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的意味登时减了五分,胤祥也渐渐将话说了开去。
他希望胤禟可以带着大清国的文书,与远在印度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做个交易。
军火交易。
胤禟狐疑地望了胤祥一眼,潜意识里认为胤祥是在下套。
胤祥也不多说,只安静的品着茶。胤禩渐渐嗅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或许只差一点,他便足以知晓双方差距的所在。
胤禩轻轻扯扯胤禟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开口,自己却笑言道:“怡王爷可是要我等挑明了说?先头吴大人远赴云南、庄大人东迁浙江,为的可不就是这档子事儿么?皇上与您出尔反尔,可是将我兄弟当做了傻子戏耍?”
胤祥放下茶盏,扬起一抹极有诚意的微笑:“非也。”
胤禟轻轻嗤了一声。
胤祥似是未曾听见,续道:“这一次,九哥可是手握公文……这么说罢,九哥是在倾一国之名,与另一国做交易。”他稍稍顿了顿,又道,“先前九哥私下里买了不少东西,却独独少了一纸公文,故而吴大人方才这般行事。”
胤禟耸耸肩:这天下都是皇家的,有公文与否,又有何区别?
胤禩按按太阳穴,微微眯起了眼。差的便是这一层么?倾国之名……以国之力……倒是有些意思。
他将手轻轻搭在胤禟肩上,笑意愈发深了:“既是要借我等的手做买卖,如何少得了报酬?怡王爷可莫要行那强买强卖之事。”
胤祥亦笑:“东南水师。”
胤禟迷糊地望望胤禩又望望胤祥,不知那两人在打些什么哑谜。
水师啊……
“自玉环营至虎门大营,连同台湾、琉球在内,不能再少了。”胤禩将手搭在胤禟肩上,轻轻按了按,“自然,我等可以再加些筹码。”
“台湾水师营除外。”胤祥下意识地砍掉了一部分。他狐疑地望望胤禩、胤禟,心里飞快地算着一笔账,“既加了报酬,那便劳烦八哥引荐英、法二使臣罢。”
胤禟忽然明白了那么一点。拼命往高里抬价、随后再任对方砍价,八哥这一手学得可是到家。
胤禩微微颔首。
胤祥轻轻松了口气,又将这笔帐细细算了一回,方才说道:“如此小弟告辞。想来三日内八哥九哥便可接到明旨。小弟恭候二位兄长来年捷报。”
分明每一步都算计了去,为何还是有种请君入瓮的不舒服感?
胤禩勉强撑起笑,送了胤祥离开。
胤褆领着庆桂、海兰察,一早便破了哈萨克草原的俄军防线,阿桂死死守稳了天山北麓,永琅轻驾就熟地守在尼布楚,成衮扎布、车尔登扎布领着一众儿子侄儿,在贝加尔湖畔一字排开。土尔扈特部一面将清军引至里海、一面指点着沿途的大城镇。
到头来,还真是将“就地取粮”执行了个彻底。
俄国女皇一帆风顺地吞并了东欧,又将普鲁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德意志诸公国早早便没影儿了,至于西里西亚么……女皇陛下是不会放过这一大块蛋糕的。
待东线告急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叶卡捷琳娜方才记起了角落里积灰的国书。
大清皇帝爱新觉罗?永璋致女皇陛下:土尔扈特部为我蒙古旁支近邻,前日借兵讨逆……朕向来承父母宽仁之心,决议为其一讨公道……
“混账!”
叶卡捷琳娜咆哮的声音响彻莫斯科上空。
先前俄皇在欧洲疯狂吞并土地,甚至将德意志诸公国打压得翻不了身。一时间欧洲诸国人心浮动,罢工游行隐约现出了苗头。东印度公司正与法军胶着在南亚、北美两大殖民地,早是不死不休之局。
消失了数月之久的大清国商人又来与他们做起了买卖,这回竟要一举收购大批军火。东印度公司小心翼翼地打探了一回,那位商人手心里似乎攥了大清国的公文。
——这是以私人身份、替公家购买军火么?
