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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同人）江山策》作者：楚音【完结】 >
江山策.txt
大明湖。九曲回廊，十丈画舫。
胤礽斜斜坐在藤椅上，白玉般的指头轻轻叩着茶杯，望着湖面上几支残荷发愣。
整整十七年，弘皙带来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
那是他最最疼宠的儿子，亦是他最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弘旺已被老八带到了江南怡情养性，可他呢？……弘曣殁了，弘昞身子也不大爽利，弘（日为）、弘晥、弘晀、弘暚倒是见了几次。那几位日渐年长，也都甘愿在弘历眼皮子底下安分地活着。
“爷。”
知府精挑细选的女子袅袅而来，颇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风范。胤礽微微蹙眉，眼里是一闪而过的鄙夷。这等女子，也能入得眼去？
“爷……”那女子似幽似怨，纤纤玉指拈起一枚果脯，讨好地靠近胤礽，“为何不理会奴家？可是奴家伺候的不好么？”
胤礽不耐，只冷言道：“山东女子自当有山东女子的风范。学江南女子只学了三分像，要恶心爷么？”
江南女子柔婉可人仪态万方，一颦一笑低吟浅歌有若莺啼婉转，通身透体是蒙蒙烟雨洇出的水墨书香；玲珑剔透，韵味悠长，如若曳曳垂柳、絮絮飞杨，何曾是这般模样！
胤礽上辈子的妻妾大多是汉女，眼力已是炉火纯青。这似江南而非江南的所谓“风情”早令他嫌恶不已。正待起身离开，却见胤褆大步向他走了过来。
胤礽挥退了那黏腻的女子，指指对面的位子让胤褆坐下。
胤褆不坐，盯着胤礽看了许久，方才低声问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胤礽意态闲适，慢悠悠地开口：“却不知二公子此言是何用意？”
“我是何意，你心里自然清楚。”胤褆冷笑一声，道，“你贵为嫡长子，又是富察氏的甥儿。今生我虽不能夺位，却也不愿来日行事束手缚脚。”
“所以你才匆匆从京里跑了过来？”胤礽嗤笑一声，“你不是被弘历封了和硕额驸么？而今皇室待嫁公主只剩下四格格，你还怕老四老十三亏待了自己妹夫不成？”
胤褆噎住，半天方才开口：“如此说来，爷是非与他们绑在一起不可了？老十三未过门的嫡福晋亦是爷这辈子的堂妹……罢了罢了，弘历行事向来胡闹。不过，爷再提醒你一回，二阿哥是嫡长子。”
“嫡长子又如何？胤礽又何尝不是嫡长子了？”胤礽冷笑一声，又道，“半年之内，吴达善代黄廷桂为陕甘总督、庄有恭为浙江巡抚、鄂弼亦将出任山西巡抚；老四老十三纵然远在西北，亦牢牢掌控了半壁江山！不久前杨廷璋任闽浙总督、周人骥任贵州巡抚、两广总督李侍尧与浙江书信来往频繁；我还能往哪儿插手？！盛京？黑龙江？那处虽是我满人的祖地，却终究无法与他二人抗衡！草原？只怕蒙古王亲们看老十三更顺眼些！”
“至于‘二阿哥’的母族富察氏……你倒说说，你那便宜阿玛究竟是忠于爷，还是忠于弘历？”
“……确是如此。”胤褆不得不承认胤礽看得透彻。纵然外人看来富察氏已与二阿哥、七阿哥牢牢绑在了一起，可傅恒怕是这辈子都得为乾隆卖命。原因无他，只为乾隆二十余年对富察氏的荣宠，已让这位小舅子感激涕零。
况且乾隆最恼的便是阿哥们不听话，傅恒如何还会淌了夺嫡的浑水？若富察氏果真公开支持了二阿哥，那才真真是大难将近！
毕竟乾隆才是真正的主子，不是么？
“七阿哥、十二阿哥，何尝不是嫡子了？于我，老四终究是要顾忌几分的，顶多不过出继宗室；可那两位……呵，若不安分，怕是要同先前的你我一般。”
如他二人一般再无自由，幽禁至死。
胤礽眼中分明有着凉意。
“既已笃定了争不过，那你还与老四老八斗些什么气？”胤褆又糊涂了，“只为了弘皙？爷都不信！”
“大半是为了弘皙，小半是为了爷自己。”胤礽这回没骂他蠢，“皇子倾轧，一不留神便要做了替死鬼。先前老十三为你我所累，还有个老四在背后撑着；这辈子爷可什么也没有。”
不过是争个自由呼吸的空间罢了。
