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收掌愣住,他被岳霖忿怒达于极点的凌厉眼光征服了,未能下得毒手!
但他虽未杀岳霖,却将岳霖挟驰而去!
盏茶光景,蒙面客飞驰到一座山泽旁面,他喃喃自语道:“念在相交之义……留个全尸……”双手一抖,岳霖随波逐流而下。
蒙面客面巾一拉,赫然露出一张奸像——鹰鼻、无须、黄皮珠的脸来,他望着汹涌急湍白山泽,得意地笑道:“嘿嘿!就是神助,你也难有活命,哈哈哈!”
“爹呀!”
一个二十许丑汉扯着破锣似嗓门跑来,他双手抱着小玲。
那人就是第二位蒙面客,他已将面罩卸下,一脑袋稀疏黄头发,配上尖削下颚,老鼠眼,不问便可知,小子定非善良之辈。
他擦擦额角臭汗,叫道:“为何不杀他了”
“杀死与淹死,不是一样?”
“万一他会水?”
“老子点了他四处穴道,会水又有何用?再说山泽流经火熔谷,除非姓岳的有百条命!”
“哼一一”
“怎么?不服气?”
“如果剁他两刀,再丢于水里,就服气了。”
“哈哈!”
“嘿嘿!”
一双狗父子相对一笑,也就把话告一段落……
你道此二人是谁?一位就是岳霖梦中未忘的二叔——中原四侠老二一一铁掌邬良。
那黄头发小子乃是邬良独子,人称“小淫虫”邬善。
这时小淫虫邬善突然老鼠眼一眨道:“红唇图呢?打开来先叫小爷瞧瞧。”
铁掌邬良骂道:“妈的!跟老子讲话称‘小爷’,亏得还请了几位学究教你读书?”
“爹!别生气,这是小爷口头语!”
“唉!”铁掌邬良居然叹了口长气。
他拗不过邹善,只好将红唇图打开,但见一幅白绫之上,在下角有颗血红印记,印文是“九幽帝君”四个字,另外中心处是一女人的红唇,那红唇孤犀一点,凌角分明,极为赏心悦目,但在这整个的白凌看来,不大相衬,极为单调。
小淫虫邬善摇摇脑袋,不屑地道:“有什么了不起,一颗方块,一张嘴巴,哼—”
铁掌邬良脸色一沉道:“要知这红唇图一旦落入武林人手内,即可称雄一世,威镇一方……”
小淫虫邬善道:“呢!这等厉害,送与葫芦堡堡主,太可惜了。”
铁掌邬良耸声笑道:“傻孩子!爹是借他人之力,除掉中原三侠,好使红唇图到手。”
小淫虫邬善呱呱笑道:“敢情中原三侠之死,是爹同葫芦堡堡主作的手脚害的,与笑面阴魔并无关啊!嘿嘿!”
铁掌邬良自悔失言,声严语重地心道:“善儿!切切记住,此事绝不能随便泄露。”
小淫虫黄板牙一眦道:“爷们是一言为定,但有条件!”
铁掌邬良气得哇呀呀怪叫,喝道:“跟老子谈条件?真正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有理也好,无理也罢,咱要你把妞儿赏给我作老婆,但爹却不能揩油?”
“混账!老子会跟儿子争女人?”
“那你真是爹了,再见!”
“那里去?”
“找个没有人地方,乐上一乐!”
“拍!”
“你打人—”
铁掌邬良气得满脸发青,但他对自己儿子,溺爱已深,只有瞪着眼说道:“知道抱的姑娘是谁?”
小淫虫红着半边脸道:“反正是女人,女人就行!”
铁掌邬良肃容说道:“根据葫芦堡堡主的口气,她可能与红发仙姬卫嫦娥有关!”
“卫嫦娥又是何许人也?”
“是位武林上了不起人物!”
“敢情爹怕卫嫦娥,就不叫小爷乐子了?”
“混账!如果她真是卫嫦娥女儿,爹倒想攀这门亲,但起码先要人家愿意,不能胡来!”
“凭我这付尊容?!”
“只要听话读书,爹爹自会安排!”
“说说你的高见?”
