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新一任缅甸王才刚刚攻破了暹罗的首都,挽救起自己的最后一点威望。
镶黄旗高高飘扬在山林绿野间,镇守着云贵高原下的西南大门。
胤祥毫无顾忌地将这地方交与了胤禩,叮嘱了吴达善好生看着,又命阿里衮好生善后之后,即刻北上。
即便有将才如苏沃洛夫、有才臣如波将金,莫斯科也无法抵挡住西欧诸国的密集炮火。何况西班牙、意大利、荷兰等国见情势有利,也纷纷插了一脚进来。
利益么,任谁也不会嫌多的。
东印度公司对大清帝国的试探便如历史洪流中的小小涟漪,也只让英王乔治三世稍稍糟心了半刻。
胤禛高高站在城墙上,望定了那疾驰而来的一路人马,丝毫掩不住眼里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下来,扶起胤祥,轻轻解开他的战袍,唇边带了一抹浅浅的笑。
“回来了。”
“瞧来战绩不错。”胤禛心情难得地好,竟在西暖阁里调侃起胤祥来,“你家福晋为你生了个格格,倒是个招人疼的。”
可不是么?素来照顾爱弟、连带爱弟的儿女子孙们也一并亲手照拂到的,世上也唯有宪皇帝陛下了。说实在的,胤禛又起了将小格格抢过来养的念头,横竖上辈子从弘昌到和惠,哪个没在雍王府里待过数年?
胤祥微微有些失神,喃喃自语:“是塔拉温珠儿?……”
他的塔拉温珠儿,如同和惠一般的塔拉温珠儿么?
胤禛将手覆在胤祥手背上,慢慢握紧了他的手。
胤祥失神地抬头,低声说道:“皇上见笑了,臣弟……”
“朕与你一道去瞧瞧。”胤禛笑道,“今日可是小格格满月。他阿玛自南边归来,可是再大一份礼也没有了。”
宁亲王府。
粉嫩的小女婴安静地裹在襁褓中,粉红的眼皮紧紧合了去。初生的婴儿需要大量睡眠,可也不当如此安静。胤祥忽然记起弘暾,依稀“绵忻”幼时也是如此安静的罢?
胤祥小心翼翼地触触小格格,却蓦地对上了一双恼怒的眼。
那不是婴儿当有的眼神。
胤禛明显也觉察到了,微微偏头瞧了嬷嬷奶妈子一眼,淡漠地吩咐旁人下去。
他兄弟二人自重生以来,异事也见得多了。待此地清静了些,胤禛方才仔细打量了小格格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祥弟——”
小格格蓦地睁大了眼。
如出一辙的称呼、如出一辙的容貌,再加上那冷漠得几似冰凌、唯有瞧向胤祥方才微微有些热度的眼神,分明与她的汗阿玛一模一样!
不不不,那不是他的汗阿玛。她的汗阿玛不当如此年轻,她的阿玛也早不在人世了。
可那分明肖似怡贤亲王的人,却又是谁?
她知晓她投胎了,她也知晓自己离开了那广阔的大草原,她更知晓彼时已然物是人非。
她是和硕怡贤亲王最最嫡亲的女儿,雍正爷最最疼宠的公主。
爱新觉罗?宁楚格,和硕和惠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和惠公主真名未知,不过既然开头用了宁楚格,索性就用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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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踏莎行 一 ...
白金汉宫。
英王乔治三世看上去相当焦躁,只因北美的殖民地之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乔治三世的老师、现任首相约翰?斯图尔特有心替他分忧,却颇有些有心无力。
约翰?斯图尔特来自英格兰,英国的“化外之地”,也因此成为政敌们打压的最大借口。
偏在此时,东印度公司传来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消息是他们夺走了大半个缅甸与整个暹罗,坏消息则是他们彻底败在了古老的东方帝国手中。
“殖民地呢?法国人有什么表示?”乔治三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直勾勾地盯着约翰?斯图尔特。
约翰?斯图尔特回禀道:“法国人在南亚的殖民地没有得到任何扩张,想来法王也不愿意与强悍的东方帝国开火。这回我们强行出头,确实吃了大亏。”
乔治三世松了口气,眉心深深皱成了川字。他们的殖民地几乎遍布整个世界,却独独在东方碰了个大钉子。法国人狡猾地躲在了英国人后头,俄国人向东扩张的阻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约翰?斯图尔特面上微微浮现出奇怪的神情:“他们似乎并没有与我们争夺殖民地的打算。根据翻译过来的东方经典,他们所奉行的政策非常保守。只要我们绕过他们……”
乔治三世对这种思维表示了深切怀疑。
作为海上霸主兼拥有强烈扩张野心的英国国王,他实在难以想像这种“不外侵”的政策。
约翰?斯图尔特又道:“弗朗索瓦-马利?阿鲁埃(伏尔泰)现在就在中国。根据他与欧洲朋友的来往信件,大致可以推断出一种情节:一旦帝国国王贸然对外发动战争,他们的史官会毫不犹豫地为国王冠上恶名。这一点,与我们正好相反。”
“那么……”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绕过去。”约翰?斯图尔特目光灼拙,“既然他们无意于我们争夺殖民地,我们也没必要去招惹一只凶狠的龙。”
“假设将来开展,我们顶多也只能打个平手。我们的人口基数……陛下想必比也很清楚。”
乔治三世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好,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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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烬,夜雪西窗。
日头暖洋洋地照进西暖阁,玻璃窗子仍是一如既往的明净。胤禛半歪着身子靠着想事情,胤祥早早便任劳任怨地浏览起了理藩院的折子。
北四路止兵,倒有些可惜了。
胤祥似遥遥望见莫斯科西面的纷飞战火,一丝丝猜测着西方诸国对东方的态度。英王暗中命东印度公司对自己下手,法王又将如何?
