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和里包恩都注意到了,云雀在里包恩出现时眯起的眼睛和略微急促的呼吸——这家伙本能的会被强者吸引呢。
「那么,云雀恭弥,你意下如何呢?」里包恩慢悠悠地开口,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契约书,不过,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要知道,这可是双向的选择。」
「我知道。但我不明白。不过,你们既然肯找我来,说明你们还是相当认可我的能力的。」云雀对迂回的谈话渐渐失去耐心,「所以,请快点说明吧。」
「很好,我们不妨把话说开。阿纲刚刚成为了彭哥列的首领,但是守护者还不足六人——因为这六人必须符合他们的称号。
「而你,云雀恭弥,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你会成为云之守护者的候补——甚至直接成为云守。
「但有些问题是要你当面回答的。」
云雀没有回应。而六道骸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去了。
里包恩见他沉默也只轻轻哼笑一声,再度开口时声音冷酷到极点。「那么,我的问题。你,云雀恭弥,是个忠诚的人吗?」
什么?这种问题……
「不知道。」云雀抿了抿嘴,回答。
「为何?」
「我之前动心思想脱离「圣殿」。」
「哦?为何?」里包恩挑挑眉毛,倒也没显得意外。
「这是我的私事。」
……
这样的问答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云雀问道,「为何是我?」
「嗯,在六道骸看来你似乎很合适。看了他的报告、以及你的表现我们这样也认为。而且你的各方面的能力都相当好——啊,当然社交不算在内。不过这一点并不很重要,而且来日方长。另外一点,你原先是圣殿的人。很清楚了吧。」
「那么,六道骸已经是彭哥列家族的人么?」
「我们正在谈。他暂时是我们的「调查员」。」
「请容我再考虑。」
「好的。不必着急。但务必请在下下个月九日,给出你的答复。」
十日便是彭哥列十代目的就任仪式。
坐在六道骸的车里,云雀一个人望着窗外出神。六道骸还没有来,说是要他在车里等,自己还在和彭哥列的人谈话。
事情到了这地步,似乎容不得云雀拒绝了。一旦圣殿复活,而自己却加入彭哥列的话……可假若失去彭哥列的庇护,云雀确信自己会死得很惨。一个前圣殿的成员,在这种时候无疑是最好的目标——只要彭哥列稍稍放出一点风声,灭口或者报复便会随之而来——能要了自己命的事情有无数人会替他们做。而且,显然无论如何只凭自己无法躲过所有的危险。他还没自信到这个地步。
那么,即是说,要答应么?
骸这边似乎是已经谈完进入闲聊的阶段了。
「那个孩子很信任你啊,六道君。」刚刚没有现身的门外顾问泽田家光此刻正坐在六道骸的对面。
「大概是因为这之前接触过吧。」六道骸随意的拈了花瓶里的小野菊把玩着,刻意把重音放在「这」上。
「想不到竟会是这样轻信的人吗?还是你特别有手段呢。」泽田家光倒也不以为忤,只是轻轻嘲弄道。
「嗯?他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驯服呢。再者说,我也没兴趣。」
「关于请你加入彭哥列的事情呢?如何,有兴趣吗?」
「呵呵,这件事啊……再说吧。」
「希望你仔细考虑一下。」
「我会的。我也该告辞了。」
「那么,走好。」家光也不强求,「顺便说一句,我们可以帮你和你那两个同伴寻找你的妹妹。」
「这是要挟还是奖励?」六道骸步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直视着泽田家光。
「这是什么说法?好了,慢走,六道君。」泽田家光的脸渐渐隐没在逐渐变小的缝隙里,但六道骸忘记不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恍惚——那样耐人寻味的微笑和记忆里的某个地方那一瞬间的重叠。
六道骸花了自己所有的耐性才没狠狠给电梯壁一拳。
「你放心……我从来跟黑手党势不两立。」
同床
「哥哥!救我!哥哥——」
面前惊惶的小女孩伸长手臂,却怎么也够不到自己伸出的手。
「凪!」
是梦吗……
六道骸自黑暗里睁开双眼,失神的盯着身旁的云雀看了一会。果然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泽田家光的话吗?凪,你到底在哪里呢……
骸翻了个身,面对窗户。窗外淡淡的月光把空间分隔成黑暗和银白。
身旁的云雀睁开眼,宝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在月光的辉映下美丽异常。然而眼睛的主人却以差到极点的语气吐出「再乱动就咬杀你!」这样的□裸的暴力宣言。
以「必要的监视」为名义,六道骸和无处可去的云雀恭弥算得上是同床共枕——因为理发店没有别的房间也没有空间再放下一张床,又没人想在沙发上过夜——六道骸给十二万分不情愿的云雀这样解释。
云雀身上有伤,又精神紧绷了一天,傍晚时分终于耐不住睡去。因为职业的原因,云雀的五感比上一般人要强上不少,而且他也不曾习惯与人同床而眠——以前曾经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现在大都变成了尸体。
一向浅眠的云雀此时恼怒的发现,自己怒火的目标一脸落寞的表情,紧锁着眉头弯起嘴角轻轻说「抱歉」弄得自己根本没法再生气——他多少也能猜到六道骸为何会这样,他又怎么能继续抱怨?
