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的马蹄声,转眼就到了跟前,那马上人影一闪,如大鹏一样落到杂乱的战圈里,弗英诧异抬头,只见刺眼阳光下人影黑暗,一对招子在闪着不属于白日的幽冷清光,那短短毛刺一样的头发告诉了他来者何人,弗英心里一阵绝望。
明基一落地,马上那就有人闪了开去,一些没看到他或是没来的及避开的人都被他刚烈掌风扫到,被震到丈余之外。见他依然敌我不分遇人便打的凶狠模样,弗英心里更是悲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人影已闪,弗英大骇,连忙动身应对。
“闪开!”柏旸一声大吼,手上一动,那三尺长的青钢剑倏得从弗英眼前擦过,青光闪动,直指明基胸前而去,不等剑招用尽,身随剑走,剑锋一偏只削向明基的右颈。明基微微侧头避过,一个闪身从他眼前转走,伸手捞起一把长剑。
柏旸从未与明基交手,那次被胡冰叫下换上莫一的事他犹记得清楚,现在见他手里也握了兵器,不免血气上头,脚下疾行奔走,冲到明基跟前举手就打,明基鼻子里哼了一声,竖刀一挡,两剑相击,嗡嗡做声,不等震声消绝,柏旸身形一换,又是一个锐利的突刺,明基再挡,出手不绝,双剑来来回回打击,剑光霍霍,顷刻间柏旸已换了八九个方位,明基却依旧身形未动。柏旸知道他未尽全力,心里气急,长剑猛地击落,只砍明基的顶门,明基侧身避向右侧,左手伸出,向柏旸大腿抓去。柏旸出手如风,明基也不懈怠,以快打快,招招夺命。
吴风退守一旁,站在弗英对面摸着下巴,表情甚是得意,甚至还给了弗英一个眼神,让他注意中间两人的角斗。弗英心挂着柏旸安危,看也不看他一眼,哪里还顾得上与他眼神相对。
柏旸算算自己已拆了不下六十招,那明基依然不动声色,这样攻克不下,他的招式越来越惊险,一剑挥出,用力过度,身体跟着微微一晃。吴风看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觉得自己失态了,伸手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时,明基左手又呼地拍出一掌,击向柏旸的后心,柏旸乘势往前一冲,手中长剑迅猛的一转,低喝一声,剑从明基手下绞过,叮咛一声,竟将明基手里的凶器带了回来。
吴风不禁欢呼了一声,喊道:“好家伙,你真厉害!”明基回头看了他一眼,吴风又把不住捂上嘴,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柏旸一招得势,不敢放松,双手把剑,从明基下盘扫了上去……
弗英一颗心突突跳着,又是担心又是着急,这场面看上去是柏旸占据上风,但那明基还丝毫不见紊乱,就知道这局还远远没分出胜负。
明基似乎感应到他的想法,眼神跟着飘了过来,然后嘴角就咧开了。
弗英心头巨震,知道不好,那边柏旸已经瞅准明基分神的空档,一剑刺向他的左肋,眼看就要见血了,谁知明基突然右手一翻,扣住了他执剑的手腕!这一下变生不异,连柏旸都是大惊失色,没想到他原来一直慢吞吞的动作怎么就能忽然使出突袭,扣住了自己的穴道腕脉,瞬息之间,柏旸急运内力,以真气冲撞穴道,连冲了几次都无法挣脱。
“不要!”平底里只听一声巨吼,伴随着一声闷响,柏旸已经被明基一掌击出,飞到迎春倒下的方向,狠狠砸到焦硬的岩土上落下来,身体便再不能动弹。
明基又扫了弗英一眼,缓缓走向两人,弗英这才从震惊里回过来,竭力扑到他前面将两人挡在身后,双眼冒火的看过去。
明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把戏,抬了一下下巴,神情倨傲。弗英气喘吁吁的恨道:“不许你伤害他们!”
明基开口道:“你说不许就不许?我要杀人你还能阻拦的了?”
“你要找的人是我,要杀要刮随你便,放过不相干的人!”
明基笑了,阴鸷的双眼在阳光下不见有丝暖意,“你应该知道我的作风,还指望我放过他们……真是愚蠢!至于你,我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你死掉,我说过,惹恼了我,你连死也别想死的安生!”
