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这时鸦雀无声,数百只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注在大械中央,那两名壮汉身上。
只见那两名壮汉,手中拿着燃着的火熠子,缓缓地向那铁柱下的柴堆中送去,一步,一步,逐渐接近。
“金钱帮”主原有“刑房”之设置,但是列为“禁”地,除了三坛六堂主之外,任何人不得擅人一步的。
因此,这时夺中数百名“金钱帮”子弟,除却极少数的三五人外,其他的人都对这铁器感到新奇和恐惧。
他们只知道“刑房”之内,备有许多“刑具”,但不是身受刑罚的人,谁也不知道个中实情。
这时,望着那粗可合围,高约丈半的铁柱,下面架火燃烧,铁柱逐渐发热,受刑人紧抱其上,灼热的,滚烫……不可想象,许多人想到这里,都觉得此刑太过残忍,感到不寒而栗。
两名壮汉将火熠子燃起来,眨眼之间,已将顶端燃着,熊熊火焰,开始向四击蔓延,伸展。
所有的人神色庄严,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火焰逐渐炽烈之际,忽然一条人影疾掠而出。
许多人失声惊呼。
“啊!”
但是定晴细望,原来竟是帮主的贵宾——岳霖。
众人紧张的心情,不觉为之松弛,暗暗地“吁”了一口气。
岳霖极其快速的动作将燃着的木柴移开熄灭,然后,向“铁掌”邬良凝视许久,始转身向“金钱帮”主说道:“帮主!此人与在下有不共戴天之仇,可否请帮主尝在下一个薄面,将他交与在下处置?”
“金钱帮”主毫无表情的望着岳霖,点点头道:“既是如此,好,就交给你吧!”
岳霖容色一整,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道:“多谢帮主成全。”
他随即转过身来,望着邬良,戚然喊道:“叔叔——”
“铁掌”邬良缓缓睁开二目,一阵羞涩,愧疚猛袭心头,缓缓又将双目合起,低头去,道:“贤……贤……噢!岳少侠!我已没脸再喊你侄子了,现在,已经是悔不当初了,不过,今天能够死在岳少侠手里,也算是我的幸运,一来可以少受折磨,再者我到了九泉之下,见着我那拜把兄,良心上也减却一分负担。”
他说到此处,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缓缓又道:“当年,我受鬼爪子郭灵所利用,设计害死他的劲敌——我那拜兄‘千里云烟一钓竿’岳尚岳,在你身上夺得‘红唇图’,最后你将推落悬崖之下,原想你必死无疑,谁知……唉——”
厅中,一片静寂。
连“金钱帮”主在内都在静聆“铁掌”邬良的独白。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乌之将亡,其鸣也哀,“铁掌”邬良自忖大限已至,同时,也是良知促使,谴责他,才说出这一番话来,无可讳言,“铁掌”邬良是想藉此减轻他良心上的负担。
须知一个人若做了亏心之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静下来,他内心之中,就会感到不安。
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神,在向他谴责吧!
“铁掌”邬良叹了口气,停了片刻,又道:“……没想到‘扇子崖’竟又碰见了你,我虽然恨,可是我也感到安慰,因为你究竟长大成人了。”
顿了一顿之后,他接着又道:“我后悔,可是已经晚了。但我谁也不怪,所谓自食其果,这正是一个只为自己私利,而千方百计害人的应有的下场,现在,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孽子,只求少侠能留他一命,我便含笑九泉了……”
岳霖听得也是一阵黯然,但一转念,爹爹死时的惨象,又自现脑际,于是,他又感到全身热血奔腾的。
这时,他双目中满布红丝,仿佛熊熊地烈火在燃烧,他气疾,心跳,不能自已,接着浑身一震。
终于,他“卟通”一声,跪在“铁掌”邬良面前,暗暗视祷道:“爹爹啊!不孝儿子今天要替您报仇了,希望您在天之灵护佑孩儿,因为仇人是孩儿的拜叔邬良……”
他祈祷完毕,恭恭敬敬地,向“铁掌”邬良拜了四拜道:“叔叔:侄儿为报父仇,只有对不起您,不过,侄儿当尽一切力量,替您留下这一脉香烟。”
说完,站起身来,抬眼向“铁掌”邬良望去。
“铁掌”邬良又缓缓睁开二目,颔首说道:“好……好孩子,你动手吧;我死在九泉也瞑目……”
岳霖满面肃穆,暗将钢牙一咬,右臂倏伸,出手为风,疾然点了“铁掌”邬良的死穴。
“铁掌”邬良全身一振,已然魂归离恨之天。
岳霖不忍多看一眼,转过身去,默默地走回原位。
“金钱帮”主目送岳霖归座之后,心中感慨甚多,不觉轻叹一声,当他收回目光之际,却巧见“笑面阴魔”正含笑望着自己,随即说:“阁下看这娃儿如何?”