法国人这回也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他有些不安。
“唔……”胤禛压抑地自牙关中迸出一个字来,勉强坐正了身子,“朕忘了件事儿……咝——”
疼。
胤祥耳尖,忙上前来扶着胤禛,讪讪道:“四哥若有吩咐,还是……还是交与臣弟罢。”
“如今知晓自个儿孟.浪了?”胤禛顺着胤祥的手靠了回去,“过两日便是十五,依例当赐宴。恰封西域诸头人朝贡,索性一并办了罢。”
胤祥应下了,暂搁了手上的活儿,依着胤禛的指点,寻到了西域诸国的条陈细看。胤禛头一回指使得心安理得。
再怎么小心翼翼,次数多了,咳,也是要出事的。
昨夜着实有些过了。
难得心虚一回的怡王殿下发挥了十成任劳任怨的本色,更是将胤禛贴身伺候得分外周到。没法子,总不能教旁人瞧出端倪不是?
胤祥阅毕条陈,又替胤禛妥善安排了赐宴事宜,忽然听见胤禛问他:“你府上那位沈老先生如何了?”
胤禛指的是沈起元,昔日大胆提出旗务之弊的那一位。
“臣弟已将他送回太仓。终究是古稀之人,仍是念着旧的。何况那几处书院还劳他照看着呢。”胤祥顺口答了,微觉诧异,“四哥为何提起他来了?”
“朕瞧着二哥无事可做,便又请他接手了旗务,连同十六弟一道。”胤禛虽仍是懒洋洋的,眼底终究闪过一丝精明。
旗务么?
也好,有位更骄横的和硕亲王在,也不怕那些个贝子贝勒们不听话。说起来,他也似乎当去瞧瞧孩子们了。听闻那位伏尔泰老先生与弘晈、弘晓可很是谈得来的。
弘晈今年实寿五十,去年恰逢五十虚岁。胤祥着实怀疑当日胤禛是否是依着弘晈的年纪,划了宗室赴盛京的年龄上限。
“说起来……”胤禛按□体不适,慢慢站了起来,“朕也当去给太后请安了。近日里太后身子可不大妥当。”
这一世的额涅,胤禛、胤祥均是双双感激着的。
胤祥紧着一步扶了胤禛,隐隐有些担忧:“您……”
“你与朕一同去。”
寿康宫。
皇后领了数位嫔妃陪太后说着话儿,尽力逗她开心。太后虽面上维持着笑意,精神却着实有些不大好,甚至还不如太皇太后健朗。
胤禛登基之后,太后苍老的速度是愈发快了。
胤禛、胤祥给太后请安之时,太后多瞧了胤祥一眼,笑意直达了心底: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哪。
皇家阿哥们,却有几个能做到这般?
璋儿、瑢儿……好,好得很哪……
皇后善解人意地领了嫔妃们退下,将空间留给母子三人。
“额涅,这是子臣自南边得来的,于身子最是补益……”
“额涅这些日子便少操劳些罢,朕瞧着皇后也可撑着些……”
“额涅往日里烦闷,不妨至子臣处散散心,也是大有裨益的。过两日子臣便将小格格送来陪着额涅罢……”
“额涅宽心方才是常理。唔,过些日子便让皇后陪伴额涅,借礼佛之名四处走走,可好?……”
“额涅……”
太后瞧着两个儿子,扑哧一声笑开,一左一右拉了坐下:“额涅的身子骨儿自己清楚。倒是你们,莫要仗着年轻,便不顾身子……”
此话本意是要胤禛晚间多睡些、胤祥莫要天南地北地乱跑,可那两位听来却分明不是这么回事。胤禛藏在袖里的手偷偷揉揉腰,胤祥心虚地撇开眼去,齐齐应了声是。
咳咳,额涅有言,节制、节制呀。
太后说了片刻便倦了,放了那两人回去。
胤祥离宫之时天色尚早,便先去了弘晈那里。弘晈的书卷气半点也不亚于弘晓,也较弘晓少了一分沉着睿智、多了一分飘忽清逸。
郡王府里本植了大片大片的菊。如今瑞雪初霁、枯蕊残枝,也仅剩路边几点红梅撑起一分生气。
早年间,弘晈也是抑郁的罢?
