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住胤祥,将声音又压低了些:“祥弟,记得回来。”
胤祥回抱住胤禛,轻唤一声四哥。
此间无君无臣,无分无际。
“四哥放心。”
胤祥轻轻吻了吻胤禛,胤禛一顿,将他按坐在石椅上,狠狠亲了回去。
无关风月,无关欲念。
清清浅浅,相扶相惜。
待胤祥策马扬鞭再不见踪影,胤禛命人撤了幔子,再度恢复了往日淡漠的模样。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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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王要走?”
胤禛眼底透出丝丝冷意,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
“传旨,复阿其那之名允禩、塞思黑之名允禟,收其子孙于宗室之内,复红带子——”
“宁郡王弘晈谋逆之罪不实,复其爵位世袭,永远弗替。”
“着怡亲王弘晓入正蓝旗左支,参领佐领数如怡贤亲王例。封永琅为怡亲王世子、封永杭为固山贝子。”
“准廉亲王居其江南别院,来往自由——”
他们会再见面的。
54
漫漫长路遥
元年初,上谕内阁,驳《防夷五事》,开放洋禁。
此谕一出,举朝哗然,劝阻的奏折雪片一般递了上去。胤禛批了半日折子,胸中憋了老大一口闷气。刘保卿适时递了个匣子上来,道:“皇上,这是宁亲王命人送来的请安折子。”
胤禛劈手夺过,急急打开。
胤祥工敏清新的字体跃然纸上:臣等恭请皇上圣安。总理西北军务首席军机大臣和硕宁亲王臣禜瑢、多罗履郡王臣禜琮。
胤禛不假思索地落笔:朕躬甚安。汝此行路遥,风雪亦盛,需仔细小心。衣食住行一应事务,皆应料理妥当。若染微恙,朕定不轻饶。王子万千珍重,切切。
再瞟一眼旁边的履郡王,怎么看怎么碍眼。顺手将折子递了出去,吩咐快马加鞭交到胤祥手中,心底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不过分开半月而已,竟已如此想念了么?
胤禛自嘲片刻,又回过头来批折子。这次的朱字明显不似方才的锐急,口气也柔和了许多。可那话痨一般的风格仍未改变。
禁海不同于禁教。
先前禁教是防着洋人借传教之名,生生将亿万子民变做他国百姓,一心向外,再无本身,故而非禁不可。
禁海虽有益处,可无异于饮鸩止渴。禁海之害,头一条便是不利沿海小民生计。
朱批千言洋洋洒洒,“务使小民得沾实惠”之语竟出现了不下十次。旁人倒还罢了,此时操持大局的尹继善、兆惠二人惴惴不安,既惊且喜。
那两人俱是雍朝的老臣。
皇帝笔迹肖似雍正爷,还能说是效法皇祖;登基前后又抄又杀、手段果决狠辣,也还可以说是孙肖其祖;可元年年初即开洋禁、上谕朱批中频频出现“小民实惠”之语,又兼严明节俭最恨奢靡之风,再加上这直抒胸臆的朱批——
哦,还有那恩宠逾制的王爷。
军机房重地之内,兆惠捅捅尹继善:您是雍正爷的宠臣,且去探探口风如何?
尹继善连连摆手:天家之事,我等如何能够妄言?
兆惠面上略有遗憾之色。
尹继善自己也是百爪挠心,偏生无论是雍正爷还是新皇陛下,性子都是如出一辙。如若自己贸然探了口风……不好不好。
尹大人不愧是久混官场的角色,不多时便上了道折子:自怡贤亲王薨,水利营田事务日趋荒废,今臣斗胆请皇上重整水利营田事,惠及京畿及四方之民……
胤禛回了一个兴高采烈龙飞凤舞的朱批:准。
尹继善心领神会,亲自挑了数名后生督办水利营田。此时正值开春,天时地利。只这人和么……实在是差。
胤禛将尹继善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这点小事也办不好,真真是辜负了朕的重托!你还是回去办理庶务罢。水利营田之事,待宁王回京之后,再行斟酌。
尹大人悟了,连带着一批老臣齐齐悟了。
既是旧主子,且收了那些个倚老卖老、欺主年幼的心思罢。
胤禛又批了些密折,瞧见白莲教的呼声渐渐弱了些,不由长吁一口气。此时春耕在即,白莲教势力减弱也在常理。上上之策自是趁机将其一网打尽,最不济也得先抓了为首的刘松、刘之协。自去年起惠民之策频频下落,收效虽也不差,可似乎永远次了那么一等……
莫不是县、乡、里、亭一级胥吏不顾圣谕,依旧行那敲骨吸髓之事?
