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朝冠凝滞不动,额上青筋条条暴起。分明不过十七岁的少年男子,却有如历经万万年风雨沧桑。胤禛慢慢搁了朱笔,走到胤祥身前,望定了那双朝思暮想的眸子。
微垂的鹰眸中分明含了泪。
胤禛心里狠狠一抽,知道自己方才话说得太狠,早将胤祥逼到了死角里。他们这样便不好么?……手足情深,君臣一体。可他不甘,不甘啊!。
为何偏生双双男儿身,为何难越兄弟君臣隘!。
胤禛叹息一声,如若受了蛊惑一般,轻轻吻上他柔软饱满的唇。。
胤祥眸中如若惊涛骇浪汹涌,却分明满是柔软温暖之意。
他微微后仰了身子,避开胤禛,轻声说道:“皇上,此间……”。
胤禛又急又痛,根本顾不得许多,伸手将他推坐在椅子上,自己欺身而上,狠狠吻向他的唇。朝服、朝冠双双剥落,两人分明面色潮红声音喑哑,抵额交颈间呼吸可闻。
胤祥仍记得此间是养心殿,又担心着胤禛,便双手扶了他的身子,劝道:“皇上……”
胤禛不答,只听哧啦一声,薄薄中衣已然撕破,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胤祥的胸膛,颇有几分血脉贲张。
“四哥!”
胤祥低吼出声,一股燥热之感已被胤禛轻易挑起。
“半月之前,朕已改蓝批为朱批……”胤禛意有所指,手上动作却丝毫不肯减慢,“怡王既有心无力,朕便不妨做个有、道、昏、君!”。
有道……
胤祥眸色暗了几分,瞥了一眼案上零散的奏折,将胤禛打横抱起,直往后殿而去。
“据臣弟所知,皇上当宿养心殿后殿……”
“……此间当是无人伺候的罢?”
果真是放肆已极!
不过……朕喜欢。
赤.裸的身子交织在一处,低浅的呻吟宛若月夜清籁醉人。。
胤祥轻轻吻着胤禛的身子,分明是狂风骤雨般的情.欲纠缠,却柔得有如一泓春水。
巫山云雨处,只一晌贪欢。
“……祥弟……”
两声低低的呼喊几乎是在同时,极至的欢愉裹挟着魂梦深处的抵死纠缠。
炽烈如曼珠沙华怒绽。
红尘尽处,但余花萼连枝,棠棣灼灼。
低吟浅吻无休无止,巍巍紫禁双书煌煌之巅。长夜月明,好梦缱绻。
是夜,宁亲王当值军机房,未归。
51
至尊九五,莫敢或遑 五
九月授衣。
胤禛自来是畏暑的,巴不得年年缺了仲夏只余春秋冬。此时秋雨丝丝凉风习习,一不留神便又给军机值房赐了盘桂花糕去。
胤祥对这些额外的殊恩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分明渗了丝丝甜意。
这几日朝中又调拨了几位要员,胤祥日日在军机值房忙得脚不沾地。横竖他的亲王府也还在修建,胤禛索性替他拾掇了间屋子出来,也省得他宫里宫外来回跑。至于逾制什么的……胤禛早已乐此不疲。
“皇上……”
胤祥头疼地看着胤禛和他身后的半匣子密折,“您……”
“养心殿里好生气闷,还是你这里舒爽些。”胤禛颇有些无赖地寻了张桌子,命人将朱墨细细研了,正正经经地批起了折子。
罢了罢了,且当此处是养心殿罢。横竖天色已晚,此处只余了自己一人。胤祥着实拿胤禛没办法,只得如往常一般细阅卷宗。
胤禛挺高兴,连带着笔下洋洋洒洒,万语千言。
一更。
二更。
三更的梆子打过,胤祥揉揉酸涩的眼,劝道:“皇上,夜已深了。”
他可以就近上朝,自是不惧;可皇帝却是五更天便需起身,前往寿康宫请安的。
胤禛瞪了他一眼,未曾理会。
胤祥眼下分明是大片青黑。
新皇登基伊始,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即便那两人是熟手,一时半会也缓不过劲来。
“皇上……”
“行了。”胤禛干脆利落地丢了笔,道,“朕今日便在你这儿歇下——不许反驳,这天下都是朕的,朕爱歇哪儿歇哪儿。”
胤祥微微低下头去,道:“如此,那臣便……”
“你哪儿也不用去。只如往常一般,同榻而卧便是。——嗯?……”胤禛眼角余光扫到一旁摊开的密折上,“苏崇阿——”
他再度执笔在手,圆润流畅的朱字一个接一个写下,眉头深深蹙起。
四哥……
胤祥望望那越写越兴奋的皇帝,心知自己若不阻止,他定要熬夜到天明。
前世分明是见惯了的。
胤禛抽空抬了抬头,只见胤祥不知何时停了笔,仍保留着悬腕的姿势,定定地望着自己。他无暇多想,继续运笔如飞。
数月操劳下来,胤禛竟又清减了不少。
胤祥轻叹一声,行至胤禛案边跪下,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握住那执笔的手。
笔尖倏地一顿,一个“蚀”字不及收笔,最后那粗重的一顿怵目惊心。
值房里并无旁人伺候。
“……胤祥!”