“笑面阴魔”微微一怔,反问道:“帮主此话伺意?”
“金钱帮”主轻咳了一声,道:“本座是说这娃儿的资质、秉赋、心地、技艺……”
“笑面阴魔”“哦”了一声,道:“据我看来,这娃儿的资质、秉赋,俱为上乘之材,心地尤其淳朴仁厚,至于武艺,火候似嫌不足……”
“金钱帮”主“哈哈”笑道:“本座的看法亦是如此,正是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又道:“近年来,阁下作风与往常回异,善迹颇多,不知是否想藉此收服人心,而遂称雄武林之愿?”
“笑面阴魔”听了,连连怪笑不已,许久之后,他方才止住笑声,双目如电,冷冷地望着“金钱帮”主道:“帮主若干年来,处心积虑,不也是为达到此目的么?”
“金钱帮”主颔首道:“古语有之‘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无论阁下对本座印象如何,但不失为本座唯一知己。”
“笑面阴魔”冷冷接道:“承蒙谬奖,在下愧不敢当……”
他方说到此处,陡见“红发仙姬”卫嫦娥面容铁青,气冲冲地急步来至“金钱帮”主面前,道:“哼!这都是你的好‘堂主’,郭灵真是禽兽不如,竟将自己义女先奸后杀,而且伪装自缢,现在,我就是找遍天涯海角,也要将郭灵那厮擒来,活祭我那苦命的玲儿,到那时,哼哼,你也难脱关系!”
“金钱帮”主和“笑面阴魔”二人都是双目炯炯地望着“红发仙姬”卫嫦娥,默然不作一语。
“红发仙姬”卫嫦娥见二人反应冷淡,接着又道:“今天且先记在账上,咱们回头再算。”
她说着,又瞥了旁座的岳霖一眼,然后接着:“这个娃儿交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待他,我姊妹俩,就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尤其是姊姊……”
“红发仙姬”卫嫦娥向以个性怪异着称,但毕竟是母女连心,当她目睹女儿小玲死后的惨象,银牙咬得“格格”作响,真恨不能立即抓住鬼爪子,吃其肉,而剥其皮,方始解恨。
她这时由于小玲的惨死,而连想到岳霖……
自己姊妹的生来薄命,姊姊月娥被劫之后痛不欲生,幸而逃出魔拳,嫁给忠厚老诚的“千里云烟一钓竿”岳尚岳,然而,好景不常,欢愉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又复被劫,而且不久,姊夫也惨遭杀害。
自己虽然嫁了个年少英俊,武技出众的孙少逸,不料命中多魔,半路里又跑出个“七巧婆”宫飞燕来,结果,丈夫也落个自戮身亡,弱女小玲跟随外公为了夺回“千年娃蛇”元珠,因而涉险潜入“葫芦堡”,后被郭灵窥破,爹爹被害,爱女被掳,而如今,如今……
这些,在他脑中电闪般掠过。她的眼圈红了,眼眶内蕴满热泪,莲足一顿,急匆匆地离开大厅。
府内,这时一片静寂。
“金钱帮”主黯然一声轻叹,内心之中,反而对“红发仙姬”卫嫦,兴起一股敬意。
这种敬意是发自内心的。
他缓缓转过脸,举目向岳霖望去,正见岳霖双眉微皱,满脸痛苦之色,怔怔地望着桌前,默然不语的!
就在他这一瞥之际,同时发现桌上那只锦盒。
于是,他想起那盒内所盛的,乃是擅自作威作福,而又懦弱无比的茅山派掌门人——忘我真人的首级。
他想,将这些首级,都挂在一处。
他又想,这些人身为一帮之长,却不为属下着想,而一味在作威作福,尽情享乐……
他要把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假冒伪善者,当众揭穿,让愚昧的人来盖棺定论。
他心念一转,随左护法凌晖说道:“请叫人将岳少侠桌上的锦盒拿来。”
凌晖应声站起,但他却亲自走了过去,望了那和尚一眼,然后双后将那锦盒捧起,送至“金钱帮”主面前。
那和尚仍自闭目湍坐,不稍一动。
岳霖依然怔怔地望着桌前,对凌晖的来去,视若无睹。
“巧娘”宫妍艳和“迎宾院”主白如雪,二人相互望了一眼,接着将目光凝注在那锦盒之上。
“金钱帮”主凌晖将锦盒放在桌上后,说道:“找开。”
凌晖应诺一声,伸手解开丝带,缓缓把盒盖取起放在一旁。
“啊——”
“咦?”