听闻大清国两位品级最高的和硕亲王已经到了四川,却不知目的地是西藏还是云南。
商人们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消息:清军正与俄军开战,不日即抵里海。
东印度公司几可算是英王乔治三世在印度的分、身,掌控着英国在南亚的全部军队及部分印度军队。公司高层眼珠子一转,认为这是一个将俄国赶出西欧的大好机会,便千方百计打探着清军的境况。
九爷笑眯眯地清点好银子,为英使指引了和硕宁亲王的所在地——云贵总督府。
胤祥才在云贵总督府歇了脚,胤禛的旨意便已传了天下:加闽浙总督杨廷章内阁大学士衔,仍留闽浙总督任;诏江苏巡抚陈宏谋来京;浙江巡抚庄有恭迁江苏巡抚。四川总督开泰以恇怯规避免,鄂弼(陕西巡抚)代之;明山为陕西巡抚,阿里衮署之。
四哥倒是好快的手脚。
胤祥微微抿了口茶,听着身边英文翻译磕磕巴巴地奏事,颇有些不悦。
“……敢问亲王殿下……”
胤祥放下茶盏,颇有些漫不经心:“非常抱歉,本国只为替土尔扈特部讨回公道,先前更与俄罗斯签署了和约;贵国‘分而治之’的提议,恕本王不能答应。”
让自己来当这冤大头?嗤,倒是大胆。
英使回想起野心勃勃的乔治三世,咬一咬牙:“我大英陛下以为,我们的生意可以继续下去。”
胤祥笑笑,又道:“如今我大清铁骑已然回跋,也即将邀请俄国女皇订立和约,却不知使者大人如何便笃定,本王必定如此嗜血?”
因为只要是男人,都注定了对土地有着狂热的欲.望!英使咬一咬牙,自怀中取出了内阁的国书。
——还真是快啊。
胤祥叹服着英国人的速度,将国书大致浏览一遍,眼底笑意微微加深一分:“本王定将此国书上达天听——”
他瞧着英使又有暴怒的倾向,又道:“飞鸽传书,最晚不过三日。”
至于清军回跋——纯属瞎扯。
回过神来的叶卡捷琳娜即刻从欧洲前线调回了情夫兼重臣波将金。两人一合计,决定分出一路兵马,南下里海;一来将清军彻底打回喀尔喀大草原,二来也收拾收拾西亚一些不听话的小国。
清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进里海,隐隐有夺走伏尔加河下游的势头。
英使满意地回去复命,法使前脚后脚地到了。显然西欧诸国都认为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希望清军将俄军牵制在东方,他们在欧洲的胜算便又多了三分。
胤祥大方地同意了这个提议,顺带请胤禟将生意做得再大些。
毕竟先前取得的枪械大多来自俄罗斯、普鲁士,他太需要英法的新式装备了。
良机稍纵即逝,普鲁士难得地与奥地利联手,向稍稍显弱的俄军发起反攻。
德意志大小公国的联名公文也一路递到了英王、法王手中。
毕竟俄罗斯的行径着实太过分,几已吞并了整个东欧,西欧亦有唇亡齿寒之感。况且自前年俄军攻破柏林,他们可是没睡过几夜好觉。
波将金与叶卡捷琳娜联手,终究是撑足了场面。伏尔泰悠哉游哉地在宫廷内散步,只有在与卢梭等人的通信中勉强发现了一丝战争的蛛丝马迹。
可叶卡捷琳娜毕竟是他的忠实崇拜者,他的理想也最有可能在俄国得到实现。
里海之畔的清军、蒙军抵挡半月,终于支持不住。叶卡捷琳娜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命俄军加紧进攻,势必要将两路人马彻底吃掉。
尼布楚失陷。
贝加尔湖失陷。
和宁岭出现大路清军。
女皇陛下恍然大悟:他们并非要为土尔扈特部出气,而是早早分了四路清军,意在扩大大清疆界!
俄罗斯自两百年前越过乌拉尔山脉、东侵亚洲,从未遇见过如此阻力。西伯利亚原住民本就对俄皇强迫他们信奉东正教感到不满,竟没对清军、蒙军做太多抵抗。
叶卡捷琳娜暴躁异常,却又接到了西线大军入境的消息。
俄罗斯内阁总理大臣别斯图热夫依旧是个醉心权力的家伙,也仗着先前与永琅见过几面,便自动请缨,与最东面的永琅谈谈。
苏沃洛夫将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俄罗斯丢不起这个人!
可这一次,战线终究是拉得太长了。
除了北冰洋海岸线,整个俄罗斯边境线上,竟尽数燃起了战火。
云贵总督府。
云贵总督吴达善、四川总督鄂弼一左一右站在胤祥身前,细听着他的吩咐。
“云、贵、川三省绿营需得日夜警戒,时时备战;阿里衮将军已在集合粮草,不日南下;云南关卡可稍加松懈,然警戒人手需得加倍;一旦有洋人入境,需得立时飞鸽传书与本王……”
胤祥一口气说到此处,又回想一番,终于加了一句:“倘廉亲王逾越,需得及时制止,不可纵容。”
这可不是您的作风……吴达善默默抬头,询问道:“却不知王爷何时还归?下官只怕撑不起这场面。”
胤祥竟要在西藏呆上月余。此处无人主持,还不闹翻了天去?更何况又碰上这动荡的时节……
“无妨。”胤祥眼底隐隐闪过一抹算计,“本王要的就是风、起、云、涌。”
79
79、山河赋 三 ...