胤禛恼了,转头瞪了胤祥一眼。胤祥眸光澄澈柔软,满满疼惜中夹杂了丝丝哀求。
莫要再伤了自己,四哥。
弟弟知晓您的心意,弟弟甘愿分君之忧担君之劳,只求您稍稍顾惜身子。
胤禛一腔火气就此消解得无影无踪,心头酸酸涨涨不知凡几,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胤祥的眉眼,俯身吻上那抹青瘀。
胤祥比他更累、更苦。
温暖的气息流转于二人之间,分明是安抚意味甚浓的浅浅一吻,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炽热如火的唇齿纠缠。两双眸子清清亮亮,身下丝被极是柔软。胤禛忽然得意起来,若非自己一时兴起替贤弟收拾了屋子,今日哪能如此遂心如意?
至于那摊子密折卷宗……
唔,怡王金谕,朕岂敢不从?
并非初次的情浓恣烈,却分明有着绵绵密密的心息相通。
精瘦颀长的身子被胤祥紧紧抱着,分明自己才是被侵犯的那一个,胤禛却并不反感,甚至是欣然享受的。胤祥仍旧是如先前一般的小心体贴,细密的浅吻满满溢了疼宠爱怜。
清浅压抑的呻.吟自口中溢出,往日幽冷的眸子里满是炽热缱绻之色。什么家国、什么天下,若无贤弟与之共享,便也只是几片破碎山河。
江山与怡王早早便糅成心尖的一点殷红,不割、不弃,挚恋、执念。
极至的欢愉竟来得如此之快,胤禛只来得及握紧了胤祥的手。两双点漆眸子里倒映了小小的对方,情到极处的棣萼灼华便是此间的双身一体。
纵使背德逆伦,江山尽处也仅余煌煌紫禁之巅的花萼连枝。
如甘如苦,如荼如荠。
胤祥熟门熟路地为胤禛擦洗了身子,不时轻吻安抚一番。胤禛迷迷糊糊地睡去,只记得身后那人怀抱温暖至极,可托可倚。
值房中摇曳着幢幢灯火,胤禛忽地醒了过来。睁眼一望,身畔空无一人。
胤祥只胡乱批了一件外衣,仍在灯下阅着卷宗。
胤禛又气又急又恼,立时便要揪住那不省心的家伙痛骂一顿。他努力忽略掉骤然下地的身体不适,狠狠吐出一个“你”字,却再没了下文。
胤祥听到动静,吃了一惊,赶紧放了东西过来。
皇帝陛下的火气撒满了小小的屋子。
“老十三!……”
“你只是将朕哄睡而已?……你这……”
胤禛搜遍脑海,却找不出表达自己愤怒气恼心疼痛恨等等心情的合适词汇。
胤祥歉意地笑笑,轻轻拥住胤禛,柔声说道:“才四更天,皇上不妨再歇会?”
“你……”
胤禛狠狠瞪他一眼,“你这……”
胤祥唯恐他再度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索性以吻封了他的口。
胤禛唯恐胤祥再出什么幺蛾子,定要死死抱着他入睡方才罢休。
五更天上,胤祥朦朦胧胧地醒了,隐约听见了脚步声。睁眼一瞧,胤禛正指挥着刘保卿收拾好批过的折子,顺道在军机处留了长长一串朱字。
谕曰:
苏州布政使苏崇阿刑求书吏,妄奏侵蚀七十馀万,论绞。
西安将军松阿哩以受属员餽遗,褫职论绞。
江西巡抚阿思哈挪用赈灾银两、私索贿赂,数额巨大,论绞;
浙江提督马龙图以挪用公项,解任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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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地做完了手头的活儿,窗外已是一片沉沉暮色。弘晓递了帖子进来,只道今日王爷不当值,不妨过府一叙。至于所叙何事,弘晓并未在帖上言明。
怡王府的轿子早已恭候在东华门外。
胤祥吃不准小儿子的心思,可积压的事情已处理了十之八九,今夜亦不当值,去怡邸瞧瞧也是值当的。
这处王府,他已是第三次到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庭院之中满溢了清香。幽幽袅袅,分明是金秋桂子的味道。
胤祥四下多望了几眼,暗道一声果然。
一路瞧来竟是满路的桂树,一路延伸至那安静的院落之中。
弘晓、弘昌、弘晈,连同永字辈的嫡孙庶孙,竟一齐到了。
胤祥心底咯噔一声,微微恼了弘晓的不知轻重。
弘晓顶着他阿玛略带责备的眼神,打了个哈哈:“宁王爷赏脸,可真教怡王府上下……”
怎么?