几种不同的声音,竟在同时响起。
“金钱帮”主望望凌晖,道:“护法!这……这是怎么回事?”
凌晖摇摇头道:“属下也感到奇怪,这颗头怎会不是忘我真人的?莫非当时……”
他说到此地,望着“金钱帮”主,忽地住口不言。
“金钱帮”主接道:“你是怀疑本座受骗了么?”
凌晖答道:“属下确有此想。”
“金钱帮”主摇摇头道:“不可能,本座在击毙他后,立即切下首级……”
凌晖听了,双眉微皱,呐呐地道:“那么……”
他没有再接下去,忽地向下首一桌道:“去叫孙无忌前来答话。”
凌晖一边就坐,一边喃喃自语道:“孙无忌没有这大胆呀!”
正在此时,厅外高声报道:“佳宾观临——”
随着话音,杜若君傍偎着她的母亲,姗姗入内。
后面,宝贝和小莺二人,紧紧相随。
这时,早有两名壮汉上前接待,将她们一行四人,引领至上首,与岳霖等相邻的一桌入坐。
厅内,随着四人的进入,又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杜苦君入坐之后,放眼向四下一扫,当她看见岳霖就坐在邻桌时,俊俏的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当她发现坐在岳霖两旁的,竟是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时,心中一阵酸意,脸上的喜色也随之消逝。
小莺甚是机警,他已看见杜若君脸上的变化,随也发现了岳霖身旁的女子,于是,以肘碰碰宝贝,然后向岳霖坐处呶了呶嘴。
宝贝望了一眼,轻声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们就是大惊小怪的……”
小莺一撇嘴,道:“自然啦!你还不是也想……”
宝贝容色一整,道:“不!有你,我什么也不想了。”
小莺白了他一眼,道:“哼!谁稀罕!”
宝贝被她说得讪讪地,低头不语,忽然,他想起师父—那个和尚也在座时,于是,附在小莺耳旁道:“你没看见么?师父他老人家也在座呢?在这大厅之内,众目癸癸之下,坐在一处有什么关系的么?”
小莺冷哼一声,道:“当然没关系,你也去坐吧!”
宝贝见她无端取闹,而且竟生起气来,心中也甚不是味,一种被屈辱了的感觉,使他的潜意识起了反抗作用。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道:“去就去,难道我连师父都不能看了?”
说罢,不待小莺有所表示,便已站起身来,踱了过去。
小莺不但弄巧成拙,反而激得宝贝赌气坐过去,但她已成竹在胸,是以装作不在意的吃喝起来。
知女莫若娘,杜夫人一见爱女的神情,又听小莺和宝贝的问答,已然猜出邻座的美少年,就是未来的佳婿岳霖。
她坐在那儿,仔细端详起来。
她一边望着,一边在心底暗道:“嗯!果然是一表人材,只可惜眼泛桃花……”
宝贝来到和尚身旁,轻声唤道:“师父!师父!”
那和尚仍是纹丝不动,恍如未闻一般。
宝贝忍不住伸手抓他上臂,摇撼着道:“师父!您老人家……”
蓦地,那和尚的身躯,竟然随着宝贝一抢之势,向后倒了下去,但听“卟通”一声,已然跌倒在地。
宝贝大吃一惊。
其他的人,也俱各一怔,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纷纷颈挠首,向倒卧地上的和尚张望不已。
宝贝连忙将和尚扶坐起来,但他依然是双目微阖,不稍一动,仿佛对摔这一下并不感觉似的。
宝贝脸色忽然一变,急道:“师父!您……您老人家……啊!师父——”
他双膝跪在和尚身侧,哀哀痛哭起来。
岳霖被他的哭声惊醒,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后,忙上前伸手扣住和尚腕脉,另一手去探他的鼻息。
他脸上掠过一层绝望的神色,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但就在岳霖松开和尚的腕脉时,和尚的手掌,竟自缓缓张开,只见掌心之中,隐隐现出一个血红的字:“悟。”
这个字是以内心,逼使手掌内的鲜血,聚储集在皮扶以上,所以看来,令人感到模糊不清。
如此的绝世高手,谁又想到会在酒席宴前,羽化升天?
凌晖趋前低声道:“没有救了么。”
岳霖摇了摇头,木然说道:“已气绝多时了。”
凌晖长眉微轩,凝目望着和尚的面孔,道:“少侠既与这位大师熟识,还望告知关于他的来历。”
岳霖想起这位和尚许多极其怪异而又神秘的行径,两次戏弄自己。江边痛惩小淫虫邬善……不觉轻轻地叹了口气。
凌晖又追问道:“怎么,是有不便相告之处?”