「赶紧睡觉。」云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甩下这么一句,翻过身继续睡去。
「你真的是很温柔呢。」云雀朦胧间听到六道骸轻轻叹息,「抱歉啊,把你扯进来。」
「嗯……?」
「睡吧。」六道骸轻轻笑了,「天亮了就好了。」
在六道骸轻柔的耳语声中,云雀的眼皮不可抑制的闭拢,终于沉沉睡去。
「天亮了的话……就会好了吧。」留下这喟叹散落在飞舞的灰尘之间。
日子一天天逼近彭哥列十代目的的就任仪式。
云雀和六道骸也熟悉起来。两人日常相处多是沉默相对,倒也和谐。
白天六道骸工作的时候,云雀甚至会下去帮帮忙。虽然这样有些危险,但是云雀不在乎。
小小的阳台上一人浇花一人读书的场面甚至堪称温馨。
人谁也想不到这样两个清俊的男孩子,会有不可触碰的晦暗记忆。
因为职业的原因,云雀原来只能挤时间只读有必要的书。杀手的知识是要丰富却不要求有多深刻。更没空随着自己的兴趣来——话又说回来,云雀哪有什么自己的兴趣可言呢。
六道骸这里意外的有很多藏书,云雀就捡自己感兴趣的读,甚至找到日文版的《今昔物语》来。
这样平淡惬意的生活甚至让云雀暂时忘记了圣殿。
直到有一天,去买宵夜归来的云雀在理发店的门口看到了那个标记。
三角里面套着一个圆圈,这个图案被一条直线分割成两半……
云雀睁大眼睛,这是圣殿用的联络记号——
一下子松了手里的购物袋,啤酒罐骨碌碌地滚落一地。
……他们来了……是凑巧吗……不,不可能是巧合……
云雀冲上二楼,声音之大惊得骸一把推开房门问「怎么?失火了?」
「快离开!三天内不要回来。离得越远越好。」
「……圣殿么?」多日培养起的默契使骸看到云雀异样的脸色便瞬间理解。
「知道就不要废话。你赶紧离开。越快越好。这里我自己想办法。」云雀白着一张脸,强硬的命令着。
「圣殿不可能对我怎么样的,到是你自己当心。不过,我还是先避开。这毕竟是你的事情,总要解决。」
这事件不可能解决,这是附骨之蛆,一辈子甩不掉的诅咒……除非我死。云雀没有多说,看着从窗口翻身出去的六道骸,舒了口气便开始盘算如何应付。
云雀随后也翻窗出去。黑色的背影溶解在意大利春天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云雀在检查信箱时发现了有着同样记号的卡片——以及上面注明的时间、地点——这是决心、也是表明他们无所畏惧。
云雀暗自心惊——假若来人要杀了他怕是易如反掌……但是这也意味着自己暂时性命无忧。
在理发店门口挂上一个「旅行去」的牌子,云雀只揣了一把匕首在身上,便乘车离开。
他十分想念自己的拐子……
「你很准时。云雀恭弥。」
「找我来什么事。」云雀看起来并不打算多费唇舌。「总不会是叙旧。」
「不行吗?」对面的男人看似随意的坐在单人沙发里,但危险的气息仍是不可抑制的散发出来。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说吧,你的目的。」
「那好。你有信仰吗?」
「神与我们同在。」云雀不动声色地照例回答。
「很好。你听着……」
……
「要我打入彭哥列内部?」云雀确实感觉到了诧异,虽然脸上仍然没有动静。
「是的。Boss吩咐的。」
「我要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直到时候到来。」