伏尔泰此时尚在怡亲王府里对着几十屋子藏书发狂,并未拜访弘晈。倒有不少文人清客借了年关,有心结交这位手中无权的王爷。
弘晈倒是看得开。
来者是客,去者亦是客。甚至此身此府,亦不过天地间一过客而已。
胤祥特意没用亲王仪仗,只带了两个侍卫前来拜访。门房接了宁亲王的帖子,吓得几乎打跌,手忙脚乱地回禀自家主子去了。
不多时,弘晈便收拾齐整了出来迎他。
清客的日子终究比政客舒爽地多,弘晈面上神情也一直是淡淡的。纵使弘暾、弘晓已稍稍向他透了些口风,可只要胤祥不说,他便永远是大清的和硕宁亲王爱新觉罗?永瑢。
归葬涞水的和硕怡贤亲王,怕也只旧梦了罢。
胤祥一路走来,所闻所见唯有清、雅二字。纵使已不是头一回来,可终究是有几分遗憾在里头。
这事……究竟当不当说?
弘历硬是出继了永喜,转头又为弘晈指了继福晋。纵使此时尚有永福在,却也终究是寒了弘晈的心罢?……乾隆四年那场祸事,牵扯之大之广,着实不可估量。
弘晈依例招待了胤祥,一双无澜的眸子令胤祥心生叹息。
这般也好。
他安静地开口说道:“王爷素日繁忙,可这年关儿的……也当回去瞧瞧太妃不是?”
弘晈猛地抬头看他,指尖微微颤抖。
胤祥和蔼地笑笑,告辞而去。弘晈不是弘晓,他也无法承受这事带来的惊涛骇浪。
他能照拂一日,便照拂一日罢。昔日那倔强的孩子,可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别扭。
转了一大圈才回到王府,胤祥总算送了口气。再对上宁王妃含羞带怯的目光,他分明又有些头疼。
今日是睡书房呢还是……
嬷嬷心急火燎地小跑过来,花盆底踩得虎虎生风:“王爷、福晋,小格格醒了,听闻王爷回来,正闹着呢。”
宁王妃这厢还在感慨女儿的贴心,却不知和惠公主早已急得恨不得上房揭瓦。她早早便听懂了嬷嬷们的话,知晓王府的主人已经回来,便一反往常的乖巧听话,大哭大闹起来。
——说到底,和惠公主也只是被两位阿玛捧在手心可劲儿疼的宝贝。十五年的悉心疼宠、两年的风雨飘摇,和惠公主恨不得立时拽了那肖似阿玛的男子过来瞧个清楚。
满月,满月。
胤祥忽然想起乾隆二十五年的五月。
当日满月宴上,弘暾失而复得。
想什么呢!
胤祥自嘲一声,四哥洪福齐天,自然是一出一个准儿的。自己……呵,想多了罢?
“去瞧瞧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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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踏莎行 二 ...
和惠辛苦地歪歪小脑袋,琉璃般剔透的眼睛直直盯着胤祥不放。
——这辈子的阿玛可真年轻。对了,她可是大格格呢。
和惠扁扁嘴角,似乎颇为不喜长姐的身份。先头她是雍王、怡王两府里的幺女,最是娇宠着的;如今成了长姐,怕是要辛苦照拂着弟妹呢。
胤祥伸出食指,轻轻拭去了小格格眼角的半颗泪珠。柔嫩的触感令他有些局促,只恐稍加用力便揉破了女儿的肌肤。
“阿玛的塔拉温珠儿,如何便使了小性子?”胤祥噙笑望着和惠,语调是惊人的柔软。
和惠忽觉有些难受,薄薄的水泽之气蒙上双眼。她合上嫩红的眼皮,躲开了胤祥的目光。
胤祥只笃定了一件事:她能听懂。
“宁楚格——”
和惠蓦地睁眼,胤祥却已自出神,隐隐有些怀念的神色:
“便唤你宁楚格罢。阿玛的塔拉温珠儿……无论往昔如何、将来如何,你永远是阿玛掌心的明珠。”
和惠忽然有些糊涂。照理说,自己托身成了孙女辈,自当较眼前人更为老成才是。可瞧这模样,分明便如前世之时,自己不管不顾地在阿玛、汗阿玛身边撒着欢儿。再有、再有便是,自己的皇伯父分明唤了阿玛一声“祥弟”。
莫非这才是自己不饮孟婆汤、不渡忘川的缘由?