东西线双双告急,可真是长年打猎却教野鸭子啄了眼。叶卡捷琳娜愈发暴躁,波将金、苏沃洛夫难得地站在了一条阵线上思考问题。
向来只有俄罗斯钻旁人的空子,从来都是步步紧逼横扫天下,何曾遇见过这等窘境?
从东欧到白令海峡,又从北冰洋到哈萨克草原,俄罗斯的疆域实在太大了。又兼莫斯科严重偏西,留守西境的人马根本无法截住清军。又兼永琅专拣东部海岸线打,意图将整个俄罗斯牢牢包住,又如何破得开这阵势?
再打下去,只怕好不容易拿来的东西伯利亚也要拱手让人。
西欧诸国与俄罗斯是不死不休之局,东面似乎尚有转圜余地。叶卡捷琳娜无可奈何地传唤了内阁总理大臣别斯图热夫,命他先去最东疆探探口风。
清军这一手可够狠的。
硬将永琅放在了东面,路上又得耗去十天半个月。
何况西欧诸国一经插手,南面的压力骤减,胤褆顺势又将战线往北边拉了数百公里,已隐约可听见伏尔加河的潺潺水声。
胤祥南行之前,给永琅留下了一个字:拖。
于是永琅便将拖字诀运用到了极至,慢腾腾地与别斯图热夫叙了叙旧,又慢腾腾地上书北京,稍稍透露了缺少军饷的口风。
别斯图热夫松了口气,不免大意起来。
胤禛接到永琅的上疏已是十月,西、南两路人马遥遥逼近莫斯科。俄军本就不占枪械的便宜,先前频频取胜也多是叶卡捷琳娜的裙带功劳。三面围困的情境下,俄军竟有些不支。
缺少军饷而非粮草……永琅是在告诉他什么?
胤禛轻轻扣着御案,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两军鏖战方才月余,根本不可能缺少军饷,要少也只能少粮草、少装备、少人马。
永琅分明是在暗示他。
大清皇帝陛下圣谕:加东线白银一百两。
永琅笑得几乎打跌:皇帝陛下太可爱了!他整理整理神情,摆出一副严肃的脸色,委婉地向别斯图热夫转达了饷银已加的消息。
至于加了一百两还是一百万两……总理大人无须知道。
别斯图热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紧着被永琅冷落了几日,最后终于舍了老脸来求他稍稍放水。
永琅这些年跟着胤祥,也将那套精明学了三分去,此时便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倘要爷止战,也不是不行——却不知总理大人要拿什么交换?”
别斯图热夫即刻表示:金钱、美人,大桶大桶的美酒,他可以无条件奉上。
永琅笑得狡猾:爷只要白令海峡。
别斯图热夫吓了一跳:白、白令海峡?
永琅点点头。白令海峡正是东线出兵的大部分原因所在。
别斯图热夫苦苦思索良久:依照现今的情势,不出两月,清军必定能够取得白令海峡;既然如此,倒不如将白令海峡让出,也保了这东西伯利亚……
他向永琅再三确认了“只要白令海峡”的承诺之后,匆匆命人赶回莫斯科,向叶卡捷琳娜请示。
永琅神定气闲地等消息。毕竟贝加尔湖的蒙军已经将西西伯利亚切了大半。
俄罗斯西南路的清军早早便驻扎在哈萨克草原、里海之畔,又渐渐通过伏尔加河流域北上,直逼莫斯科;西面诸国联军裹挟着强大的仇恨,亦直逼莫斯科。
苏沃洛夫不愧是天生将才,波将金亦不愧为叶卡捷琳娜长久宠爱的重臣,竟死死抵挡了两支军队。
战局已至胶着状态。
胤禛有些为难地给胤祥传了书信去:今年免赋,粮草本乏;如今战火久燃,只怕已支持不了一月。
他不愿出尔反尔、增加赋税。
胤祥接到传书之时已是黄昏,大片大片的晚霞映了雪山,妖艳如血。
驻藏大臣玛瑺恭谨地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胤祥的思路。
为何迟迟不到?
胤祥微微蹙眉:究竟是漏算了哪一步?
照理说,清军忽然展示了如此强悍的实力,当引起欧洲诸国的恐慌才是。他特意留了云南这个空子,为何并无外人来钻?
还是说……在外人看来,暂居云南的廉亲王竟与他一般可怖?