铁掌邹良瞪了他一眼,续道:“她既然受了蛇毒,人未清醒,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小淫虫邬善一高兴,文思大震,说道:“计将安出?小子洗耳以待!”
铁掌邬良点了点头道:“就说爷们从葫芦堡内将她救出,谅她感念救命大恩,自然嫁你了!”
“哈哈!可是……可是堡主知道此事,就不妙了!”
“这又是一条妙计,一旦生来煮成熟饭,那红发仙姬卫嫦娥更加要替他爹爹驼背老人报仇,嘿嘿!那时两败俱伤,谁死谁亡,乐得坐山观虎斗,说不定‘红唇图’也保险了。”
“呱!但纸里包不住火啊!”
“老子可仗着‘红唇图’之威,联络各方高手,羽翼既成,还怕什么堡主?仙姬?哈哈哈……”
口口口
春雷乍绽,雨溅长流,通往火熔谷的一条奔放山泽,一片茫茫,天水一色—
顺流而下的岳霖,正如天公变化一样,该死未死,大出了铁掌邬良意料。
他被点的穴道突然开了。
那是千年娃蛇“元珠”,使他因祸得福。
但水流疾速,他又不谙水性,只好翻滚在汹涌波涛内,挣扎!挣扎……
水的温度忽然增高,须臾系是一团火,又见一山扑来,那山的二侧,流着数条火熔岩液,融成了巨流,正向山泽倾注,敢情水受熔岩影响,成了火浆,人一临近,勿怪难予忍受了。
岳霖叹道:“真是天绝我了,看来我要被火浆活活烫死!”
求生的本能使他振臂一呼,不料一拔数丈,居然摄空变式,窜至二十余丈开外的山岩上。
他又惊又喜,那里来的这股子急劲呀?
再一放眼望去,忧目惊魂,身子已被熊熊熔岩包围住。
幸好三丈外有一极大涵洞,涵洞内像是没有火岩流出。
时间不容许他多考虑,一晃身跃入涵洞,火岩虽无,却依然热气灼人。
他向前试探的走了几步,热气仍未消失,忽听到比比剥剥的声音。
岳霖一时好奇,又前行数丈,但见另一洞室内,赫然有—一“流沙”池,那声音就是在这流沙池内传出。
他见那流水冒着热泡,起伏不定,恍然大悟,流沙是火熔岩遇到山泉,逐渐形成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
突闻七声怪笑,不知何处飞来,声音低沉而有力,宛似鬼哭!
岳霖暗道:有鬼,急目四下察看,没有人影,正在惊异人声来自何处?
“咯咯咯咯咯咯咯——”
又是七声阴笑,愈发冰寒刺耳,岳霖想跑.却被一股薰热怪风挡住去路,进退不得,他擦了擦额角冷汗,心想:敢是鬼打墙?
岳霖把心一横,索性不跑了,却听到有人森森说道:“娃儿!十八年了……十八年才碰到了你这活人!”
岳霖寻声望去,原来流沙之内长出颗黄澄澄的骷髅头?!
他吓得簌簌颤抖,但稍一转念,妖物决不会说话啊!又不禁胆气一壮。
精目一扫,不是骷髅头,乃是个活人脑袋,那人齐肩以下,埋在流沙内,脸上无肉,仅剩下一张人皮。
再一打量,怪人目光潜潜,森厉慑人,那张干瘪的嘴,鱼纹累累,他的年龄必不在少数!
岳霖战兢兢说道:“老人家究竟是人是鬼?”
“人鬼之间,任娃儿怎的说!”
“呢,你……你在流沙内干什么?”
“只有这里面热,外面的世界,太冷了!”
“哦!请问老人家大号?”
“骷髅叟!”
“原来是骷髅前辈!”
岳霖突感不对,心说:“骷髅”二字太不恭敬了。
骷髅叟倒不以为侮,反而森森笑道:“娃儿有缘,你就别想走了!”
岳霖惊道:“骷髅前辈,敢是留难于我?”
“老朽要传你本事!”
“学武功?”岳霖心中一动:“但小子要学天下第一的武功!”
