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啊,你不会在想全都是你的错吧?」入江正一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你就没想过一开始就是送你进套儿的吗?」
「什么意思?!」云雀狠狠瞪了过来,「你是想挑拨我们吗?!」
诶,被那种眼神瞪着还真是可怕啊,「哎哎,别冲动,只是希望你好好想想。」
……什么意思?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吗?从什么时候……?
白兰大人说的果真没错,云雀是那种会因为失败而变得急切沮丧的人……趁机再挑拨一下给些压力,果然就会产生怀疑吗……在这样的时候不让他活动就有一半的几率可能会崩溃……你这样怎么行呢,云雀君。
接下来就要看他是怎么样……然后再确定是哪个计划了。
「谈判随行人员,六道骸,狱寺隼人。」
「山本营救行动人员,斯夸罗,贝尔,弗兰。」
「没有问题吧?」
「是!」
「……太不敬业了……」带着青蛙头帽子的弗兰小朋友嘟囔着启动幻术遮蔽三人,「身为暗杀部队居然第一个任务是救人……喂喂我的职业定位没有错吗?搞什么啊这样会害的我以后都产生错觉的……」
「……你闭嘴……」要不是在任务中,斯夸罗觉得自己会一剑砍过去泄愤——偏偏对方是个血薄的幻术师……
「喂,小青蛙,你知不知道暗杀部队第一次任务生还率?」
「啥?」
「哼,生还率可是高达百分之十五哟~」贝尔兴高采烈地裂开嘴笑着,无视一边斯夸罗皱着眉头说「喂,不许吓唬新人!」
「剩下的人里活过六次任务的的话存活率会上升,不过呢,最后能活过十二次任务的,有多少呢?」贝尔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舔了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在手里的飞刀,「猜猜看?」
——好快!我根本没看到他的作动——弗兰一边惊叹对方的速度一边收敛心神——啧,这种时候还想些有的没得我真是要死了,「多少?」
「嘿嘿,百分之三十二,差不多。」
「不到百分之五吗?」……哎呀师傅哟,我会不会进错行当了呢……不过,嘿,好像还是挺有趣的呢。
「你说了挺有趣的,是不是?」这小子没有看起来那么挫嘛。「不错嘛,小青蛙。」
「呀咧呀咧,我说出来了吗?」
「闭嘴,白痴!」被迫听了一路的斯夸罗压低嗓门吼了一声,「到了!警戒!」
不爽归不爽,斯夸罗这个瓦利安实际工作负责人还是很认真的。
谁让XANXUS是精神领袖,兴致来了就出去打架,没有兴致就……「喂!垃圾!你去打发了那些渣滓!」这样……
「嗨~嗨~长毛~」
「明白~」弗兰敬了个礼,「长毛前辈~」
「……你们两个混蛋……」真搞不好我会被气死在自己人手上……斯夸罗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两个白痴计较,不过要是真打起来没准他不会介意误伤一下自己人……呿,那些家伙还不得笑得滚在地上……
「您好。」
「您好。」
贴面礼后双方落座,「十分感谢您同意了我方的谈判请求。」
「哪里,我还要感谢您对我的守护者的周到招待。」
一上来就不留余地……看来真的生气了啊……六道骸暗笑,你们真的惹到小彭哥列了,自求多福吧。
「看来您很介意这件事啊,嗯,我替雷诺道个歉,那个孩子只是行事稍稍有些粗暴,没有……」
「您想说没有恶意?」年轻的彭哥列首领咬紧牙关,「算了吧,我们不要兜圈子了。先生。」
「那好,如您所愿。我们开诚布公地说吧——密鲁菲奥雷,作为一个新兴的家族,不希望受到来自彭哥列的阻力。」
「彭哥列的阻力?先生,」泽田纲吉顿了顿,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时候彭哥列,如您所说,「阻碍」了,密鲁菲奥雷?」
「您恐怕不知道吧,白兰先生——」
「说到这个,」狱寺哂笑,「你们的首领呢?白兰先生也未免太没诚意了。」
「啊,这个……非常抱歉,白兰先生不愿意来——首领他……实在很任性,干部们也没办法。这点万望见谅。」
泽田纲吉微笑了一下,「反正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不过我们还是说正题吧——山本武,我们的雨守。」
