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似乎是有意要耍着人玩,明明已经过了最热的天气了,还是烈火炎炎,炙得人昏沉苦闷。莫一突然觉得胸口很闷,敞开的地方被晒得呈现出不一般的黝黑颜色,手指抚摸上露出的一截伤疤,有疼痛的感觉。
给三嫂的消息应该是都送到了,几个人陆陆续续地赶到,在一处废弃的农舍边碰上了头。柏旸的脸上添上了一丝忧虑和疲倦,更别说欧阳,这个孩子是所有人里面最激动的,发了疯一样没日没夜到处找他们,莫一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呼哧呼哧喘着气。
可惜大家都没有带来好消息。
洞空堡的血案早已传遍了江湖,不多说,大家都把眼光投向杜七,他的路线正是在洞空堡的方向,杜七说:“唯一的两个活口都是重伤,已经回到武当了,当时都没看到他们的去路。洞空堡周围的痕迹很杂乱,肯定是故意为之,所以还没有找到明确的线索。”
这消息不免让人沮丧,柏旸咬着唇,额头上冒出了些晶莹的汗珠。
莫一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不……这事,可能还有另外的办法。严小姐来消息了,让我们即刻回去,说……她可能有些线索。”
“你相信吗?”
柏旸抬起头,双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却没有任何倒影,他说:“就算我不信,我也必须回去,我是关月养大的,是关月山庄的人,我就必须听从命令。”
“我不回去!”刚刚歇匀了口气,欧阳听到这样的消息,立马把他的立场表清了,莫一看了他一眼,对柏旸说:“你是该回去,你们都该回去,杜七且不说,你必须把长乐带回去。”
“为什么?”
“我不需要你们,弗英也不需要,你们都该回去你们应该回的地方,你们是关月的人。长乐太年轻,他更不能跟着我做对不起关月的事。”
柏旸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一睁眼,脸上是一片沉静,他看着欧阳说:“长乐,你马上回去关月听小姐吩咐。”
“可我不想……”
“这是命令!”柏旸阴着脸道,“别耍小孩脾气,你既然跟着出来了,就要有作为一个成人的觉悟!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放心,顾弗英是我丢掉的人,我一定把他找出来,还有你的初夏姑娘。”
欧阳不再争辩,梗着脖子看了他好一会,才说:“我相信你,我听你的!”
分工完成,几个人丝毫都不耽搁,立刻出发去了,欧阳转向东边回去的方向,柏旸则与杜七一道再次去往洞空堡,按他的想法,明基他们既然去过,不管怎样遮掩,总还会漏下一丝线索,他有信心一定会有所发现。
莫一还留在原地迟迟未动。
眼前却出现一个与这种天气不太适应的装扮的人,他虽然身着清凉的短装,外面却罩了一个黑色的大斗篷,头上的帽子一直盖到眼睛下面,让人看不出他的长相和身材。
“什么人?”莫一没有心思与这些不相干的人打交道,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莫老大,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黑斗篷的声音低沉嘶哑,应该不是他原本的声音。莫一却不管这些,他的眼里流光一闪,死死的盯住了这个人,然后说:“我是在找人,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知道。”
“他在哪里?现在怎样?”
“呵呵,情况是有些糟糕,不过小命还是在的。”
莫一微微眯了下眼睛,道:“你是什么目的,想要什么,知道什么,有话直说,别拐弯子了。”
“爽快,我喜欢!那我就说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所在,甚至可以帮你救出他,我想要的就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他最珍贵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猜到个大概。”黑衣人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对着隔空搓了一下,又说:“不在他自己身上,我想应该在你这里,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
黑斗篷伸手扔了个东西在他跟前,莫一伸手接住,是一束黑发,束着的带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瓶子,那是弗英随身携带的药瓶,莫一紧紧攥住了手。
“成交!”
刘渊又来了,弗英看着他,眼光中闪动着无名的光亮,一切都是这个人引起的,他是罪魁祸首,可是他现在却在尽心照顾自己,他到底想要什么?