「是,我知道了。」
「愿神保佑你。」
「神一直与我们同在。」看着男人离开,云雀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就不能再放松精神。否则便是灭顶之灾。
云雀迫切想知道圣殿现在的情况,尤其是那个男人……但这不是好时机。现在什么都不能问……
云雀看着这个男人走远。不论容貌上如何掩饰,但是那步态已经说明他的身体状况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个时候被派出来,是弃子啊……
那个男人不会在这时接收新人。也就是说他们的规模只能是一个十几人的精英组织。就算接受新人,也肯定是被当作弃子来用。
虽然人多势众的确可以称为衡量实力的标准之一,但越是在危机的时候,才能出众的精英们可以做到的事情远非乌合之众们可以比拟的。
比如现在。
云雀沉思着,走出了遮阳篷。
他们刚才的对话是在闹市的街边摊儿完成的。越热闹,越保险。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就根本不会有什么人在意两个刻意敛去存在感的在职杀手。
刺眼的阳光照得他一阵恍惚——去哪儿呢……
他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对自己和任何近旁的人来说都是——但是相对来说,这个时机他比任何人都安全。
因为两个大牌都在想方设法保证他的安全。在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时,彭哥列绝对希望争取到他的忠诚,而且他那天察觉到这位十代首领的地位并不稳固,他的实力以及对圣殿的了解,绝对是他们需要的;而迪诺那边,自己是老成员,虽然最近的行为已经让不信任在罅隙中发芽,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已经倒戈,因此他仍是有力的武器之一。
依这形势,自己加入彭哥列势在必行。这倒是让事情某种程度上更加简单——当然,也更加危险。
而后加百罗涅一定第一时间派出杀手。以如此大费周章且又张扬的做法,一方面是宣告组织仍然存在并且将继续存在、另一方面可以打探彭哥列和它的同盟、再有还可以试探云雀、最后是让云雀得到彭哥列的信任。
行刺的时间应该在就任典礼之后宴会临近终场的时候开始到之后的几天内。冷兵器,实力必然不比他差。这样效果会比较好。用枪械也不是不可能——冷兵器可能成为破绽。
战意上涌的云雀有些兴奋,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他也很久没有遇到在用冷兵器时可以胜过他的对手了。
等到云雀发觉他已经在烈日下站了很久的时候,路过的行人已经开始好奇的盯着他看了……他顶着太阳完成了上述所有思考还站着一动没动!云雀沉下的脸色和溢出的杀气让路人自觉地移开视线并像英国人一样关注起天气……
什么时候警觉性这么差了……果然是那只散漫的凤梨闹的!回去咬杀他!果断的判断出罪魁祸首,云雀立刻把他划入需要咬杀的阶级敌人范畴。
但他那时说的是三天后再见面,那这几天他的伙食怎么办?又没带什么钱出来。
他记得强尼二倒是跟他说过他的浮萍拐很快就可以修复好了……
那么……去找强尼二拿回拐子再好好修理那只凤梨!
