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胤祥大笑起来:“老十三哪老十三,你果真是个人精儿……得,朕也插上一脚。着军机处拟旨:着两广总督李侍尧调补户部(汉)尚书,命苏昌迁两广总督,即刻上任!”
胤禛、胤祥说了半日,不经意间误了时辰。胤禛回过神来,狠狠瞪了胤祥一眼,点了一长串官员的名字,命其前往养心殿觐见。
胤祥这会没再拦着。养心殿觐不比勤政殿听政耗心力,胤禛当是抗得住的。
两人又忙了一日,胤禛接连灌下几碗黑乎乎的药汁,总算不那么难受了。稍有些生龙活虎的皇帝陛下恶狠狠地拖了怡王殿下摁到龙床上:“你自己说,朕当如何罚你?”
“无论皇上如何处罚,臣弟皆甘心受领。”
“是么……”
狠狠的亲吻渐渐变得柔软炽.热,耳鬓厮磨间欲望悄然而涨。两人衣衫不整呼吸紊乱,却听见殿外弘晖软软糯糯的叫唤:“皇后额涅!……”
纵览东西六宫,唯有皇后方可自由出入养心殿。
胤禛半撑起身子,分明欲.求不满,却不见半点心虚之色,如若面前之人方才是他的元后嫡妻一般。
胤祥先是一怔,微微垂了眼眸,低声说道:“臣弟伏侍皇上更衣。”
两人双双整理了衣物,俱是朝服朝冠加身。胤禛坐在案几之后批着折子,胤祥便侍立在一旁替他研墨。刘保卿得了“皇上、宁亲王密议大事”的圣谕,战战兢兢地请皇后、阿哥们留步,猛听殿里胤禛淡然吩咐道:“进来。”
皇后谢了恩,领着弘晖、弘暾进来,几人依次请了安。弘暾瞧见胤祥,垂下眼不敢看他,嗫嚅着叫了一声叔王。
胤祥强撑着叫起,皇后面前亦不敢造次。
皇后本是封了太后之命例行请安,又见胤禛精神不错、胤祥欲言又止,便知趣地告退。横竖昔年潜邸之时,这二人也极是要好的,她压根儿没往旁的地方想。
皇后一走,弘晖、弘暾分别扯了胤祥两边衣袖,清脆软糯的嗓音绵绵传开:“叔王/父王!”
胤禛瞥了两位小皇子一眼,低头继续批折子,任由他们闹。
弘暾忍了又忍,又忍了再忍,终于哇地一声扑进胤祥怀中:“阿玛!……”
这声阿玛足足晚了一年有余。
弘晖小大人似的拍拍弘暾的背,安抚道:“不哭不哭……皇父说了,你比我还大呢……这样罢,阿哥明日带你骑大马可好?”
弘暾吸吸鼻子,面上隐有可疑的红晕。他乖乖从胤祥怀中爬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见礼:“暾儿给父王请安!”
胤祥俯身抱起弘暾,又抱起弘晖,笑道:“重了不少。”
当是上天何等厚爱,方才让他兄弟父子重聚、与挚爱之人并肩携手?
弘晖望望胤祥又望望弘暾,从胤祥怀里跳了下来,蹬蹬蹬跑到胤禛身边。
胤禛搁了笔,拉过弘晖,问道:“为何不去寻你叔王?前些日子不还念叨得紧么?”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指指那两人,悄声说道:“可二弟……唔,是弘暾阿哥,他也很久没见阿玛了呢。叔王走了之后,弘暾阿哥天天苦练着说话走路,晖儿瞧着心疼。”
他这性子却是随了谁?
胤禛索性推开折子,将弘晖抱在膝头上,笑道:“好,让他们爷俩自个儿乐呵去……”
抱孙不抱子?
爷抱的是重孙子!
61
61、倾身赴国要 ...
天难得地放了次晴。
道路虽仍是泥泞,却不似先前一般难走。胤禛、胤祥双双骑马而行,身后远远跟了一大票子人。
“此去恰克图不比往日,你当小心谨慎才是。”胤禛再次叮嘱。
“皇上放心。”胤祥偏头望他,笑得耀眼,“臣定当不负圣望。还请皇上多加保重。”
胤禛笑道:“朕定会比你活得滋润……好了,去罢!”
胤祥笑着应了,扬声唤了庆桂过来,两骑良驹踏着泥泞一路北上,直往那苍茫的大草原。胤禛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摆驾圆明园——”
皇帝此次临幸圆明园,出乎意料地没带任何妃嫔,只留下了两位阿哥。
弘晖因来历特殊,早早便开始随着师傅念书,弘暾也不时跟过去凑热闹。更多时候是弘晖稚嫩的书声响彻屋内,弘暾绕着屋子蹒跚学步,师傅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横竖皇上已默许了这种行为,他们几个师傅还能多说什么?