宁王、怡王府?
这么说,甘珠尔是瞒了这许多人,而后强拉了他们过来?
胤祥略略安心,忽又觉得不对。起先因着弘历的关系,这几个兄弟不得不疏离了去。即便弘晓下了怡王府的帖子……弘晈倒还罢了,弘昌是决计不会领着儿子们齐齐赴宴的。
他略略抬眼望了院落一角的小小佛堂,灯影摇曳下分明有着兆佳氏的满头银发。
“王爷——”
怡邸下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急促地说道:“二阿哥、二阿哥来了……”
六个月大的弘暾被嬷嬷抱了过来,笑弯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胤祥舒了口气。原来竟是胤禛降旨,难怪……
夜空之中无云无月,银河横贯,繁星点点。
桂香袅袅,灯影曳曳。
只做百忙之后的一场家宴罢。
席间无酒,只因三年丧期未过。
席间无拘无谨,乾隆殡天距今已足有五个月。
弘暾咯咯笑着,捧着手中一个小小明黄包裹,皇帝小印赫然其上。
弘晓含含糊糊地称觞,杯中不知是茶是水。
弘晈、弘昌亦称觞。
弘暾将手中小小包裹递了出去,以满语的口型说着什么。
弘晓眼尖,已是瞧见了,不免心下大骇。
此间正乱着,忽闻和亲王金帖已至,长长一串单子已递到了胤祥手中。胤祥瞥了一眼满树桂花,又望望繁星满天的夜空,登时恍然。
金秋十月,桂子飘香。
壬申朔,无月。
竟是……他的生辰。
胤祥对弘晓亲手捧来的长寿面示以理解,很是赏脸地用尽了。
弘晈、弘昌愕然。分明隐隐猜到了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抓住。
斑驳窗影处,兆佳氏遥遥起身福礼,隐而不发的喜悦一览无余。
待回了先前府邸,胤祥方才哭笑不得地望着皇帝赐下的长长一串书画单子。正没做理会处,屋内阴影处忽地走出个人来,神色清冷,眼底却尽是笑意。
胤祥愕然:“皇上……”
胤禛抢先一步挡下他欲跪的姿势,指指满桌的字幅书画,道:“这是弘晖弘暾的。”
而后又指指他紧攥手心的小小包裹:“这是朕的……一半。”
胤祥笑笑,心道除了您,还有谁敢用明黄色?
胤禛在胤祥唇角轻轻一啄,塞给他一个小小盒子,道:“这是另一半……弘暾今夜便留在怡王府,朕许了的。”
言毕,胤禛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道:“朕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怡王毋需回旨谢恩,朕省得。”
待胤禛走后,胤祥才慢慢拆了寿礼。桩桩件件俱是对他性子送的,看得出胤禛花了大心思。只不过,将这大堆字画划在两个孩子名下,合适么?
胤祥蓦地想到了什么,急急打开了那小小包裹。
是一副极精致的苏绣。金黄为底。
绣的竟是……
竟是这大清江山!
胤祥惊骇莫名,指尖微微颤抖。他记起了胤禛说的另一半,便自那堆寿礼中拣出了一个小小盒子。
内里是半方私印,分明是将一方印鉴整齐切了去。
他慢慢将印子翻转开来,骇得几乎要站立不稳。
竟是半个“江山”!
印上另有小小的“朝阳”二字小篆。
胤祥已经可以想像,皇帝手中的一半,必定是另外半个“江山”,再有“圆明”的小篆!
难怪……难怪胤禛会说……
却教他如何受得?如何受得!
胤祥立时便去了养心殿,却听说皇帝已经歇下。胤祥不敢打扰,便只得在养心殿外跪着。不多时,贴身伺候胤禛的太监便将胤祥请了进去。
胤禛只着了里衣,斜斜依在床上,眼底噙笑。他挥退了伺候的人,在胤祥一番君臣分际祖制礼仪的长篇大论之前,将他按倒在身下,狠狠吻了上去。
每回都教那混小子辞个干净,这回朕非得予他不可!