“呵呵!”骷髅叟眼眸电炽:“老朽不授天下第二之徒……”
“小子不大相信!”
“你且看来——”
但见骷髅叟两只瘦骨嶙峋怪手突的由流沙中伸出,立时一般奇大劲风,电石雷火般向洞顶一块丈许大垂乳卷到。
“轰—”
震耳的一声爆音,丈大垂乳,四散崩裂,弄得整洞室摇晃不定,直如天塌地陷!
岳霖大喜过望,急道:“小子愿跟前辈习武!”
骷髅叟惨厉地笑道:“娃儿可能吃苦?”
岳霖胸脯一拍道三“为父报仇,再大的苦头,甘之如怡。”
“这么说,娃儿更该下来了!”
“呃!下流沙?……”
“不下流沙,怎能习得‘水火戏济’神功!”
岳霖既看出骷髅叟不是等闲之辈,虽感这事太危险,但没有危险怎能成事业呀?他心中一惨,默默祈祷道:“爹呀!为了杀笑面阴魔,孩儿即使被流沙烧死,也情甘意愿!”一咬牙,“咚!”就跳了进去!
立时热浪侵身,奇痛炽骨,他痛的牙齿打战,头冒热气,但他硬是哼也不哼!
骷髅叟阴恻恻地道:“等了十八年不算冤枉,果然娃儿根骨不凡!”
岳霖喘了口气道:“请问前辈!人在流沙中,手脚不便,武功怎的个学法?”
“泡上个十年八年再说!”
岳霖大惊失色道:“这么久?……”
“如非你根骨不错,二十年老朽还没有把握哩!”
岳霖心中一动,只有认命了……
口口口
晃眼两月,岳霖久经流沙习练,已不为苦,他饿时由骷髅叟凭内家潜力;掏壁洞里的蝙蝠吃,茹毛饮血,他过着半原始生活。但他反而兴致勃勃了,他已体会到内身上的刚阳之气,有种说不出的力道,可达上梢,尽管他不知道如何用法,但他忖知一旦明白个中奥妙,那将是“惊天地”而“动鬼神”的事了!
这一天。
骷髅叟惨厉地笑声大作!
岳霖心中大异,他已有两月没听到这种笑声!
骷髅叟说道:“霖儿!可以离开流沙了!”
岳霖楞了半晌道:“真的吗?但我仅在流沙两个月?”
骷髅叟幽幽地道:“就是我也不解,但你‘水火既济’神功确已练成!”
“唔……哈哈哈!”
岳霖先是一愣,继而狂笑着,一晃身跳离流沙,久压的心情一旦舒服,他有此疯狂,他真的流下泪来。
“呵呵呵!”
骷髅叟的阴森笑声大起,历久不绝,他也离开了流沙。
岳霖一时愣住,因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骷髅叟在洞内行走,忙问道:“伯伯!你不是说一生不离流沙?”
骷髅叟犹若未闻,突然暴喝一声:“霖儿注意……”说罢身子一矮,展开了诡异地快速身法。
但见他由疾而缓,每一个起式,分成几个动作—双手护丹田,挫腰,屈腿,运气,扬掌,起飞等等……
岳霖不由照样比划,仅也是顿饭光景,他已将这套身法练的得心应手。
骷髅叟迫不及待地道:“记住!身法叫‘魅影魑烟’,掌法却叫‘雷火八式’……”他双手一晃动,脚踏子午,一字一字地续道:“丹田一提,刚阳之气油然而生,走‘任’‘督’,贯‘百脉’,此刚阳之气即可还心由之,此乃‘水火既济’—然后力贯双肘,左右龙虎掌虚实并用,欲攻左掌,右掌为饵,欲展右掌,左掌为饵,欺敌于刹那,制敌在顷尔,‘阴阳’为用,‘赫引’为诀,哈哈!此乃‘雷火八式’第一式——断命追魂—好,出掌!”
岳霖照式攻出,那掌起处,直如万马奔腾,隐挟风雷之响,“轰”的一声,削壁上石火扬烟,陷成了三尺深,五尺宽的黑洞!