江南河道总督高晋北上河南,协助治水。
江苏巡抚陈宏谋摸摸顶戴花翎,又想到凝聚了毕生心血的《在官法戒录》,笑着摇摇头,下令开引洪泽水、开仓平粜。
胤禩听闻一连串圣谕,稍稍搁了笔,抬眼望望北方,又继续练他的字。胤禟颇有不满,更多的却是诧异:
“他让李侍尧掌了户部?!”
“此事我也拿捏不准。”胤禩笔尖微微一顿,“往坏里说,他是逼急了没办法,不得不出此下策;往好里说……他是在向爷表示诚意?”只不过可能性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管怎么说,这事对我们有益。”胤禟歪在椅子上晃荡晃荡小脚丫子,“爷觉得他是打一棒再给个枣;先调了高晋再收了陈宏谋,为防八哥不坏他事,索性便提了李侍尧上去。”
“再趁机分开苏昌和周琬,让兆惠、刘伦下来拿人?”胤禩眉头微微舒展了些,“物尽其极人尽其用,倒还真是他的风格。不过……”
胤禟伸长了脖子细听。
“这好事儿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今年庄子上收成不差罢?……”胤禩依旧笑得温温润润,“本王要开、粥、厂。”
胤禟、胤誐双双跳起:“八哥终于要动手了?”
廉亲王赋闲江南,皇帝陛下冷藏不用,也只能是废子一枚。
先头死忠的八爷党还好说,新近收服的,倘若瞧见廉亲王失势,哪个还肯真正听话?
胤禩也是要瞧瞧这辈子胤禛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开设粥厂虽有沽名钓誉之嫌,却也是种政.治试探。
胤禛得此消息,既不褒也不贬,由得他去。既然廉亲王肯施恩,朕也不能拦着不是?政.治角力只存在于上层,亿万黎民眼里廉亲王与朝廷可拴在了一处呢。
至于高晋、陈宏谋……
孺子可教也。
有些时候,圣谕明令“协助赈灾”的效果还不如自个儿怀着私心的安民。
廉王爷乐意在江南扩大他慈悲为怀的好名声。
筑堤、泄水、抚恤、调米、放银、贷禾、验田、诏命天下,每一桩每一件皆有条有理地办了下去。有例可循的,依例办理便是;无先例的,从皇帝到胥吏都小心翼翼地讨论好了相关事宜,再试行个一两日,方才大规模推广下去。
一时之间有条不紊。
胤禛忙得暂时忘了白莲教这茬儿,待到底下人提了刘松、刘之协二人呈圣御览,方才恍然大悟:往年大灾一过,必定要出大乱子,怎的这回……
这回米价又没上涨、新屋舍也修齐整了,谁吃饱了还能撑着,一个两个地都饱暖思……那个啥了嘛。造反?哦,抱歉,小民只求丰衣足食,皇上是哪位啊……天子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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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始前三天,胤祥总算赶到了地方。
瘦了一圈的履郡王顶着两只熊猫眼来接他,尽职尽责地说了半年多来的成果。
蒙古人心情舒爽了,这是明显的。
只要亲王台吉们不再唧唧歪歪随时密谋着叛逃,怡王爷也没打算过多插手蒙古人的事,也由得他们过舒心日子。来年皇帝后宫中想必还得多位姓博尔济吉特的嫔妃,横竖也是条不成文的规矩。除此之外,也无甚大的干系。
成衮扎布总算料理完了他的事儿,以喀尔喀盟长的身份前来恰克图;他见了胤祥的头一句话竟是:为何俄罗斯要将谈判地点选在这里?双方有争议的地段分明在额尔齐斯!
怡王爷颇为无奈:这也是本王疑惑的问题,传履郡王——
青容顶着还未拍打干净的细细羊绒,被庆桂领到了议事的营帐。
胤祥忍俊不禁,也没治她的失仪之罪。
“……这是市场市场!!!”
青容口干舌燥嗓子冒烟,还是没跟那两位王爷讲清楚何谓“市场”,不得已双手一摊,言道:“俄罗斯丢了和宁、额尔齐斯,顶多不过让蒙古人心生怨愤,横竖那几处地方是茫茫戈壁;可一旦蒙古人自给自足、不再从俄罗斯购入纺织品、铁器及工具,俄国贵族便要损失大笔卢布来买入原料和茶叶!”
既然解释不清出超、入超的区别,索性便将后果直截了当地说了。
“再有。”青容明显面带喜色,“还多亏西北捷报频传。否则俄罗斯定然等不及议和,二话不说挥师南下,先割了大片土地再做道理。”
胤祥好歹听懂了些,诧道:“商人自来为四民之末,竟有如此大的……本事?”