岳霖缓缓说道:“不!我是想,这位大师虽已算死得其所,但未免太早了一点,许多许多事,还没了结呢……”
凌晖惊顾岳霖道:“什么事?”
岳霖又是一声轻叹,道:“譬如……今日之局,以及即将到来的武林浩劫,这位大师功深造化,仍是消弥祸患的唯一人选……”
凌晖忽然一笑,道:“这位大师上下如何称呼?”
岳霖道:“法号?”
凌晖点了点头,双目望着岳霖,似在等待他的答复。
但,半晌之后,他见岳霖怔怔地望那和尚,脸上一片凄迷之色,两道又长又农的剑眉,逐渐凝聚一处。
他感到奇怪,以充满疑问的眼光,望着岳霖。
忽然,岳霖似有所觉,歉然地道:“这位大师父的法号,就叫作法号。”
凌晖感到十分新奇,接道:“什么,他的法号,就是法号二字么?”
岳霖点点头,又道:“不错,只是,我对他掌心那个字有些不解……”
凌晖闻言,不经意地向和尚掌心望了一望,字虽然隐约不真,但切毫不费力的可以看清。
他望着那个鲜红的“悟”字,一时之间,也陷入沉思之中……
宝贝仍然低声饮泣,悲伤欲绝。
这时,厅中已为这种悉惨的气氛所笼罩,静静地。
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情沉重,如铅,如石……
“金钱帮”主似乎感触最深,自望见和尚手中的字后,即连连举杯,邀“笑面阴魔”频频共饮。
当他一看到那个“悟”字时,心中不觉就是一震,他有莫明其妙,但是,他却无法压抑心情的激动了。
他一生之中,全凭一己之喜好而行事,因此,所有的批评,亦是罪誉参半,但他全未放在心上。
然而,自从他获得卫月娥后,他的人生改变了,作风也随之改变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虽然喜好女色,但只限对于卫月娥,以及原先就在“九幽帝君”身侧侍奉的这些女子。
他依旧嗜杀成性,不过,所杀的人尽是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以及各种样各样假冒伪善的人。
他一面举杯狂饮,一面醉眼惺忪地斜望岳霖,不觉点了点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做对了。
如此做,不但博得“九幽皇后”卫月娥的欢喜,而且,在他内心之中,也觉得无比欣慰和骄傲。
因此,场中所有的人,不下数百,而唯有他——“金钱帮”主,对那和尚手掌中的“悟”字,感受最深。
他直觉的认为,这个神秘莫测的和尚,是为了他才来到此地的,以“死”来规劝自己——该是悔悟的时候了。
他想到此处,有些得意起来,因为在这事未发生前,他对一切已有所安排,所以才召岳霖前来此的。
如今,和尚以“死”相谏,只不过使原先的计划,略微有所变动而已——因此,他为自己的先知先觉而得意。
他轻轻将双掌一击,大厅上立即静寂无声。
他两道犀利的目光,缓缓自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些人在接触了他的目光之时,心中都微微一颤.只觉得他的眼神光芒四射,灼灼逼人。
他们——一个一个地,将头低下去,避开他的目光。
“金钱帮”主内心之中,这时的感觉是复杂的,他有骄傲的满足,同时,也有着无比的悲哀!”
他轻轻地喊道:“凌护法!”
凌晖恭声应:“是”,急步而来。
“金钱帮”主茫然地望着那和尚,缓缓说道:“以本帮最隆重的丧仪,为这位大师父安葬。”
凌晖迟疑了一下,终于应道:“是,敬领帮主令谕。”
他躬身退了两步,方始转在来,他迅速地向厅内众人一扫,想在他们脸上,看看每一个人的反应来。
但他所看到的,竟是一样的神情,茫然之中,微微带些惊讶,因为,他们不知道帮主何以对一个不相干的和尚,竟然如此礼待?