和惠费力地歪歪脑袋,蹭蹭胤祥的指头,慢慢做出了几个口型。
她此时尚不能发声,做出口型也是极勉强的。况且此时身边又有宁王妃及乳母嬷嬷在,不好太出格。众人瞧着小格格那一张一合的粉红唇皮极是可爱,吉祥话儿流水一般向胤祥淌去,无非是些“格格聪慧”、“日后必贤淑”之类的赞语。
胤祥本是噙了笑望着小格格自己玩耍,片刻之后忽然觉得不对。小格格的口型竟似……蒙古语?
周围人中,除胤祥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蒙古语。
小格格分明是在以蒙古语对他说:鸾书光贲,彰淑范以扬徽;象服宠膺,笃懿亲而衍庆。聿稽茂典,用涣恩纶。咨尔和惠公主,乃和硕怡亲王之女也……
分明便是雍正七年,宁楚格赐封和硕和惠公主、远嫁蒙古时的金册文!
小格格明眸之中水光粼粼,委屈地皱皱鼻子,继续自己的唇语:……是用封尔为和惠和硕公主,锡之金册……
饶是胤祥心志够坚、性子够冷静,也是心神激荡不已。
胤祥定了定神,安抚地点点和惠饱满地额头,笑道:“瞧这淘气劲儿,来日定然又是个皮猴子。”
和惠气鼓鼓瞪着胤祥,殊不知这般模样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觉可爱至极。
古往今来唯有汗阿玛能纵容她的淘气。待她能走能跑能跳,定要寻汗阿玛去!哼哼,阿玛何时忤逆得了汗阿玛?
粼粼水光又厚一层,终凝成豆大的泪珠滚落眼角。
她的阿玛啊……
胤祥对和惠的性子早是摸透了十成,也不介意那丫头此时的小性儿,吩咐了人好生照料,随即便去了书房批阅公文。
横竖他将公文带回府批阅,自来也是不成文的惯例。
既已得知小格格乃是和惠转世,胤祥再难静下心来批公文,顺手便唤了小太监给胤禛递话。旁的不说,胤禛对和惠的宠,他这嫡亲阿玛也是望尘莫及的。
胤禛接了胤祥的条子,惊喜之情难以自抑,即刻便要摆驾宁亲王府,还是公公们苦劝了好一会方才罢休。胤禛没奈何,便唤了弘暾过来,将事情与他说了,让他回去瞧瞧。
弘暾、和惠一见,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和惠宝宝莽莽撞撞地要弘暾抱,可弘暾自己也不过是个奶娃娃。几回牵扯下来,还得宁王妃好生哄劝,方才勉强将那两人好生分开。末了和惠宝宝头一歪,合眼睡了。
弘暾哭笑不得。
三年正月,紫光阁设宴。
爱乌罕、巴达克山、霍罕、哈萨克等国或汗王亲至、或谴使入觐,将紫光阁挤了个满满当当。这回的北四路清军着实教人寒了胆、收了心,忙不迭趁着年关向北京表表衷心,省得他日被如狼似虎的清军顺手牵了去。
至于哈萨克草原……
哈萨克也唯有自认倒霉而已。
谁让他们数十年前无力抵挡俄军铁骑,生生将一片水草肥美的宝地让了出去?如今清军打退俄军、有益将那片地方赠与蒙古诸部,他们还能到哪儿嚷嚷去?
哈萨克头人试探地提了几回,皆是说了半截便噎了回去。
底气不足,终究是底气不足啊。
胤禛一身清冷犹自不散,面上堪堪维持着几分笑意,略略将北边境况说了几句,大意是大势不动,只取当取之物;诸位汗王大可宽心,朕并非穷兵黩武之辈,云云。
诸汗王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放下大半,换了副豪爽的神情,开怀大饮。
或许唯有粗鲁的汉子,才能让人稍稍减了疑心罢?旁人自是不知,至少诸位汗王是捏了把汗,学着蒙古诸部行事的。
宴毕,胤禛言道:“西北已建喀什噶尔新城,又有伊犁将军驻守,诸位汗王当可宽心。伊犁将军明瑞、办事大臣阿桂等,皆是稳重踏实的人物。想来也是能当一面的。”
诸汗王、使者心下了然:回疆的明瑞、阿桂,便是喀尔喀蒙古的成衮扎布与车尔登扎布。
称是之声此起彼伏,胤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领诸人游了一回园子,方才放了人回去。
诸汗王才走,胤禛便逮了胤祥,急急问道:“宁楚格……果真是宁楚格么?”