青容耸耸肩,瞥了成衮扎布一眼,凑到胤祥耳边低语道:“十三爷,后世商人纵横世界,可是有‘商业帝国’之称的……我知道这话您不爱听,横竖三百年后的事儿不能放在当下看,如今能做的也惟有‘未雨绸缪’而已。”
胤祥“嗯”了一声,也随她去了。无论后世如何,横竖此时履郡王的所作所为,皆是大有裨益的。
夜。
最新的密报在火光中化做灰烬,胤祥慢慢握紧了拳。
倘若不出意外,为沙皇征战西方的苏沃洛夫将军将成为新一代掌权者;俄皇的宠臣兼情夫拉祖莫夫斯基对皇储彼得心怀不满,皇储的老师潘宁更是倾向于皇储的妻子叶卡婕琳娜……
履郡王昔日之言的可信度提升到了八分。
既是如此,皇储必亡。
俄罗斯上层贵族厌恶的人是皇储,叶卡婕琳娜甚至时常受到冷遇。一旦俄国沙皇、皇储双双身亡,即便叶卡婕琳娜有通天本事,也得先扶皇孙上位,再以摄政王的身份总揽朝事。更因着她的身份,至少也得两三年后才能让俄罗斯步入正轨。
至于俄国境内如同马齐一般醉心权力、贪婪狡诈的人么……还真给胤祥找到了一个。此人是俄罗斯的前内阁总理大臣别斯图热夫,因两年前帮助叶卡婕琳娜“谋反”的缘故,尚被流放在外。
当年告发别斯图热夫的俄皇重臣舒瓦洛夫、沃伦佐夫已经去了国外,俄国国政暂时操持在拉祖莫夫斯基手中。倘若拉祖莫夫斯基有心扶持叶卡婕琳娜,必定要笼络这一方的人手;别斯图热夫作为前任内阁总理大臣,分量还是相当重的。
俄国人定然不会乖乖任由外国干涉内政,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胤祥恰恰要给他们这个契机。
谈判进行得很不顺利。俄罗斯先是咬着有争议的疆界不放,再是咬死了恰克图市的纠纷。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胤祥终于烦了,索性一拍桌子,喝问你们还要不要西伯利亚!
俄国人耸耸肩:您连贝加尔湖都割给我们了,还敢提西伯利亚?
昔年准噶尔作乱,他们不得不签了三大条约安定北方,为的是腾出手来对付漠西蒙古;如今噶尔丹策零、阿睦尔撒纳一支被打压得翻不了身,漠南蒙古、漠北蒙古小伏贴状跟在大清身后,俄罗斯……哼……
十三爷是只名副其实的大猫。若惹急了,降临的便是雷霆之怒。
装备了新式火器的清军一口咬下半个贝加尔湖,喀尔喀蒙古甘心服气兼且眼馋,时不时插上一脚。病重的俄皇破口大骂,却碍着欧洲战场吃紧,不得不另派了使臣重新谈判。巡视庄园的拉祖莫夫斯基“恰好”碰上了落魄潦倒的别斯图热夫,两人一见如故再见恨完唧唧歪歪勾勾搭搭——十三爷挥挥手让制造“契机”的暗人连夜赶到莫斯科,一杯毒酒结果了彼得皇储,于是……
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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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人竟肯服软?”胤禛将胤祥的折子连同俄罗斯的公文看了三遍,仍是有些不相信。
弘晓又奉上最新的公文,奏道:“俄罗斯枢密院已经递了五次文,口气一次比一次软,想来已为父王威慑。”
胤禛摇摇头:“昔年你父王也插手过这事儿……是了,当日我等着急对付噶尔丹策零,对俄罗斯意在安抚,先便软了三分。如今看来,怀柔之策倒成了绥靖。”
弘晓不知如何接话,诺诺应了。
胤禛暗叹一声,这孩子夹缝求存又被兆佳氏宠了好些年,怕是摔打不回来了。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便是。
“拟旨:俄罗斯事务一概交由宁亲王办理,特予‘先斩后奏’之权……”
“今后这事儿便与你父王商议罢,每旬给朕报个结果便成。”
弘晓应了声是,退出殿外办差去了。途中经过阿哥们的书房,听见弘晖清清脆脆的读书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一个小脑袋探出书房,紧接着弘暾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扯住弘晓的衣摆:“甘珠尔?!……”
房里书声登时停了,弘晖亦向门外探出脑袋:“绵忻——”
“大阿哥!”王杰的声音紧接着传出,“读书时理当心无旁骛。念在大阿哥年纪尚幼,便罚将此段抄录十遍罢!”
弘暾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弘晓亦不敢有太大动作,两人拉扯了一会,弘暾忽然低声问道:“额涅与弟弟们可好?她……可好?”