「……您的雨守?哦,那位黑发的剑客?」
「正是。」
六道骸听到这样冷漠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想抖一下,泽田纲吉的怒火简直能用肉眼看出来了……
也许一个愤怒的二十岁青年并不可怕,但是加上彭哥列当家这个定语,说不定能让鬼神走避呢。
「这个……您知道的,只是以防万一罢了。」男人突然收敛了假笑的表情,又把本身坐得就很端正的身体再次往上挺了挺,「尊敬的彭哥列十代首领,我,代表我隶属的家族,郑重向您提出请求,请不要妨碍密鲁菲奥雷今后的发展。」
「呵,您怕是没听清楚?彭哥列并没有妨碍到你们的发展——除了正当回应了几次你们的挑衅。」六道骸在泽田纲吉的授意下沉声说道,「您难道忘了吗?」
「你……你是!」这才仔细看清楚六道骸容貌——或者说那对异色瞳孔的男人露出了可谓是骇然的表情。
「维尔麦什先生,很久不见了。您居然还记得区区在下。」
维尔麦什的脸色可谓精彩——刚刚红得发亮,现在白得都青了。
「怎么?」泽田纲吉敏锐地问道,「你们?」
「是这样,首领,」六道骸在座位上微微行礼,「维尔麦什先生——是位科学家,研究人体的。」
「哦,这样。」泽田纲吉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当下还是决定避过这个话题,「那么,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
「那么,您同意吗——不再妨碍——」
「你耳朵有问题吗?」在一旁憋了半天气的狱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彭哥列什么时候妨碍过你们了?」
「那,又是为什么派云雀君来当卧底呢。」
「哦?我并没有派云雀恭弥当什么卧底——他是叛逃出去的。彭哥列下了格杀令,这件事整个党界都知道,不是吗?你们能留住他还真是……」泽田纲吉笑道,「多亏了你们啊,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抓住他。所以把他交还给彭哥列处置如何?」
「这个自然。不过——」
「你们想要什么?」狱寺不耐烦地问道,「把交换山本的条件也一并说了!」
「我们要求不多,只要彭哥列开放意大利——或者说,整个南欧的势力范围就好。」
「怎么,你想「正当竞争」吗?」狱寺隼人拧起眉毛,「不可能。彭哥列凭什么要答应你们?」
「怎么,两人还不够吗?」
「呵,彭哥列也是你们能威胁的?倒是有可能分你百分之三十的某一条航线的掌握权。」
「您也太小气了——若是再加上这个筹码呢?」维尔麦什拍拍手,一直黑着的屏幕亮了起来,里面是——彭哥列大宅?
救援
第三十.
「这是什么意思?」
「您明知道的,彭哥列首领。」
「哦?你凭什么认定你能用大宅威胁我呢?」
维尔麦什摇了摇头,「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去年十一月初的时候,「圣殿」不是派了西尔维亚去吗?」
「所以你想说,那些蚂蚁可以对彭哥列大宅造成威胁了?先生,这笑话说得不太好。」
维尔麦什脸色铁青,没有接话。
「您也太小看我了,先生——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不过对付些蚂蚁还不成问题。」六道骸挑起嘴角似笑非笑,「毕竟远程不比近处容易控制,不是吗?」
「我劝您,先生,不要想轻举妄动——我想白兰应该告诉你,我的命还不是你现在能动的,对不对?」泽田纲吉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维尔麦什,嘲讽地露出微笑,「所以,回去告诉白兰吧——彭哥列不会妨碍密鲁菲奥雷,但这不代表彭哥列对密鲁菲奥雷示弱。」
「相对的,密鲁菲奥雷也许该学学谨言慎行——今天的事情要是再发生。到时候就请负起责来吧。」
怎么回事?贝尔给斯夸罗打手势,守备的人呢?
斯夸罗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弗兰,意思是小鬼你觉得呢?
弗兰比划着我觉得情况不太对,不是设伏就是情报有误。
贝尔指指地上转角处很新的拖拽的痕迹,他们可能是转移了?
斯夸罗示意行动照旧,加强戒备。转头对弗兰比划,你能扫描吗?