他赫的一愣!眼前那张脸一一笑面阴魔的脸又出现了。
一掌击他个粉碎,要使那张脸模糊一片。他狂笑继以狂哭,但他终于呆住了。
又是幻想,那里来的笑面阴魔?!
忽然他听到极阴沉地呻吟声!
一回身,大惊失色,敢情骷髅叟喘息地下,已然混身颤抖,皮包骨的脸顿愈发苍白没一点血色。
他扑倒骷髅叟怀中,哭道:“伯伯!你……你怎么了?”
“霖儿!我们来生再见了!”
“你不能死?……”
“十八年前就该死,这已经是多活的了!”
“到底为什么呀?”
“十八年前武林有场大劫,那时伯伯被正派人物视为邪魔,因而武当、少林,华山,昆仑……等九大掌门人,率同黑白两道高手,在一座渺无人迹的深山里,大战三昼夜。……”
“结果呢?”
“伯伯手刃了近百高手,终以寡不敌众,被九大掌门人各施绝学点了三十六道‘阴’穴。……事后犹恐我不死,又把我挟来此地,丢弃流沙。”
“他们也太心黑手辣,但伯伯当时何以不死,而今事隔十八年,却……却……”
“霖儿别难过,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天公安排,我当时固忖必死,不料流沙之热,却能克制‘阴火’之寒,由而我练成这冷热交煎的‘水火既济’神功,但因复仇这念太甚,运功过急,‘阴穴’虽解去,寒毒却浸入了骨髓之内。”
“所以伯伯不能离开流沙?”
“离开流沙一个时辰则寒气暴发,凝血而死。”
“伯伯……”
“可惜我功亏一篑,未能将‘雷火八式’全部传你。”
“伯伯……”
“咯咯咯!”骷髅叟吐出二块紫色淤血、身子开始颤抖,声音转低……
岳霖止不住放声大哭,他紧握着骷髅叟两只手,他的手冰冷的怕人。
骷髅叟喘了口气,呐呐说道:“霖儿!时间无几,伯伯有事求你了……”
岳霖硬咽地道:“你为我苦熬十八年岁月,又为我舍身传艺,霖儿再不肖也愿为伯伯赴汤蹈火!”
“哈哈哈!”骷髅叟笑声如哭,倏的他精神大振,道:“第一、杀掉九大掌门人……”
岳霖不知他回光反照,弥留无几,惊喜地道:“我答应!我答应……但伯伯不会死的!”
骷髅叟摇了摇头,叹道:“第二……第二……你访寻位女人……”
“什么样子的女人?”
“金红色的头发……好诱惑人的头发……她……她叫红发仙姬卫嫦娥……”
“找她有什么交待?”
“把她那顶上美发割去,为我陪葬。”
“她……她要是不肯呢?”
“提头来见!”
“伯伯……你俩必有一段不可解的恩怨吧?”
“哈哈!说起来太长,来不及了,我怀里……你拿去……呵呵呵呵呵呵呵!”
七声惨笑,结束了一代奇人骷髅叟的生命……
岳霖与骷髅叟二月相处,已有了真挚情感,尽管骷髅叟有时近乎冷酷,但!他,人是慈爱的,何况正因热爱自己,甘愿把生命送掉。
他激动地大哭,狂叫,许久,许久方强止住悲痛,记得骷髅叟临终之时,还说胸前有东西自己取去……
岳霖颤抖地解开骷髅叟上衣,一只黄土布的布袋赫然入目。
好奇的打开一望,他又哭了,敢情是一袋子的明珠,和十两散碎银子。
岳霖出了半天神,默念:“伯伯!你临死还不忘霖儿盘缠钱,你怕我流落江湖受苦吧?……唉!有生之日,不忘此恩此德,决以性命,践伯伯所约几事……”
他忍住跟泪,将骷髅叟遗体放在一山洞内,外面以大小石块堵起,然后向“墓门”叩了三个响头,说道:“霖儿走了……但霖儿会回来看您?……”
口口口
岳霖以绝顶轻功,离升火熔谷,潜意识使他走上葫芦堡途径!
