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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有相爱之人,我宁愿错过生生,错过世世,仅求在茫茫人海之中倾尽我的时光,来等待他一瞬间的回眸。若是夕阳般温暖的眼神,愿那金色的光影永远沉淀在我的心底;若是冰雪般刺痛的嘲讽,愿那荆棘的锋芒永远刺痛我的心灵,生生世世,以这痛楚,来思念你。真是巧呐里包恩,我等到的,是第二种啊。
——泽田纲吉
里包恩作为世界第一杀手,自知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并非感情天生淡薄,只是活的久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看多了,也就对那种泛着玫瑰色的甜腻滋味敬而远之了。自己教的第二个不成器的废柴曾经在他的恶趣味下崩溃似的吐槽道:里包恩你绝对不是人不是恒温动物你绝对是冷血类的吧就像你那蜥蜴那样魔鬼也比你感性比你善良啊喂!
他带着邪笑哼了一声,端起冰冷的手枪利落地上膛。看着自家学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停飙泪的可怜样,里包恩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帽檐。
也许他曾经也露出过那副蠢模样,也许他也曾善良也曾感性,但那又与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呢?外人只需要知晓他是冷酷无情的世界第一杀手就可以了,其余的东西,就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了解。
……何况真正走进他内心的人,也早就死了。
里包恩抿着苦涩的黑咖啡,少见的沉默了。
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冷漠地活下去,不过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一天,当看到那一个造型糟糕的紫色火箭筒朝自己头上扣来,随即身边涌现出一堆像少女情怀的粉红色烟雾的时候,帽檐上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蜥蜴瞬间变成了一颗大型手榴弹。
——他回去一定要崩了那头蠢牛!
里包恩满脸黑线忍无可忍的想。他对来到了未来这件事并没有太大感触。也许会见到蠢纲的成年版,以及他身边那群像苍蝇一样赶不尽的守护者,要么是吵吵嚷嚷的巴利安,抑或是一群持枪火拼的黑手党……都没有太大关系。不过他还是有点期待自己的那个废柴弟子,看看未来的他是不是被自己调教成了一个完美的黑手党教父。如果有,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到过去后,对自家弟子变本加厉;如果没有,那他更可以让他的训练“更上千层楼”。中国的诗真是有道理啊,婴儿一边感叹着,一边眯起漆黑的大眼睛,玩味地向前方望去。
“……小鬼?”
带着浓浓的疑惑,男人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传到他的耳中。里包恩迅速判断出了这幅嗓音的主人:“啊,是山本吗。”软软黏黏的婴儿音回响起来。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十年前带着阳光味道的开朗语调:“什么嘛,是小鬼啊~狱寺,可以把你的烟花收回去喽!”
“不是烟花是炸药你这个棒球白痴。”虽说是怒骂的句子,年轻岚守的声音却显得极度疲惫而阴郁,下一秒却又迟疑起来,“什……么?是里包恩桑?”
里包恩压低了帽檐。望着面前有些反常的雨守和岚守,他心里已经产生了一种不安的预感。他单刀直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他在,未来还会发生什么大乱子?难不成,又是蠢纲那个废柴干了什么蠢事?
银发的年轻男子沉默的把头转向一边,里包恩读到了银发的阴影之下,隐藏着悲戚与悔恨的眼神。山本默默的上前搭上他的肩,眉眼沉了下来,轻轻地说:
“阿纲他……死了。”
里包恩觉得自己今天总算知道,窒息是种什么感受了。
纲吉焦急地奔跑在并盛的街道上,并没有考虑到这样的狂奔会不会招来云雀学长的一顿拐子的伺候。事实上他也不在思考,只是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里包恩,里包恩,里包恩……明明在那个黑西装的婴儿教师脚下被压迫了差不多一年,逢他消失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然而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空荡荡的教室,空荡荡的吊床,空荡荡的肩膀。哪里都没有那个恶趣味婴儿的踪迹。纲吉扶着墙喘息着,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委屈:什么嘛,自说自话的来又自说自话的消失,耍他就那么好玩吗!说不定又躲在哪里,看着他这样四处奔波还觉得很有趣呢!就算找他回来,也一定是什么“这么慢才找到我蠢纲你还有待训练”然后布置大量习题错一道就引爆炸弹错两道就一颗子弹送他去见阎王了啊啊啊啊啊啊T-T
无端感慨起自己如何生活在生死边缘的血泪史,纲吉又顿了一下,残阳的萧瑟之感蓦然扼住了他的喉头:
“那我现在这么拼命担心他,又有什么用呢……”
少年的声音干涩起来。就算自己这样心急如焚,那个人也不可能在意,也不可能懂。自己又了解他什么呢?里包恩拒绝别人进入他的内心,就算有,也不可能是他……
认识到这点的少年几乎不争气地流下泪来。他用力揉揉发红的眼眶,甩甩头,企图摆脱那莫名的酸涩感。喉咙干得要命,少年想。他要去喝一杯水,然后……然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狭长。
里包恩曾设想过无数情况,可偏偏漏掉了这一种。
蠢纲死了,他来到的是没有他的未来。
那种一瞬间涌上的苦涩感是什么?他没有时间去过多地思考。他仅仅是机械地听着山本给他讲述的全新的世界格局,同时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分析预测着下一步的形式。里包恩又觉得,他第一次埋怨起了自己无与伦比的理性。任何影响他专注思考的东西,都被理性先斩后奏、囫囵吞枣似的消化掉了。
然后终于,山本说到了蠢纲的死。轻描淡写的,死于敌方首领的枪杀。
时间已经不正常地流逝了多久,里包恩也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在蠢纲踏入这样明显的陷阱的时候,十年后的他在干什么。
山本苦涩地笑了一下,回答他说:“阿纲去密欧费奥雷这件事,我们事前都不知情……阿纲把所有人都支开了,向大家……向未来的小鬼你隐瞒了这件事……不过阿纲好厉害啊!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那么正常地冲我们笑着……”
里包恩觉得有必要给未来的自己一枪。虽说未来的自己多半死了。
身为家庭教师居然猜不透学生的心思?!他的读心术是放那儿当摆设的吗?!就算读不了蠢纲的心,难道连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出来吗?!