弗兰摊开手,还是看红外比较准确。
斯夸罗抬起手臂示意,已经接近情报所说的地牢的位置了。
周围安静的不正常——通常来说地牢这种地方绝对会安排人手但是——
还没有等到弗兰反应过来,前面贝尔就踉跄着跪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小腿流出,沾湿了黑色的夜行服——
「你……白兰·杰索?」斯夸罗从弗兰身后跃上一步挡在贝尔前面,「小鬼!快去看一下那个白痴!」
「啊……是!」弗兰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止血喷雾和绷带,凑到蹲着的贝尔身旁,「前辈……」
「嗯。」贝尔没多说,任由弗兰急救。有些刺激性的药品喷在伤口上时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用指尖捻起滴落到地上的血迹,一边自言自语,「啊啊……哈……王族的血……王族的血呢!啊哈!」
弗兰手底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僵硬地扭头问道,「斯夸罗前辈……这……」
早已经见怪不怪的长发剑客,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他见着自个儿的血就那德行,你包好了就甭管他了。」
「哦。」
白兰笑眯眯地说道,「果然诸位是瓦利安的人呢~今天还真是赚到了呢~♤」
「白兰先生,您有何贵干?」
「哎呀,我只是想招待你们一下呢……闯入别人家里的小老鼠~」
「我们只是来带走另一只老鼠,这对您没什么影响吧?」
「哪里,我还是很想见识一下瓦利安的身手的——毕竟前一阵子我手下几位队长的伤亡很奇妙不是吗~」白兰点点左眼下的齿状纹迹,笑得弯了眼睛。
「您这话就不对了——他们伤亡关我们什么事?」三人众这边都是斯夸罗在顶着,弗兰太嫩没经验,贝尔忙着发疯,斯夸罗虽然常年面对XANXUS低气压应付自如,可面对一个无论身心都处于变态食物链顶级的黑手党老大却也没什么经验——谁让他接触到的自家首领都是相当正常的人士呢。
不,干这行的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斯夸罗被突然出现在脑袋里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镇定的。嘴上对白兰也还算是招架得可以。
弗兰?
是。
混蛋小鬼!
好啦长毛前辈,我们要怎么做?
暂时不要有什么动作……我实在不清楚这家伙的意图。
估计干架是免不了的吧?
啊。对了,你干架行吗?
嘿嘿嘿,长毛前辈,幻术师可不是体弱血薄的魔法师哦~你果然是童话看多了吧?
滚!不许偷窥别人的意识!
嘿嘿……
「好拉两位,不要惦记打架啦。我只是想让你们给彭哥列带个话哟~山本君的话,让你们带走也无所谓。反正要是真打起来的话……你也知道结果如何吧?我又会增加三个藏品啦——啊啊仓库满了呀……嗯要丢掉哪个比较好呢?」
「请不要在那里自说自话了,如您所说我们的确打不过您,」看到斯夸罗马上要爆发的样子,弗兰赶忙接口说道,「所以,请把山本武交给我们吧,您的口信我们一定带到。」
长毛前辈……我可不想死在第一次任务里啊……你看贝尔前辈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打……诶?好像不太对啊?
那小子见血之后最能打了。
……前辈他脑子不正常吧?
你说对了。接回山本就撤退。
明白。
把昏迷的山本交给了潜伏在远处的医疗组,斯夸罗交代了他们几句就拎着贝尔走向了路虎。
弗兰不想触霉头,直接坐到了驾驶座上——开玩笑,他怎么能让一个疯子或者另外一个被气得青筋暴起的人开车?
「……就是这样,」斯夸罗给泽田纲吉的语音信箱留言汇报任务,「总之就是没吃大亏,但很折面子。」
「等等,小鬼」挂了电话的斯夸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按住开着路虎在公路上飞驰的弗兰的肩膀,「你有驾照吗?」
「……啊,这么说起来我连意大利国籍都没有呢~」
「……我可以让你停车吗?」
「除非你想把巡警吸引过来。」
困兽
第三十一.
云雀恭弥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的不稳定。他很清楚。但他放任不安和痛苦侵蚀着自己。
他觉得这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他经历的东西就好像是偷来的一样。美好得简直过分。
因为那些都是假的。
入江正一没必要骗他——不是吗?
泽田纲吉回到彭哥列大宅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医疗中心。隔着玻璃看到山本戴着氧气罩陷在病床里的样子心里揪着疼。
山本他们是因为他才进入到这个世界的。现在他们因此受伤,他如何能不自责?