胤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细细想来,却当是如此无疑。自雍正元年登基伊始,每一道上谕俱是细细考量了民心的。各省督抚、布政使,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可乡长、里正之流,却是无论如何也兼顾不得。如若这等人阳奉阴违,犯上作乱自然在所难免。
反清复明……
所以说,反清复明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便如先前明永乐十八年、天启二年,白莲教大肆为乱一般?
……真正想着反清复明的,怕也只有死守华夷之辨的曾静罢。
胤禛颇有些心烦意乱,连带着养心殿内伺候的太监们也战战兢兢。不多时,宁王府总管太监求见,递上一个鎏金盒子。
“皇上,这是宁亲王临行前特地吩咐奴才等铸的小物件,供皇上闲暇时解闷儿的。”总管太监瞧着胤禛心情不好,微微缩了缩肩。
祥弟果然是个贴心的。
胤禛难得地舒展了颜色,命呈上此物,打开一瞧,登时愣怔当场,百感交集。
那段往事,胤祥自是不曾知晓。
胤禛慢慢伸出手去,将一枚小小的琉璃鼻烟壶握在掌心,眼底微微有些涩。
自怡贤亲王故去之日,他这癖好便生生断了八分。
那件小东西陪了他整整五年,又伴他长眠泰陵地宫之下。萼篇新裁,细葛谁赐,琉璃鼻烟壶莹莹润润,竟成了最后一件暖他心神的宝贝。
祥弟……
爱新觉罗?胤祥,你果真是个混账贤王!
胤禛狠狠握了握琉璃鼻烟壶,接着批折子。烦躁的心绪一点一点安宁下来。
昔年西北战事吃紧,他轻轻摩挲着盛装琉璃鼻烟壶的黄匣子,怡王的气息缕缕萦绕,竟似未曾远去一般。待心神稍稍安定了些,才能接着批岳钟琪与策棱的折子。他不及万事皆通的怡亲王,只能小心翼翼地下着一道又一道军务谕旨,只可恨噶尔丹策零仍旧大败清军,只可恨……
胤禛定了定神,将琉璃鼻烟壶小心收入随身香囊之内,道:“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申时了。”
胤禛搁了朱笔,道:“摆驾庄亲王府。”
允禄前些日子旧疾复发,太医瞧了半日,个个摇头叹息:庄亲王年纪已长,只怕时日无多。
允禄见到胤禛,委实吃惊不小。
胤禛盯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摒退了伺候的一干人等,问道:“你一早便瞧出来了?”
至于瞧出了什么,二人心知肚明,无须坦言。
允禄举止恭谨,隐有慌乱之象:“回皇上,那日养心殿中,您直呼‘怡王’二字,再有前后林林总总……”
他思忖片刻,又道:“十三哥自来宠着二十四弟。二十四弟亦不止一次向臣言明,六阿哥……宁王爷对他有亲近之意。”
胤禛捏捏眉心。看来知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难怪尹继善近日老实了不少。
“臣时日无多,不能再为皇上分忧,委实惶恐之至。”允禄没话找话,尽量不让气氛冷下去。
胤禛瞪他一眼,斥道:“得了,莫拿这话哄朕。你们在弘历跟前伺候久了,一个两个都染了什么脾性!且好生将养着罢,莫要多心。”
允禄正待说些什么,门上忽然响起三下轻叩
胤禛微微蹙眉,问道:“何事?”
刘保卿听着皇帝心情不好,心下有些忐忑:“皇上,和亲王求见。”
这个弘昼,真是被朕惯得无法无天了!
“让他寻个凉快地方侯旨。”
门外很是安静了一会。不多时,刘保卿战战兢兢的声音再度响起:“皇上,和亲王请旨,探庄亲王疾——”
允禄见胤禛又有生气的兆头,忙安抚道:“皇上不妨见见和亲王。和亲王往日里虽胡闹了些,却并非不识体统之人。”
胤禛生硬地“嗯”了一声,按下教训这不肖子的冲动,吩咐道:“传。”
弘昼老老实实地叩拜了皇父、叔王,顶着胤禛凌厉的眼神阐明来意:“皇父,五福晋前些日子诞了麟儿——”
胤禛又有暴怒的征兆。
弘昼一口气把话说完:“子臣自来是个游手好闲的,便索性过去瞧瞧。那孩子来历似有不凡,子臣瞧着——瞧着他像四哥。”
四哥?
弘历?
