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如影随形,叶前的话给了弗英新的思考,却没有解开他旧的忧愁。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不能自理,弗英甚至能在床上找到房事和睡觉之外的乐趣,伸个腿搭个脚都是很方便的,醒来无聊,就摆着各种姿势逗自己玩。有时候拉动了伤口,直疼得龇牙咧嘴的。
但是睡着了,身体就像被流沙淹没一样,沉重,无法解脱,还伴随着隐隐作痛,弗英知道,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崩坏,也许不等到莫一找来的那一天,自己就先撒手了。
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弗英迷糊要睡着的时候,门又开了,以为是每天照顾自己的少年叶前。谁知却意外听到一个嘶哑的男声。
“少爷可要擦身休息?”
弗英睁眼看去,是个不认识的男人,身材消瘦,蜡黄的脸色加上高挺的鼻梁,让弗英不住打了一个激灵,问:你是谁?小叶呢?
男人低眉顺目地答道:“我叫刘渊。小叶跟云定大夫去找药材去了,大夫说你伤太重,需要找一味极难找的药材,这周边地方都没有,他们只能跑远些去买了。”
上钩了!看来那云定已经找到门路了,好事好事,弗英咬牙,“云定说我可以下水了,不用擦了,你给我弄些温水来吧!”
刘渊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一下的功夫就端了一个大桶进来,倒满了井水,就要来扶弗英下床。
弗英撑起身体想要自食其力,刚动一下就觉得腹内火烧一样痛起来,冷汗一下就下来了。那刘渊见他呆住不动,立刻上前搀起他,用手巾绞了水擦了身体,换下被汗浸湿的被单。
弗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男人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问:“你是新来的?”
“不,我一直在厨房做事,因为小叶要跟大夫出去找药材,才让我过来这里照顾你。”
“嗯……那你知道,咱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吗?”弗英试探着问,心里其实并没抱什么期望。
“不……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你在什么地方哦!”一个粗犷的声音插进来,劈开了有些静默的房间,一个人斜靠在门边,懒洋洋地含着笑。
“吴风?”
吴风上前,在弗英脸色仔细打量了一会,摸着下巴说:“顾弗英,我早应该来看你了,你还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应该算是人们说的那种……有点英俊吧。”
弗英不知所以,问:“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啊!”吴风大大方方地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弗英说:“我喜欢好看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你长的不错,我喜欢你。”
第一次被人说喜欢,居然还是个男的,弗英有点哭笑不得。
“不好意思啊,我只喜欢女的,咱们没缘分,下辈子你做个女的,再来找我吧……不过,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下辈子。”
吴风不怒反笑,“你这牙尖嘴利和固执劲我也喜欢。可惜……你是我家头领看上的人,等他玩够了,我再把你讨过来,好好疼爱你……”说着话,舌头还在唇上猥琐地舔过,看得弗英起了一身白毛汗。
“你现在好好养着,身体好才比较耐操,知道吗?”吴风的眼里很有些温柔,手指在弗英的鼻梁上滑下,弗英往后退,他就一路跟。
“好了!”弗英拿掉他的手,尽量淡定的回视着吴风的眼睛,说:“你不是要告诉我这时什么地方吗,赶紧说吧。”
哦,吴风正了正身,“这里啊,很难找的,是个小岛。”
“哪个地方的岛?”
“这我就不能说了,说了会挨打的。”
弗英嗤了一声:没出息!
“是啊,哪个人在我家头领面前都跟一只老鼠没什么两样,我倒不是怕挨打,是怕他不要我啊!唉,告诉你个秘密……”吴风煞有其事地看了看周围,刘渊识相地退下,然后他趴在弗英耳边,悄声说:“其实……明基他,不是人……”
弗英心里咯噔一下,吴风说完话,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一下他的耳朵。
“哎哟谢谢惠顾,我这两年没清的老萝卜坑里的耳屎,是酸的还是甜的,味道还行吗?”以毒攻毒,弗英挖了挖耳洞,还故意放在手指前面吹了吹。
“不酸也不甜,还行还行!”
弗英瞬间无语了,知道他软硬都不吃,想来也是套不出什么话了,又问:“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专门来看看我是不是值得你捡人家的剩子?”
