女孩,远比其他孩子看来都沉稳,自个儿坐在一旁翻着石版书,也没有人去缠着她玩闹。

  「小凛,可以把弟弟妹妹们带出去玩吗?」看着被小孩们拆掉一半的某本古老石版书,迪洛隆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母亲说最近海上都市太多种族,怕弟弟妹妹们乱闯发生意外,在这边是最安全的。」女孩成熟地回答问句,勾了下手指,水流顺着她的动作将游到门口想混出去的小龙拖了回来,还顺便结冰了对方半片尾鰭当作不听话的惩罚。

「那麼兰赛雅与伊瑟斯呢?」帝王按着有点痛的额头,看着与父母都各有一半相似度的女孩。

  「父亲和母亲前往极地圈了,但是神庙不能无人管理,所以我留下来帮母亲看顾着,让父亲、母亲可以在极地圈多待一些时间。」女孩将书翻到下一页,依旧不慍不火地说着: 「艾尔菲哥哥很希望他们可以留久一点。」

「……你的辈分和身分不适合称呼艾尔菲陛下為哥哥。」看着伊瑟斯和兰赛雅的独生女,迪洛隆很认真地想纠正孩子的说法。

女孩总算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帝王,深邃的目光和看人的方式几乎和她父亲一模一样,「艾尔菲哥哥说没关系,而且我希望身体、力量与各方面完全成熟以后,可以称呼他為夫婿。」

迪洛隆这辈子差点第一次被熟悉的海水呛到,连咳了好几声后,还没说什麼就听到女孩已经自己继续往下说了。

「地球世界这个世代覆灭的时间已经快到了,等到新世代重新组合完成之后,我也可以成為母亲般的成熟女性,到时候一定可以配得上极地圈的帝王。」盖上了书页,女孩把石版书放回原位,「所以必须趁还小不断补充各种知识,未来才可以成為不让艾尔菲哥哥失色的

王妃。」

实际上,超成熟的女孩在这短短的一、两百年中,已经把整个海族历史石版都看完了,那颗聪明得惊人的小脑袋裡八成已经把所有海族的历史和机密都给塞进去,加上伊瑟斯有空时还会和女孩玩如何设计他人和带领部队的游戏,这让迪洛隆开始考虑极地圈帝王和海族未

来可能会发生的可怕危机。

「……那优莱和阿青呢?」决定不要再去想恐怖的事,迪洛隆改口询问剩下那堆孩子的父母。

「上午受到绿色种族莉拉姊姊的邀请,一起去喝茶了。」瞥了眼一旁悠游的三、四个小孩,女孩回应着。

「嗯。」这倒是不奇怪。

那年阿青和伊瑟斯一起抵御攻打极地圈的种族后也得罪不少人,所以后来几百年阿青都和优莱待在深海都市,唯有受到绿色种族之邀时会暂离片刻而已。

「莉拉姊姊说她不介意帮您生小海草。」

  「咳咳咳——」

迪洛隆这次真的呛到了,等到顺过气来之后,他沉重地看着女孩,「孩子,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去隔壁房间玩吧……」

他有点累了,精神上。

女孩耸耸肩,站起身,朝其他的小小孩招手,像是被训练过的部队一样,小孩们也不敢再胡闹,马上乖乖地排成一列跟在女孩身后离开了。

关上门之前,迪洛隆还听到一句话—

  「大人真复杂。」

「……」

  不,大人不复杂,你比较复杂。

  迪洛隆决定找时间好好和自己的妹婿聊聊孩子的问题。

  ***

她的名字叫作玛蒂安,通用语為凛冬,意思是霜雪之季,出生於新任使者之首签订合约之后约五十年左右的时间。

「凛冬姊姊,為什麼大人很复杂?」跟在后面,年纪比较大已经可以拟态人形的小男孩这样问道。

凛冬转过头,看着外表大概四、五岁大的小小男孩,这是优莱和塞纳的第一个孩子,是这几十年中才出生的,最小的也不过近一、两年才出生,就是在后面奋力游动着的小龙。

优莱和塞纳的成婚也不过这百年左右内所发生的事,凛冬还当过他们两人的祭祷女童。

因為这个时代即将结束,所有当代的种族资源几乎都被耗尽,他们这些新一代的孩子无法像以前的长辈们一样藉由各种日月等物成长,生长和力量聚集的速度就变得异常地缓慢,尤其优莱的孩子们多遗传海龙的血液,无法尽情徜徉大海之中享受各种成长因素,就会像现在一样活了几十年还是这种小小呆呆的样子。