披了皇阿哥的皮，不争即是个死。努力一把，或可为王、或可为君，终究还有自由的机会。否则当如弘昼、弘瞻一般胡闹荒唐，为世人所不齿，与死无异。
胤礽骨子里的骄傲决计容不得他装疯卖傻，那么保身之法也唯有加大手中筹码而已。
皇子博弈，筹码若非江山，便是性命。
生来如此，避无可避。
胤礽见胤褆听得一愣一愣，心知他又一次被弟弟们的手段给吓着了。说来也是，四阿哥、八阿哥相互倾轧之时，大阿哥早已幽禁于高墙之内，何曾经历过这等风雨？纵是胤礽自己，也是在咸安宫里想了好些年月，方才看透了那么一点。他好笑地朝门外唤了一声，数名姿容上等的女子怀抱乐器进了屋。
丝竹淙淙，管弦悠悠，配以壶觞佳酿，直教人恍然入梦。
“你倒是会享受……”胤褆饮下第五十三杯酒，微微醺醉，“皇父管不着你，竟是愈发放肆了。二贝勒府上的男宠，可有百余了？”
“不及不及。”胤礽仍旧是斜坐着，轻轻晃了晃手指头，“不过十数。”
哦？
胤褆有些惊异：这家伙转了性子？
“庄子上尚有二三十。府外之府，则又倍之……”胤礽吟吟笑着，竟是不输九阿哥的风华绝代。
胤褆一个没坐稳，带着醉意坠了酒杯。胤礽面不改色地命人换了一只，扔了一壶新酒至胤褆怀中：“你是局外人，老三也是局外人。老十四被弘历养在西暖阁，已做了半个皇阿哥。过不了多久，爷也要到局外去了……”
局外观局，挺好。
现在爷要做的，便是为这个局外之局谋划周全。他日紫禁倾覆、江山易主，可是美妙地紧哪……
美酒入喉，绕肠九转。
哀兮？愠兮？醉兮？寒兮？
不过一梦而已。
圣谕：皇三子永璋折西域诸国，擒杀大、小和卓；皇六子永瑢平回部、安回疆；朕甚慰之。今封皇三子、皇六子为贝勒，享郡王品级。纯贵妃苏氏育子有功劳，今赐姓苏佳，抬入镶黄满州旗……
圣谕：皇四子永珹抚浙、闽、粤、桂，数年如一，兢兢业业。今蝗灾已平、江浙安定，皇四子当居首功，今封其为贝勒。已故嘉贵妃亦有功，今赐姓金佳，抬入正白满州旗……
圣谕：回部平定，诸将有功，今行封赏。将军兆惠加赏宗室公品级鞍辔。将军富德晋封侯爵，并赏戴双眼花翎。总统伊犁等处将军公明瑞、参赞大臣公阿里衮赏戴双眼花翎。舒赫德以下，均从优议叙……
坤宁宫。
皇后大宴贵宾，邀了不少嫔妃入席。定太妃是今日的主角，不得不在自家媳妇的陪伴下与诸妃笑谈。怡王妃脑中一直萦绕着自家王爷和婆婆的吩咐，便寻了个恰当的时机，假作不经意般问道：“怎的今年庆生宴上，独独少了纯贵妃娘娘？”
诸位妃嫔们俱是后宫倾轧中存活下来的，一时间便想了无数中可能。皇后依旧是一派端庄凝重的模样，言道：“纯贵妃初染小恙，生怕过了病气与诸位贵人，故而缺席。”
初染小恙？
三阿哥、六阿哥立了大功，四格格即将出阁，在这当口儿，居然染恙？
莫说在场诸位均是人精，纵使是个正常人，怕也嗅出了非同寻常的味道。怡王妃秀眉微蹙，却又不好开口；和王妃望了一眼耿太妃，若有所思；耿太妃唇角微微翘起，丝毫不为所动。定太妃、履王妃见气氛有些不对，便使了浑身解数，欲将气氛活络起来。
真累。
怡王妃轻轻叹了口气。若非为了永琅，她又何须搅入这场争斗之中？
便在此时，宫人来报：怡太王妃递牌求见。
怡王妃惊了一惊。自家婆婆早已不问世事、一心念佛，怎会亲自参合了宫中之事？莫非……此事果真非比寻常，竟要动了怡王府的根本不成？
一番寒暄之后，竟是耿太妃先开了口：
“太王妃长年居于交晖园，却不知已来了京中。今日定太妃千秋，竟漏了太王妃，可真真是不妥了。”
怡王妃大惊，急急跪下请罪。
“裕太贵妃言重了。瞧您把这孩子吓的。”兆佳氏温婉地笑笑，“今日定太妃千秋，我不过是腆着脸凑凑热闹。还请皇后娘娘、太妃娘娘、十二嫂莫要怪罪。”
皇后自然不能说什么；定太妃年纪已长，此时倦得狠了，也提不起力气说什么；履王妃见自家婆婆不表态，自也打了个哈哈过去。
耿太妃听闻“裕太贵妃”四字，大约猜到了兆佳氏此行的目的，眼中挑起一抹精光、一丝诧异。
履王妃见自家婆婆实在撑不下去，便向皇后告了罪，将人带回了王府。定太妃已是近百高龄。虽历经康、雍、乾三朝，久经世事，再无精力探究些什么。履王妃此番前来只单纯是应酬，自也不愿理会王妃们之间的战火。
毕竟九龙夺嫡的教训太过深刻，也太过血淋淋了。
主角离去，陪席的嫔妃们自也不好再留。耿太妃一口一口地抿着茶，等着兆佳氏先开口。怡王妃一直在旁边跪着。无人叫起，也无人敢叫起。