弘晓心里一酸,也不顾是否逾制,蹲下来扶稳了弘暾,亦压低了声音:“俱是好的……三嫂是未亡人,又有额涅看顾着,我等也都敬着。”他想起先前自己牵着弘暾的衣角走过花廊水榭,今日却掉了个个儿,遂伸臂抱抱弘暾,笑道:“三哥还小呢。”
“既是安好,我也安心了,横竖阿玛也是时时看顾着的。”弘暾伸手握握弘晓的食指,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屋里。
“你方才为何突然离开?……回来得正是时候,刚好替阿哥研墨……”弘晖的声音远远传出。
弘晓愣了半晌,起身捏捏发麻的腿,接着去办公差。
作者有话要说:王杰被胤禛叫走,留下弘晖抄书、弘暾研墨。
弘暾(低头):对不起……
弘晖捏捏酸涨的手,偷偷搁笔:真的对不起?
弘暾点头。
弘晖提笔,扑倒弘暾:好啊,给阿哥画个“王”字,阿哥就原谅你。
(揉揉抱抱戳戳捏捏点点画画……)
弘暾顶着一张堪比花猫的脸,哭笑不得。
弘晖抓笔,托腮,眨眼:叫阿哥。
弘暾无奈:我比你大。
弘晖不服:我比你早出世!……
(继续揉揉抱抱戳戳捏捏各种吃豆腐)
弘暾:……
62
62、番外 ...
弘历初始被抱走时,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不必日夜对着小燕子那张脸,也不用整日里听着府里的鸡飞狗跳。只下一刻,他便黑了一张脸。
过继与瑞亲王为子?
混账!永琏是朕亲定的太子!……唔,倘若有个出类拔萃的顶替了聪慧却骄横的永琏,倒也不差。可究竟是哪个不肖子啊……
等着弘历的首先是永恒的漆黑与寂静。
没有任何人理睬他,但他也不至于饿着冻着。可他眼睁睁的望着人来人往望着永远不见光亮的小黑屋,嬷嬷乳母似乎都成了哑巴,这日子过得比死了还难受。
不说度秒如年,好歹也是一日如三秋罢?
度过了最初的寂静,终于办完差事风风火火从盛京赶回的太子殿下挥一挥手:小娃儿不是喜欢听故事么,本王大人有大量,与你讲个故事罢。
瑞王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将弘历宝宝从黑屋子里提溜到了堂上。乍见光明的弘历费了好大的劲儿方才适应过来,先头暴躁的脾气也被磨得差不多了。永琏非但没被处置反倒高居亲王之位,五阿哥似乎行动不便出不了府……似乎紫禁城里出过一场大事?
胤礽日日提了弘历的耳朵“讲古”,几乎要那小小嫩嫩的耳朵磨出茧子来。弘历初时还听高兴的,毕竟周围总算有了光亮、有了声响,结果越听越不是滋味,永琏竟对他叨念起乾隆四年的旧事来?
皇父宠怡王一脉也顺带看顾着弘皙,那是他们敬着皇父畏着皇父也听皇父的话;朕即位伊始面对着一帮子前朝重臣宠臣,还不许朕培养自己的亲信了?张廷玉鄂尔泰连带着十六叔王事事掣肘,朕当了皇帝都不能说句畅快话!
朕的确革了弘昌贬了弘晈斥了弘晓骂了弘旺,顺带也关了弘皙革了弘升也搁置了十六叔王,但朕是皇帝!弘皙身为圣祖长孙嫡孙又兼和硕亲王,奏折中直呼雍正为“皇父”,一旦新朝逾制,那便是“心怀异志”!
再说了,弘皙愤懑抑郁而终,与朕何干?
弘历朝胤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时你不过是个小娃娃,懂什么?
胤礽念叨够了便阴恻恻一笑:“弘历啊,孤给你尝尝弘皙当日的苦,可好?”
弘历愕然,“孤”?
没过片刻,弘历便被送到了景山东果园。
弘皙过世之后此处便一直保留着原样,弘历一个娇娇嫩嫩的小婴儿,如何受得了这等罪?更别说胤礽撤了全数的嬷嬷小厮,只留下两个粗使下人!
……不过,弘历宝宝不能夭折,否则胤礽没法跟胤禛交代。
如此过了两月有余,与世隔绝的弘历总算听说了今上的序齿:三。
永璋啊……
弘历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他已经陷入一种混乱的状态:为何永琏学会了自称“孤”?
莫非永琏是……
弘历想想胤礽的过世又想想永琏的生辰,大约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只不过,即便永琏是二伯转世,他好端端地折腾“绵亿”作甚?莫非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不能啊,倘若果真如此,他还不将自己扒了皮拆了骨,好为弘皙出这口恶气?
再者,倘若永琏果真是那位殿下,为何不一脚踹了永璋,自己坐稳龙庭?