难怪弘昼如此心急火燎。
胤禛点点头,算是原谅了弘昼的莽撞,可对于此事仍旧疑心。
弘昼也没指望他阿玛立时相信了自己,只因“和亲王探疾”,便索性将娱亲之事做个彻底。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旧事。
曾听闻,五福晋有孕在身,本是金贵无比,却叫个丫头片子压了一头去。
曾听闻,愉太妃疼惜孙子,请旨入住五阿哥府,却叫个丫头片子气坏了身子。
曾听闻,五阿哥——或许已不能唤他五阿哥——冲冠一怒为红颜,非但屡屡驳了福晋体面,竟连嫡亲儿子也不甚顾惜。
胤禛对这个孙子算是失望到了极点,连骂也懒得,索性让弘昼再去看看绵亿阿哥。倘若果真是弘历……
他定要教他好好瞧瞧,究竟何为乾、隆、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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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自诩英明伟大十全武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乾隆皇帝被困在一个小小襁褓之内,气闷不已。
转世了是件好事,转世成了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则更是一件好事。虽说永琪是个不成器的,可好歹流着天家的血。再加上绵亿的嫡长子身份,日后前途依旧一片光明。
却不知日后见了新皇,拆穿身份,儿子(们)当是何等惶恐万分?
弘历兴致勃勃地想了半刻,一眼瞥见五儿子对小燕子那副言听计从的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小燕子身份尴尬,便又极得五阿哥的宠,很教五福晋气了一阵。又加上府里三两日便鸡飞狗跳一回,胎气损了几次,绵亿生产当日又听了半夜的哀怨箫声,再加上胎位不正,就此难产而殁。
即便一出世便没了额娘,小阿哥也没得那假格格半分好脸色,连带着五阿哥也得陪着小心。乾隆陛下日日琢磨着如何表明身份,好剐了那女子出气。巧的是,游手好闲的和亲王来了三两回,每每见了他便如同见了鬼魅一般。乾隆陛下嘿嘿一笑,小五爷果然是个剔透的孩子。
这日,和亲王晃荡晃荡,又来了府里。
弘昼熟门熟路地找到弘历,与他大眼瞪小眼。
弘历眼酸,似模似样地哼了一声,余威犹在。
弘昼背后有皇父撑腰,自是无所畏惧。他微微弯下身子,低声问道:“你是谁?”
哟,小五爷不跟朕装了啊?
弘历狠狠一眼瞪了回去,口型分明在说:朕是你四哥!
弘昼此时惊喜后怕兼而有之,难得小心谨慎了一回,道:“若你能听懂,便眨两下眼;听不懂,便眨三下。”
弘历生生憋了一口血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心里早将弘昼狠骂了百八十遍。
竟敢将朕做婴儿看待,还敢戏弄于朕,看朕不将你生生剐了!……还眨三下?哪个听不懂人话的婴儿能眨三下眼?你这你这……混账东西!
末了,弘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弘昼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做了个“皇上”的口型,心里早已乐翻了天。
难得呀难得。唔,是否当想皇父讨个恩典,将绵亿小阿哥放在自己府里养着?
弘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鼻子发出细细弱弱的“哼”字。
哎呀哎呀,皇上四哥……掌嘴,先帝四哥,您可真是太讨喜了。这小小软软的模样,可不正是任人蹂.躏的范儿么?
弘昼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哗啦啦响,冷不防皇帝一道口谕下来:过继绵亿与瑞亲王为子。
和亲王望望瑞亲王碜人的笑,决心远离这是非之地。
皇父那辈儿果然个个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他前脚才从庄亲王府里出来,二伯王后脚就去讨了圣谕。
还是老实过日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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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并非不知晓胤礽心头憋了口气,只不过教训儿子这事儿自当由老子来做,旁人是万万不当插手的。可胤礽非但立时便找着了他,还与他密议了半日。
胤禛想想远在西北的胤祥又想想这漫天的大小事务,咬一咬牙,道:“给朕留个全乎人儿。”
胤礽笑笑,道:“我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皇上当听说了一二分罢?四阿哥(弘历)好歹做了许多事儿,不慢慢地讨,哪能呢?”