这种情形,在“金钱帮”中,是前所未有的事。
凌晖忽然高声说道:“奉帮主令谕,各位请起立,为本帮贵宾——一代高僧法号大师之羽化登仙,敬致哀悼。”
片刻之后——
大家复又归坐,凌晖着人将法号大师的遗体,移送于“万年冰窖”之内,以备择目举行葬仪……
法号大师的死谏,致使大厅之内,所有的人们,都陷入一种愁惨、悲戚,难以形容的气氛中。
他掌心那个鲜红的字——“悟”,所给予厅内众人的感受,也是各有不同,但激动的情形,却是完全一样。
淡淡地哀伤,笼罩着每一个人……
正在此时——
大家被可怕的静默所包围的时候,陡然一条人影,快速的扑到岳霖身前,“卟通”一声跪在地上。
“金钱帮”主也不禁微微一惊,待他看清那人正是“千年神龟”孙无忌时,随后向凌晖以目示意。
凌晖颔首应命,缓缓转过身去。
这时,孙无忌在众人惊讶中,俯首说道:“帮主!属下该死,这一定是那个杂毛老道干的,他是故意陷害属下,还求帮主明察……”
岳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当他发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顿觉局促、尴尬、如坐针毛般。
孙无忌对他的如此称谓,引起众人的好奇。
然而,岳霖在众目睽睽之下,既不能否认,又不便承认,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在一阵一阵的发烧发烫。
他微微显得有些慌乱,他无法使自己镇静下来。
他以求助的目光,转首向两旁望了一眼,看见宫妍艳和白如雪二人,也正以奇怪的眼光望着自己。
就在这一瞥之下,他忽然急中生智。
连忙说道:“孙无忌!你先站起来,有话慢慢说……”
孙无忌仍然俯伏于地,呐呐地道:“求帮主明察……求……求帮主……”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身侧忽然有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帮主叫你起来,你没听到么?”
凌晖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又都奇异地集中在他身上。
孙无忌一听是护法凌晖的声音,心头又是一颤,不知为什么,他对凌晖发自心底就怕,因此一边起立后,一边答道:“是……是……”
凌晖这时已来至他面前,双目如电,冷冷地在他脸上一扫,脸上现出不信任的表情,沉声道:“盒中的首级哪里去了,这颗人头是谁?”
孙无忌俯首垂肩,嗫嚅地道:“属下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一个道士,正和一个玩蛇的老人在斗法,结果老人敌不过道士,被他制住……”
他说到这里,抬眼望了岳霖一眼,接着又道:“我急着往回赶,不知那个道士会邪法,我怀中的锦盒不知怎地,竟飞到那道士手中去了……”
凌晖打断他的话头,道:“那个道士可是五十来岁,不戴道冠,用根黑钻将头发别在头顶的么?”
孙无忌连连点头应道:“正是,正是,他穿了一件青布道袍,面容很普通……”
凌晖不觉心中一动,暗道:“八成是在西子湖畔饭店中,遇见的那个道士……如果真是他,那就难怪了,不过,那个老者又是谁呢?”
孙无忌见凌晖沉思不语,于是接道:“那个道士打开锦盒一看,就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把锦盒盖好,丢掷给我,并且叫我快滚回雪峰来,还说我那婆娘已被召至总舵,侍奉帮主,我接住锦盒,一心急着赶回来,所以……也没注意……”
凌晖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道:“好了,好了,帮主不会怪你,你下去休息吧!”
孙无忌躬身一礼,退了两步,又停住道:“护法,我……我那婆娘……如果不配侍奉帮主……我想……她本是个水性杨花的人……”
凌晖向“金钱帮”主望望,又向岳霖看看,不觉竟沉吟起来。
片刻之后,他双目凝视着孙无忌道:“此次将她召入宫内,不过是因她略具姿色而己,至于侍奉帮主,她还不配,既然你还嫌她不安于室……”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又道:“你到刑堂找孟休理堂主,向他讨一具‘贞节锁’,然后给你婆娘戴上,今生今世,就休要再想了。”
孙无忌听得喜形于色,打躬作揖道:“多谢护法,这下锁住她,把这小淫妇急死才好。”
说罢,又是一躬到地,然后,兴高采烈地走了。
孙无忌临去的一句活,竟使大厅内的气氛和缓了许多。
所有的人又开始了吃喝,和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议。
岳霖仍是坐在原处,讪讪地十分不安。
宫妍艳和白如雪二人,怔怔地凝目望着岳霖,在她们芳心深处,对岳霖感到迷茫、深远、不可捉摸的。
而她们邻座的杜若君母女,以及小莺和宝贝等四人,对岳霖的感觉,则更是各有不同……
有的奇怪,有的愤怒,有的高兴,反映各自不已。
杜若君除了奇怪、愤懑之外,使她最难受的是的妒嫉,她不停的凝睇宫妍艳和白如雪二人,芳心之中是酸溜溜地。
宝贝哀伤师父的羽化,但对岳霖又有点儿高兴,也有点儿奇怪,他不相信霖哥哥会是“金钱帮”的帮主,不过,他又希望真是……
小莺迷茫地望望岳霖,见他脸上充满了凄迷、惶惑,她猜想到其中必有原因,说不定……说不定……
她无法再往下想,忽然,她自岳霖的肩头望过去.看到不远处的地上,小淫虫邬善正在费力的爬了起来。
顿时,她的心跳加快,二目发直,逐渐,逐渐发红,像要冒出火来似地,接着,全身也微微震颤起来。
羞、怒、恨,一齐袭上了心头——往事,如在目前,又重新映现在她的脑际。
她只觉得体内热血,开始冲击、奔腾,有如爆发的山洪,不可阻遏,于是,她银牙紧咬,缓缓站起来。
她足下用力一点,人便疾然向小淫虫邬善扑去。
当众人发现,欲待拦阻时,就听小淫虫邬善发出一声凄厉的嗥叫,双手掩着血污的面孔,又复蹲伏下去。
杜若君和宝贝二人,同时站起,后随扑到,杜若君伸手拉住面色铁青的小莺,唯恐她因此激怒“金钱帮”主。
小莺愤然地道:“只弄瞎他两只眼睛,我要慢慢地将他处死才解恨!”