除非永璋是个更狠的角色!
弘历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
又过了数日,水深火热中的弘历总算被人接了出去。这回却是因着胤礽出远门,他被转手给了皇帝陛下——他的三阿哥永璋。
实际上弘历并未见到皇帝本人,将他带走的是粘杆处的侍卫。弘历在位时已将粘杆处荒废了,不知新皇怎生调了出来。
紧接着,黑衣侍卫们板着脸,一个接一个地给他报账。
不错,是报账。
包括下江南的铺张奢华、包括官吏们的欺上瞒下、更包括盐商纳捐衙门行贿、乾隆九年米价上扬十四年贫民抢米……
弘历只听得心惊胆战。这、这还是他所以为的“盛世”么?
报账完毕,侍卫们又将他提溜到了上书房,恰好碰见王杰出任总师傅,弘晖弘暾恭敬地全了师礼。大太监对王杰传着皇帝的口谕:此地乃是培养储君之所……
此地乃是培养储君之所,你将个假格格放进来做甚?
皇帝陛下忽然抬脚进了书房,眸光幽幽冷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国诸策务必惠及小民。”
弘晖、弘暾称是。
弘历忽然觉得,皇帝这话是说与他听的。
再有热河行宫的那位魏太贵人……
弘历忽然觉得有些吃不消了。新皇总有本事将他那点破事儿揪出来,血淋淋地在他眼前摊开。趁着胤礽未归,弘历又被粘杆处平安送到民间体验了一把疾苦,连带着高邮、甘泉等地的河工积弊、明账暗账都过了一轮,晕晕乎乎地不知所以然,可分明确认了一点:他的三阿哥必定来历不凡!
还未等他缓过劲儿来,瑞亲王又将他提溜了回去,照着弘皙的例招待他。弘历的身子尚不足岁,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接连数月的滂沱大雨、寒风侵袭之下,他终于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似乎自己的身份已被看穿了!
是天申嚷嚷出去的?
即便是他,也不能一个两个地轮着折腾自己啊,还专挑自己的毛病捏……
终有一日,和亲王按捺不住好奇心,溜到胤礽府上来看望弘历。弘历此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无力地趴着。
和亲王小心翼翼地伸指戳戳那软趴趴的小婴儿:“四哥?”
还记得朕是你四哥啊!
弘历微弱地哼了一声。
“四哥,弟弟也帮不了你。旁的不说,江南那场大案盘根错节,已然捅破天了。”弘昼摊手。
废话,若非为了那点子破事,永璋至于为难……朕……吗……
捅破天了?
小五爷连他这个皇帝四哥的帐都不买,还能怕了……
皇父?!
弘历一个激灵,转过脑袋盯着弘昼猛瞧。弘昼被他看得心里发麻,正要开溜,忽然被一只小手扯住了衣袖。
小婴儿的力气不大,弘昼轻轻一挣便脱了。
再抓,再挣;再挣,再抓。
啧啧啧,小五爷胆子变大了啊……弘历很讨厌这个游戏,心里一直琢磨着谁能给他撑腰。
皇父面前,给天申撑腰的一直是十三叔王。
自己面前么……给天申撑腰的似乎只有皇父?!
果真是皇父驾临?!
弘历愕然地松开了手。皇父不当在……泰陵地宫么?
想想永琏(胤礽)、永璋(胤禛)、永珹(胤禩)、永瑢(胤祥),再想想明显与他们差距甚大的永琪、永琮、永璇、永瑆,弘历终于头皮发麻。
圣祖爷,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
不敢求“儿子”们对自己前倨后恭承欢膝下,好歹也别让阿玛叔伯们活拆了自己啊……
弘历悲愤。
阿玛啊儿子再也不敢安享荣华、只听阿谀奉承了,再不敢广开纳捐、天子结交布衣盐商变相捐官了,儿子一定学着您老勤政俭朴(?)惠沾小民恩泽天下……
实际上,胤禛心里还梗了根刺,弘时。
他不想去追究到底是老八之过还是弘历使诈,横竖那年月阴谋诡计得用来当饭吃当水喝。弘时不忠不孝的罪名终究落了实处,弘历前二十年好歹也励精图治了一回。一但这刺拔了,指不定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胤禛只想教训儿子一番,否则也不会硬要胤礽手下留情。太子爷手上可不见得没沾过血,弘皙更是太子爷心尖上的人。弘历么……呵……
其间牵扯纠纷、阴谋阳谋、鲜血淋漓,早是一笔扯不清的烂账。
弘历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63
63、力透兼心劳 ...
是子弹快,还是十字弓快?