一名清军气喘吁吁地跑来,低声对玛瑺说了些什么。玛瑺会意,吩咐他去找自己的副手。胤祥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些什么,敏锐的知觉瞬间感到了不寻常:“什么?”
玛瑺答道:“藏区出现了印度人的踪迹,据他们自己说,是为了探险。”
胤祥冷笑一声,果然来了么?
好个探险!
如豆烛光下,胤祥认真地给胤禛写了回信:此战可停。
“探险”的印度人很快被带到了胤祥面前,屏风后的管事很快便认出了东印度公司的员工。胤祥暗道一声果然,又传了一封书信给胤禟,询问交易状况如何。
果然不出所料,英国人已经不愿供给军火,反要自己一方向他们提供大批枪械。
警惕之心生得好呀……
胤祥又向胤禛求了道旨意:命阿里衮及其亲兵隐匿行迹,务必在半月之内抵达云南。
若将战火引至国土之内,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北面。
相较于广阔的西伯利亚,俄皇痛快地放弃了白令海峡。
大清皇帝陛下的国书再度递交到了莫斯科:大清以最大的诚意,邀请伏尔泰到北京做客。
要挟!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谁不知晓伏尔泰是半个帝师,谁不知晓伏尔泰正在帮助叶卡捷琳娜起草法典?谁不知晓叶卡捷琳娜是伏尔泰的忠实信徒?!
此时“邀请”伏尔泰去北京,无异于让俄罗斯自打耳光!
可惜伏尔泰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迷。胤禛的邀请函才到莫斯科,老先生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朝拜孔子的愿望。
叶卡捷琳娜没法与他解释“停战”的因果缘由,颤抖着手在回函上加了一条:清军需得四路停战,否则休想!
——恰好胤禛也不大想打。
停战可以,然而先前正黄旗飘过的地方,除东海岸线之外,恕不归还。
胤禛这边才下了停战的谕旨,胤祥便在那头见到了英国使臣。
英使彬彬有礼:作为一个绅士,您不当扣押我们的探险队员。
胤祥忽然有些想笑:探险?你们探的是什么险呢!
“使者大人来得正好,本王恰有一事相询:贵公司屡屡违约,不再卖与我等枪械火炮,却是为何?倘嫌价格偏低,本王尚可做主,再加一分利。”
英使心头一跳:先前通过东印度公司向英王递交公文,已经是手眼通天;如今非但扣下了“探险”队员,还将贸易之事挑明了说,却不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看来这位和硕亲王是所有人的主子,既然他在西藏……
“我对这件事感到深深的抱歉。”英使鞠了一躬,“希望亲王阁下大人有大量,体谅我国与俄罗斯开火的难处。”
胤祥大度地挥挥手:“既然贵使如此通情达理,本王也不能做那迂腐之徒。这样罢,那几位‘探险队员’便交与你带回去好好管教,本王不希望在西藏看到第二支‘探险队’。”
听这位亲王的口气,短期内是不会离开西藏了?
英使恭敬地应下,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过了几日,孟连土司刀派春全家遇刺身亡。
既是在云贵总督的地盘里出了事,吴达善便不得不处理,老老实实地给胤禛上了折子。同时,他派出手下衙役、仵作,誓要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云贵高原上大小土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倘若因这事寒了诸土司的心,再起诸苗之乱,他这云贵总督还不得自刎谢君王?
胤祥接到消息时,只微微一哂,仰躺在雪原上望着蓝天,一点一点理顺了思路。
既然他们憋得慌,倒不妨由自己引爆那股试探的情绪。
玛瑺又踱了过来,低声说道:“王爷,一切均办理妥帖。无论是印度人还是孟加拉人,半个也放不进来。”
做得好。
胤祥决定请旨重赏这位驻藏大臣。
彼时,清军停火的消息传到了西欧诸国的耳朵里。使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来见胤祥,皆被同一个理由挡了回去:我们买不到军火,如何再战?顶多再为你们死死盯着俄罗斯的东南面,牵引他们半数目光而已。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理由也寻得恰到好处。
英王坐不住了,东印度公司自也坐不住了。
在洋人的帮助下,吴达善很快查出了杀死刀派春及其全家的凶手:缅甸头目宫里雁。
吴达善隐隐嗅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却也老实将案情上奏,只等胤禛的处置。
孟连土司虽不属诸道、府所辖,却终究是治下之民;缅甸头目为泄私愤,灭人全家,却是做何道理?
胤禛毫不犹豫地批示:处置宫里雁,以安诸土司之心。
缅甸在哪儿?
紧贴着云南,旁边便是印度。
缅甸王听闻自家小头目为邻国处置,又兼大臣、使者们日日游说,三分火气生生燃成了十分。
敢欺我缅甸,打!