又是一番唇舌纠缠、情欲炽烈。
胤祥牢牢记着此行目的,混沌之中含混地说着“皇上不可”。 胤禛微凉的手划过他裸.露的蜜色胸膛,渐渐向下探去。
“祥弟……嗯?”
胤禛眼中分明是促狭的笑,直撩.拨得胤祥微微张了口,呼吸又粗又急。
浅吻啮咬,血脉贲张。
他跨坐在胤祥身上,清冷的眸隐隐有些妖冶。
胤祥撑起身子,扶住胤禛,小心进入那紧窒的甬道。
“你——”
胤禛狠狠剜他一眼,已到了这一步,竟仍是、仍是他……
胤祥安抚地笑笑,身上渗出薄薄一层汗滴,灯火摇曳下分外醉人。
桂香幽幽,一室旖旎。
52
后事安可道
转眼间便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胤禛匆匆颁了来年的时宪历,还得兼顾江南教乱西北战局,整个人忙得陀螺似的旋转。
胤祥也好不到哪儿去,里里外外都得替胤禛打点周全。好在积下的案牍已经清理殆尽,新人们也渐渐上了手,总算是稍稍喘了口气。西北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即便昔日亲手逼退了阿睦尔撒纳又剿灭了大小和卓。
新王府已经完工,竟与贤良寺有九分相似。
这日是难得的休沐。
胤祥眼见积雪颇深,身子骨也懒洋洋的,便索性窝在书房里不动弹。才过了小半日,履郡王的帖子便递了进来。
胤祥对这位七阿哥的印象说不上太坏。
青容几乎将自己裹成了球,行礼也是勉勉强强磕磕巴巴。胤祥见她这般模样,一面命人将地龙烧旺了些,一面笑道:“履郡王这般畏寒,倒不似冰天雪地里出来的满州儿郎,反像极了岭南暖春熏出的娃儿。”
他原本是想说女娃儿的,可着实不大妥当。
青容苦了一张脸。不是才怪!
“六……呃,”青容忽然想起自己已被出继,改口道:“宁王爷,今儿本王……”
她瞄了瞄随侍的下人,向胤祥递了个哀求的眼神。
胤祥虽有些奇怪,可青容自来使不出什么阴谋诡计,又是个心善的,便点点头,道:“今日本王要留履郡王用膳,你等下去备妥当了。”
青容好不容易暖和了些,将一身衣袄卸了大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胤祥,下意识地吸吸鼻子。
“六哥……”
青容软软地示了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你一定要仔细听好。”
胤祥见她面色凝重,也没去反驳那声六哥,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前世是汉人。”
青容用了个古怪的开头,晶亮的眸中染上一丝伤感。
“是两百五十年后的汉人……今年是乾隆二十五年末,以西洋历法计,正是公元1760年。”
胤祥敏锐地捕捉到了“两百五十年后”六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不知道此处是否遵循着我所熟知的历史。在我的世界,乾隆做足了六十年皇帝与三年太上皇,也将‘天朝上国’的虚骄自大发挥到了极至。公元1840年——也就是八十年之后,英国——也就是今日的英吉利国——通过云南、广东、江苏、福建四地,将鸦片大批大批地卖与我们。您知晓的,自明朝中叶起,鸦片流入内地,一直被称作‘福寿膏’,是富贵人家年长的老太爷、老太君才有资格享用的东西。”
“那样东西,会让衰朽之人更加衰朽,青年壮士以极快的速度萎靡。”
“所以你才跑到了江苏,试图说服廉亲王替你堵上这道口子?”胤祥打断了她的话。
青容实在有些罗嗦,半天抓不住重点。
“您果然知道,也难怪八阿哥会一败涂地。”青容无奈地摊手,“十三爷,既然您知道我给八爷九爷十爷透过底,那雍正爷必定也已经知晓。好罢,我跳过这一段。”
胤祥按捺下心底的惊骇莫名,示意她继续。
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和……雍正爷?
她究竟是何等心思、何等来历!
青容小心组织着措辞 ,良久方道:“距今一百五十二年之后,清廷覆灭。”
胤祥倏地站起,紧抓椅子的手暴起道道青筋。
世间从未有过万万载的一朝一代,他也的确猜到了大清覆亡。可一来他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二来……青容用的字眼是“清廷覆灭”!
方才青容分明说过,她的前世是汉人。
胤祥下意识地想起曾静,两道剑眉深深蹙起。
“您想知道原因么?”