1761年的前膛枪明显快不过十字弓。
俄罗斯显然没有学会普鲁士的交替射击法,稀疏的枪声中夹杂着骑兵们的横冲直撞。
胤褆一把甩了火枪,弯弓搭箭,嗖嗖风声过后,又是数名俄国士兵倒下。
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皇储逝世,俄皇趁机立皇孙保罗为储君。俄罗斯顺利夺取科尔贝格,进而进军柏林。这一回,消失的彼得三世再也无法签署停战协令。
柏林沦陷,腓特烈二世战败。
被普鲁士长久拖住的法国军队终于摆脱窘境,大批法军开赴英国本土,英王乔治三世不得不从海外抽调一批兵力回救,战局再次胶着。
俄皇叶丽萨维塔故去之后,叶卡婕琳娜以摄政王的身份掌权。一切不过提前了半年,却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俄罗斯吞掉柏林之后稍加喘息,回头对东境线穷追猛打。贝加尔湖登时为硝烟所覆盖。
——这仅仅是开始。
胤祥自地图中抬起头来,颇有些愣怔地望着面前的怡亲王世子。
皇帝陛下为一振八旗颓风,索性将木兰围场上表现颇佳的一众亲贵子弟赶到了战场上。永琅先前被胤祥放到军中历练了些时日,定是万万避不开的。可胤祥没料到的是,胤禛点了永琅领队。
四哥算不算用人唯亲?
胤祥蹙眉。
“王爷——”永琅再次开口。
胤祥轻叹一声,郑重说道:“战场非同游猎,你等……”
“王爷!”永琅面上充斥着少年特有的热血与骄傲,“金戈铁马、浴血厮杀,方不枉我八旗儿郎!”
他们的骨子里有着嗜血与杀戮。
他们的骨子里有着对土地的执著与痴狂。
“既是如此——”
胤祥的手慢慢移向右边:“带着你的人往东走,从尼布楚深入西伯利亚;尽可能绕到他们后边去,切记生死由命,胜负在人!”
他抬起头来,望着性子与弘晓大相径庭的永琅,眼中满是鼓励。
永琅知晓胤祥有意让他们这批新兵远离战火中心,顺道打破胶着的战局,心下感激且钦佩,大声应了,转身离去。
他不会、也不可能重走父王的老路。
尼布楚还有大片商存争议的地段。
既然要清算总账,那便索性一并算了罢。
自从十六世纪开始,俄罗斯越过乌拉尔山脉(亚欧二洲洲界)大举东侵,竟是头一回碰上如此难缠的对手。
再过几日,和宁岭战火又起,哈萨克草原遭遇大批蒙古骑兵。俄罗斯虽在欧洲战场上大片蚕食领土,可东方却始终不如人意。
漠北风沙滚滚,硝烟经年不散。缓过劲儿来的蒙古骑兵越来越多,摔打过后的八旗绿营也越来越能打。又兼蒙古此时已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俄国商人不得不损失大批卢布。
是战?是和?
没遇上波将金的叶卡婕琳娜相当苦恼。
这般大规模的出兵、刺探、使诈,再加上青容时不时在一旁撺掇几回,胤祥终于不得不对着最新版的世界地图,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大洋之外,尚有英、法、德、意……
最最要命的是,他们并非朝鲜、琉球、南掌等年年入贡、岁岁朝拜的藩属国,他们的实力或许比自己更为强大;短短两百年间,俄国越过乌拉尔山(亚欧洲界),疆域直抵海洋之滨,委实可怖。
奇怪的是,便在这当口儿,两国皇帝频频交换公文,相互试探议和之事,却迟迟不出结果。俄国口气是软了,兵力却是半点不肯减弱;更因新沙皇初登大宝,颇有几分炫耀武力的势头。战火几乎蔓延了整条边境线,随处可听闻砰砰枪响。
除非……
胤祥抬眼望着北方,眸光越过了皑皑冰原。
除非俄国与当日的大清一样,国力不继,只凭着一股气劲艰难维持东、西两头的战局。
叶卡婕琳娜要坐稳位子,必定得大力扶植亲信;别斯图热夫因着先前帮助叶卡婕琳娜、又因此事大受牵连,本身才干颇高,很得叶卡婕琳娜青睐,不多时便回到了内阁总理大臣的位子上。
永琅临时被胤祥唤了过来,主持第十六次谈判。
别斯图热夫与胤祥双双坐镇,细听着两边的唇枪舌战,笑而不语。
永琅是怡亲王的世子。
怡亲王管着理藩院。
理藩院负责涉外之事。
……
别斯图热夫打了个哈哈,请永琅赏光,参加晚宴。
“……父王的打算,我如何能够知晓?”永琅佯装醉酒,一字一句地背着胤祥教他的话。
“不忙不忙。来来来,年轻有为的世子阁下,咱们再干一杯,祝贺我们成为好朋友!”