胤祥郑重地点头。
这等事情,自然不能胡说。
胤禛惊喜兼且宽慰,低低念了一声佛,方才笑道:“让她进宫小住几日,如何?”
再让您将她养得比阿哥们还金贵?
胤祥隐隐有些无奈,却也无法违逆了胤禛的意思,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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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胤誐、胤祯一个往南一个往北,皆是憋了股气在胸口,有意要做出些事情来。胤禩自然由得胤誐在西藏折腾,横竖天踏下来有他与九爷顶着;胤祯却生生教前世的大哥、今生的二哥又气了一回。
大千岁斜了大将军王一眼,晃晃手里的火枪:“待你比这杆枪高了,再来与爷说话罢。”
眼看着北边渐渐哑了火,胤祯也硬是不回,似是诚心给自己找罪受。至于先头的“冲冠仪怒为红颜”……嗤,这辈子爷的资本可也就剩那么丁点儿了,再纨绔下去,还能有老爷子罩着么?
傅恒可最自高恒之事后,可从来不会对皇亲们留情面的。
“报——”
八百里加急骏马踏实了乱琼碎玉,瘦小黝黑的士兵心急火燎地递上求救信:“安南国王上书求援:广南王逢西山之乱——”
好不容易回一趟京的青容生生打了个喷嚏:越南西山朝之乱?!
怎么提前了十多年?!
青容以孙子的身份祭奠了允裪,又拜了太庙,匆匆忙忙地又回了盛京,只给胤祥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话。
历史已改,王爷需得步步小心。
胤祥闻言,反倒松了口气:改了么?改了好啊……
他工工整整地上了折子给胤禛:臣弟疑心,法王从中挑唆、背后襄助,妄图夺取安南之地,以为殖民之用。
北面也恰好在这时递了话回来:白令海峡已顺利为我所掌,西伯利亚一线纵深,里海海岸势在必得,贝加尔湖之辱已然尽消……
如今只等着西方诸国将俄皇逼上谈判桌,行那和谈之事。
胤禛这几日忙着见陈宏谋、于敏中、李侍尧,也顺带见了见胤祉,一口气封了十余位太子太保下去,有心将大清的风气再整上一回。
陈宏谋只因得胤禛大力褒扬,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直言道:“世间贪官之所以为贪,一者奉崇‘及时行乐’,二者却是为了子孙后代计、亦为了光宗耀祖。臣以为……”
胤禛忽然想起青容临行前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贪官之所以为贪,是因为贪污的代价太小。
小?
胤禛听着陈宏谋的喋喋不休,颇有些不明所以。绞杀、抄家,难道代价还小么?
“……臣以为,皇上当行一令:为贪者,当祸及祖辈子孙,损其一世功勋,夺其一乡之望!”
他轻轻摩挲着胤祥方才递上的折子,隐隐有些撂挑子的冲动。
李侍尧闻言,微微变了脸色。
于敏中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表情仍旧淡然。
胤禛眼尖,已对那两人起了些许疑心。尤其是李侍尧。
纵有贪心,可他却并未以此行事。倘若陈宏谋此举可行,当是大清的功臣。若是不行……也不过加重了自己刻薄的名声,无甚大碍。
“准!”
从今以往,但凡贪官,除下狱、抄家之外,除其子孙于宗族,赐“国之蛀虫”匾额于乡里,撤其父祖神位于本家宗庙,自祖父辈起,嫡子贬庶、庶子为家仆,另得九代之内声名狼藉,皆为此人所累。
够狠。
只不知此令一下,又要背上多少骂名。
胤祉忽然有些晃神,只若今日方才真正认识胤禛一般,竟与于敏中齐齐说道:“臣奏请合编天下之书,以为《四库》!”
胤禛微不可察地蹙眉:“此事留部再议。”
“若无要事,便退下罢。”
刘保卿待众人离去,瞅了个空子,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方才瑞王爷来了信儿,绵亿阿哥(弘历)出了花儿,却不知……”
胤禛愣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他这做阿玛的,恐怕也唯有替他拾掇几位太医、几位嬷嬷精心伺候着。此后生之死之,皆由天命。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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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踏莎行 三 ...
瑞王府。
弘历已用小院子单独隔开,滚烫的沸水片刻不停地煮着器物。胤礽若有所思地望望那雪天里冒着腾腾热气的小门小窗,侧头吩咐胤禛派下的嬷嬷们:“给爷伺候好了。”
嬷嬷们应了声是。
此番竟是天要夺他的命么?
胤礽从不认为弘历能熬过这一关,直觉在这时竟敏锐得惊人。
弘历足足烧了三日三夜,却在最后关头醒了过来。
醒来的小阿哥极是奇怪——或可称之为正常。他眼里只剩下孩子的熠熠神采,全然失却了纯皇帝陛下的慑人与愤懑。
胤礽轻轻弹弹小阿哥饱满的前额,却见那孩子歪歪头,咯咯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澄澈无澜,分明便是个孩子模样。
纯皇帝陛下此番是真正归了东陵地宫了罢?