胤礽那些不见伤不见血的手段,确是大把大把地有。
胤禛权衡再三,终究应道:“朕允了。”
次日,上谕:庄亲王微染小恙,其所担大小事务,一并交由瑞亲王办理。
又谕:弘皙、弘昌罪不副实,一应处罚皆撤回,复爵、复例。
至于胤祥先前担负之事……
上辈子,胤禛动用了整整一个军机处才勉强撑了下来。这一回自也不能例外。
未几,上谕内阁:点尹继善、刘统勋、刘伦为主考,开恩科。
又谕:免天下各省乾隆元年至二十五年逋赋;贷甘肃渊泉等三县农民豌豆籽种,令试种。
不久,江南河道总督白钟山卒。
尹继善向胤禛推荐了一个人。
高晋。
55
大雪满弓刀
纵览乾隆一朝,但凡高姓之人,几乎都与慧贤皇贵妃沾亲带故。
高晋,已故大学士高斌从子,高恒的从兄弟。
胤禛很想喝问尹继善你是何居心,朕方才处置了高恒与高恒之子高朴,你先前非但顶着风头推荐高晋署理两江总督,如今又荐他总理江南河道。江南河道总督驻守江苏统辖黄、淮并江南诸水,稍有贪污迹象便是堤坝决口民不聊生你究竟知不知道!……
可胤禛什么也没说,一双乌眸幽幽冷冷,直透人心。
尹继善伏跪在地,坚持己见。
胤禛拍案而起,腰间香囊摇摇晃晃,轻轻扯着明黄腰带。
他自香囊中取了琉璃鼻烟壶,慢慢合拢于掌心。
胤祥说,四哥当制衡天下,切记戒急用忍。
至少江苏还有他的人。
他并非不担心老八将他拉拢过去,可他更担心的是高晋与高恒如出一辙,平白生出些龌龊事来,惹人烦心。
胤祥临行之前言语殷殷切切,只道:“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胤禛闭了闭眼,慢慢坐了下来,道:“平身。容朕斟酌些时日。”
倘若高晋是个干净的,他不介意破格提拔,也乐得忽视高家后人生出的龌龊事儿。
高斌的牌位还在贤良祠里供着。如若高晋争气,高氏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河道、河务、河工……
琉璃鼻烟壶莹莹润润,依稀便是当日胤祥卸下尊卑心防,轻轻拢了他,柔声低语:“四哥,为帝王者最忌冲动任性。”
“下部议。”
良久之后,胤禛终于开口。
绕过军机处,以吏部议。如若高晋果真是个能吏,便让他掌了江南河道罢。待过几日他得了空闲,详加考察一番,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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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才去了一月有余,便接了无数嘘寒问暖的朱批谕旨。联名上折的履郡王吃吃地笑,眼里满是揶揄。
雍正和怡亲王的奏折朱批还是一如既往的肉麻兮兮。
青容很淡定。这事儿是上辈子就见惯了的,没必要一惊一乍。
过了茫茫戈壁瀚海阑干,青容终于得了喘气的机会。天知道这寒冬腊月的长途跋涉几乎没将她折腾死。望望身边面色如常的胤祥,再想想早年六阿哥鏖战西北,青容彻头彻尾地服气。
他们是过了上元便出门的。屈指算来,北京的雪当化了罢。
青容捧着手炉冻得直哆嗦,胤祥全副冰冷战甲,细看着面前的两国疆域图,往奏折上又添了一句话:臣恭请皇上降旨,清查两国疆界。
其实,十三爷还是挺能干的。
青容裹裹披风,执了一支炭笔,慢慢描出当下的世界战局。
若她尚未记错,此时的俄军主力,当在西方进攻柏林。
西伯利亚当无大批军队留守。
青容朝手上哈一口气,提议胤祥培养几个奸细,顺道买通几位俄国原住民;随后又将彼得大帝的改革拣些恰当的说了一遍。胤祥自然知晓事情重大,道:“此事无须你操心,本王早已办理妥当。”
全人王子殿下果真妥帖。
青容讪讪地摸摸鼻子,递上画好的图。
胤祥接了图细细一看,眉头深深蹙起。
“英军最为强大的是海军——也就是水师,世间无人能出其右;法王地位不稳,极需一场胜仗安定民心;普鲁士、奥地利为争夺西里西亚,早已挑起无数战火。俄罗斯的目的在于开辟疆土,英、法的目的却是争夺海外殖……奴隶与黄金。”青容掰着指头细细数着,“若您要先收拾了俄罗斯,此时倒是个好时机。可恕我直言,我们的装备着实太次,胜算不大。”
胤祥闻言不喜,冷冷望了青容一眼。
青容裹裹披风,两手一摊:“您还别不相信。如若他日与俄罗斯主力对上,您当知晓其间区别所在。”
“本王自会命人前往俄罗斯,辨明此言真伪。”胤祥瞥了青容一眼,道:“你先前说过,俄皇不久之后逝世,其继承者倒施逆行,方才扭转了局势?”