咬杀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又呆立了几分钟的云雀,因为各种理由,心情绝好地向强尼二的实验室出发。打算拿回拐子,并且决定蹭饭。
他的拐子在那场毁了圣殿的动乱中下落不明。之前被迪诺拷打,自己的武器就已不知下落。再加上那样激烈的战争……
彭哥列清理现场时,找到了他伤痕累累的几乎折断的拐子。并且物归原主——要知道,这是云雀那素未谋面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物品。
附着着他无可依凭的想念。
「特纳先生,他似乎之前就已经与彭哥列有所接触了。」
「哦?」
「还有……」男人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来。
「怎么?」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觉得云雀恭弥变得……有些……奇怪。」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些变化,站在街边发呆实在不应该是杀手的行为。但他在与他会面的时候,云雀恭弥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我知道了。你找个人替换。回来。」
「是。特德会接替我。」
顺利地拿回了拐子,云雀恭弥心情十分美好。甚至连见到那只蓝色凤梨的时候都没有突然发难挥起拐子打上去,而是随着一声「咬杀你!」的通告挥下武器。
六道骸反应也是奇快。银色的浮萍拐的堪堪被一支突然出现的三叉戟架住,铿锵一声回荡在房间里。
六道骸惊出一身冷汗,不明就里的瞪着云雀,「小麻雀你做什么?!」
「哼,你这只懒散的凤梨!不咬杀你难解心头之恨!」
「……啥?」六道骸很久之后才一脸囧样地知道事情的经过,现在只有躲闪得份。
六道骸就算再迟钝也已经看出来云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由此带来的情绪上的亢奋,于是便也认真地和云雀一招一式的拆解开来。
拐华乱舞。和三叉戟相交、角力。又错开,再度缠上,微弱的火星一闪即逝,格斗拐和三叉戟撞击出金属的沉响。
……
不知道多少回合之后,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六道骸决定认输「好了你赢了……我们不要打了……」
「再来!」
骸的「怎么样?」第三次被云雀打断。对于这个事实,他连吐槽的想法都已经囧没了。
激烈的战斗让云雀眼睛闪亮,甚至连表情都鲜活许多。平时的云雀不是面无表情就是一脸负面情绪的样子,今天竟然笑了。
这样看来想看见他笑的确是件挺危险的事情,六道骸无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时自己的表情上写满了对眼前少年的纵溺。
暗处观察的人暗暗心惊。
这两个人他都打过数次交道。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现在这般,如此像个活着的人类。
六道骸当然不肯和云雀这样打下去,于是终于变换了眼睛里的数字。
「地狱道。」
霎时间,满屋樱花盛开。甚至有落英缤纷的效果。
深深浅浅的红粉,美丽得让人目眩。
欣赏了一会儿的六道骸满意的发现云雀也已经停止攻击。刚想开口「怎么样?很厉害吧?」就发现云雀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抬头,只有幻觉樱花。于是低头,「诶诶?小麻雀你……」六道骸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樱花还有这样的效果……
「你这个混蛋……」无力躺倒的云雀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晶莹的汗珠粘住落下来的花瓣。
几瓣花瓣停留在少年纤长白皙的四肢上……居然……还挺漂亮的。六道骸忍不住打量着躺倒在花海里的黑发少年。
云雀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骂了几句,六道骸才恋恋不舍的收起了樱花的幻觉。
把云雀弄到沙发上去躺着。
「樱花过敏?」六道骸相当讶异。不过也不怪他情报缺失,意大利这雨热不同期的亚热带地区并没有什么樱花树。他只道云雀的童年在日本度过,必然对樱花拥有那种日本人热爱樱花的情感,打算趁机休战。
「晕樱症……」
「哎呀~」六道骸的表情很奇怪。
「咬杀你……」
今夜无人打扰。如此美妙~
当然不可能放着云雀不管,六道骸拿来毯子给他盖上,「休息会儿吧。」
「……」不知道是否错觉,云雀觉得的自己脸红了。
不同于激烈打斗所带来的红润,这是看上去竟有些艳丽的味道。
「……你怎么脸这么红……?」六道骸有些迟疑,伸手探了探云雀的额头并没有感觉发热,「应该没发烧啊?」
「……」云雀打向六道骸的腕部,迫使他拿开手。然后干脆直接把毯子拉过头顶,装起鸵鸟来了。