只若长久以来的负担终于卸去,又若紧绷的神经终于断开。怅然裹挟着微微刺痛,沿着脊柱缓缓上升。胤礽抿了抿双唇,于养心殿外求见胤禛。
年轻的声音夹杂着锐气豪气,一丝丝传到殿外来。
“法兰西国暗中撑持西山叛军,安南国王、太后却也是庸碌无能之辈。臣弟以为,当助剿叛军、另立安南国王。此番诸国合议,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半步……”
曾几何时,十三弟竟也如此……运筹帷幄了?
胤禛清冷的声音缕缕传开:“你上个条陈,命军机处再议一议。传瑞王进殿罢,莫教二哥好等。”
胤礽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对胤禛全足了三跪九叩大礼:“臣请迁徙盛京,‘颐养天年’!”
养心殿内一阵长久静默,胤禛微微有些失神,忽然笑道:“若是为着弘历,二哥也未免矫情……”
“‘老’臣心事已了,自请‘颐养天年’!”胤礽难得地认真起来。
胤禛半垂了眼睑,看不出情绪:“既是二哥所求……准!”
胤礽退了出来,竟隐约有些轻松的意味。绵亿顶着稀疏的痘印,好奇地望着回府的胤礽,眼底已尽数是孩童的纯真。
胤礽径自唤了长史过来,漠然吩咐道:“本王欲行盛京。其间一应大小事务,还望好生打点。”
长史应了,满心疑惑地退下。
寻常宗亲对盛京避之不及,这瑞王爷竟是趋之若鹜么?
长史的动作倒也利索,赶在北面停火的消息传来之前,伺候着自家主子回了盛京。胤礽印象里这地方本是贫瘠得可以,不料着眼处竟是大片嫩绿新芽,微怔了片刻。
三月融冰,黑土地恣意张扬着肥力。
青容得意地叉腰大笑:“二哥瞧着可还行?米、麦、豆、苞谷……啧啧,本王都快蜕变成农人了。”
胤礽对那“三年粮仓”的豪言亦有耳闻,瞥瞥那身量抽足的少年,含笑道:“一帆风顺?不见得罢。”
青容气鼓鼓地掰了指头与他数:某贝勒游手好闲不听调遣、某贝勒飞扬跋扈仗势欺人、某某……
横竖此间无事,便索性替那小子拾掇拾掇罢。胤礽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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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料事自来不差,胤禛的情报网络也是不差。阿里衮领着亲兵驻扎在西南边境线上,早有四省绿营兵迅速反扑了安南叛军。
胤禩无事可做,胤禟也恰恰需要西南贸易的方便之门,于是闲得发慌的胤禩便顺手扶植了一位安南国王。阿里衮、吴达善事先已得了胤禛的吩咐,明面上不加干涉,暗地里却拿捏了新国王的短处,掣肘了八王爷半数手脚。
胤禩于此事早有准备,光明正大地借着安南、缅甸与东印度公司接着交易。只是这度,却着实掌控得不差。
只差一条,水师。
装备倒已备得齐整,诸大水师营也换了一批闽人。只因国人向来漠视海洋,操练之法颇显陈旧。又因台湾岛远离本土,不如其余水师掌控得宜。究竟如何处置,着实教皇帝陛下亲王殿下头疼了好一阵子。
最最要命的是,从八旗至绿营,人人是不屑于水师的。
夏四月,俄败,议和。
这回当是彻头彻尾的惨败,半点情面不留。
胤祥于外文几可算是一窍不通,旁人亦是如此。可莫斯科势在必行,否则定要堕了本国威风去。与此事比较起来,水师倒可稍加搁置一阵子了。胤祥虽急,明面上却是半点不显的,也唯有胤禛略略觉察了几分。
可胤禛明显对这番担忧不解。在他看来,俄文翻译是现成的;即便到时候无法直接交谈,让俄方直接以汉文议事也便罢了。胤祥这回着实有些杞人忧天的意味。
可胤祥的杞人忧天却也有些道理:“臣弟担心的是,俄人奸诈狡猾,英法诸国对我等亦多有防范;倘我等于诸国语言不通,只怕西方诸国会与俄罗斯订些龌龊的协议,我等平白做了冤大头。”
“宵小之辈何足挂齿。”胤禛蹙眉道,“难不成我等还能怕了他——是了,我等数次胜仗,皆因各国皆存了渔翁得利的心思。倘若诸国合在一处,胜负仍是五五之数……”
怕不是五五之数,而是与俄罗斯一般下场。
“若只是俄国,怕是连翻译也不用的,臣弟只需带了成衮扎布、阿桂、傅恒即可。若是旁的国家……”
胤禛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未来之人学识如何?朕瞧着……甚为广博。”
实际上,大学、尤其是稍稍上得了台面的大学无一不好面子,也无一不热衷于填鸭式教育,通选课门类更以百计。青容好巧不巧地被英文原版教材、英语论文荼毒了整整三年,三年间又每年腾出两个月去做那所谓的“赴法交流”,为此又选修了法语——
翻译的不二人选,不过如斯。
议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青容兴奋之余,头一件事便是扯着胤祥问清楚。
要地?要钱?要称臣纳贡?