凌晖缓步过来,道:“小姑娘,如果是‘恨’,这下也该消了吧?”
杜若君见是凌晖,方待张口招呼见礼,却被他的眼色所阻,拉着小莺的手臂,怔怔地站在当地。
凌晖正容说道:“好了,快领她回坐去吧!”
杜若君迟疑了一下,带着小莺和宝贝,快步回原坐。
凌晖待二人回座,命人将小淫虫抬了下去,自有人为他止血敷药,这才缓步回到、“金钱帮”主身旁。
“金钱帮”主正与“笑面阴魔”谈得异常投机,二人个性相近,志趣相同,把臂对饮,大有相见恨晚之慨。
这时,“笑面阴魔”哈哈大笑道:“帮主今年贵庚?”
“金钱帮”主一怔,笑道:“真巧,我们竟是同年呢,哈哈——现在,我们两人都把生辰收于掌心上,然后再看谁长?如何?”
“金钱帮”主颔首说道:“好呀,分出长幼,我俩就结为金兰之交吧!”
不大工夫,早有人将笔墨送来,二人各在左手掌心中写好了,藏于桌下,然后,相对一笑。
“金钱帮”主望着“笑面阴魔”道:“好了,现在可以比了。”
说着,将藏于在桌下的左手抬至桌面,五指缓缓张开。
“笑面阴魔”也于同时将左手提起,扬向对方。
二人的目光,同时向对方的掌心中望去,同时惊呼道:“啊!”
“啊!”
二人相互对望,目光中充满了惊讶,欣喜……
许久,许久。
二人的目光又在同时,移向对方的掌心,而且,两人的手掌,也不约而同的并在一起了……
四只精芒闪闪的眼睛,牢牢地凝注在两只手掌之上。
那两只手掌,各写着七个小字:“正月初三夜子时。”
二人又在同时张口道:“你……你……”
“你……你……”
于是,四道目光,又连接在一起了。
半晌之后——
“笑面阴魔”一指“金钱帮”主的脸颊道:“你先把人皮面具取下来。”
“金钱帮”主似乎微微一怔,但终于将面具取了下来。
凌晖向一旁跨出两步,内心之中,有着无比的紧张,两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金钱帮”主的面上。
他追随“九幽帝君”——“金钱帮”主,已有数十年了,然而,却从未一睹“金钱帮”主的风采。
每一个人都望着他,缓缓地将面具取下。
大家只觉眼前一亮,那隐藏在面具后的,原来竟是一张英挺、俊拔,眉清目秀的面孔……
于是,欢呼声,惊叹声,赞美声……此起彼落。
“金钱帮”主双目炯炯地,向每一桌的人望了一遍,他双眉微轩,仿佛有些不太习惯,望着“笑面阴魔”一笑,道:“现在,轮到你了。”
“笑面阴魔”自以为他的面具,做得神不知,巧夺天工,但毕竟还是被“金钱帮”主看出来了。
他在心底暗暗佩服“金钱帮”主眼光犀利,耸了耸肩,也伸手将那付面具,缓缓自脸上揭开。
大厅中,又响起了一阵欢呼。
但,在语气上,较比方才更显得惊奇……
许多人都怔怔地望着二人,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两人——“金钱帮”主和“笑面阴魔”,竟然长得是一模一样,除了所着衣衫颜色不同外,根本分不出谁是“金钱帮”主,谁是“笑面阴魔”来。
“金钱帮”主惊地道:“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
“笑面阴魔”面上的肌肉震动了一下,喃喃说道:“看来,应该是不会再错了……”
凌晖愕然地望着二人,仿佛是做梦一般。
杜若君母女的眼睛睁得最大,目不转睛的望着二人,一时之间,思潮起伏,不知如何是好。
“巧娘”宫妍艳可眼圆睁,樱唇微张,她有些不能相信,夺去自己童贞的人就在目前,但是哪一个呢?