哎呀!吴风一拍脑袋,大叫:“糟了糟了,都忘记正事了,我得赶紧走了,这正商量着要去哪里闹一场呢,一看到你就把这事给忘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待着吧,别死了啊!我会再来看你的……”
吴风说着,人就出了门不见了,后面的话从远处传来,隐隐有些不真实。
弗英很难想象他所说的“闹一场”的分量。
劳济琛是洞空堡的堡主,他二十岁出道,使得是一柄长戟,多年打拼下来,收获了一个“夺魂神戟”的响亮名号,现在他手下有四百多名弟子,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以洞空堡的名头骄傲。
这一天是劳济琛的大女儿劳芳菲大婚的日子,洞空堡上下无不洋溢着喜庆和欢快,这段时间江湖是非多,好久没有喜事了,劳济琛将婚事放在这时候,一是因为不能女儿的年岁已经再拖,二来也是因为他的这个女婿。劳芳菲的丈夫是武当弟子徐晃,几年前就凭着出众的武艺和轻功成为受人瞩目的青年才俊,这两个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是不可多得的天成佳偶。这劳济琛有武当这个亲家,心里也不免高兴,也不再害怕那个传说中的大魔头明基会找上门来了。
劳济琛乐呵呵地坐在上首,满意地看着一对新人缓缓走近,吉时已到,是拜堂的时候了。
“夫妻对拜!”
礼成,众人开始起哄,簇拥着新人准备闹腾一阵,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传来一声嚣张的喊声:新娘子给我进洞房吧!
一屋子的人都不知发生何事,齐齐转头向外看去,却见庭院里闯进几个汉子,当头的那个一身玄色的褂子,咧着嘴狂妄的笑着,刚才那句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正是吴风。
劳济琛皱眉,怒道:“何人猖狂?”
吴风理也不理他,走到众人跟前,道:“老伙计,你有喜了,何不带我们一起快活呢?”
他身后陆陆续续进来了几十个人,也七嘴八舌地质问着,丝毫不把对手的人多势众放在眼里。劳济琛不明所以,也看不出他们是什么立场,正要发问,宾客里传来一声惊呼,一个人颤抖地说道:明基!是明基来了!
众人哗然,全部都睁大了眼看着外面,吴风大大地笑了,上前一步拍了拍说话的人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怕啊,我是吴风,不是明基,明基还在后面呢,你要跑还来的及哦。”
听他说完,众人又是一阵惊慌,边缘的一些人已经开始四散找路逃散了,劳济琛眉毛一拧,厉声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吴风看看他,指着他身边的新娘子,道:“把你女儿给我,你老婆给我,你的家财给我,还有,你家祖传的那支成了精的人参也要给我。”
“好猖狂的恶徒!”站在劳济琛身边的年轻男子走到吴风跟前,怒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徐晃的大师兄,也就是那日救过柏旸的周游简。
“你是谁?”吴风问他。
“我是武当周游简!”
吴风掏了掏耳朵,不悦道:“武当的啊,武当了不起啊,用得着那么大声?又不是听不见。”
“你!”周游简指着他,“给你们一个机会,赶紧滚出这里,这里不是你们可以胡闹的地方!”
“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不能胡闹的,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那哪里才是?”
“哪里都不是!我听说过你们,你是吴风,头领叫明基,你们无恶不作,杀人如麻,可知道有多少人对你们恨之入骨?若你现在乖乖退去,自然有别的人找你们算账,趁现在你还没用在这里犯下罪过,我们看在一对新人的面子上,暂且先放过你们!”周游简说得坚定激昂,给在场的人都注入了些许力量,吴风只有四五十人,自己这边却有四五百人,那些人再凶恶,也不可能个个都以一当十吧!
吴风却全然不将他的话听进去,道:“你既然是武当的一代弟子,那便是跟刘诗典那个老家伙学的本事吧,来来,跟我过几招,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要是旁人这样说到恩师刘诗典,周游简只当微风过耳,不会放在心上,可这吴风是什么人,又岂能容忍他这样言语不敬!他分开旁人,与吴风走到院中,起了个势,道:“过招之前,先言明你的出身来路!”
“看来刘诗典还真不把我当回事,都没跟你们说过我的事?”吴风翻了翻眼皮,说:“要是我说我叫吴成千,你总该知道我的来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