——东印度公司乐意资助贵国武器弹药。
胤祥吩咐玛瑺务必看好西藏与印度的交界处,自己动身去了云南。恰好胤禟这些日子做生意做得火冒三丈,索性便同胤禩一道去散心。
邻近云南、远离战火的散心胜地,自然是西藏。
宁亲王、廉亲王换了地方,却仍旧是两位大清的和硕亲王。
阿里衮率亲兵,日夜兼程月余之久,悄悄到了川、滇二省的交界处。
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绿营由总督大人亲自敦促练兵,已初见成效。
缅甸王终究是缅甸王。他知晓此时清军大半胶着在北面,正与诸国成了胶着之势,便要趁此良机,在云南燃起大片战火。
一支印度人组成的军队同时助战。
叶卡捷琳娜得到消息,猜测清军不久之后当大批南下,稍稍松了口气,专心对付西面的联军。彼时,伏尔泰刚刚到达北京,迎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80
80、山河赋 四 ...
费尽心思请来一尊大佛,却又当如何供奉?
胤禛着实有些头疼。
伏尔泰纯粹是冲着孔子的名头来到中国,没过几天便请求胤禛准许他游览孔子的故乡。
此时已是初冬,北方寒风凛冽。
胤禛本存了体恤老者的心思,可耐不住伏尔泰心情激荡且急切。他对中国与儒教的推崇与狂热实属罕见,又兼山东曲阜并不十分遥远,胤禛遂命弘晓陪他走一趟。
弘晓的腿脚经历了半年调养,总算稍见起色;又兼他自小饱读诗书,恰恰对了伏尔泰的胃口。除语言不通之外,伏尔泰对这位谦和的亲王殿下很是满意。偶尔向他抱怨几句战火纷繁,弘晓也只抿笑听着,抽空答上一声:先生的祖国同样经历着战火。
伏尔泰耸耸肩,默默叹息一声,向长眠的孔子遥遥鞠了一躬,回想着史书上记载的春秋末年。当时亦是战乱频繁、人心败坏。
胤祥的书信及时到了山东:尽最大的可能,留下他。
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再为俄罗斯这头猛虎添上一双羽翼。
弘晓烧毁了胤祥的信件,静静地听着烛芯里劈啪的爆炸声。
留下他,尽最大的可能留下他。
弘晓耐性极好地陪着伏尔泰游览着曲阜,慢慢与他讲述着那个时代的故事。随后是原汁原味的《论语》、《春秋》,任凭窗外纷飞着漫天大雪。
这才是最原始的仁。
伏尔泰很是满意,亦很是醉心。
翻译的著作终究抵不过最原始的语句。他尝试着发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声调,饶有兴致地向弘晓述说着昔年的友人。
譬如,卢梭。
弘晓依旧是安静地笑着,更多时候是借助翻译,聆听着这位老人的话语。虽然这些话中有太多的大逆不道。
或许另一个人比自己更适合这个角色。弘晓每回被伏尔泰的大胆言辞憋的气闷之时,头一个想起的永远是自己的四哥弘晈。
横竖有些话是永远不能传入四伯耳中的。既然阿玛要留下他,那必定是有留下他的道理。弘晓细心地挑选着伏尔泰的言论,择了些合适的上疏胤禛。
胤禛本不对伏尔泰抱太多希望,初始目的也仅仅是砍掉叶卡捷琳娜的一条臂膀;如今看了弘晓递上的折子,头一反应便是暴怒,次一反应便是荒谬,最终的反应方才是——这便是伏尔泰的言论?
如此言论,如何撑得起一个强盛的俄国?
——也是弘晓已将其间言论润色了不少。倘若伏尔泰直接与胤禛对上,只怕也得落个不死不休之局,便如他在法国一般。
胤禛盛怒兼且好奇,撕碎了三十余封回信之后,总算写了句妥当的话:朕很乐意成为您口中的开明君主,也很乐意实行开明专制。只有一点,政治容不下书生意气。
伏尔泰有两个非常矛盾的地方:首先,他宣扬天赋人权,却又贬低“庶民的思想”;其次,他抨击宗教,却又执意“创造一个上帝”。
从北京直到曲阜,伏尔泰并没有见到宗教的痕迹。即便是有,也是根深蒂固的儒教。这一点令他非常满意。
回到北京之时,胤禛终究是顶着心头的刺儿见了他。胤禛为这场接见足足准备了三天,一直在提醒自己莫要坏了贤弟的大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纵虎归山。即便那人如何大逆不道,也得耐着性子听完了话再说。
也巧了,除了时刻提醒自己忍了再忍、忍不了便只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的胤禛,世上竟无第二位皇帝肯耐心听完伏尔泰的那番话,即便他的忠实崇拜者叶卡捷琳娜也不曾。
待伏尔泰畅快而满意地离开皇宫,西暖阁内方才传出一阵乒乓声响,满屋子的瓷器换了个遍,连带屏风、褥子、绣墩也没落下。
一场接见下来,整个西暖阁几乎尽毁;也亏得胤禛知晓胤祥的打算,生生忍了下来。毕竟胤禛习惯了站在皇权的制高点,冷冷地俯瞰脚下。如此“自由平等”之学说,却教他如何能够认可?