青容抬头望他,眼中有着浓浓的哀伤。
“八国铁骑蹂躏华夏大地,清廷朝政为西太后所把持。唯一的办法便是在纸醉金迷之中苟延残喘,因为‘天朝上国’抵挡不住他们的船坚炮利!”
“清廷成了君权神授、天朝上国的替罪羊。没有人可以‘挽大厦之将倾’,萎靡的八旗绿营也无法‘补天裂’!我相信倘若明代延续至那日,末代皇帝亦不能阻拦国土沦陷,可……”
她咬一咬牙,道:“可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汉人做到了。您可知晓下场是什么?”
“够了!”
胤祥低吼出声,下意识地不想再听下去。后果……呵,后果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千夫笔伐、万民口诛而已!
他再难对青容和颜悦色,斥道:“若你的目的是对我说这些……那么请你……”
“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世宗皇帝性子急躁,其余人地位权力皆不够格。”青容眸中隐隐泛了泪光,“百年国耻的烂账尽数算在了大清头上。我也是长大之后才知道,提出‘剃发易服令’的是汉人,考证出‘法兰西、葡萄牙、西班牙等属飘渺虚无’、取笑《坤舆万国全图》的也是汉人……而且,而且……”
青容咬着下唇,似泣似笑:“满州旗兵的那狼一般的野性早被磨光了!现今的你们,算不算半个汉人?”
“你可知晓,世宗皇帝的名声是在大清亡国的一刻才被刻意丑化的?……先前纵使《大义觉迷录》流传甚广,他也依旧是个严明的好皇帝!那时风雨飘摇、国已不国,所以清帝必须‘十罪俱全’!……”
青容自知玩心机决计不是胤祥的对手,索性便将底牌和盘托出:“怡王爷,我自认不是个心性坚定的好人,也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墙头草。距此万里之遥的战场上,英吉利国即将获胜,也即将获得‘日不落’帝国的称号,称雄世界;十余年、数十年之后,法兰西、美利坚、俄罗斯、普鲁士——抑或德意志——将与日本一道瓜分世界。”
“我自知萤烛之光难与日月争辉,我先前苦苦思虑的也唯有阻止鸦片流入东方而已……怡王爷,我略略读过一些史书。现今我只想问您一句:您可放得下天下子民、可放得下这大好河山?”
青容将指甲深深掐入肉里,狠一狠心:“我来此间之前,天下已享了六十载国泰民安。可国土……可国土已失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圆明园焚烧殆尽,大批珍宝古物流失国外。昔日先辈浴血百年,也唯有亡羊补牢而已……”
“够了!”
胤祥眸中闪着狠戾的光。
“将你所知晓的所有历史,尽数告知于本王。”
无论此人所言是真是假,他也只能假设一切是真。
割土、焚园、卖国……
若是假,他便只当听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如若是真……若是真……
只听喀喇一声,红木的椅子边沿已被胤祥生生捏烂。指掌之间殷红点点,却不知是木屑还是血光。
他定会想办法验证这番话的真假。
青容噙泪笑笑,道:“我赌赢了。”
他先得是个王爷和阿哥,然后才是辅弼天下的良臣贤相。
她只说外人动了雍正的江山他们的天下,所以“以身为天下”的他与他们必定会动真怒。
无论她利用了他们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不介意将自己染黑,她只求得以一偿夙愿。
“首先我要告诉您,《堪舆万国全图》上除了缺少一块大陆,余者俱是真实存在的。”
青容认真起来的模样很是好看。
她用食指蘸了茶水,凭借模糊的记忆,在桌上画了几个圈。
“这是英吉利。”她指指最左边那个圈,而后依次指下:“这是法兰西、普鲁士、奥地利、俄罗斯,这是我们脚下站着的地方。”
胤祥心头一紧。
俄罗斯。
“战局之中,英国、普鲁士为一方,法兰西、奥地利、俄罗斯为另一方。此时战况我并不了解,可我知晓明年俄罗斯女皇逝世,即位者是他的儿子。那人是个疯子,他非但签署了停战的命令,还将大片领土退还了普鲁士。”
“半年之后,她的妻子取代了他,做了数十年女皇。”
“这场战争消耗了大量财力。英吉利、普鲁士作为最后的赢家,开始扬帆海外;法兰西国王因战败而失去民众支持,不久之后,法兰西再无皇帝。”
青容瞥了胤祥一眼,又画了一个圈儿。
“这处地方将被唤做美利坚——此时,它是英吉利与法兰西的奴隶园。这场战争花费甚巨,他们不得不加赋加税——不久之后,这处的人们因不堪重负,推翻了英吉利在此地的统治。”
“这场战争的影响实在太大……”
青容提供的消息并不全,可对于胤祥来说却已足够。
“还有……”
青容咬咬牙,终究是说了下去:“你知道么?从这时起,整个世界强者为王。奉行人权人道者极尽烧杀抢掠之能事。后来的世界里——我当称这是一种讽刺——那个时代的人们说,‘应当是唐朝的地位、宋朝的经济、元朝的国土’……”
胤祥冷笑一声。
不过是贪欲作祟,又偏要粉饰太平而已。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有机器大生产……你自然是不懂的,当初我也花了好久才琢磨透……”
青容在胤祥瞪她之前,快速地加上一句:
“作为交换,您举荐我做外务大臣如何?我敢保证,此间除我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其间利害。”
胤祥敏锐地感知到了,谨慎地选了个词出来:“与虎谋皮?”