“是。”青容很是肯定,“那件事太传奇太经典,过目难忘。又过半年,那人的妻子自立为皇,野心勃勃,亦在历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
“如此倒也不难。”胤祥微微眯起了眼,“后废皇而自立么……呵。”
“诶诶,十三爷。”青容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您该不会……”
“噤言。”
胤祥似笑非笑,“本王自有主张,履郡王且好生歇息罢。”
两人正说着,帐外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交换印信之后,身批铠甲的少年将军大步走了进来。见青容也在,微微一怔,随即行了军礼:
“末将福隆安给宁亲王、履郡王请安。”
胤祥见是熟人,瞥了青容一眼,笑道:“大哥不必拘礼,坐罢。”
胤褆、青容双双一愣,随即冷汗涔涔。
胤褆倒还罢了,顶多是疑心又来了位兄弟而已;青容却知晓这位王爷不会无缘无故对她言说这等密事,怕是……咳。
虽说机密之事不能知晓太多,可福隆安是宁亲王的嫡亲妹夫,当无甚大碍。看来十三爷是铁了心要拴她,她也不能不给面子。
青容惨兮兮地举举爪子:“请大千岁安。”
一时静默。
胤褆轻咳一声,道:“阿玛——傅恒大人——命我来接应。若你二人并无要事,便启程罢。”
“末将傅恒请宁亲王、履郡王安。”
“末将阿桂请宁亲王、履郡王安。”
“末将车尔登扎布请宁亲王、履郡王安。”
胤祥抬手叫起,正待问问此时境况,忽有兵士来报:俄罗斯一路人马再度来到,装备精良不少。胤褆、胤祥各自轻哼一声,目光凌厉。
“王爷。”车尔登扎布踏上前一步,“末将请战。”
胤祥瞥了他一眼,忽然笑出声来:“将军莫急,本王还有些事要请教令兄成衮扎布亲王。还请阿桂将军先去探探虚实,再定计策。”
阿桂领命而去。
车尔登扎布不明所以,不多时便听闻成衮扎布亲王已经来到,大愕。
成衮扎布是喀尔喀部的盟长,此时当在赛因诺颜部左翼末旗处理旗务,为何竟被胤祥传唤至前线?宁亲王从来不会莽撞行事,这一回……
成衮扎布老远便瞧见了帐外的正黄旗帱,下意识地加快了步子。
老当益壮的蒙古亲王向胤祥恭敬执礼,胤祥亦还礼。青容则老老实实地请了安,缩在一旁,静观其变。
“本王有几封家书要请教大汗。”胤祥自怀中取出几份微微泛黄的蒙古文书,语气冰冷。
成衮扎布满脸疑惑地取了过来,一看之下,登时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
雍正四年至十年,喀尔喀一等台吉噶尔丹与俄国数位大公交往密切,屡屡在恰克图会议中将蒙古一方的关键情报卖予俄国。报酬是终身年金二十卢布。
乾隆二十年,喀尔喀扎萨克亲王额林沁多尔济放行阿睦尔撒纳;未几,其子额林沁多尔济、该部一等台吉齐巴布扎克与俄罗斯暗通书信,直言归顺。[俄档]
成衮扎布身为盟长,自然负有责任。
胤祥脸色又沉了几分,斥道:“自阿睦尔撒纳投往俄罗斯至今,涉外事务多由蒙古王公并理藩院办理;尔等非但未曾取回阿睦尔撒纳尸首,反倒屡因挑衅俄方边境滋事,回回谈判皆被人抓住把柄。俄罗斯人狡猾不假,尔等便果真清白了不成?!”
“通敌叛国、私泄情报……真真是好得很!本王瞧着,喀尔喀食君俸却生异心的亲王台吉,当不止那几位罢?”
胤祥想起温恪敦洛又想起和惠,狠狠咬了咬牙,“依王爷看,此事当如何办理?”
成衮扎布先得是大清的亲王,然后才是喀尔喀赛因诺颜部的汗王。
“王爷息怒!”
成衮扎布冷汗涔涔,跪地不起:“奴才定然将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绞了去!您……”
胤祥口气淡漠地打断了他的话:“扎萨克和硕亲王、喀尔喀盟长、赛因诺颜汗的跪礼,本王生受不起。若王爷执意要跪,本王亦可与您一道对跪着。”
成衮扎布慢慢站起身来,面上似羞惭亦似愤怒。
胤祥倏地起身,朝京城方向三跪九叩。众人大惊,亦随之叩拜。
拜后,胤祥方才开口说道:“大汗切记,您的主子只有皇上。”
车尔登扎布原本黑到极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方才成衮扎布对胤祥自称奴才,着实让他心里不舒坦。
“日后当如何行事,想必大汗心中已有分寸。”胤祥瞧着那兄弟二人面色大定,又添上一句,“本王也不要那几人的首级,本王要借那几人之手,结交俄罗斯几位大臣——莫急,本王自会就此事上达天听,大汗、将军亦可密奏圣上。”
成衮扎布、车尔登扎布称是。
胤祥面色缓了一缓,笑道:“车尔登扎布大可前往接应阿桂将军,傅恒大人亦可就此布下阵势。大公子、二公子……”
胤祥话音未毕,阿桂已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奉上刚刚出现的俄罗斯军队战甲、战旗。胤祥眼尖,瞧见了里头绣的“АПРАКСИП”,诧道:“竟是新一路人马?”