落日余辉,夕限已是无限为的时候了,他的心情,宛似西降的太阴,逐渐……逐渐阴沉了。
他想起世上该杀的人术多了,笑面阴魔!九大掌门人:还有葫芦堡的堡主!……
但他一转念,杀人能说不是罪过?尤其杀九人掌门人?素无仇恨,太勉强了。
他有些后悔,不该答应骷髅叟这种事。
但他又岂能拒绝他的恩人吗?
葫芦堡已逼近面前,他把心里的矛盾暂时抛开,他要探葫芦堡救小玲,他认为小玲可能是被捉回去了。
岳霖此时自揣武功,登峰造极,是以连笑面阴魔,九掌门人均未放在眼里,何况这座小小的葫芦堡呢?
他不待天黑,双肩微晃,施展开“魅影魑烟”。
但见他快如鹰隼,系如掣电,眨眨眼踏遍了堡中每个角落。
没有发现小玲?
竟然连堡主及亚彪那小子也不知去向!
他随手抓了个庄丁问道:“你们堡主呢?”
那庄丁大叫道:“打鬼!打鬼!……”
岳霖气的双手微一用劲,那庄西惨嗥一声痛昏地下。
不顾庄丁死活,长身又抓住位大汉。
那大汉说道:“你……你是人吗?”
岳霖这才悟解出泡了两个月流沙,模样八成够难看了。
他声音和缓地说:“我问你们堡主在那里?”
那大当似上胆气一壮,仍然瑟缩地道:“堡主去开武林大会。”
“那里的武林大会?”
“听说在长安,由武当掌门人主持,为的对付笑面阴魔!”
“呢!笑面阴魔也到了长安?”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哼!有位小玲姑娘呢?”
“是不是驼背老人的孙女?”
“正是她!她在不在?”
“被位后生小子救走了。”
“这话可真?”
“哄人不得好死!”
岳霖略一迟钝,忖知他说的后生小子就是自己,由此推想,小玲定是被那暗害自己的蒙面人掳去!他见无话好问,于是,一松手,一转身,人已飞出了葫芦堡。
他得悉长安有武林大会,又获知笑面阴魔到了那里。
既然小玲不知去向,只有找笑面阴魔先了清血债……
口口口
某天—岳霖到了长安。
他虽也在江湖上跑动了几个月,真正的通都大邑,还是平生第一次。
他从小即生长山林,见到长安市上,百业杂陈,熙来攘往,有些茫茫之感。
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天色已晚,心想找家客栈,有事明天再探听吧?
他连连走了两家客栈,都说客满,又在西大街找到有名叫“高陆”的客栈,依然吃了闭门羹。
他怏怏地正要再作第四家打算,身后“嘿”的一笑,一半大孩子擦身而过,却指着店小二骂道:“你王八羔子!有眼不识泰山,怎知人家没钱?”
岳霖心中一动,敢情这孩子打抱不平。见他十四五岁,生得浓眉环眼,朝天鼻,扁扁嘴,一张皂王脸,对煽风耳朵,脑袋上还顶着三根小辫子,挂着铃铛。
“叮铃铃”一响,他脑袋晃起,手中八股描金扇摇起,又向着出神的店小二喝道:“开店的要凭着招子亮,凭你小子,嘿!拿着茶壶当夜壶,早该卷铺盖去了。”
岳霖一听,怎么?这黑孩子好缺德,拿人当成夜壶比。
店小二见黑孩子,年龄不大,衣着华丽,登时换了付笑脸,道:“少爷先别生气,慢慢商量。”
“放屁!他要住店,我也要住店,知道吗?哥们是朋友,……拿去。”一伸手,摔了块三两银宝。
店小二见钱眼开,弯着腰道:“大人不把小人怪,少爷们请!”
黑孩子朝着岳霖白牙一眦,笑道:“该明白吧?这年头看的是衣服,不是看人,你自己照镜子瞧瞧看,满身黄沙,一头臭泥,衣服比要饭的不如,人家不拿棍子揍你,就够便宜了。”
岳霖心说是这样啊?感激的道:“小兄弟,你真是位好人。”
黑孩子肩膀一耸,道:“好人可别得不到好报?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