六道骸哑然,实在是没想到毯子底下的人居然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你出来吧。我去洗澡就是了。」
云雀探出头来,抱着毯子开始发呆。
在浴室冲凉的六道骸越想越觉得刚刚的情景十分……呃,不同寻常。
说实话,他并没有这样的经验。原来救了犬和千种时还都是孩子,共同挣扎着活下去也就熟悉起来,但是两人把自己看作救命恩人对自己很是恭敬服从。
至于自己的妹妹,分别的时候她甚至才5岁多。那时她完完全全的依赖着独自一人抚养她的哥哥。
他从来没有这种像和云雀这样的相处模式的经验。的确很新鲜。
他对云雀的兴趣更加浓厚了呢。不同于任务中机械似的数据、资料,更多的是对这个有着鲜活表情的少年本身。
他明明是如此单纯的少年,为什么又怎么当上杀手了呢。
刚刚他没打胳膊或者手背直击手腕……好危险。想起沙发上的人的职业,让六道骸不仅为自己的前途有些担忧。
六道骸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云雀已经睡着了。
「云雀?」
云雀睁开眼「吵我睡觉的人杀无赦!」
「你先去洗澡啦……一身汗我绝对不会让你上床的……」
「滚!」撑起虚软的身子,云雀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里。随后传来「砰」一声。
六道骸一把拉开浴室的门,「云雀?」
跌倒在浴缸里的云扶着浴缸边缘正努力想站起来。少年美好的身躯沾了些水,滚滚而落的水珠折射着浴室暧昧的光线。
六道骸发现他要是再不转移注意力就要流血而亡了。站起来的云雀发现六道骸的直视着自己还没有一丝想要转开的迹象。
「滚!」
回过神的六道焊哦你怎么样?要帮忙吗?」
「不用。」
「……反正早就看过了。你害什么羞。睡衣放在外面架子上了。」
「等等!早看过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清理了两次伤口外加清洗……你都昏迷来着所以不知道。」
「……滚!不然咬杀你!」
六道骸递上跌打药,「自己揉一下。」
「不用。」
「这样好的快!万一圣殿……」
云雀呆了一下,默默接过药,「圣殿不会杀我的……至少最近不会。」
「嗯?我还没问你呢三天前……」
「……你不是彭哥列或者圣殿的人对吧?」
「现在不是。」
「那么你要保证,不论是什么时候,你都不要把我接下来的话告诉任何一个人。不论你是否加入圣殿或者彭哥列以及其他相关组织。」
「好。」
「我要加入彭哥列。」
「……啥?就这?」六道骸反应了几秒「这是圣殿的意思?!」
「是。」
「那……」六道骸有些迟疑,要是事情败露彭哥列绝对不会放过云雀……
「……我想脱离圣殿。」
「这事迟早会暴露。」六道骸叹口气,「你会死得很惨。」
「我知道。我只是想过几天正常生活。」
「黑手党哪有什么正常生活可言?」六道骸不由地提高了声音。
云雀瞥了他一眼,「那也比原来的强。」
「……对不起。」六道骸闭上眼睛,叹气,「我明白了。」
「你很讨厌黑手党吧。」云雀用的肯定句,「我知道……」
「你不知道!不要说了!」六道骸几乎用喊的打断了云雀的话,「但是没错,我讨厌黑手党,十分的、非常的、极其的!」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六道骸呼气,「睡觉。」
但是这是一个沉默的不眠之夜。不论是云雀恭弥还是六道骸,都在反复思考两件事。
「未来」以及「他」。
梦境
「他接触的彭哥列人员是?」
「是这样,今天云雀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去了强尼二的实验室。」
「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没关系的。」
「可以请您告诉我为什么吗?」
冷冷的扫了一眼提问的属下,喝着茶的人冷哼了一声。
「属、属下……」冷汗哗的就出了满脸。
「告诉你也没什么。那个强尼二之前我们也和他有过接触的。他是首屈一指的武器专家。并不直接隶属于彭哥列,他们是合作关系。」
「原来是这样。您……」
「不过……」抬手打断了属下的话,皱着眉沉思着的表情并不像属下所见的事实那样无辜,「你去吧。这件事暂时保密。」
「是。」
「欢迎光临。」六道骸一如往常地招呼客人,「今次想做什么样的发型?」
「老板觉得什么样的比较好呢?」
「我看看……这次就剪短一些,不要再烫了。让头发休息一下。」
「那就这样吧。」
云雀在楼梯最上阶坐着,听着下面的动静昏昏欲睡,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有些慌张。他从没有对一个人这样坦诚过。
然而,仔细想想,自从见到六道骸他就一再破例……先是名字……之后自己的事情一点也瞒不了他……而自己知道什么六道骸的事情呢?而且六道骸那些表现……
想起六道骸硬是告诉自己他有个妹妹的事情,云雀恍然,大概是把自己当作「妹妹」照顾吧?但是云雀对这个认知不知怎么的有些不满。
但是不满什么呢?