他好歹在西北呆过几年,对俄罗斯驻守东境的军队有些了解。
车尔登扎布盯着那列俄文看了半晌,拗口地念出声来:“阿普……拉……克辛?”
蹲墙角当布景板的青容蓦地跳起,圆睁了双眼:
“什么?阿普拉克辛?你说阿普拉克辛?!这是阿普拉克辛手下的军队?!”
胤祥按住暴走的青容:“少安毋躁。”
“什么少安毋躁,你知不知道……”
青容顺着胤祥的目光看去,傅恒、阿桂、成衮扎布等人惊愕地看着她。
哈、哈……
青容扯扯胤祥的衣角,做了个“重要”的口型。
胤祥会意。
又过了好一会,胤祥问完了军务清理了杂务,又急急写了折子报平安,方才尽数打发了众人,拉青容坐下:“本王记得,康熙年间,阿普拉克辛是彼得皇帝手下的一员干将。”
青容歪头想了想,又掰指头算算时间,方才答道:“您说的应当是老阿普拉克辛,现在的小阿普拉克辛的父亲——咳,乱成一锅粥。十三爷,阿普拉克辛——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是小阿普拉克辛元帅——是俄罗斯在西方战场上的总司令。”
胤祥大感意外:“既是如此,他的亲军为何到了东方?”
“我也不清楚。”青容摊手,“或许是跟叶卡婕琳娜的私情泄露了也不一定——诶,不对,叶卡婕琳娜此时还是皇储夫人……那位未来的俄国女皇情夫多得很,我也懒得去记。不过有一点,阿普拉克辛的亲兵刚从欧洲战场流放到这里打劫,手中装备必定精良。”
56、北疆微成效 ...
胤祥本对青容的话不甚在意,可几场仗下来胜少败多,他憋了老大一口闷气,终于听从青容的建议,设法将俄军的枪炮弄了一整套过来。
怡王爷好歹是督造过火炮的,一瞧便瞧出了门道,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火器确实高明。
恰在此时,喀尔喀土谢图部数位亲王、台吉染恙。
长夜凉月之下,胤祥面前跪着数名侍卫,动作机械,面色冰冷。为首一人身着蒙古亲王朝服,口中用蒙古语禀报着什么。
胤祥听毕,亦用蒙古语言道:“自今日起,你便是喀尔喀札萨克亲王额林多尔济。本王给你一个月时间,仿着额林多尔济的语气笔迹,将俄罗斯、喀尔喀诸部牵连的所有明暗线路掌握在手里。”
“奴才定不负王爷所托。”
侍卫们齐齐向胤祥行礼,身上分明挂着粘杆处的腰牌。
前些日子,胤祥将那几份蒙古公文夹在密折里递给了胤禛,又细说了自己的计划。胤禛即刻从粘杆处调了高手前往漠北,尽供胤祥差遣。
胤祥又安排了些事务,即刻便回了营帐,冰冷的远程火炮摆放在大帐正中,墙角阴影处是两小堆黑火药和履郡王。
胤祥轻抚着炮身,眉头深深蹙起。
不久前,他们新抓了几名俘虏。幸亏胤祥身边带了俄语翻译,方才慢慢问了些事出来。
阿普拉克辛元帅指挥失误,俄皇震怒,即刻将其投入大狱,审讯期间身亡;彼时清军数目骤然倍增,俄国东南边境压力加大,俄皇不得不从西方战场抽出一支军队增援东方,阿普拉克辛的亲兵首当其冲。
俘虏口中隐隐透出一种情绪:皇储并不得女皇欢心。
履郡王说过,俄罗斯皇储即位之后,立刻签署了停战协定,并与敌方结盟,方才让英王一口气甩掉包袱、法王处境艰难。倘若此子就此殒命……
一个大胆的想法初现雏形。
胤褆大步踏进帐来,铠甲边缘滴落冰凉的血水。
“确是不一般。”胤褆言道,“俄罗斯军队手中枪炮,绝非火器营中的鸟枪、遂石枪、大将军炮可比。”
胤祥微微颔首。俄军火力强盛,他也是亲身体验过的。
昔日百万明军装备了佛郎机、火绳枪、红衣大炮,却仍旧败在十余万清军的弓箭之下。故而清军入关之后,并不十分重视火器装备。胤祥想起怡邸那尊威远大将军炮,又细细回想了前些日子战场上的情形,登时了悟。
无论是明军还是清军,手中持有的火器皆有三大致命缺陷:其一,装填弹药的速度太慢;其二,射程太近且不精准;其三,炮弹的威力并不强。
何况两军对垒之时,速度便是生命。
所以,这种火器未必比得上以速度见长的八旗铁骑。
“你瞧瞧这个。”胤褆递过一管安了刺刀的前装遂发枪,道:“这便是令无数大清将士命陨的凶器。”
窝在墙角研究火药的青容瞥了那枪一眼,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要怎么使?”