她的母亲——“七巧婆”宫飞燕,此时也陷入迷惘之中……在她的记忆中,“笑面阴魔”不会有如此潇洒,如此英挺……然而,面前的人——“金钱帮”主和他,竟同样地令人感到困惑。
“七巧女”的表情虽然不尽相同,但在芳心深外,她们却有一个相同的意念,认为能有这么一个丈夫,就算不虚此生了。
岳霖这是第一次看见二人庐山真面目,他觉得他俩称得上是丰姿俊朗,飘逸出尘,令人有脱俗之感的,而遗憾的是二人俱都凶名卓著,恶积昭彰,以他俩的素行,和眼前的人。似乎无法连在一起……
宝贝和小莺,早在去“扇子崖”的船上,已经见过“笑面阴魔”了,那时,为了岳霖身中虫毒,又遇水贼,幸而遇见这个煞星,方始挽回岳霖一命,因此,二人对他的印象,也特别的深刻。
“金钱帮”主的门下,感觉更是复杂,不过,他们不知另一人就是“金钱帮”主的死敌“笑面阴魔”罢了。
这时,“金钱帮”主和“笑面阴魔”已紧紧拥抱了,他们一会喃喃低语,一会高声大笑……
二人的面孔相距不过一尺,相互凝望着,脸上,都有一种惊喜的满足,而这种满足,不是外人所能领略到的。
约莫盏茶光景过去_“金钱帮”主轻轻笑道:“弟弟!我一直都在找寻你,可是始终没有结果,当江湖上出了‘笑面阴魔’时,我就怀疑是你。”
“笑面阴魔”感喟地道:“我只知道自己是一胎孪生,却料不到会是你,如此看来,在机智和判断上,我是逊你一等……”
于是,他们又重新归座,举杯狂欢。
二人亲密地谈论着彼此的一切……
大厅之内,立即沸腾起来。
他们都知道另一人,竟是“帮主”地孪生弟弟,在他们认为,这是天大的喜事,好好庆祝。
于是,开始猜拳行令,活跃起来,不再有任何顾忌了。
许多人中,只杜若君母女,岳霖,以及宫妍艳等几人感受不同,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瓦解‘金钱帮’,使之不再在江湖为恶。”他们冷眼望着“金钱帮”主和“笑面阴魔”。
由于他们过份专注,竟被小莺和宝贝分别发觉了。
在他们纯真的心灵里,认为一个人应该恩怨分明,于是,他俩分别将往事提醒杜若群和岳霖。
默然半晌,又抬眼向“金钱帮”主望去。
他看见“金钱帮”主,正与“笑面阴魔”二人含笑低话,同时,也看到锦盒盒内的那颗人头。
他仔细望望,发觉那颗人头,并非“忘我”真人,但是却非常眼熟,不知曾在何处见过。
他双眉微皱,开始在脑海中搜索。
忽然,他想起来了,暗道:“这不是隐于西子湖畔,乱山之中的蛇郎君赵逢春了?怎么会是他?”
他再望望,一点儿也不错,正是蛇郎君赵逢春的首级。他凝视着那颗人头,不觉一声轻叹。
白如雪笑盈盈地问道:“少侠,有什么不如意吗?”
岳霖望了她一眼,感慨地道:“没有,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人一死,我答应过别人的话,也就无法实现了……”
他一边说着,脑海中又浮现出在山洞内的那个中年妇人,她不但赐赠名剑,而且传了自己一套剑法的,希望自己以这套剑法,夺取蛇郎君赵逢春的性命,但是。现在,这个希望无法实现了。
他感到一丝愧疚,缓缓闭起双目。
在心底祷道:“前辈,我辜负了你的重托,不过,我不是有意如此,现在,他已经死了,只不过不是死在你的宝剑和剑法上,虽然如此,你的大仇已报,可以瞑目了,你死后有知,希望你谅解晚辈……”
他缓缓睁开二日,心中感到平静许多。
宫妍艳自岳霖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他正为许多事所困扰。尤其每当他有意无意间,向杜若君那边望的时候。
虽然未曾说明,只未经过介绍,她已知道杜若君就是岳霖口中的“她”了,这时,望着岳霖说道:“你怎么不过去坐呢?当心将来跪床头啊!”
岳霖果然望了杜若君一眼,见她旁边那位中年妇人,忖知必是君妹的母亲,他不觉心动了。
他曾迢迢千里赶到西子湖畔,去探望君妹母女,然而,所看到的,只是一片灰尽,凄凉无比。现在,她们母女不就在眼前么?