青容愕然。
“差不多……怡王爷,今日我总算见识了何为心细如发、聪慧机敏……”
难怪能将世宗皇帝吃得死死的啊……
青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忽觉地龙燃得太旺了。
她瞅了胤祥一眼,道:“我读过雍正年间的史料。昔日《布连斯奇界约》签订之时,俄罗斯使臣萨瓦买通了巴多明神父。”
胤祥面色一沉。
青容再一摊手:“当时的俄国公报记载,萨瓦通过巴多明神父认识了马齐,随后通过马齐,买到了几乎所有廷议的情报……”
啪。
胤祥一掌拍在桌子上,面色铁青。
青容缩缩肩膀,续道:“我只是提醒您一句。俄罗斯非但狼子野心,间谍亦是层出不穷。”
胤祥面色稍稍缓了缓,却仍是难看至极:“多谢履郡王告知。此后当如何行事,本王省得。”
恰好半年之前胤禛临时起意,养了两名会俄语的翻译。如今看来……
胤祥上下打量青容一番,一些想法初具雏形。
坦言要做皇帝和廉王之间的墙头草么?……若非此子泼皮无赖之至,便是执念之深已无药可解。
究竟是怎样的丧国之辱,方才让他甘心以身家声名做赌,孤注一掷?
外间的雪却是愈发大了。
瑞雪,兆丰年。
53
江山几多娇
积雪仍未化去,胤禩索性携了胤禟、胤誐,猫在庄子里取暖。亲王府上虽有地龙,怎奈何终比不过胤禟的大手笔。是以此处虽是个不起眼的小小庄子,却较寻常王府好上许多。
胤禩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是个性子软的,也默许了夫君长久不归的行为。
红泥小火炉,俯拾即珠玑。这日子过得倒是惬意得很。
胤禟捏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不满道:“爷还得多久才能长大?”
胤禩顺手拨了拨炭火,噙笑望他一眼。
这位爷几乎日日抱怨上三两回。每每抱怨完了,还得老老实实地长个子。
透过窗子向外望去,依稀可见一个小小身影蹒跚而来,身后跟了长长一串侍卫嬷嬷。胤禟见到来人,心里平衡了些,揶揄道:“老十四也才六岁罢?……啧啧,竟比爷还憋屈。”
胤誐决定无视胤禟的揶揄,也下意识地忽视了这身子才八岁的事实。
胤祯老远便听见了胤禟一通抱怨,拼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到门上。
门开了……一条缝。
“啊?……哈哈哈哈哈哈——”胤禟胤誐笑得极是放肆,胤禩也赶紧唤了人来给胤祯看看。胤祯赌气地大步走进屋内,裹了很大一股寒气。
“老十四,不是哥哥说你,你这,你这你这——”胤誐指指胤祯的小身板儿,几乎直不起腰,“要踹门?……哎哟喂……”爷的腰……
胤禩命人取了手炉过来给胤祯捂着,又打发了不相干的人,方才含笑问道:“今儿怎的有空过来?”
胤祯脸色不算太好,道:“爷的阿玛和大哥二哥不在,还有谁能拦着爷?今日心里憋闷得慌,索性便来寻八哥透透气。”
胤禩眼中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苦意。
很久以前的这一天,他们在畅春园中直挺挺地跪着,眼睁睁地看皇父为他戴上一串数珠。
未几,九城幽闭,新皇登基。
“好端端地提这些做什么?”胤禟心里堵得慌,下意识地朝胤禩身边靠了靠,“八哥自来是手眼通天的。这辈子没有皇父偏宠,他也无法牢牢掌控整个天下!不过区区苏州布政使,还能翻了天不成?”