“其实我听说啊,皇上交代宁亲王,一定要打通北海的路,最好切断西西伯利亚,赫赫……”永琅似有些神志不清。
别斯图热夫忙树起耳朵细听。
“你跟蒙古汉子一样豪爽!”永琅一巴掌拍在别斯图热夫的肩膀上,揽着他大笑,“好酒……不如买给我们几桶,怎样?”
“你们的亲王殿下早就停了市。”别斯图热夫耸耸肩。
“怕……什么?我听闻西方有什么‘新贵族’,便是靠着大批买卖、大批货物,登上权臣之位。啧啧,你一个总理大臣,不在西边指挥将军们,跑来这里做甚?……”
我指挥得动么?鲁缅采夫、苏沃洛夫、库图佐夫……每一个都是权力中心打转的人物!别斯图热夫腹诽。新贵族?他指的是英国的大资本家?……唔,其实除了军事,这是另一个政治机遇。
“要我说,那位……沙皇陛下的母亲,还不如自己当陛下呢……”
永琅背完长长一段话,理所当然地醉倒。
别斯图热夫如若醍醐灌顶:倘若叶卡婕琳娜成为沙皇,身为亲信兼功臣的自己……
恰在此时,叶卡婕琳娜传来一道命令:东方停战!
信中说道:国库空虚,军中已三月无饷。商贸日益凋敝,多有囤积垄断之现象。国政松弛,军机各部亦有欠款之举,海政疲惫,几近崩溃……[备注]
国库空虚……空虚……
倘若他能够为叶卡婕琳娜带来大批卢布,何愁大事不成!
而在此时,由经尼布楚深入西伯利亚、直逼乌拉尔山脉而去的那支清军,成了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这场战争停止得相当诡异。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熄火,《尼布楚条约》、《布连斯奇界约》、《恰克图条约》当中的争议地段尽归中方所有,连带先前夺走的土地也一并归还;双方协定永不开战;中俄双方互开十座城市通商……
最后一条是胤祥在青容的百般纠缠下同意的。履郡王向他下了军令状:虽说起初数年定会让俄方赚去大笔银两,但她定会将一切有利的技术尽数购入,来日定让他们赔得本儿都不剩!
胤祥难得大度了一回:略略亏些也无妨,尽快替本王弄来枪、炮、船、舰再做道理。
青容没法跟他解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唯有先应下,再做打算。
此约一出,俄人哗然。
叶卡婕琳娜二话不说,损失东方大片土地之后,一面加紧勘测、测绘整个西伯利亚,一面瓜分了波兰、白俄罗斯、拉脱维亚。最终,她凭借着奥尔洛夫篡位、波将金主持大局、别斯图热夫提供大笔军费,自立沙皇,坐稳了位子,开始新一轮西侵。
她本是德意志一个小公国的公主,对温暖欧洲的热情与野心远大于冰雪覆盖的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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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皇的野心不小。”胤禛微觉不妥,“你如何便停战了?分明局势于我等有利,也能借此机会历练历练八旗子弟。”
胤祥自然知晓胤禛久为旗务操心,遂将事情丝丝缕缕与他剥透了:叶卡婕琳娜有野心不假,将来未必不会撕毁协议、再侵东方;我等新得军械,一来尚未训练纯熟,二来不能大批铸造;再者,八旗绿营纵使稍好了些,真打起来仍旧欠些火候……
胤禛听出来了,笑问:“合着你是打算歇息几年,再打一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有余,也断不能长久消耗国库。”胤祥言道,“倘若果真要打,必须速战速决。”
“何况此时知己不知彼,胜负不过五五之数;待过得几年,将他们尽数摸透了,收拾起来也容易些。”胤祥又道。
胤禛添上一句:“何况你又听说,‘普鲁士’人操练枪法,往往战无不胜?”
胤祥笑笑,不答。
此事不急,需慢慢来。
临回京前,拎着算盘的履郡王匆匆拉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十三爷,外交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胤禛慢慢捻着佛珠,望着面前的一叠奏折出神。
这事暂且搁在一旁不提,渐渐退却的大水也让他暂且松了口气。九月诸堤合龙,除河南之外一切安好。
天下安,他便安。
摔打八旗子弟之事早已分派给了胤礽、永璧,胤祥总算得了空儿喘口气。
太后好不容易逮到了小儿子,一道完婚的懿旨便降了下来。
胤祥大愕。
他琢磨了半日,仍是毫无头绪,下意识地去了养心殿。没成想皇帝陛下头一遭让他吃了闭门羹:着宁亲王回府待婚。
四哥这是……气着了不成?