……
「云雀!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这个小杂种!」
「你和你妈一个样儿!贱坯!」
「父亲!不要……不要赶我走……父亲……」
「你做什么!快给我滚!」
「云雀?」
是谁?谁在叫我……
「做不完没饭吃。」
「杀了他们,不然你就去死。」
「杀了他。」
「这是你这次的目标。」
「别靠近我!不要!……不……别过来……求求你不要……不要……」
「云雀!是梦,只是梦,醒来,醒来……」
谁?如此温柔的声音……
「云雀?」
云雀睁开眼,看到眼前模糊的景象,六道骸手扶着他的肩,正半跪在他面前平视着他一脸焦急担心和……难过?
云雀分辨出六道骸的表情,却让自己不解。云雀伸手揉了揉肿胀的眼睛,却发现指尖沾满泪水。
愣了一下,云雀才反应过来自己梦到以前的事,竟然还哭了。
「你……」说实话六道骸有些怕云雀回过神儿来杀人灭口。但他的确没想到,云雀只是别过头去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就站起来转身走了。
云雀刚刚的梦话六道骸听了只觉得难过。那些无疑全部是不幸的回忆。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待了几秒,六道骸干脆下楼去挂出「今天不营业」的牌子。
犹豫半天还是推门进屋,只看见云雀平静许多,「你……」原本想问「你还好吧」却根本出不了口——怎么可能好?
「我没事。不过是一些过去的无聊事罢了。」仿佛那只是别人的事一般,云雀口气淡漠。但是眼睛仍然红肿。
「……这样……」六道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挨着云雀坐下。
如果说拥抱是单方面的抚慰的话,这样肩并肩坐着,就好像是六道骸分担了云雀的痛苦一样。
「哼。你不也一样。」云雀偏过脸看了一眼六道骸。
「什么?」
「过去。」
「……没办法啊。想知道么?」
两个人的心理意外的贴近不少。
「然后拿我的事情交换么?」
「嘿嘿嘿。」
「说出来我也不会记得的。」
「……云雀,你知道黑手党的人体试验么?」
「不是五十年前就已经废止了吗?」并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信息,云雀显得有些震惊。
「不对哦。我、千种、犬,全都曾经是试验品……大概有将近4年的时间。每天每天,成堆的药物、电极……不过这的确给了我活着的能力。」
「……你的眼睛?」
「没有麻醉,很疼呢。」六道骸轻轻抚上右眼,「这里真的全是些痛苦的回忆。我的、别人的。」
「……不只这些吧?」
「之后,试验品们一个个死去……说真的,那时候每天想到的事情就是什么时候死……那太痛苦了,电流在体内流窜,各种试验药物的排异反应,还有那些别的实验……应该是我,杀了研究室所有的研究员。逃了出来。」六道骸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妹妹也……」
「别说了。」
「嗯?」
「我不想听。」
「多谢。」六道骸知道云雀是体贴自己,「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
「接下来只是自言自语。」
「喔,你不想说的话……」
「你闭嘴!」云雀抿了抿嘴唇,以一种漠然的语气叙说,「没有母亲又有个酒鬼父亲的小孩儿被赶出去了,因为偷不到钱买酒给他父亲。然后因为偷东西被发现快要被打死的时候被一个人救了。没过几年成了杀手。」
六道骸当然知道,一个云雀这样的顶级杀手,要如何培养。格斗、枪械、爆破、毒药等等致人死地的东西,易容、各种语言、各地的文化知识、政治时事用来掩护自保等等……当然还要学习床技。而这一切之前,是分组的杀戮。同样年纪的小孩子,因为恐惧而显露出来如同幼兽杀戮的本能,致死方休。
知道六道骸在想什么,云雀淡淡的笑了一下,「没错,杀手的标准课程配备。我那个时候只有五岁多。等到十一岁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接任务了。」
「最开始只能扮成娈童。虽然恶心,但也习惯了。」
六道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云雀笑出来了,「这没什么的。」
「怎么没关系?!你……」你不该是这样认命的人。
沉默一会儿。
「不知道怎么会做那种梦……我狼狈的样子全被你看见了。小心我杀你灭口。」云雀难得开起玩笑。
「……我很害怕。」
「嗯?我不会杀你……大概。」
「不,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你我都说得太多了。」
「……是么。」云雀看不到六道骸的表情,隐隐觉得有些失落,这样么……
六道骸看了微微一笑,「你想什么呢?我是说现在来不及做晚饭了。」
「……」觉得自己被耍了的云雀同时觉得一种喜悦漫过内脏,仿佛胸口被填了一个气球,有些酸胀、却充实轻盈。
「咬杀你这混蛋!」
「诶别我们出去吃吧~」
「我要吃日本菜。」
「……喂那很远啊!」
意外
日子似乎就这么过上正轨。圣殿并没有再找来,而他也给了彭哥列答复。
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事情进展得相当顺利。
三周之后便是彭哥列十代目的接任仪式。
这之间,云雀被介绍给其他守护者们。岚守狱寺隼人、雨守山本武、晴守__川了平、雷守蓝波、雾守……六道骸?!