十三爷笑着掸开她的手,命她好生听着旁人如何做想。
一位十六七岁的白嫩少年旁听,自是构不成威胁的。
英国首相强硬地表示:要钱,要俄罗斯永不入侵。
法王使臣亦强硬地表示:要钱,要俄罗斯远离西欧。
普鲁士、奥地利、托利维亚诸国几乎要跳脚:“归还本国国土,赔偿一切损失!”
波兰摇头叹息,国王本身也是女皇陛下的情夫。这回和谈,他本该是极力避免的。
青容虽不晓德语、波兰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等等欧洲诸语,却仍旧能从英、法二国与旁人的对话中猜出个大概。胤祥从不担心青容是否会反叛,理所当然地将她的话作为蓝本,考察着诸位翻译的忠诚度。
——实际上,还真给他瞧出了几位“忠心于外”的翻译,抑或神父。
此时此境,竟与昔年签订《尼布楚条约》几乎同出一辙。不同的是,此时胤祥手中多了个法宝,青容。
英、法的海外殖民地几乎遍布整个世界,缺乏的正是钱与工业原料,也要维持着霸主的地位,要钱不要地、要俄罗斯承诺永不入侵,自是理所当然;普鲁士等大小公国被俄罗斯欺负得狠了,大片土地被蚕食,归还旧土的愿望自然无比强烈;至于西班牙、意大利等纯粹为了分一杯羹;有了最好,若是没有,也无可奈何。
白令海峡已经悄悄到手,他们是否该盯上西西伯利亚的煤炭与钢铁?
青容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贪得无厌了。
可未来是钢铁的世界,煤炭、铁矿、石油缺一不可。而西西伯利亚,却分明是最大的原料供应地。在今日的世界,它并未显示出相应价值。
青容神色凝重地询问胤祥:自贝加尔湖出发、意在掣肘俄罗斯的那路蒙军,究竟打到了哪里?
胤祥不明所以,取了西伯利亚全图出来,虚画了个倒写的V。
天赐馅饼!
青容眼珠子一转,食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副南亚全土,印度、孟加拉国的国境线,分明也是一个倒写的V。
如何行事才好呢?
和硕宁亲王殿下义正词严:本国出兵为的也是安抚臣下。里海之畔本是我土尔扈特部游牧之所,要了;为本国与“在外游子”沟通考虑,回疆至里海应当开出一条路来。
这地方本就为清军所驻扎,女皇陛下也不能不给些甜头,遂应了。
一番和谈下来,最为强悍的一方要的居然最少。女皇陛下连带诸位大臣均觉不可思议,又有些隐忧:当不会留有后手罢?倘留有后手,又当如何处理才是……
莫非他们要的是海?
女皇陛下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白令海峡不还好好地在他们手上么?
可东海岸线分明便是俄罗斯唯一的出海口!北海岸线几乎终年封冻,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用的。
诸国协议签毕,欧洲诸国也四散了去,胤祥这才笑眯眯地谴了使者过去:本国饕餮之口……
女皇陛下心里咯噔一声:倘若俄罗斯成为内陆国家,他日必亡。即便不亡,也将成为苟延残喘的庞然大物。
大清使者又道:“贵我二国自来为边境线所困扰……”
四路清军将撤未撤,粮草不要命一般补齐了去。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出海之路!
女皇陛下担忧之余,狠狠下了决心。
青容默默合计了一回,紧邻北美的白令海峡加上终年不冻港海参崴,俄罗斯东海岸线几乎已失去价值。再说了,渤海湾可比俄罗斯东海岸金贵些。
谈判的原则无非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欧洲诸国离去的情况下,俄罗斯再无法挑起同仇敌忾之心。
胤祥取出西伯利亚全图的一刻,女皇陛下连同诸位大臣的脸色都不算好看。西伯利亚终年苦寒,不宜人居,所以俄罗斯才频频南下抢掠、频频出兵骚扰,妄图夺取富饶的南方。
俄国为保东海岸线,抛弃了气候恶劣的大半个西西伯利亚。从此,俄罗斯通往东西伯利亚的唯一路径是北冰洋沿岸。
青容被这个天大的馅饼砸得晕晕乎乎,两眼冒着红心地回了东北。
她必定、一定、必须得把东三省变成粮仓——现在已是半个粮仓了,可喜可贺,再接再厉。
善后事宜相当繁重,胤祥不得不在喀尔喀又留了半年。没法子,到手的东西必须牢牢掌握在手心里,方才妥当。
此时,安南背后推波助澜的法军已与清军正式交火,结局与英军一般无二。
法王无可奈何,只得学着英王的做法,绕开东方的庞然大物,继续东侵。
炎炎盛夏,肃肃冷秋。
独自操持着庞大的国度,也是累得很的。
胤禛放开撒娇的和惠,狼毫轻轻点了点朱砂。
不过等待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
完结倒计时:四
85
85、醉花阴 一 ...