「十代目,」狱寺隼人担心地看着身边的青年,「医生说山本没有大碍,您还是……」
泽田纲吉看着身边说话越来意犹未尽的狱寺,终于露出这几天唯一真心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狱寺你也去休息吧。」
「我再待一会儿。毕竟……」他是因为要让我撤退才被俘的。
「不要多想。」泽田纲吉敏锐地意识到了狱寺的想法,「这不是因为你。」
「是。」可他是为了我,我知道的。那个白痴。
「斯夸罗?」泽田纲吉接通了通讯,「怎么回事?」
「语音信箱你听了吧?」
「听了,但我不太明白。你有东西没说吧?怎么了么?」
「那样说不清楚。因为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泽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是要你传什么口信吧?」
「是,他说,他想要的是整个世界。世界是由三个7构成的。」
「好的。辛苦你们了。贝尔和弗兰怎么样?」
「贝尔受了点伤,弗兰没事,干得还不错。」
「哈,是吗?我会告诉骸的。」
「还有告诉他,那小鬼话痨。很烦人。」
「哈哈。山本没大碍,等他醒了你过来看看他吧?」
沉默良久,电话那一头才传来斯夸罗别扭的冷哼。
到拘禁室来给云雀恭弥注射镇定和营养药剂的某人正失去意识被绑在床上,身上除了贴身衣物什么都不剩了。
刚刚被注射了药剂的云雀脚步有些不稳。镇定剂的剂量又加大了——如果不是每次都县注射镇定剂在先的话就好了——但他需要那些营养药剂,那是维生的最低限度。逃犯先生进行了一场打斗,成功地用虚软的手脚把被害人用自己的衣服绑在床上,并且匆忙换装出逃,体力消耗很大。
沿着随着脚步声明灭的安全灯一路向上,据入江正一所说,这个基地地面建筑并无用处,在地下则有十一层。
他并不确切知道地牢在第几层,在这个所有走廊外观都是相同的金属空间里,他被削弱的感觉帮不了他太多。没有武器这一点很不利,但是所幸他还有技术和经验,就算身体状况并不乐观,这座半数是纯技术人员的基地也困不住他。
他也曾经因为入江正一所说的这个基地的「控制改造体」能力而犹豫是否出逃,但是横竖都是死的话,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站着死呢。但是怎么出去的确是个大问题。
突然响起的金属的划擦声听的人牙根发痒,头皮发麻。
整个基地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云雀脚下一个不稳就被甩到了冷硬的墙壁上。
他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只是基地内几乎立刻响器了警报——
——警报——基地中枢遭到袭击——警报——基地中枢遭到袭击——警报——
机械的警报声在金属墙壁上弹来弹去,变得更加冰冷。
然而这句话对于云雀来讲则不下于福音。
这种需要精密操控的基地核心被破坏,修复起来也要相当长时间。虽然是堪称是铜墙铁壁,但是如果没了控制中枢就形同于一堆废铜烂铁。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在顾着别的什么了——这正是他逃出升天的唯一机会!
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不过云雀从惊喜中略定心神,开始抬腿狂奔往外冲去。
再过不了多久他的出逃就会被发现。被抓到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这个时刻,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人。
他不在身边。甚至可能不在自己这一边。
他想起莲花味道的沐浴乳,想起他温存又冷静的安慰,想起他做饭的时候暴力地对待倒不出来的番茄酱……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几年前,他没有六道骸,没有隐隐期待的爱情,没有如手足的朋友,就连云豆也没有。他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失去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真好。
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履行作为一个杀手、一个间谍的任务,甚至太无谓太拼命。
彭哥列于他有恩,那他就帮助它,完成自己的任务。
彭哥列陷害他,那么就复仇。
按顺序来。
上天对于云雀还是很「眷顾」的。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地面了。
平时这样两层楼并不是什么难闯的关。但是云雀开始觉得有些绝望。
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坦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觉得遗憾——
我还没有听那家伙亲口解释!