故而胤禛也只命弘晓不可怠慢贵客,让远道而来的老先生好生颐养天年而已。
既然老先生如此醉心儒教,恰好怡邸又大量藏书,索性便让他客居怡王府罢。既不用时时听着刺耳言论,又令得老先生“乐不思蜀”,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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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缅甸木邦土司率部入侵云南孟定、耿马,耿马土司出逃,求助云南府。
云贵总督吴达善接报,颇有息事宁人之意。此时清军主力尚在北方,无暇南顾。倘引起缅甸大肆反攻,云南危矣。
胤祥虽欣慰于吴达善的大局观念,却仍嫌小气了些,道:“命耿马土司率土练、武练反击,绿营出兵三成,驻扎于滚弄江之畔。”
吴达善应了,向耿马土司传达了胤祥的意思。耿马土司得绿营兵撑腰,底气自然足了不少,迅速纠集了手下反扑。
缅军战败。
耿马、木邦均处中缅边境,耿马土司出气之后,也隐隐有些后悔。毕竟一旦云南府不再支持自己,辖下的一众人马仍需周旋于两国之间。
耿马土司思前想后,终于命使者携带花马礼,求见木邦土司,希望借此为缅甸王赔罪。
使者才到滚怒江畔,便被一路带翎子的侍卫截下,硬带到了胤祥身前。
胤祥瞧也没瞧那使者一眼,漠然领着他去见耿马土司。
耿马土司有些惶恐,亦有些心虚。
花马礼不过是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底子里却是——缴纳贡赋。
胤祥怒极反笑:我大清子民竟需向他国朝贡?好,真真是好得很!
耿马土司被胤祥那凌厉而略带嘲讽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来,心底隐隐升起几分愧疚。良久之后,他终于大着胆子问道:“亲王殿下屈尊驾临,不知来意——”
“来意?”
胤祥不再压抑自己的怒火,狠狠一拍茶木桌子,站起身来:
“却不知耿马土司——抑或中缅边境的诸位土司——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
耿马土司见胤祥挑明了说,索性便也不遮掩,抬起头来,颇为硬气:“我身为土司,自有选择的权力,更有保障族人的责任。”
好一个本末倒置。
胤祥慢慢开口:“斡旋于两国之间?……好胆色、好气魄,可惜时机不对。两国之间,容你小小土司‘斡旋’、‘调停’么?若要择明主而侍,请便,却不当如此出尔反尔,摇摆不定!”
胤祥顿了一顿,续道:“本王只问你一句:你可当自己是缅甸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耿马土司虽口中不答,眼底却分明有着狂妄的疑问。
“若是,本王即刻领兵踏平耿马,寸土不让缅甸;若不是,本王自当好生追究‘花马礼’之过,也将为土司讨回一场公道。”胤祥一双眸子只若午间骄阳,灼得令人不敢直视。
“敢问耿马土司,可还要‘周旋’于两国之间?”
只有一个选择,是或不是。
摇摆不定固然保存了最大的利益,前提却是有足够的实力抵挡双方苛责。
墙头草从来是为人所不喜的。
耿马土司踌躇片刻,笑道:“我等自然是大清治下之民……”
胤祥微微颔首,就此离去,暗里却命人盯着他。一旦再行“花马礼”,格杀勿论。
不出三日,耿马土司的血染红了滚怒江。
一道王谕立时传到了诸土司手中:倘有再送“花马礼”,谄颜于缅甸者,耿马土司便是先例。
孟定、耿马二土司的辖地很是安静了一回,胤祥也时时借机敲打着诸位土司。除云南之外,贵、川、藏诸土司皆无可避免。北京离这里实在是太远,绝大部分时候鞭长莫及。倘不借此机会了结事端,他日必定贻害无穷。
不日,云南府又接报:车里土司(西双版纳)遭孟艮土司(缅甸)掳掠,损失惨重。据称,孟艮土司的军队中夹杂着不少缅甸人,打的是缅甸王储孟驳的旗号。
吴达善不得已,唯有再派绿营兵襄助。
胤祥关心的却是另一桩事:暹罗。
缅甸人的手法实在太熟悉,几与北面的西路清军如出一辙。唯一的差异便是:清军取的是俄罗斯沿境的粮,缅甸人却拼了命地往中国边境打劫。
可缅甸王气归气,却始终没有大规模进犯的准备。即便默许的下属的小规模骚扰、也默许了缅甸军队的小规模侵袭,终究不成气候。
“缅甸王雍(停顿)籍牙是缅甸百年难出其一的人才。”吴达善尽心尽责地提供着他搜集到的一切信息,“缅甸王储孟驳肖其父,亦是野心勃勃之辈。先前缅甸王即位之后,自南面一路打来,将反对者尽数送下了冥府——”
胤祥指尖轻轻抚摸着杯沿,眉头微微蹙起。
“缅甸人与暹罗人有世仇,自来也是战火不断——”
胤祥动作一滞:就是它!