其实也不怪她,这玩意儿跟她军训打靶用的后膛枪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何况那还是管滑膛枪,不见半道膛线。
胤褆瞥了她一眼,语气中隐有讥讽之意:“阿哥们除骑射之外,亦需学会使用火器。你身为元后嫡子,竟连这也不会?”
“不怨他。”胤祥打了圆场,“他的‘皇父’自来将阿哥们当女儿娇养着,不若皇父时时考较我等本事。”
青容瘪瘪嘴,继续拨拉面前的黑火药,口中不时嘀咕着硝化甘油。合成TNT的化学方程式早被她忘得一干二净,现下只隐约记得诺贝尔是十九世纪的人物。
难道就这么算了?
可她真不甘心放弃威力巨大的黄火药!
虽然此时欧洲也在使用黑火药,可中国的黑火药配比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青容想得脑仁儿疼,偏偏只记得那缺陷是中式黑火药只能用来做鞭炮而非火炮的关键。倘若解决不了这个缺陷,中式炮弹便永远无法与西式炮弹抗衡。[备注一]
该死!
“履郡王。”
胤褆难得放缓了语气,“爷与宁亲王有要事相商,还请王爷暂且回避。”
青容恋恋不舍地戳戳那堆黑火药,捏捏因蹲久了而毫无知觉的大腿,慢慢起身走出营帐。
胤祥明显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眸色微微一暗。
看来,火药方子也是致命的弱点之一。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弄到俄罗斯的铸造工艺及火药配方。
他才懒得理会火药的阴阳五行配比,他只需要威力最大的枪炮。[备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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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高晋代江南河道总督一职,即刻上任。”
“着托庸调补苏州布政使,即刻上任。”
胤禛转动着小小的琉璃鼻烟壶,眸光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向来赏罚分明。
既然吏部对高晋的考语不差,高晋此人也并无罪案在档,他也不介意高晋、高恒的沾亲带故。横竖此时最缺的便是人才。
“着尹继善、来保、鄂弥达、刘统勋、秦蕙田、刘纶为殿试读卷官。着钦天监择吉日,殿试天下贡生举子。”
离得愈久,竟愈发想念胤祥。
胤禛运笔如飞,片刻之间便填了首词,命人送至胤祥处,以做鼓舞士气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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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怕再这么下去,边境线还得南移。”胤褆总算磨平了脾气,“早年爷随着裕亲王出战,被皇父斥了好几回,总算知晓了何为将令。老十三,军务你熟,且下令罢。”
胤祥谦了几句,言道:“事已至此,我也不跟大哥玩虚的。皇上方才下令清查了俄罗斯边界,俄罗斯便借口蒙古人多安了几道木桩,又借口惩处蒙古盗贼,屡屡进犯。依小弟愚见,当以彼之道,还诸彼身。”
胤褆摊手,道:“阴谋诡计的我不懂。”
胤祥目光落在缴获的枪炮之上,言道:“当务之急是命工匠大量仿制俄罗斯火器、火药,再施以用间之法,双管齐下。”
胤褆还是没听懂,不过他也没打算去琢磨。横竖跟这些人精儿似的弟弟玩心眼,他从来都是输的那一个。
“王爷。”
阿桂在帐子外头唤了一声,道:“雅科比大使求见。”
胤褆、胤祥听闻雅科比之名,登时火冒三丈。当年萨仁擅长窃取情报,此时的雅科比却是贪滑无赖。理藩院与此人交涉了四五年,回回皆落下风。此时两军交战,雅科比巴巴地跑来做甚?
胤祥明显是压抑着怒气,沉声说道:“让他到你的帐子里候着,本王这就到。”
雅科比要见的是胤祥,其余人等自然是不能随侍的。
青容因黑火药而憋了一口闷气,仗着年纪尚小,一头闯进了帐子里。
雅科比老神在在,胤祥已然面色铁青。
青容贸然进帐本不应该,胤祥却是趁机缓了口气,将怒意生生压下三分:“本王重申,贵国理当交还阿睦尔撒纳的尸首,亦当就此撤军,谨守《尼布楚条约》及《布连斯奇界约》!”
青容眼珠子一转,忽然咯咯笑出声来。
僵着的气氛登时被打破。
胤祥瞪她一眼,才要说她有失国体,青容便大刺刺地向胤祥见了礼,学着弘昼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地凑近了雅科比:“本王听说,大使最最擅长的便是外交?”