皇后终究是看不过眼去，言道：“怡王妃且起身罢。要说疏忽，我才真真是该打。”
怡王妃偷偷抬眼望望自家婆婆，兆佳氏微微点头。
怡王妃遂称谢起身。也不落座，就站在兆佳氏身边伺候着。和王妃微微一怔，遂也起身侍奉在耿太妃身畔。果王妃此时便显得有些胆小拘谨，匆匆站了起来，退至谦太妃身边伺候；她不过是个御使之女，年岁又小，何时经历过这等场面？
待乾隆的嫔妃们退尽，诸王妃们依旧没有告辞的意思。皇后拿捏不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耿太妃。兆佳氏深深吸了口气，行至耿太妃身前，缓缓跪下。
怡王妃亦随了兆佳氏跪下。
“今日兆佳氏鲁莽，请裕太贵妃恕罪。”
耿太妃微微一惊，兆佳氏分明是话中有话。怡王妃还有可能是为了永琅贸然入宫，可这位太王妃……莫非今日她二人是为弘晓而来？怡亲王虽不得重用，却也没有大罪过呀！……难道果真是这位已经老了，脑子糊涂了不成？
且待她试探一番。
耿太妃望了一眼皇后，言道：“太王妃如此，莫不是要让皇后难堪？若你有罪，怕是皇后与怡王妃……”
可不是生生打了皇后的脸？亏得皇后先前还为她说话！
皇后脑子向来只能转三道弯。听闻耿太妃之言，胸中隐隐有了些怒意。
“兆佳氏非是请恕进宫之罪，乃是僭越之罪。怡太王妃非是怡王妃，今日兆佳氏已然逾矩。‘不大勤学忠孝，若放任之，必在一处遇着，不可不防’。”
众人闻言皆是一头雾水，唯有耿太妃大惊失色。
兆佳氏这句话，唯有耿太妃、定太妃、履王妃知晓其中深意。偏生定太妃、履王妃已然离开……耿太妃定了定神，颤着声音问道：“先前听闻太王妃久恙，今日看来，却是不然。”
兆佳氏轻轻松了口气，续道：“这些时日于‘院内善加调养，不顾一切，昼夜勤治，今已大好，全然无妨’……”
耿太妃双唇失了血色，指尖轻轻颤抖。兆佳氏这些话，分明是说与她一个人听的！那么究竟是……
“如此，太王妃今日入宫，可有要事？”
兆佳氏安静地开口：“却是要贺纯贵妃之喜。”
耿太妃慢慢扯出一个微笑，言道：“纯贵妃染恙，还是先让你媳妇去探探病吧，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不妨寻个地儿叙叙旧，太王妃意下如何？”
皇后不高兴，很不高兴。
怡王一脉分明是在中宫面前摆明了要支持三阿哥、六阿哥，耿太妃竟也隐约有了这一层意思。难道就因为那两人立了大功、封了贝勒？她的小十二可是真正的嫡子！
二阿哥有富察一脉，三阿哥六阿哥有和王、怡王一脉，五阿哥圣眷正隆，不知多少大臣要跟风靠拢。她的小十二，却要如何是好？
在场诸妃俱没理会皇后的冷脸。
耿太妃忆起弘昼、永璧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心底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最最要紧的是，历经九龙夺嫡、心思缜密的怡太王妃竟亲自入宫，大有亲近纯贵妃之意。
“如此甚好。”兆佳氏眼中噙笑，“多谢太妃娘娘恩典。”
终于不是“裕太贵妃’了么？
耿太妃隐隐觉得，自己又走对了一步棋。
皇后终于按捺不住，冷冷说道：“太王妃此举难道便不是逾矩？”
中宫尚在眼前，她竟要向耿太妃请罪，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些模糊不清的语言……
兆佳氏心思何等活络，此时竟不恼怒，只道：“臣妾知罪。”
臣妾！……
除了先帝爷的孝敬宪皇后，怡太王妃何时对一名贵妇如此低声下气过？纵然是先前的孝贤皇后也不曾！
熟知康、雍二朝事的耿太妃觉得，自己有必要与这位十三王妃详谈一番。毕竟当日的四福晋、十三福晋，可俱不简单呢……
皇后一顿，怒气不减反增，就此将兆佳氏的诰命降下三等。
消息传到西北，胤祥轻轻叹息一声，眼中分明有着了悟与心疼。终究是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妻子，又如何瞒得了她？……
胤禛只觉胸中有些闷，下意识地抓住了胤祥的肩膀，方才觉得稍稍好受了一些。
“还是……回京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