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称,乾隆的宠臣有二,其一为军机大臣之首的傅中堂,其二便是九岁袭爵、二十岁出任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兼宗人府右宗人、二十一岁又兼署理兵部尚书、二十二岁兼任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的如松公子。
五月初一这日,如松尽职尽责地为乾隆禀报相关事宜。
“你是说,小燕子仍旧不顾廉耻,时常偷偷出宫去五阿哥府厮混?”乾隆头疼得不能再头疼。
当初如何便被猪油蒙了心,稀里糊涂地便准了他二人的婚事!
“据奴才所知,的确如此。”
“难怪时常见不到五福晋。”乾隆有些心疼那孩子,“前些日子让你查的人,你可查清了?”
“业已查清。箫剑本名方严,系方之航膝下长子;昔年方家逃出的兄妹二人确为还珠格格与箫剑无疑。还珠格格往常出宫,大多是前往一处名为‘会宾楼’的地方。箫剑在那里租了间上房,足足付了三年的银钱。”
乾隆哼了一声。
“‘会宾楼’内有一回人男子,亦与还珠格格、五阿哥等私交甚密,格格私下里唤那人为‘师父’。”
“她爱认拳脚师父,便由她认去。”乾隆眼底闪过一抹寒意,“横竖刀剑无眼。”
“禀皇上,此人并不擅长使刀剑。那人及随从高鼻深目,不食豚豕,奴才疑心是回人,便稍加打探了一番,结果……”
如松踌躇片刻,咬牙说道:“结果那人曾与香妃娘娘私奔七次之多!”
乾隆顷刻之间便想到了那日的“你是风儿我是沙”。福尔康果真好大胆子,非但放走了那人,还与他常有来往!
“奴才奇怪的是,紫……明珠格格数月来竟不曾踏出宫外一步。福家公子每每求见,也被明珠格格挡了回去。”
那福尔康近来便寻上了晴格格救命。如松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紫薇终究是长大了。”乾隆大是欣慰,“懂事了便好,省得日日让她阿玛为她收拾烂摊子。你下去罢,这回朕不拦你,下毒也罢、暗杀也罢,横竖让那两个糟心透顶的兄妹早早消失了去!”
也不知五阿哥是否还能掰回来。
如松告退之后,乾隆下意识地往东六宫而去。临近承乾宫之时顿了顿步子,终究还是去了延禧宫。
老三与皇父脾气太像,着实是个不讨喜的;老六倒是不差,可瞧那孩子的模样,大约也只愿做个纵横捭阖戎马天下的将军;说到底,还是未降生的小十五最得他欢心。
二阿哥好是好,只可惜骄纵了些,生平又只喜爱江南汉女,亦有些蓄养孪童的癖好……不过,他究竟是孝贤的孩子,要拉拢富察氏,面子功夫还是得做做的。
小七么……
哼,胆敢忤逆于朕,也莫怪朕就此将你出继了去!
未入宫门便听见小燕子那放肆张扬的笑声,那姑娘是将延禧宫当成自己娘家了。有了委屈苦闷来到这儿吐吐,闲暇了也来唠嗑唠嗑,丝毫不顾及令贵妃的双身子。令贵妃终究顾忌着五阿哥,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嫌弃,这些时日也每每胡乱打发了事。
“啊——”
尖锐的叫声响彻半个紫禁城,乾隆大惊失色,脚步加快了不少。
那分明是令贵妃的声音。
延禧宫内一片慌乱,小燕子呆呆傻傻地站着,半句话也说不出口。令贵妃捂着肚子尖叫,腊梅冬雪心急火燎地传唤太医及稳婆……
纯惠皇贵妃皱着眉头进来,问道:“妹妹这儿出了何事?姐姐在承乾宫便听到了……咦?这、这……”
一丝笑意闪过眼底,纯惠皇贵妃依旧记得那日闲聊时胤禛与她说过:钦天监监正言,数日之内当有日食;只因乾隆自来喜欢积压奏折,便生生将这事给忽视了去。
她赞赏地望了旁边的粗使宫|女一眼: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纯惠皇贵妃、令贵妃终究是生育过儿女的,这时便手忙脚乱地处置起来;乾隆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被小燕子那既无辜且懵懂的模样气得怒火中烧。无论今日这事是不是你做的,横竖你也得死——
“小燕子居心叵测,谋害皇嗣;来人,打入宗人府问罪——”
令贵妃这一胎生得意外顺利,恰恰撞上了那昏天黑地的一瞬间。
纯惠皇贵妃几乎要惊叫出声:天助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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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不及了。”
永琪坐立不安,“小燕子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谋害皇嗣’?其中一定有隐情!我要去见皇阿玛……”
福尔康照例安抚了他一番,窗外的五福晋几要仰天长笑:好好好,给她个诛九族的罪名便是,省得那女子三天两头便提了刚鞭来闹,省得五阿哥府上的福晋格格夜夜独守空闺,省得她见了一众妯娌、见了自家婆婆,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自赐府之日起,五阿哥夜夜睡书房,美其名曰为小燕子守身。
若要守身,若要抗旨,一直抗下去也就是了。为何在给了她腹中孩儿之后,再来提这些个不着调的事儿?