还是说,未来的蠢纲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优秀的黑手党教父,能不被任何人感知自己的真正情绪了呢?
不可能。里包恩干脆地否决掉自己的猜想。那个家伙的天真是一辈子都舍弃不了的东西,十年的时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那样的脱胎换骨。
……那么就还是十年后自己的问题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里包恩压低了帽檐,无声的散发着黑气。身为世界第一杀手的自尊心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转向眉宇间仍带着点点忧郁的年轻雨守,问:“十年后我的房间在那里?”
山本愣了一下:“啊,沿这条走廊走到尽头向左拐的最后一个房间。”
得到答案的里包恩一声不吭地转身走远。
山本望着他小小的黑色背影,低下头以亲切的语气说:“撒,走吧狱寺,我们也要完成阿纲剩下的事情啊。”
岚守情绪复杂的漂亮的碧眸凝视着男子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庞,赌气地回答:“谁要你提醒啊棒球白痴!”
黑发男人天然地笑着,跟上狱寺怒气冲冲的步伐。
里包恩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倚着墙边立着一个衣架子,一张价格不菲、雕工精美的木质写字台,上面叠着些许公文。还有一张看上去就很舒适的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符合他的性格,简洁而优雅。里包恩满意的点点头,这果然是十年后自己的房间,而不是什么人假冒。
嗯?等等。婴儿漆黑的大眼睛移到一旁高高竖立的衣架子上。
那不是成年人的款式吗?诅咒难道解除了?
若换在平时,里包恩认为这绝对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但现在,诅咒是否解除,身体是否恢复原样都无所谓,关键是要看看十年后自己的脑子究竟出了什么毛病。
里包恩跳上桌子,翻看起公文来。都是一些已经了解的事情,他看了几张就索然无味。思索片刻后,他开始翻抽屉。里包恩自从有了读心术以后,他就不再管什么他人隐私权之类的东西,更何况现在翻的也算是自己的隐私,所以更加毫不迟疑了。他一连翻了几个抽屉,在找到了心爱的咖啡、枪支、子弹后,终于在终于在中央的一个抽屉里面发现了一封已经拆封的信。
信?这年头还有人写信?而且还是给他的?里包恩面不改色的把白色的信封抽出来,扫了一下封皮。上面用钢笔流畅地写着英文:To Reborn
里包恩的动作顿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面,会干送信这种拖泥带水的事情的人,好像就只有他的废柴弟子。不过不会吧,里包恩仔细瞧了一下流畅的花体英文连笔字,第一次感到十年的时间如此神奇。要知道不久前他才检查着蠢纲歪歪扭扭、错误百出的英语作业呢。里包恩小小的骄傲了一把,取出了信纸继续往下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放在我的桌子上,麻烦你转交给狱寺他们。
“你是不是在那边叫着我‘蠢纲’呢,呵呵。虽然冒险,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补救未来的方法。我相信我的同伴已经有所觉悟,我的觉悟也依旧不变。彭格列是为守护而诞生的,所以任何想要摧毁它的人,都不可原谅。”
“相信我,Reborn,未来就要重塑了。”
“我是不是把你完全骗过去了呢?”
“呐,Reboen,非七的三次方射线迟早要穿透基地的防护层吧。”
“到那个时候,我想,我是无法忍受失去你的未来的。”
“……所以,这次,就允许我小小地任性一下吧。”
“仅此一次,让我赌上生命,来试着创造一个有你存在的未来。”
“还有……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
“但是你绝对会大声地嘲笑我了啦!!绝、对不要笑喔!”
“……不过,被笑也无所谓了吧。”
“真的……有点累了,但是没关系。”
“我爱你。Reborn。”
没有署名。
最后一句的字迹微微模糊,黑色的油墨淡淡地散开。
是蠢纲的眼泪,还是他的呢……?