弗英闭眼平静了一下,才又说道:“我知道,我被你追得也烦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跟你走,只求你,放过他们!”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声,似乎他们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吴风更是笑弯了腰,指着弗英,抹了把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放、放了他们……哈哈哈,听到没有?他说……放了他们……”
粗鄙的笑声,和着尘土和骄阳的味道,让人痛恨。间或听到嘲笑里还有人高喊:“生是苦,死为乐,顾弗英,让他们解脱吧!”
“哈哈是啊,要不带走跟我们一起玩吧,及时行乐啊……”
明基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这吵闹的声音才稍微小了一些。弗英看着他,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一触就颤,谁都能看出他的渴望。众人渐渐停下嬉闹声,转而将目光都投向他们的首领。
欣赏够了眼前这个弱者的垂死挣扎,明基终于大赦天下:“好,我放过他们!”
“吼!”人群又是一阵轰然。
不管他做的是什么决定,他们都一样遵从,明基转身,眼神一扫,看到遍地或死或伤的手下,沉声骂道:“一群废物,对付几个渣滓居然被灭了九个!”
弗英快要挣裂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将藏在衣袖的一个小包悄悄抖落下来,跟着也起身要走。见前面的明基身形一顿,一颗心又高悬起来,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一跟银鞭裹在明基左脚上,另一头牵在迎春手里,迎春浑身颤抖,决然道:“不许你带走少爷!”
明基转眼看向弗英,弗英喉头干哑,涩声道:“求你,放过她!”
明基又转向还半伏在地上的迎春,一抬脚就将鞭子整个甩了出去,不再理会她,又向前走去。
弗英悲戚的望了眼迎春,只盼她别再做傻事,自己心甘情愿为了他们跟明基走,只愿换她两人性命,如果这时惹毛了明基,他真的不敢保证下场。
迎春嘴里溢出更多血出来,是被刚刚明基脚上通过银鞭带的一股罡气震到,又加上伤重久热不散。她一心只想着不能将弗英交给他们,意识模糊间,已飞身扑到明基身后抱住他的腿,嘴里含糊叫道:“少爷快跑!”
弗英骇然,想要开口已经迟了,眼看着明基长腿一甩,迎春身体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瞬间没了生机,那一直吊着的一丝庆幸也消失殆尽。他没命的扑到迎春身上,见她睁着的眼里的固执和不甘,心像被割开一样鲜血淋漓,伸手盖上她眼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时间除了疼痛难忍再也没了其他想法。
一旁明基已经不耐,他两次三番被阻拦,杀戮之心再也压制不住,走到柏旸身边举手就打,弗英心下一阵坦然,放下迎春又扑到柏旸那边,所幸明基出手不快,刚好让他斜插进去,面对着柏旸替他接了这夺魂的一击。
一阵腥膻的暴风卷过,柏旸抬头,一脸惊愕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弗英,他的嘴里涌出大量鲜血,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异常无力,苍白的脸色不似人样,他说:“抱歉……只剩你……一个人了。”
刚一说完便扑倒在他身上,像一棵大树轰然倒下,再绿的枝叶也突然变得没有生气,柏旸眨了眨干涩的眼,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年,周围一切如梦似幻,只有那大滩渗入黄土里的热血,刺得他眼睛心尖都生疼。
“带他走!”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喝,震人肺腑。柏旸使劲闭了下眼睛想要把他看得真切些,睁开时眼前却什么都没有了,抬头看那些个活人,一瞬间都走了个精光,只留下滚滚黄尘和阵阵马蹄远去的映象……
“这位兄弟……”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柏旸呆呆得回过头,眼前是三个年轻的男子,面带忧虑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柏旸眼前一黑,刚才发生的一切藤蔓一样爬出来,枝枝桠桠全都毫不留情地钻进了他的心里,血肉模糊地痛,喉咙里一声咕噜,哇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几个人连忙抢上来扶起他,一个人急急道:“喂!你撑着点,小允,拿湿林散来,阿广去拿水!”
“你……是谁?”
“嗨!现在还问这个,我叫周游简,武当弟子,这是我两个师弟,秦允和天广。你伤得很重,先不要说话!”周游简嘴里说着,手里的动作一点也不慢,他扯开柏旸的衣裳,看到他左肋豁然陷下去一块,乌黑一片。
不知低低叫了一声,这伤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周游简看了看柏旸青紫的脸庞,一咬牙,拿过秦允递过来的湿林散,一巴掌怕了上去。
“呃……”柏旸闷哼一声,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