「你?!」云雀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来不是的。」六道骸瞥了旁边的家光一眼,「不过我仍然恨黑手党。」
「我知道了。」云雀并没有追问下去,「你好,雾之守护者。」
「你好,云守。」
打过招呼后云雀不再作声,其他几位守护者也只是打量着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除了蓝波你们都是日本人,说日语就好了。」一旁的家光突然开口,「你们聊聊吧,我还有事情,少陪了。」
「呐,云雀君?」
「怎么?」
这是雨守山本武……看起来运动能力不错。刚刚握手发现他手上的茧子,是用刀的。似乎右手受过伤。左眼上方有愈合的伤疤,看位置不影响视力。
「你是哪里人?」
「并盛。」说实话,他并不想回忆那个地方。
「诶,我们是同乡呢!我们几个和阿纲都是。」山本武的语气和表情表达着惊喜,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云雀并不想领这个情。
「哦。」关于并盛的回忆并不怎么好,云雀不再多说。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淡下来。
幸而没心没肺的两人组这个时候活跃起来。
「蓝波大人要吃糖!」年纪最小的雷守还是个拖鼻涕的小孩。半睁着眼一脸瞌睡样,顶着一蓬花椰菜一样的乱发,头看上去比身子大了一倍不止。
「你吵死了!蠢牛!」灰头发的岚守一脸不耐烦,「闭嘴。」
「章鱼头一起来挑战极限吧!」了平(无意义地)挥着拳。「今天也要极限的有活力!」
「你也闭嘴草坪头!这么热你就不要再烦人了!」
「哈哈哈狱寺你不要这么……」山本在一旁打哈哈。
「哼。草食动物无聊的群聚。」云雀留给他们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和莫名其妙的话。
山本武一脸天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狱寺却皱起眉头想要发作。
「我想这是说,他认为他大概是这里面最强的人。」六道骸微笑着插话,「我得承认,云雀恭弥的实力的确很强。」
「你的意思是你更强一些?」虽然不甘心被小看,狱寺没有放过他话里微妙的暗示。
「啊哈~这谁知道呢?」六道骸优雅的欠身,「少陪了,各位。」便也追随者云雀的身影而去。
「云雀?」六道骸打断了云雀的假寐「有点事给你说。」
「咬杀你!」云雀根本不理会便挥拐打过去。「我说过不许打扰我睡觉。」
「你在紧张。」六道骸从容地避过云雀的攻击,「这是显而易见的。」
「呸。」云雀板起脸,「你做梦。」
「你从室内逃走,因为那里的气氛和众数的人让你紧张。」
「你……」云雀停下了手里的攻击,眯起眼,「找死。」
「听着,你要和守护者们相处。尽管你相当符合云守孤癖的定位。」
「那群草食动物?不可能。」云雀轻蔑的冷哼着。
「的确,他们现在很弱,但是潜力非凡。」见云雀怀疑的眼神,六道骸轻笑一声,「你要相信过来人的判断。」
「哼。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诺言依然有效。」
「我不是说这个。你明明……」云雀选择了用词,「是如此地厌恶黑手党。」
「等到恰当的时候。我会说明一切。」
「期待着。」云雀不无讽刺地结束了对话,拎起外套向树林深处走去。「再跟过来就等死吧。」
因为是第一次会议,云雀不得不参加。
「彭哥列的门外顾问的人数、成员等等一切信息均为秘密。不过这几位你们已经见过了。」
「可乐尼洛。」
「拉尔·米尔奇。」
「里包恩。这三位都是彩虹七子。」
「三叉戟夏马尔。」
「毒蝎碧洋琪。」
「巴吉尔。」
「还有我泽田家光。」
「我们七人是门外顾问的成员。而且暂时也是你们的指导,即是说这三周由我们来教导你们达到一个能被认可的水准。」
「你们之中有什么意见吗?」
「我不需要。」云雀立刻做出回答。「我跟这些草食动物不一样。」
「我认为我也不需要。」六道骸接着云雀的话说道。「无外是战斗技能和家族史,我们两人的确不需要过多的指导。」