眼前浮现的却是临别一刻,六道骸用那种别扭的笑容说「等你回来。」
我不想死——
突然腾起的巨大火焰包裹住了云雀。
庞大的炎压震动了整个楼层。
「我已经到日本了,亲爱的彭哥列。」
「辛苦了,骸,」电话那头的泽田纲吉迟疑了一下,「这次是调查任务——骸,不要忘记。」
「我会小心的。」
沉默。
过了几分钟,泽田纲吉艰难地开口道,「云雀……我会想办法。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千万别乱来。」
要放弃恭弥吗?不,泽田纲吉不是那样的人——但……
六道骸略微停顿,「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骸。有些关于你妹妹的线索了……」
「什么?!」骸颤声问道,「什么时候……?」
「你先听我说,」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一周前拿到的影像,我拜托技术部做了分析,应该是凪。」
六道骸略微平复了心情,「什么时候的照片?」
「看上去是她十五岁左右的照片。」
「是吗……」六道骸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多谢。」
犹斗
「你没有这个义务要帮我寻找妹妹。我不喜欢欠人情。」六道骸深知泽田纲吉老好人属性,索性把话说得不客气。
「你们在外面为彭哥列拼命的时候我没法和你们一起,现在连你们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这样的首领太失职了。」泽田纲吉似乎是有点急了,「骸,大空的存在是为了要能让你们安心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六道骸扶额,他早就料到最后一定是自己妥协。
泽田纲吉不是极单纯就是天生的表演者。他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下了这样的论断。之后的接触他发现泽田纲吉有些时候简直是「宅心仁厚」的活动代表,而等到亲眼见识了他的手段以后,却又觉得这个人可以冷酷得像个恶魔。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之后他有了答案。泽田纲吉毫无疑问是单纯的,他可以简单地区别对待人们,从不吝于给予伙伴温暖;他又有足够坚定和清醒,让他知道分寸也能承受自己制造的恶。而像六道骸这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学不来,他总是暧昧不明的,似乎只有这样才会感到安全。
第一个让他觉得不需要用这种态度对待的是云雀。
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就在不远处的基地里。
六道骸这次本来是想乖乖按计划完成任务暗中探查一番的,但云雀恭弥总有办法让他措手不及。
比如现在。
他感受到了云雀爆发出来的强大精神力量。
他现在十分感谢泽田纲吉因为人手不足只派了他一个人来。
他关上手机,拔腿往基地的方向冲去。
日后要是问起他可以说是在任务前想要不受干扰地休息一下。他想。
他突然觉得有趣,这种时候还能想些有的没的。
他知道云雀有危险了。
他本该担心的。但是他的小鸟儿精神不错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他到了那里,只发现了一座像是神社的地方。
一派祥和。甚至还有鸟啼虫鸣。但他知道这是幻术。
六道骸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已经不再想秘密调查了,云雀就在那里,并且发生了什么危及性命的事情。
他试探着,用自己的力量游走在防护的外围寻找薄弱的地方。
然后堆砌力量,挤压。
地面又是一阵晃动。眼前完美的幻象终于被打开了缺口。
并没有人出来阻拦他。
他走进缺口,开始只是摸索着前进,等到确认没有危险的时候六道骸开始奔跑过偌大的庭院。黑色的薄烟在手中逐渐凝成三叉戟的模样。他在一处藤架后面隐蔽观察情况。
他听见破损的防御后面的打斗声了,这就是没有人出来阻拦他的原因——云雀就在那里。六道骸一阵激动。
他拨开隐蔽的藤蔓便向入口跑去。
他太过兴奋,忽略了本该注意到的细节。
云雀夺过扑过来的追兵的武器——是一把军用战术刀,他本想夺枪的,但是似乎是顾忌着打坏基地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对方并没有大规模使用枪械围攻。幸亏如此,云雀才能且战且退。
但他已经受伤了,血液流失和镇定剂的双重作用让他脚步虚浮。不久之前一颗子弹打在他的小腿上,另一颗子弹从同一只腿上擦了过去,伤口不浅。很疼,但并不太影响活动。
但是就算这样,对于曾经在麻药影响下仍能干掉目标的杀手先生来说,目前的状况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但是云雀并不打算放弃。他能感觉到基地的修复正在一步一步完成,但是他离大门只有两条走廊的距离——只有不到200米。成败在此一举——他反手扣住军刀,准备随时发出致命一击。
无线电静电的噼啪声……军靴的脚步声……小声的咒骂……重物倒地的声音……摔倒了么?