再者,他不介意将履郡王绑过来,好好询问一番神机营的相关事宜。
当日履郡王言明后世之事,也曾说过英吉利国此时……唔,那叫什么来着?待爷得了空闲,好生调.教几个人出来,往印度跑一趟再做道理。
胤祯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国中之国?……八哥好本事!……”
胤禩不答,朝窗外望了一眼,道:“雪停了。”
郊外总有几处雪薄的地方。
胤禟前几日才染了风寒,骑不得马,便与胤禩同乘一骑。胤誐、胤祯双双骑在小马驹上,各各吐了一口闷气出来。侍卫们不得不紧紧跟着,得得马蹄声伴了浅浅踏痕,一路蜿蜒直远方。
胤禩一手拢着胤禟,一手抓着缰绳,一路上极是稳当。胤禟裹裹披风,妖冶的凤眼微微眯起。
他的八哥啊……
分明钟灵毓秀纤尘不染,只若润润朗朗的美玉一般,却为何……
他下意识地朝身后靠了靠,将整个身子蜷在胤禩怀中。胤禩只当他是冷了,低头问道:“可是耐不住了?”
胤禩一面说着,一面拉了缰绳。
胤誐、胤祯亦勒定了马,娴熟地御马上前,打量着胤禟。
“爷没那么娇气。”
胤禟最恨旁人将他当孩子看,不免赌气道:“既是出来透气,便索性透个彻底。半途而返,像什么话。”
胤禩拧过胤禟的脑袋细细打量,只见他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晕。胤禩心下微恼,探手一试,额上果然是发烫的。
“胡闹。”胤禩低斥一声,望望渐渐西斜的日头,道:“回去。”
夕阳余晖遍洒,遥遥望去,一行人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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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皇帝于圜丘祀天。
祭天大典过后,胤禛身心俱疲,却不得不立即回宫。年关将近,各式各样的宴会大典层出不穷。这皇帝当的着实是累人。
胤祥目光片刻不离胤禛。此时见他面带倦色,不免心下担忧:“皇上……”
“回銮。”胤禛吩咐得干脆利落。
他望望胤祥,安抚地笑笑:“着宁亲王策马随行,错銮驾半步。”
皇帝銮驾缓缓而行。胤禛捏捏酸痛的肩膀,回想起出发前胤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和蹙起的眉,心知日后少不了一场麻烦,既无奈又莞尔。
明黄流苏摇摇晃晃,影子细碎斑驳。
瑞雪初霁,红日西斜。
胤禛忽然吩咐道:“停下。”
銮驾稳稳停了下来,胤祥亦勒定了马。胤禛自銮驾上下来,忽然笑了。
他向胤祥伸出了手,道:“贤弟,过来。”
没人知道胤禛是否硬生生将“祥”字转成了“贤”,众人只愕然地望定了地面。落日余晖之下,明黄一色夺目耀眼,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
胤祥早已下马执辔,闻言更是愕然不已。胤禛并非头一回做这些逾制的事,也并非头一次将这些事得意洋洋地展示在世人面前。可这一次……这一次……
胤祥咬一咬牙,慢慢跪下:“臣弟请皇上收回成命。”
胤禛难得地耐心一回,语气中有了一丝恼意:“平身。过来。”
胤祥心底一疼,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却不敢再看胤禛。十月初一那夜太过骇人,胤禛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太过放肆恣烈。他尚不晓得这般下去,自己是否会因此无颜面见圣祖。
……他早已无颜面见圣祖了。
胤祥抬眼望着胤禛,兄长一双眸子清澈如琉璃,交织着炽烈与幽冷。
他下意识地向胤禛走去,加赐的金黄色亲王朝服耀眼至极。
回銮之前,一众人等俱换下祭天吉服,改着朝服。
胤禛面上隐隐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胤祥握住了胤禛的手,心底一堵高墙哗啦啦碎了一半。
众目睽睽,避无可避。
銮驾前方是巍峨的古城墙。
胤禛半拖半拽着胤祥踏上城墙,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瞧瞧,怡王这身臭毛病还是被朕生生改掉了大半不是?
“祥弟,你记着——”
胤禛抬手一指,遥遥可见远处泛了金光的山峦河泽、城郭村舍。
“这大清江山,千秋万代,你我共享。”
落日余晖下两手紧紧交握,明黄金黄二色难分彼此。胤祥心中满满涨涨地疼,预备好的话半句也说不出口。
——他当如何告诉他,外患将至,内忧已深?
——他当如何告诉他,百年之后山河破碎,圆明园只剩得一抔焦土?
——他当如何告诉他,身为帝王不当恣意逾矩,否则前世今生、千千万万人等着抓他的把柄?