感觉到了弗英一路跟随的眼神,刘渊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眼睛上轻轻扫过,然后道:“你真是个英俊的男人,我总是对你的目光难以抗拒,怎么办?”
弗英只觉得头皮发紧,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瑟瑟道:“你费尽心思的跟我接触,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对你可没兴趣,你死了这条心吧!”
刘渊微微一笑,平淡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温柔的神色,“如果我看上你,你是逃不出我的手心的。不过你对我还有更大的作用,只要你配合我,我就让你跟你妹子团聚,还帮你们逃出去。”
“那你不早说!”早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早就应该跟他交涉了,弗英急吼吼道:“需要我配合什么?”
“你知道白秀湖是怎么死地吗?他当时可把我折腾的不轻,不过,救不活是应该的,这世上能救活他的人,只有你。”
弗英不解,道:“他到底因为什么毛病死的?我是庸医,连风寒和热寒都分不清楚的,我又怎么可能救得了他?”
“可是你有一样宝贝,对吗?”
“你是说,回春?”弗英豁然开朗,原来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惜的是,我已经没有了,都给了严晓灵,你可以去找她要,不过好像你跟她也有过节哦,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去要。”
刘渊对他的话深深的不以为然,他道:“别天真了,严晓灵都把你出卖了,怎么还可能还给你。再说,我要的不是成药,那终究只能解一时只需,我要的是配方。”
弗英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也太贪心了!”
“我也是为了救人。如果你没有,可以带我去找你师父,我会请他帮助我。”
“不可能!”弗英断然道,片刻,他又放缓了语气,”不怕告诉你,即便你有配方也不可能做出回春,除了我,没人能完成。”
“为什么?”
“哼,不能就是不能,这就是它为什么那么稀罕的原因。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要救什么人,我人好,可以考虑要不要帮你。”
“这天下的药理都是一样的,不可能会只专与一人之手,你说也好不说也好,总有一天我会得到我想要的,希望你到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拭目以待。好了,现在我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把白秀湖变得疯疯癫癫的?还有,你把那个严老庄主怎么样了吗?他是死是活,身在何处?”
“你还好意思问,要让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疯,除了中毒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至于严臻华,他已经死了,被我随手丢在了西湖里。至于我找他做什么,当然是为了报仇,顺便找一些线索,那老家伙死也不说,我只能把他带走。”
“我从未听说有什么毒能有这样的功效,那到底是什么,你是怎么得到的?当年有个叫高阙的……”
“够了!”一听到提起高阙,刘渊的脸色突然变得凶狠,他一声喝止,反而让弗英觉得有些歉然。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刘渊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划过一丝狠厉,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只说了句:你休息好。转着身,开了门,明基从他跟前擦身而过。
待明基站定,弗英道:“刚才出去的那人,是从关月叛逃潜入进来的人,他想对你不利!”
明基不语,阴鸷的双眼紧盯着弗英,弗英按捺下心里的恐慌,又说:“我不骗你,他别有用心,那个云定也是,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都在欺骗你。”
一丝迷惑的样子爬上了明基的脸庞,他冷冷的开口:“他们要对付我,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你应该帮助他们才对。”
弗英摇头,道:“我与他们目的不同,再说,他们也不打算放过我。”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明基的重点似乎有些偏移,弗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就在这冰冻的时刻,云定居然推门进来了,他看到两人这副场景,不禁笑了起来,调侃道:“你们的关系似乎改进了些啊,好事!”
明基斜睨着他,说:“他说你是奸细,你怎么说?”
云定一愣,然后又笑了,“他说是便是吧,我可算是怕他了,真是精贵的很啦!”
弗英感到不妙,明基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转变,那就说明,他还是相信云定的。既然如此,那自己的处境可就更加难过了。云定毫无迟疑的走上前,抓起弗英的手号起了脉,然后点点头道:“似乎好转了些,怪不得有心思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