脚步声……普通皮鞋?怎么回事?接着他听见了一个无比熟悉、曾经朝夕相伴的声音。
「喂,乖乖告诉我,云雀恭弥在哪。」
他先是一阵惊讶。然后觉得有点高兴。
接着云雀恭弥只觉得浑身冰凉。
而实际上他确实连本身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都变成一片惨白。
于六道骸来说,潜入其实很容易。但他这次实在是没有多少耐心来搞这一套。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施下幻术,让这一队实枪荷弹的人里只留下一个清醒的让他逼问。
「快说。别逼我。」
「喂,我知道他逃出来了。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年轻的干部样子的人在幻术的折磨下已经虚脱。就算浑身出汗到像是在洗澡一样,仍旧咬紧牙关。
六道骸面对这样死脑筋的人实在没辙。一方面他的确佩服这样的美德,一方面一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六道骸扔下眼前已经昏过去的年轻人,有点挫败地给了墙一下子。
疼痛让他冷静了下来。
就在他打算继续逼问的时候,一个声音又把他推入了深渊。
「放了他吧。我在这里。」
就算是这个时候他还是有工夫想,今天怎么跟过山车似的,忽悠忽悠的。
六道骸想笑。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里……只有一条走廊的距离。
他没在意对方声音里的颤抖。以为那不过是体力虚耗造成的。
他笑了,多少时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小麻雀……」
中枢内的监控室里有人不禁叹气,「唉……怎么还是来了呢。算了……等到明天再说吧。」
「快走。这里马上就要恢复了!」云雀没有向前走,反倒是一步步后退。
他改变主意了。他不能逃……他要去破坏中枢!不能让它启动……
「你说什么呀?过来啊。」六道骸想莫不是糊涂了?恭弥见鬼了似的算是怎么回事?便要走过去拉他。
「你快走呀!」云雀一看他怎么还往里走啊,一下子急了,他又喊不出来,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刀就用力扔过去——没什么力气的军刀飞了一半就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六道骸有点傻,这是怎么了?
「你……你快走啊!」云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喊完就觉得自己喉口的微血管破了,火辣辣的疼。
「恭弥你……」六道骸依旧一脸茫然。
「我还可以找别的机会!你快走!」云雀都快疯了,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傻?
其实也不怪人家六道骸,是云雀自己什么也没说清楚。
六道骸这回有点明白了。这是说马上就会有危险云雀让自己先走——可是这情况估计蓝波都明白想要再找机会逃跑根本不可能!否则米鲁菲奥雷的二把手肯定是脑子哪里坏掉了。
六道骸知道眼前这人根本不能跟他讲理,干脆就冲过去把人扛起来就跑。结果云雀一直傻到了出了基地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逃出来了?
回过神来他就不肯再让六道骸扛着他了,他只是有点瘸而已,「放下我。」
六道骸轻轻把他放下来,小心不让那只伤腿触地,「怎么样?」
云雀没理他,转身就走,毫不在乎那只被六道骸小心保护的伤腿。「跟我走。」
六道骸跟着走,这附近他不熟,本来的观察计划全被打乱了,他就只认得过来时那条路。
不久就发现了追兵。
云雀不能打,六道骸带着一个伤员显然也力不从心,只能东跑西窜地躲避追击。
他们在的地方是并盛有名的森林,而有名则是因为猛兽和失踪人数。
这样一来对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可是这样的情况对于他们一样不利。