他想应该过去,至少,在礼貌上,应该拜见她的母亲,想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来。
但是,当他接触到杜若君那冷漠的面容时,他又颓然坐了下来,一种男性的自尊使他打消原意。
宫妍艳奇怪地道:“你看你,要过去,怎么又坐下来了?”
岳霖摇摇头道:“此非其地,亦非其时。”
宫妍艳和白如雪二人,同时“格格”地笑了起来。
岳霖被笑得莫明其妙,讪讪地望着她俩,“这有什么好笑?”
宫妍艳笑道:“笑你又想过去,又不好意思,亏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呢,做起事来反而不如我们俩呢?”
白如雪也打趣道:“岳少侠人品出众,武艺精湛,令人钦佩,不过……怕见丈母娘,却是不敢恭维了。”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取笑岳霖,而岳霖却是充耳不闻,只一味地连连举杯,不住的饮酒。
他这时心烦意乱,想借着酒浇愁。
辛辣而芳香的酒,一杯接一杯,灌下肚去。
白如雪看在眼里,双眉微蹙,望着宫妍艳道:“不要闹,你看少侠要喝醉了。”
宫妍艳斜睨了岳霖一眼,道:“不会,他是海量,而且……面对着心上人……”
白白如雪不觉脸上一红,因为岳霖为了察看“金钱帮”主,所以身形微侧,不偏不倚地面对着她。
因此,白如雪会错了意,以为宫妍艳在开她的玩笑,她不愿意卷入她们的爱情游涡,徒惹事非。
她心念一转,立即起身告退,转到七仙女那一桌上去了。
杜若君本来就是满肚子的不痛快,又隐隐约约听到宫妍艳和白如雪的调笑。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就在她正想发作的时候,忽见白如雪起身而去,她不觉又有点犹豫起来,他低首微垂,暗自问道:“他方才不是想过来吗?如果不是自己绷着脸在生气,他这时不是正座在自己身旁了吗?”
她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太过任性,而令他难堪,她想过去向他解释,但是,她又缺少这份勇气的。
因此,她双眉紧蹙,垂首不语。
知女莫若母,她母亲冷眼旁观,从她脸上表情变幻中,已窥知女儿的心事,不禁微微一笑,道:“君儿!不要傻,岳少侠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辜负你的,不过,娘有句话告诉你,那就是‘忍让’,这是做为一个女子应具有的美德,现在,你不会觉得,等到将来,你会因‘忍让’受益良多……”
她说到这时,微微一顿,又道:“至于为娘的事,不用你烦心,他近年来不是变好了么?江湖上都在奇怪,我也曾亲自探查,果然的善行处处,人人称道。所以……唉!君儿,你把那戒指,和那把金刀,交还给娘吧!”
中年妇人长叹一声,幽幽地道:“唉!这都是前世的孽缘,不过,如果……如果娘不认识他,也并不会有你呀!”
杜若君惊愕地望着她的母亲,半晌说不出话来。
杜若君目含热泪,呐呐地道:“您……您就是说,他——‘笑面阴魔’是……君儿的父亲?”
杜若君见她母亲羞涩地点了点头,顿时,她明白了一切.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羞怒,抑是喜悦。
她侧首望着那个丰姿俊朗的中年文士——笑面阴魔,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是甜是苦。
陡然,她探手入怀,取出一柄金光闪闪的小刀,略一端详,面上容色数变,随即长身站起。
她手紧紧地握着金刀,望望母亲,见母亲脸上有安祥的微笑,突地,她一转身,猛地向“笑面阴魔”扑去。
中年妇人大惊失色,急道:“君儿!你——”
她口中“你”字方才出口,便见杜若君已扑在“笑面阴魔”的怀内,“嘤嘤”地啜泣起来。
她喟然一声轻叹,又缓缓坐下,嘴角有安慰的笑意。
“笑面阴魔”拍杜若君的肩头,轻声道:“乖孩子?快别哭,你先坐回去……”
他的话尚未说完,“金钱帮”主已哈哈大笑起来,他望着二人,笑道:“弟弟今日的收获可真不少啊?哈哈哈……”
他的笑声方歇,厅内,忽然响起清脆悦耳的钟声。
钟鸣九响——这是“帮主”宣布重大的事故的前奏,“金钱帮”门徒,一个个满面肃容,挺胸端坐着。
其他的人,也随之静肃下来,厅内,变得鸦雀无声。
杜若君也在钟声刚响之际,返回原座。
“金钱帮”主望了他弟弟一眼,随后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注目每一个人,最后,颔首说道:“本座在十数年前即曾发誓,无论何人,只要看到本座的真面目之时,也就是本座退出江湖,归隐山林之日,今天,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所以,从今天起,帮务委人代理,希望各位,一本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