雍籍牙一统上下缅甸之后,即将目光瞄准了世仇暹罗,大举东进。
可缅甸历经二十年战火,早已物资凋敝,如何支撑地起这般大规模用兵?即便缅甸人将雍籍牙当作了神来奉供,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缅甸王无法,唯有向富饶的西双版纳下手,继而渐渐向云南深处掠夺。可无论如何也不曾越过滚怒江,丝毫没有尽全力对付中国的打算。
恰好东印度公司在挑唆缅甸王对中国开战,又答应给以一定数目的物资、人马支持。缅甸王因头目宫里雁为中国所惩罚,盛怒之下不暇细想,贸然答应了英国人的条件。
倘若缅甸人攻破暹罗之后倾力北上,仅有的军队根本无法抵挡疯子一般的缅甸士兵。
狂热的崇拜总能够激发人的最大潜力。
胤祥忽然提出了一个疑问:“那缅甸王——今年岁数几何?”
吴达善颇为踌躇:“这个——有传言缅甸王正当盛年,亦有传言缅甸王垂垂老矣,下官——”
“务必查清。”
缅甸王果真已是耄耋之年。
壮年的征战消耗了他的太多精力,也为他添了几道深深伤痕。如今缅甸军队虽猛,他们的国王却很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所以缅甸王储方才这般大胆,直接号令军队掠夺西双版纳。只怕暹罗之战里,指挥官亦是这位王储罢?
胤祥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王权更迭,必将风云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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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山河赋 五 ...
胤祥站在滚怒江畔,眸中有些迷离。
缅甸王征战一生,立下赫赫战功,早成了缅甸人眼中的神。
如今这位战神已经开始衰老。王储孟驳亦开始接掌一部分权力。
身为皇子,他自然清楚其间有多少龌龊、多少猫腻,倘若利用的当,未必不能成为一大助力。
衅大清者,死。
胤祥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回,背后残阳曳了一地细碎金光。
“王爷。”
吴达善汗流浃背地递上车里土司的公文:“缅甸人又来了,您看……”
胤祥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眸中隐隐有些压抑许久的戾气。
车里……车里么?
“理想而神奇的热土”?
胤祥将公文交还回去,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步子。
想来缅甸王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刻拼上一把,方才如此不管不顾,在屡次受挫之后再度北上的罢?
暹罗……
胤祥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雨民,去寻几个会缅甸语的士兵来。”
缅甸军中流传着奇怪而大胆的言论:缅甸王已老了。
缅甸王确实老了。连同王储并政敌在内,都这么认为。故而这种论调并未引起太大响动。
只可惜缅甸王是缅甸人的神,是一统上、下缅甸唯一王者。他怎么可以老?怎么可以!