胤祥头一回吃不准胤禛的心思,偏生又见不到人,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顷刻间便去了八分。又兼河南上奏:大水入城,淹没人口三千余众。胤禛在朝堂上面色便不大好,御笔手书的“河工”二字很是扎心。
胤祥领着百官跪下请罪,抬头望向胤禛时,分明瞧见他神色略有些迷茫,手上紧紧握着一串檀木念珠。
胤祥心底狠狠一抽。
他很想驳了自个儿的脸面,直接去告诉傅将军,宁亲王不娶。
可皇帝偏偏又压了一道“待婚”的圣谕。他这一驳,可连带四哥的天子威严也给驳了个干净。
胤禛转过身去,漠然开口:“着吴达善……”
究竟……究竟应当怎样才好?
胤祥重重地叩首称是,藉由那股疼痛让自己清醒些。
胤禛下意识地抬手要扶,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平身!”
他很想喝问胤祥,不过是完个婚,你别扭个什么劲儿!
亲王无妻、无嗣,当是何等恶名声!你这般心思通透,为何便不知晓?
真真是个……混账贤王!
胤禛抿了抿苍白的唇,将念珠握得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这一段其实是叶卡婕琳娜的日记。
64
64、万寿知逍遥 ...
停战之后,国库支出总算不那么紧张,大笔银米流水一般淌向各地。又兼胤禛下谕免了受灾地当年、来年的赋,本应腾腾直上的民怨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时各处趋势一片大好,皇帝陛下本应开心才是。可据养心殿的太监们说,皇上近日心情不佳,隐隐有上火的征兆,否则怎会在这初冬的时节,巴巴跑到圆明园去消暑?
——横竖宁亲王大婚有太后、皇后操持,胤禛乐得去圆明园歇上一歇。
胤祥知晓胤禛心情不佳,可偏生近日里政务太过顺遂,实在寻不出求见皇帝的借口。末了他心一横,索性扯了弘晓过来,“借住”交晖园办公。
弘晓只道胤祥为着奏事方便,也顶着太后的责难应下了。
交晖园不就是为“紧邻”圆明园而建的么?
这两人就这么干耗着,谁也没见着谁。
婚期一日日近了,胤祥也隐隐有了上火的征兆。
此时尹继善、兆惠、刘统勋、刘纶、阿里衮、傅恒外派,来保逝世,偌大的军机处只剩下胤祥一个人撑着,顶多有个于敏中时不时来打下手。胤禛实在看不过去,又点了几位大员充做“行走”,才好歹分出了些杂务。
胤祥顺理成章地去了圆明园谢恩。
胤禛本想让他跪安了事,可终究按捺不住见了人。
这些日子还是折腾得狠了。
胤禛看着又消瘦了几分、几乎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怡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慢慢走到胤祥跪着的长毡上,按上胤祥的肩头,低声说道:“你又在别扭些什么?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还得让朕废了皇后?”
胤祥如何当得起这等诛心之言,重重叩首:“臣……不敢!”
他抬起头来,轻轻握了胤禛微凉的手,续道:“其间区别何在,皇上……硬要臣一一阐明么?”
“不就是朕先娶了福晋,我二人再互通了心意,此时又封了宁王妃么?”胤禛拧起胤祥的下颌,在他唇上轻啄一口,续道:“硬要说来,这王妃还是弘历给你定下的,又打什么紧?”
胤祥睫毛轻轻颤了颤,扣住胤禛的后脑,以跪姿反将他抱了,细品着他的唇舌。
两人已太久没有过亲密之举。不过小小一吻,竟牵扯得有些难舍难分。
“唔……”胤禛摩娑着胤祥略有些红肿的唇,“朕想到了第二个区别——”
他将胤祥推倒在长毡之上,自己欺身而上,又低头亲了亲,方才笑道:“怡王若是觉得亏了,大可——”
九州清晏殿外,刘保卿细碎的声音飘了进来:“王爷,皇上正与宁亲王议着事呢……”
又是哪家不知趣的王爷?
胤禛气恼地咬咬胤祥的唇,方才起身传诏。
胤祥哭笑不得。
胤禛瞥了一眼胤祥的双唇,有些不怀好意:“你先到殿后去处理些事务罢。”
这算是……欲盖弥彰?
胤祥领旨。
来的人竟是弘昼。
和亲王小心翼翼瞄瞄上头那尊大佛,先告了一声罪。
胤禛挥挥手放过了他,直问弘昼:“这般心急火燎地赶来,所为何事?”
呃?
公公们不才警告过,皇父心情不好么?
有十三叔王在的地方果然是最安全的!
弘昼心底小小欢呼一声,言道:“明日是皇父万寿,子臣——”
“甭忙活了。”胤禛大度地体谅了儿子的难处,“年年要费心为朕多备一份寿礼,你也不易。给朕腾个带温泉的庄子出来,切记要清静。往后朕的万寿,只过五月二十五的那次便是。”
胤禛瞥了弘昼一眼,续道:“切记备好了叔王的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