这就是凛冬倍感不满的地方,早在两百多年前,已经懂事的自己被父亲带着到极地圈见新任帝王和前任帝王时,她就决定要把温柔的新任帝王弄到手,但是身体生长的速度太缓慢—她的缓慢主要原因是有冰族的血液,成长本来就比人慢上一倍,海族的部分也因為环境改变,於是慢上加慢,到现在还是孩子的模样。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因為大人的体积是我们的三倍大,所以比我们还要复杂三倍。」随便地回答个答案,凛冬领着小孩们左拐右绕,最后来到间非常大又漂亮的房间——海族帝王的房间。她打开门之后向后转,露出甜甜的微笑说:「大家在这边玩不可以乱跑喔,姊姊要去办点事,如果随

便打开门跑出去,就会被门口的法术变成冰雕喔。」

显然已经经历过不少次冰雕处理的孩子们抖了下,立刻整齐划一地点头表示了解,连小龙也拚命地点着。

把小孩们丢进去帝王房间搞破坏之后,凛冬在门与窗户上都设下了冰系术法,她也常常在和父亲玩谁先结冻的游戏,所以对很多种术法都驾轻就熟,甚至比海族中许多术师都要厉害,族裡的术师甚至称讚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但是这都无法让她高兴,因為身体长不大就不能去找最想要的未来。

皱着张精致的小脸,凛冬慢慢往海上都市浮游。

到达后,在那边的女性卫兵立即伸手将她拉上,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后才开始报告:「今日采华族与逐日一族发生争执,卫兵到达之前已经打起来,毁损了不少建筑物,目前已按照凛冬小姐的吩咐将两族隔开,但两族都宣称要对方付出代价,彼此敌意相当高。」

「花阳殿下呢?」

「在前方等待着。」

跟着卫兵走到附近的水上小亭,凛冬果然看见了花系种族的友人坐在那边,一见到她到来,青年也连忙起身。

「艾夏,去准备些点心茶水。」

「好的。」卫兵很快地掉头离去。

她整整自己的衣饰,这才踏进小亭裡,「花阳哥哥。」

「凛殿下。」花阳看着精致可爱的小女生,微笑了下还是使用正式尊称,「抱歉,花系种族给你们添了麻烦,我已经下令采华族不得在海族区域滋事。」

「我会请火帝陛下代為转告逐日族不得再追究此事。」凛冬端端正正地坐着,也还以一笑,「不过是场小衝突,迪洛隆陛下太忙了,还是不要惊动他吧。」

「谢谢。」

毕竟在海族滋事就是他们的错,在这种需要海族、大地和绿色等大型种族帮助沉眠的处境之下,最好能少惹一个是一个,花阳真诚地向女孩道谢。

在这种年代,海族释出的集中地也挤满了不少种族,短短时间裡已经发生不少衝突,这部分一直是由復甦的伊瑟斯管理,近年来凛冬也开始陆续协助。

刚开始种族们都不将这个小女孩当作一回事,甚至私下出言嘲讽的都有。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伊瑟斯并没有出面处理这个问题,也不让塞纳等人插手,让这些无礼的人以為海族不想生事而逐渐嚣张之后的某一日,凛冬在处理一起种族衝突时,被双方不放在眼中还

当面出言不逊,甚至想欺负幼小的海族帝女时,也在场

的花阳终於见识到女孩隐藏的能力。

以為自己具有极高能力的两个小种族在瞬间被冻结,出言不逊者更是直接被女孩甩出了海族区域,后来被证实飞到了沙漠边缘。

露出美丽微笑的凛冬告诉他们,这裡是海族帝都,她身為海族帝女有资格处置甚至处决对王族不逊的所有人,她以王族身分向带领这些种族的首领或王者下战书,让他们知道海族并非无尊严的种族。

但是出手之前他们最好自己想清楚,大地种族、绿色种族、水族、冰系种族与火族都和海族有盟交,就连黑暗帝园都能卖她凛冬一点小面子;喜好自由的风族和不想与谁有关联的时间种族,不可能如他们这些种族好心收容躲避世代更替大劫,自恃甚高的神族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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