几个小时里六道骸第一次开口,「恭弥……你……」他想问你还好吗?可是他问不出来。眼前坐在树下喘息的人脸色发青,脸颊上之前无论怎么样都没消下去的肉如今彻底没了。
「我没事。」云却看了那边不知所措的六道骸说道,「你来干什么。」
「任务。」六道骸倒是没有隐瞒,「感觉到你……就来了。」
「那任务呢?」
「啊,得新想办法了,那个倒是不用在意,你……」
「我没事。」云雀横了他一眼,勉力撑起身子,「你去找点吃的东西和水吧。」
说完就自己扯了衣服绑起伤口止血,再不止血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当然也可能引来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失血过多了。
结果不到傍晚的时候米鲁菲奥雷的人就发现了两人。
之后自然就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老鼠先生们决定分头行动。由六道骸断后。
眼前破败的仓库中只有换气扇缓慢而暗哑地转着。
疾跑过后心如擂鼓,耳中什么也听不分明。竭力压抑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仍显得格外刺耳。
六道骸找到先他一步到达的云雀。见他倚在墙角,呼吸浊重,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青的。
他的小鸟儿状况实在不好。伤口的炎症引发了高热,若不是强撑着,大概早就倒了吧。
六道骸心里难受,攥紧拳头想要打人,可是连这点力气也没了,脚发软站都站不住。
云雀恭弥见他这样哽在那里倒是还有力气嘲笑他。之后又说,「把子弹取了吧,我还想留着这条腿呢。」
六道骸惨笑一声,也不说什么,只是找了一片稍微凭证一点的地面,又脱了身上的厚重的大衣叠了两下铺地上,让云雀坐上去。
云雀没有争辩,他知道那是为了不留下血迹,倒是没想过六道还是不想让他着凉。
之前为了不影响行动,云雀一直没有提要取子弹,六道骸心知肚明便也没有吭声。现在暂时安全了,伤口再不管就要化脓了。
「你有什么能取子弹的东西么?」六道骸手上的工具只有两把军刀,一把手枪。
云雀没力气说话,只能指指脚踝处。那里有他之前藏的小匕首。云雀的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急躁,挫败感不言而喻。
六道骸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了那把小匕首。小心地扯开已经粘住的裤管。擦伤的地方布上的凝血慢慢变得稠粘起来,暗红变成了鲜红,最后血开始溢出伤口,形成一颗颗珠子。第一颗血珠越来越大,终于快速的流了下来,其他的血珠也沿着那跟线,流了下来。
整个伤口是暗红色的,旁边是弹孔。子弹陷进肉里,骨头没有伤到。
六道骸没有抬头,把伤口扒开一点,简单地消毒(不得不说死气之火还是有用的)之后,用匕首把子弹的角度稍稍调整,接着用匕首慢慢地探了进去,够到了子弹。整个过程里云雀几乎没动静儿,没吭声也没抖一下,六道骸也没管他,只是自己专心地弄着。
说着「忍一下」就迅速地抠着子弹往外一扯。
几乎是同时,云雀整个身子蜷了下来,紧紧抱着六道骸的肩颤抖着。虽然他习惯于疼痛,但不代表他不会觉得疼。
六道骸抱了他一会儿等他缓过来,然后掏出刚抢到的应急包——里面只有一卷绷带和一点消毒药水,他翻翻捡捡又找出一针破伤风的针剂。
针扎进来云雀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主要是刚才太疼,再加上发烧,他现在头昏的厉害。
只是伤口消毒用的是酒精,倒下来他觉得简直像是有只刺猬在那里打滚一样。饶是他已经麻木了也疼的一抖。
「好了,休息一下吧。」
云雀没做声,只是放松下来倚在墙上看着六道骸给他上好绷带。
六道骸擦去他额上冷汗,也靠墙坐了,半晌说道「……对不起。」
云雀摇摇头,「干你什么事。」
六道骸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搂紧了云雀。云雀任他楼着,过了一会儿便困得睁不开眼。
「睡吧,我看着。」
六道骸的声音仿佛像是信号一般,听见了,他就可以安睡了。
骸轻轻吻云雀的额头,让他枕到自己肩上。
长夜
第三十三.