「的确,我们考虑过你们两人的情况。但有一件事你们并不知情。」
「哦,那是什么?」
「彭哥列的指环。你们了解多少?」
「那是身份证明、也是密匙。」六道骸立刻开口。
「也是武器。」云雀接口,「匣子的钥匙。」
虽然几位门外顾问的惊讶掩藏得很好,但仍然有迹可寻。
巴吉尔看向泽田家光,后者轻轻点头。巴吉尔停顿了一秒,「云雀大人,您……」
「这不是秘密。」云雀轻蔑的哼笑,「圣殿所有人——我指的是高层,都知道。」
「这样吗……」泽田家光沉下目光,「那么,圣殿有匣兵器吗?」
「如果你是问动物匣兵器,目前还没有——至少是我还在圣殿的时候。但储物匣之类是有的。」云雀被安排到一个家族里到现在也将近一年了他们都是知道的。也就是说,圣殿有动物匣兵器的可能性很大。
沉默笼罩了不大的会议室,门外顾问的几人或不安或沉思的表情让另外的守护者也都沉默。
狱寺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山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了平在发呆因为这个场景超越他的理解力。
哦,当然,蓝波只是睡着了。
「这的确是我们意料之外。」里包恩拉了拉帽沿儿,抬手给了一直昏睡刚刚睁开眼的雷守一枪,于是被子弹擦过耳朵的蓝波正式昏过去了。
「所以并不排除云雀关于圣殿的动物匣兵器并不知情,所以,各位,训练计划改变了。」那笑容的确是不怀好意的狡诈。
「做好准备。明天早上五时,地下训练场见。云和雾也要来。早饭不要吃,我怕你们会吐出来。」
云雀挑起眉毛,「那么,现在我们打一架吧,小婴儿。」
……
……
……
……
云雀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叉,因为里包恩睡着了。
碧洋琪拿下护目镜,抱起里包恩「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狱寺看到碧洋琪的脸终于昏了过去。顺带弄翻了椅子、拉倒了山本、山本又弄翻了身后的小桌,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了平看到这景象又开始极限的燃烧并且意义不明的喊着口号,蓝波在这混乱中惊人的依然保持昏迷状态。
六道骸只是在旁边「Kufufu~」地笑着看云雀头上的叉越来越多,还放上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咬杀~」
云雀的确开始咬杀行动,目标当然也包括幸灾乐祸的六道骸。
于是第二天的训练只针对云雀一人。其他守护者全部伤假,当然,六道骸是装的。
训练
六道骸递给云雀一杯水,「相当精彩。」
「哼。」云雀揉着身上的瘀青,「别以为你逃得过。」
刚刚的一场打斗发生在早上七点。云雀这次的对手是里包恩。
鉴于五点半发生的打斗中,云雀相当轻松的打败了巴吉尔,里包恩决定亲自上场。
当然不是说云雀能够赢过所有这几位门外顾问,只不过是里包恩的兴致也被挑起来了。
云雀依然使用双拐,里包恩拿着列恩变成的各种各样的武器和云雀过招。
两个人在的速度、力量上相差不多——但是经验上里包恩占有绝对优势。
刚刚打斗的时候,云雀觉得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婴儿外貌的杀手——他从那双乌黑巨大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他想得到的讯息,而一开始他甚至有些跟不上里包恩的动作。
在相当长时间的战斗里他渐渐习惯里包恩的出手,并从忙于招架的状态里解脱出来开始反击。
但他还是不清楚里包恩的实力究竟到什么地步。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他比我强很多。」云雀抿着水,「我试探不出他的实力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