雅科比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声“谬赞”。
青容又是咯咯一笑:“本王的脑子还算好使,也记得诸位在西欧诸过开展外交之时,最基本的准则是——国家利益?”
雅科比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胤祥闻言,放下微微抬起的手。
青容无辜地眨眨眼:“所以啊,为了国家利益,可以泼皮无赖、胡搅蛮缠,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凭借军威,对不对?”
“……我听说啊,外交是用最文明最华美的语言,骂着最下流无耻的脏话。”
胤祥蓦地抬眼。履郡王这是在提醒自己?
雅科比隐隐有些恼羞成怒的迹象,脸上却绽出个大大的笑来:“王爷此话怎讲?我今日来此,可是相当有诚意的。我听说大清帝国最讲尊卑礼节,为什么郡王殿下能在亲王殿下接见外国使臣的时候插话?”
青容尚未答话,胤祥已微微后仰了身体,笑道:“履郡王是大清的王爷,亦是本王的弟弟,怎担得起‘冒犯’的罪名?禜琮,本王特予你交涉之权。”
青容一愣,继而大喜。
十三爷是在给自己撑腰?
“禜琮谢王爷恩典!”青容故意说得很大声,随后笑眯眯地望着雅科比,“听闻俄罗斯人才辈出,不知使者大人为何不去西方效力,反来我东方计较几个木桩子?”
够狠的!
青容虽不擅心计,可基本的外交功底还是有一丁点的。
雅科比狠狠磨牙,去西方的使者都是女皇宠臣;这位王爷是变着法儿提醒他的不受宠?
他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此事在中俄公文中多次提及;王爷为何不肯屈尊驾临理藩院查档?”
青容噎了一噎,他是在骂自己权限不够多管闲事?
“履郡王年纪幼小,如何经得起这等大事?”胤祥总算压下了怒气,慢慢笑了开来,“大使有所不知,履郡王现今也只有十五岁。”
才十五岁?!
雅科比愕然,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声。
趁着这时空档,青容笑吟吟地指指外头明晃晃的刀枪:“大使孤身一人来此,勇气着实可嘉呀可嘉……”
嗤!
雅科比鄙夷地望了青容一眼:就凭你们手头上那堆破铜烂铁,也想与我俄军较量?
败军之将!
胤祥微微蹙眉。
青容无辜地摊一摊手,将胡搅蛮缠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至:“我听说,俄罗斯自彼得大帝改革之后,凭借钢铁器械,可日织千万匹布;又听说,如今俄国人的桌上摆的全是中国茶……”
青容偷偷瞥了胤祥一眼。
“所以俄国的纺织品大量囤积,又缺少原料?”
胤祥总算醒悟过来:那孩子是在暗示他!
他仔细看了看雅科比,那人虽然面色如常,瞳孔却微微一缩。
青容咯咯一笑:“使者大人,西西伯利亚苦寒,你们也来往得辛苦,依本王看哪,恰克图可以停市了。”
看我不绕死你!
“你……”
雅科比恶狠狠地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
青容在背后向胤祥比了个V的手势。胤祥看不懂,却也渐渐摸出了门道。此时见雅科比又要反驳,便趁机开口斥道:“胡闹!这等大事,哪是你一个小小娃儿决定得了的?”
青容嘿嘿一笑,摸摸鼻子,继续吊儿郎当地寻了张椅子坐好。
十三爷,您总算听懂了呀。
胤祥盯着雅科多,眸光狠戾凌厉,面上却是带了笑的:“禜琮不懂事,本王替他给大使赔罪。恰克图停市大大违背《布连斯奇界约》,当是要不得的。本国诚意已至,大使亦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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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飞鸟任天高 ...
雅科比站起身来,向胤祥行了礼,掩下自己骤变的脸色:“亲王殿下,请您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刚刚一直在讨论遣送蒙古盗贼的事情。”
青容闻言,几欲吐血。
感情她刚刚绕了半天弯子,还是没把这事儿给绕过去?
胤祥冷笑一声,亦站起身来,凌厉之色更甚:“敢问大使,方才您对阿睦尔撒纳之事避而不提,便不是转移话题么?莫非大使阁下瞧着本王好拿捏,将本王做了猴耍?”
履郡王一通胡搅蛮缠,总算让他看透了原因所在。双方交涉数年,理藩院非但拿不回阿睦尔撒纳的尸首,反倒频频被俄国人抢了先机,看来对方这位大使的确造诣非凡。
胤祥微不可察地蹙眉,甘珠尔是怎么办事的?
“本王不介意立即上书皇帝陛下:恰克图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