六道骸看着已经睡去的云雀恭弥心里发紧。
按理说这么久没见又死里逃生是该令人欣喜乃至令人狂喜的,但是他现在却没什么感觉。倒是有点像雾里看花一样。
其实他没来之前已经想过很多次云雀会遭遇什么甚至可能死了,等到真见到面了他反而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云雀还是那个云雀,他很清楚,只是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恍恍惚惚的。
坐久了有点冷,身子也僵了,可他舍不得动。骸只好慢慢的活动一下,再把云雀放平,然后自己躺在旁边让两个人贴得更紧一点好取暖。
云雀身子滚烫,可发烧是冷在骨子里,便往骸怀里贴得更紧。
有点像在理发店二楼两个人一起睡的的时候。说来也奇怪,他们总是不自觉的就贴到一起去了,想想人真是群居动物,贴在一起有了温度,就什么心安的感觉都有了。
结果自己怀里这人还是每次都要说「群聚,咬杀」什么的。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鼻间充斥着的味道。又是血又是汗还有硝烟味,再混着消毒酒精,刺激着骸的神经让他不要忘记他们的处境。
他看着眼前的破仓库,外面的月光从破旧的换气扇叶间照进来,落在层层叠叠的各样箱子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光带发傻。
等到醒过神来他又仔仔细细的杂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情,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比如他们在走廊那里磨蹭那么久也没见有人来打扰而且那基地的修复耗时长的令人起疑,他穿过了那么大的庭院也没见到守卫也不寻常——就算云雀在那边闹事,院子里的守卫也不可能全都去管那边,再说了怎么就时机那么好正好中枢坏掉了呢?要说这再是巧合连了平都不会信。
想想也知道基地的高层有内应,可问题是……谁?彭哥列并没有告诉他这个,要说他们打进密鲁菲奥雷的内应应该只有云雀一个才对,这也不像凭依弹的功效——否则六道骸会感觉到的,毕竟那是他的作品。
他听见外面开始下起雨来,雨声大得让他觉得这破仓库会被冲走,这倒是对他们藏匿很有帮助。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难受——不关心情什么事,而是他对于恶意的一种本能反应。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刺探他的意识,那种感觉有点熟悉却和任何一个他知道的幻术师对不上号。
想不起来也就只好暂时把它放在一边——但那种没有感情的如同机械的恶意让他颇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怀里的温度让他昏昏欲睡,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一天没开手机,那头泽田纲吉估计要疯了吧。
泽田纲吉这边的确要疯了。六道骸关他通讯关了一天。
他直觉知道应该是云雀出事了,否则六道骸不可能抛开任务不管。那两个在日本的家伙不管别的怎么样,但「工作狂」这一点他十分确信。
但他有十分重要的消息要给他——和六道骸切身相关的,相当紧急。
他需要他联络在日本的阿尔克巴雷诺,也需要警告他不能进入基地——只是云雀出事了的话,六道骸已经冲进基地也说不定。
「千万别出什么事啊……骸,恭弥。」泽田纲吉打开窗,午后燥热的空气夹杂着被暴晒后的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云雀已经醒了。
他闻到雨水的味道便安下心来,大雨过后没有什么太多东西可让密鲁菲奥雷德人追查,他们是安全的。
他轻轻挣动身子,想让六道骸别抱着他了——结果被搂得更紧。
云雀轻轻推开他,翻个身躺平又往六道骸身边挪挪,盯着顶棚发起神来。他原本决定在自己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接近六道骸,结果一看到他却什么都忘了。
不是像那些故事那样,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什么都不计较了——对,他喜欢六道骸,他不想回避这个事实,他只是单纯地想信任他,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他的「背叛」会是事实。
如果连他也背叛了他,那他活到现在,还剩下什么是真的呢?
按入江正一告诉他的,不论是受到什么伤害,有他这个晴之玛雷指环拥有者在,基地的修复时间都不可能超过二十分钟。云雀很清楚自己逃到门口花了很久,考虑到自己的体力和拦截的人员,他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将近三十分钟了。而且入江正一为什么大大方方地放六道骸进来呢?还有,这次逃跑……其实他所用到的所有信息都是从入江正一那里来的——他为什么……他并不相信入江正一是故意的,但他想不出别的理由,除非是白兰授意。
彭格列那边之前就有情报回来,白兰对六道骸非常感兴趣,他原以为那只是因为因为库洛姆的能力的缘故,但是似乎并非如此。
「我是诱饵?」
「是。」
并不太久之前的对话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让他们如愿以偿了吗?但是那家伙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啊?云雀回过头想再仔细看一下六道骸,结果发现某只凤梨已经醒了。
「早安,小麻雀。」
「……」
「不过话说回来,小麻雀你居然推开我真是让我太受伤了~」
「……给你免费当了一晚人形抱枕你还想怎样?」
「……」
「哼。」
「还好你没事。」六道骸突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还好你没事……」
「唔。」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和六道骸对视的云雀转回头盯着顶棚,「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什么的?身体……或者别的?」
「嗯?你说什么呐?受伤的是你吧?」
「你……算了。」云雀看他那一副死样子也懒得再问他,刚要说些别的什么,结果被腹中的声音打断了。
六道骸本来还在想怎么打哈哈混过去,听见声音后憋了一脸笑意,看着脸红的云雀,「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