奇怪的论调渐渐变了风向:缅甸王老了,如今的缅甸,已渐渐是王储的天下。
王储孟驳听闻这等论调,也只微微一哂,并不理会。
只可惜啊……老人有时奇怪得像个孩子,尤其是功高盖神的老缅甸王。他隐隐嗅出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王储要取自己而代之。
老缅甸王甚至有些欣慰:学会争夺的王储,方才是合格的王储。一味躲在自己的羽翼下,终究无法成长为新的战神,将暹罗人彻底击溃,也将北面的庞然大物撕碎吞下。
缅甸王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公元1762年的冬天。
据缅甸王的医师说,缅甸王的身体至少还能支持一年。
又据称,王储最近性格暴躁。
又据称,缅甸王身边散落着细碎的白色粉末。白色粉末来源于一株植物,它开着大朵大朵鲜艳的花。
又据称,王储等不及了。
即便是王储,即便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在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言面前,不得不花费巨大的精力去安抚缅甸人。
胤祥瞧着自己那略带薄茧的手,自嘲一声:早不知污成什么样子了。
还好……还好这一次,四哥是真的干净了,干净得没人泼得进脏水。
那所谓十大罪名、所谓《大义觉迷录》……不当出现的东西,自此也不当出现。
他终究比四哥心思细密些、也处理得妥当些。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缅甸王的死意味着千万缅甸人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即便王储孟驳亦是位能征善战的人物,却也无法在这种流言下将自己彻底刷洗干净。
古往今来,最可怕的便是这类似真似幻、无形无迹的流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篡位啊……倘若王储的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他便无法继承老缅甸王在缅甸人民中的精神信仰,自然也无法在短期内结束这场战争。
是他们出手的时候了。
“阿里衮。”
“奴才在。”
精壮的汉子向前跨了一步,紧紧握着手中的火枪。
胤祥慢慢开口:“领着你的人,帮助车里土司,教训教训缅甸那帮子土匪。本王不介意你稍稍越过边境线。”
将战火引至国内,从来不是一个好主意。尤其是在印度军队随时可能参战的情况下。
英王忌惮,欲扼杀我于摇篮么……呵。
爷奉陪。
胤祥的目光遥遥越过滚怒江,落在瞧不见的远方。
便让他在缅甸、暹罗的战场上,立大清之威罢。
毫无意外地,新任缅甸王暴躁地沿用老办法“征粮”。一旦土司们交不出花马礼,一小股装备齐全的缅甸军即刻奉上。打不过就跑、抢着了也跑,哪管你这年月饿不饿死、有无余粮。
薄薄的小雪飘落在滚怒江上,并不十分冷,却依旧肃杀。
滚怒江已成血红。
一切境况皆在胤祥的预料之中。
与缅甸人交了几次火后,对方军中的印度人越来越多,装备也愈发精良。
胤祥早早便命紧邻边境的诸土司领着族人内撤,尽最大的能力保了己方平民安康。至于缅方大小土司头目……胤祥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
前进。再前进。
火线不断南移,已然越过了那蜿蜒的边境线,进入缅甸境内。
不知何时,对方军队中,缅甸人越来越少,印度人、英国人潮水一般涌来。
缅甸北部的战场上,东方最古老的帝国和西方最先进的王国开始了第一次火力碰撞。
冬天已经没有雪了。
黑山白水里出来的精锐早将南方暖冬看做了融融春日,打起仗来分外心得应手。尤其是此时身处他国领域,破坏起来自然毫无顾忌。
胤禩、胤禟从西藏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般场景:
大清最最尊贵的和硕亲王执着弯刀,单膝跪在地上,身边是哑了火的枪,缕缕鲜血在银色铠甲上流淌。
淬了血与火的男子,该当是如此的。
尤其是……拼尽全力为他守护江山的男子。
“缅甸多为山林,尔等战力削弱不止五分。”
胤祥简单地包扎了伤口,没事人一般对阿里衮言道。
“况且南方山林大多地势低矮、林木高峻。唯有缅甸、暹罗交界处,方才出现大片□的土地。如此境况,于我等并不乐观。”
南边的小丘陵可比不的北方的崇山峻岭。阿里衮手中的人估计也是习惯了在开阔的大平原、大沙漠上作战的,如此山野,可谓以我之短抗敌之长。
“如此唯有……”
唯有利用云、贵、川、桂四省绿营,再有土司们手中的团练、土练,尽最大可能将战火南引。
阿里衮早习惯了胤祥那惊人的洞察力与分析力,也不多说,领了亲兵憋屈地跟在土练、绿营身后。
唯有到了开阔的大战场上,这些习惯了跃马纵横的兵丁们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本事。
至于缅甸人……
犯我边关、迫我子民纳贡者,杀。
战火南移之后,边境百姓的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此地大多是傣民,偶有瑶民、苗民小小聚居在一处,搭了大大小小的山寨子。土司们乐得安享这份安宁,倒也不曾在后方捣乱,也尽最大可能提供粮饷。
但凡头人,皆无法忍受强颜欢笑、称臣纳贡的苦。
英国最强悍的终究是海军,路上战力并不非常足。
缅甸中部的□地带上,密集的火力交织而成最残忍的烟花,迎来了新的一年。
公元1763年,未来咆哮的钢铁巨龙尚在酝酿,日不落帝国也仅仅依靠着风帆战舰维持着辉煌。
没有人能在古老的东方帝国手上讨得了好,即便掌握了最最先进枪械的英国人也不能。
东印度公司嘟哝一声,转头便将火力对准了缅甸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