宫里人说,太后见了宁王府大格格心下欢喜,索性便让她在宫中小住几日。
宫里人又说,皇后见了大格格很是喜欢,又留了几日。
宫里人还说……
总之,除了身怀龙嗣的几位嫔妃外,后宫里够得上格儿的,都把宁王府大格格接过来养了一轮。宁王妃苦不堪言,唯有一趟趟地递牌子,方才偷空见着了那小小人儿,稍解心中思念。
和惠抱着一只小奶猫,胡乱寻了个假山洞便钻了进去,借以躲过嬷嬷们的唠叨。小奶猫轻轻软软地喵呜一声,蹭蹭和惠柔嫩的小肉掌,乖巧地蜷成一团。
也不知何时才能长大呢。
她的桑斋多尔济(和惠之子),此时当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罢?
尚未断奶的小猫只有成人巴掌大,被和惠顺毛顺得极是舒服,细细地叫唤几声,竟在和惠怀中打起滚来。
和惠没奈何地戳戳小猫软软的肚子:“你比造化还难养!”
——公主殿下,不能这么算的。造化是只小狗,可不是小猫。
假山外传来静鞭的劈啪声与高高低低的请安声,想是胤禛到了。和惠才探出小脑袋,立时便被揪了出来。
“来。”
胤禛向和惠招招手。
弘晖惊讶兼且无奈;弘暾心中哀嚎:此女非吾妹。
和惠瞅瞅四周,放开怀中小猫。小猫别扭地打了个滚,跑了。
屈腿抚膝、蹲身直下,软糯的嗓音绵绵传开:“侄女给皇伯父请安!”
你才一岁,一岁!
胤禛恨铁不成钢:一岁的小格格,需要那“度协柔嘉,性成婉顺”的作派么?
……是了,一岁的小格格,也无须清清脆脆、顺顺溜溜地说话。
宫人们瞧着皇帝对小格格上心,心头早已转了百八十个弯子。
和惠在宫中生活了足足七年,如何瞧不出其中利害。她本着能躲便躲的心思,待胤禛走远后,撒开脚丫子去寻她的小猫,将奶娃娃的作派学了个十足。
和惠从早上寻到正午,又从正午寻到晚间,无论如何也寻不着那小奶猫了。她有些泄气地揉揉腿,忽然发现一抹乳白色滚过了宫阶。
“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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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侍皆退。
“今番是四哥招惹我的……”
修长的十指两两相扣,胤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胤禛的唇齿颈项间,依然小心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胤禛不自觉地攀上胤祥的肩,微微喘.息。
明黄龙袍领口微敞,暖阁之外朔风渐凉。终究是分离得太久,慌乱地向对方寻求着慰藉。
喵呜——
小小软软的猫儿蜷成一团,大张旗鼓地滚进了暖阁之内。胤祥抬起头来,仍旧是半楼着胤禛的暧.昧姿势。
跌跌撞撞的小团子猛地扑住了猫儿,一面念叨着让你再跑再跑,一面端端正正地请皇父、阿玛安。
胤禛一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之外,胤祥强自镇定地替胤禛整理衣襟,指尖微微颤抖。
和惠请安完毕,不见叫起之声,疑惑地抬头。
呃?!
皇父懒洋洋地半靠在阿玛怀里,额上隐隐沁出细细的汗珠。阿玛偏了目光,慢慢替皇父扣上扣子。一粒,两粒……
数粒盘扣齐齐扣好,依旧是衣襟齐整的模样,只是皇父有些局促,阿玛背对了自己,看不出表情。
似乎、好像、或许、大概……
和惠怀中猫儿轻轻喵呜一声,头顶蹭了蹭她的下颌。
她并非不经人事,自然知晓此情此景所为哪般。
“……宁楚格,宁楚格?”
胤祥连唤几声,和惠的唯一反应便是揪着猫背上的乳白色绒毛出神。小猫还未曾断奶,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喵呜地惨叫几声,张口朝和惠的手上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