连枝棠棣怒绽于煌煌紫禁之巅,早已骨血交融难分彼此,早已纠缠至深共历风雨暖日,早已背了道德逆了人伦,三生愿许三世书成,再难舍滚滚红尘的贪怨嗔痴!
胤祥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君臣之礼,不可偏废。”
他瞧着胤禛似要发火,笑意渐渐加深,凑近了胤禛,耳语道:“可四哥却是不同。自今世起,胤祥只是胤祥,胤禛也只是胤禛。”
“再无君臣,再难分际,唯白首一心之兄弟而已。”
胤禛满腔怒意霎时冰消,眼里满满噙了笑意:“然。”
胤祥深深望了胤禛一眼,慢慢松开他的手,跪了下去,朗声说道:“臣恭请皇上回銮。”
只一眼,便已足够。
胤禛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亦朗声道:“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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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风寒再犯,夜里烧得迷迷糊糊。胤禩索性便将他抱了过来,在怀中好生捂着。好不容易发了些汗,烧也褪下了些,胤禩才稍稍松了口气,命人煎了药来,哄他喝下。
胤禟抱怨药苦,一双凤眼迷迷蒙蒙,如在梦中。
胤禩极有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不时又喂些冰糖蜜饯。好不容易将那黑糊糊的药汁灌下去了,便让胤禟好生歇着,自己在床边设了案,慢慢看些信契。
过了好久,胤禟眨眨眼,撑着身子坐起,醒了。
完全清醒的九爷对自己方才的行为嗤之以鼻。
爷才没那么娇弱!
胤禟掀了被子要下床,冷不妨胤禩一手按了他的肩,一手试试他额上的温度,轻斥道:“还未退烧呢,躺着。”
胤禟将脊背挺着,咬牙切齿:“八哥,爷不是小孩子!”
胤禩也不废话,顺手将他塞进被子里裹着,道:“九爷若是不忿,且快些长大是正经。”
胤禟哼了一声,扭头不理胤禩。
胤禩不恼,将被子带人一并抱在怀里,贴着胤禟的耳,低低笑道:“莫恼,身子要紧。小九,八哥跟你说个事儿。”
胤禟“唔”了一声,乖乖坐着不动了。
“待过了年,我们便回江南。”
胤禟抬头,瞬间收缩的瞳孔中映出两个小小的胤禩。
既愤恨且不甘。
“舒赫德(步兵统领)与我也还有些交情,我等暂无挂碍。”胤禩轻轻说着,语气中分明有着几丝苦涩,“三年大丧,之后又将如何?……小九,八哥不敢赌。这一世本是上天赐下的福分。”
胤禟咬咬牙,不说话。
胤禩低头望他,柔声说道:“倒不如回去……这一步,我也想了许久。无论是京城还是直隶,甚至……俱在他掌控之下。而江南……若无本王手谕,他也难以调动浙、闽、粤、赣的绿营。要动?……呵……”
胤禩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里有来保,倒也无妨。过些时日,便让李侍尧回来罢。他们正缺着人手呢,爷‘雪中送炭’,想来也合时宜。于敏中倒也是个人才,唔……”
“八哥。”
胤禟从被团里探出一只小手,轻轻蒙上胤禩的眼。
“别这么看着我……一切依八哥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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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西北督战?”
胤禛愕然。
胤祥颔首,将青容的身份连同她关于“俄国公报”的言论复述了一遍,又道:“如若此子所言不差,俄罗斯当为心腹大患。”
胤禛脸色相当不好。
多巴明、马齐、隆科多、策棱、图里琛……
他重重点头,道:“一切交与怡王。”
出发当日,胤禛非但将俄罗斯文馆调.教数年之久的俄语翻译给了胤祥,还将履郡王也一并送了出去。胤祥一路策马,披风猎猎,尘土飞扬。
胤禛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一行人马,漠然吩咐道:“备马。”
长亭十里,薄雪未消。
胤祥乍然勒定了马,惊愕地望着亭内那清瘦的青衫男子。
亭子四周挂了长长布幔,仅掀了小小一角。遥遥可见胤禛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两杯茶。
胤祥既喜且恼,吩咐随身参领继续前行,孤身一人去了亭里。胤禛早早望见了他,挥退了伺候的一干人等。
“皇上怎的……”
“朕抄小路,不行么?”胤禛指指面前冒着热气的香茗,“不能饮酒,便用这个暖暖身子罢。”
胤祥依言饮了,忽觉眼前一暗。
布幔尽数放下,胤禛低低的嗓音传了过来:“方才是皇帝为王爷辞行,这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