乾隆很明显不听永琪的劝,反吩咐他与福晋们好好过日子。
永琪见乾隆再不感动与他的“但为一心人”,气得直跳脚。只可惜五阿哥一无势力二无心机,好不容易想出的法子竟然是故伎重施——宗人府劫囚!
小燕子劫走了,五阿哥却再也不能回宫请罪。
——还珠格格有言:大理多好啊,箫剑就是从那里来的。你不是要为了我放弃阿哥的身份吗?那么我们私奔吧。
至于紫薇……近来紫薇已经不跟小燕子一起胡闹,也不再为她收拾烂摊子。小燕子是个记仇的性子,便说了紫薇一通坏话后,心安理得地走了。
一路上依旧是打打杀杀,好在箫剑的本事还过得去。或许他们真的可以顺利到达云南……
——不,故事还没完。
如松起先接到的旨意是找寻五阿哥并除掉那兄妹二人,找着找着便听手下人回报:会宾楼内小燕子的“师父”暴跳如雷,直骂小燕子言而无信。于是当晚的宝月楼内多了一名蒙面男子,于是留宿延禧宫安抚爱妃的乾隆丝毫未曾发现异状——
于是香妃娘娘就这么被劫走了。
小燕子曾经与蒙丹、含香二人规划过逃跑路线,福尔康、晴儿二人也因感动与“你是风儿我是沙”的完美童话,一个外合一个里应,月黑风高劫人夜,神不知鬼不觉。
几乎是在同时,坤宁宫内皇后娘娘大笑数声,摔坏无数茶碗:皇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驳她脸面!十二……她的小十二……
她要五阿哥死!
只有这样,她的小十二才能高枕无忧!
故而追杀的戏码就此上演,只其间少了紫薇金锁福尔康,也少了诸如紫薇沦落入青楼等等事宜,于是箫剑与五阿哥的吃醋戏码竞相上演,再于是——
再于是便是五月初五。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十五阿哥果真“不凡”。
纯惠皇贵妃见到那眼神呆滞、身体羸弱的十五阿哥,轻轻叹了口气。
无辜的孩子,倒果真是委屈你了。你要怨便怨我罢,莫要寻上旁人,也莫要寻上自己兄长。
她为十五阿哥添了宝石,姥姥应景地说了一番吉祥话儿。令贵妃望望那尚且不如十四阿哥的永琰,心底好一阵失落。
莫非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生育不出健康的孩子么?如若……如若……
无论如何也得将储君之位夺过,大不了日后圣母皇太后垂帘听政,效法昔年的孝庄太后便是!……
——魏氏,你有孝庄的足智多谋、沉稳果断么?你有朝中外援相助、孙儿傍身么?
十五阿哥啊啊地笑着,嘴角流出些涎水。乾隆本能的蹙眉,唤过太医院中的儿科圣手询问一番。儿科圣手查来查去,也只查出胎里带热、先天不足,更兼小产,十五阿哥他日能如同常人一般,便已是上天眷顾……
胎里带热?可不是么,这些日子天气正热着呢。
先天不足?也是了,十四阿哥不也因着这毛病早早夭折了么?况且小燕子日日找令贵妃胡闹,没地让爱妃操碎了心……哼!
小产?
小燕子若逃一死,他便不是弘历!
乾隆心疼地亲手抱了十五阿哥,吉祥话儿不要钱似的串串吐出口来。
令贵妃深觉安慰。
吴书来一路小跑过来,低声与乾隆说了些什么。乾隆冷哼一声,面色登时阴阴沉沉:好个含香,好个维族圣女!你不是要私奔么?你不是要风儿沙儿你侬我侬么?如今被朕的人抓了正着,看你还有何话说!
含香就此被带了上来。她的情郎理所当然地进了大狱。
“皇帝!”太后高声叫道,“哀家先前便说过,香妃就是个祸害!今日你看如何?来人,将香妃打入辛者库……”
“皇额娘!”
乾隆头一次觉得太后聒噪,也头一次觉得女人果真是见识短浅。
“皇上莫非还要包庇于她?”皇后素来是个直肠子。
嫔妃、阿哥、格格、皇室宗亲们面面相觑。这等私密事竟挪到明面上来审,皇上可真是愈发不着调了!
太后冷哼一声,赞许地朝皇后点了点头。
“朕的事,朕自己会处理。”乾隆蛮横地下了断语,又道:“送香妃回宝月楼,严加看管。”
太后彻底黑了脸色,扬声叫道:“皇帝——”
紫薇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瞧见晴儿那心疼含香的模样,索性咬一咬牙,道:“老佛爷,香妃娘娘在这后宫之中代表的是整个回疆。皇阿玛固然生气得很,可他也得以国事为重呀!”
此语一出,惊了四座。
含香晴儿望定了紫薇,目光之中不知是感激是鄙夷;那“你是风儿我是沙”的凄美爱情在宫廷之中分明微不足道,紫薇一言揭出了含香此身背负的使命:老佛爷您如何折腾香妃都行,可她不能死!
西北战乱足有两年之久,三阿哥、六阿哥远赴回疆方才归来。如若此时含香出了岔子,回子营只怕要闹翻了天!……
乾隆赞许地点点头:紫薇果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