已经……无所谓了。
里包恩觉得来到了未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居然自己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了。他记得自己凝视着那行字许久,咽喉也泛起一种近乎酸涩的感觉。
感情什么的,他并不需要。立于世界杀手排行榜的顶端,他已经被岁月淘洗得愈发纯粹——是的,纯粹美丽,古典优雅的纯黑色。遇上许多损友,遇上值得他钦佩的智者,也不过给那抹黑色增添一种暗色光华而已。他一直坚信着理性应该超脱任何一种东西,包括友情、亲情,甚至是爱情。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而且也从未出过差错。可是为什么,仅仅短短十年而已,他就栽倒了这么一个坑里呢?
仅仅十年,就对自己的学生动了情。如果是未来的自己这样倒也罢了,但是为什么,看到蠢纲写下的最后一行字,就那么情绪不稳呢……
“我爱你”,这句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在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在粗俗不堪的穷乡僻壤,到处都有。如此陈腐、廉价,曾被自己嗤之以鼻,如今,却把自己也俘虏了……?
真是荒唐,可笑。
……所谓的……爱情……?
他不需要!
……真的吗?
纲吉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受了。
玩失踪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吧!里包恩你太超过了!纲吉愤愤地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消耗着他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一转眼间,房间就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消失了一样。
……无法忍受,没有他在的地方。
纲吉也曾躺在床上,润湿的褐色眼睛呆呆地凝视着色彩单调的天花板。他回忆起里包恩刚刚到来的时候,头戴圆顶礼帽,身着有些滑稽却再合身不过的黑西装,连领带都是打得一丝不苟。本应是纯真的漆黑色大眼睛却透着浓浓的恶趣味和深深的狡黠,持枪的动作虽不想承认却意外的帅气,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不可违抗的意思:“我要把你训练成黑手党的老大。”
……然后,在他的恶趣味下结识了狱寺君和山本君,还有大哥,京子,一平,碧洋琪,库洛姆……
迄今为止,好像所有的困难关头,都是有里包恩才能挺过去的……
而且,让自己有了守护同伴的力量……
——但是死气弾就算了吧打死他也不想在被射几颗了啊混蛋!!T-T
……总之一定要去找他!因为妈妈也很担心……我、我其实也有一点担心啦!真的……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那么就去找他吧!
“蓝波!把你的火箭炮借我用一下!”
一阵争吵后,泽田家冒出了一片粉红色的烟雾。
彭格列家族现在身处的情况不怎么好。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岚守又失踪了。
虽说山本把拉尔派了出去,但这位高大的黑发男子仍掩饰不住一丝焦躁。
……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同伴了。
里包恩明白这些,但是他也清楚现在自己出了给他们一些建议之外什么也办不到。非七的三次方射线灼热得像死气之火,如果时间一久,纵然有强尼二设计的防护服和基地的防护罩也无济于事。他终究会因此而死。
但是里包恩认为事情不会这样发展下去。因为他的学生在信里告诉他,未来正在重塑。狱寺的消失也许就是一个契机。自己的学生不会去白白送死。
……虽说他目前最不满的就是自己的学生以那种“来生再见”的口气对他说话。哼,想的美,以为把自己骗了一回还可以毫发无伤的潇洒走人吗?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自己离君子还有数亿千米。打是情骂是爱,蠢纲你都说爱我了,也不介意我爱你吧?
……原本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承认自己感情的里包恩现在显得愈发诡异起来。
——管他的,等到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十年后的我自然会找你算账。什么叫丢下一句“我爱你”后就不负责任的一了百了?为师没记得教过你始乱终弃这句话!
……于是里包恩目前把郁闷和愤怒都扣在了来到十年后寻找他的废柴学生身上。
“啊湫!!”
纲吉无辜地揉了揉鼻子,立刻得到了忠犬君的慰问。
“十代目?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把衣服给你?”
一旁的拉尔看着两人互动,满头黑线的装作没看见。
入江正一斜倚在椅子上,听音乐的耳机从脸颊旁滑下来也不管不顾。他不同于狱寺的深潭似的碧色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上方刻有X的棺材。忽然,棺材盖子被移动,从白蔷薇花丛中坐起一个瘦小的褐色身影。
太好了!是他!入江无声地从喉咙里逸出惊喜的叹声,目光柔和而又充满期待地凝视了那个身影几秒,果断地关掉了屏幕。虽说对自己制造的监视器的隐蔽性有着绝对自信,但天生心思缜密的他还是毁掉了证据。
现在你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了。入江靠在椅背上,抹抹额头的虚汗。虽说这个计划粗略而且过于冒险,但这的确是最好的最终手段。他记得自己当初被泽田先生叫去的时候,曾不解的问他为什么不让那个第一杀手兼门外顾问也参与进来。那时的泽田先生笑笑说Reborn绝对不可能赞同的。然后自己又问,那为什么里包恩先生也要进行替换呢?泽田先生淡淡地说,没有了Reborn连我都无法忍受,何况十年前的我呢……
一定要成功啊。入江正一祈祷着。重塑未来吧,以悲痛和愤怒为动力,以守护和正义为支柱,请一定要打倒,白兰先生……
橘发碧眸的青年起身,眸中只剩下决然和冷冽。
当纲吉看到里包恩的时候,先是一阵倦怠的安心感。
——啊,里包恩这家伙果然在这里啊。
然后是无比兴奋、喜悦的表情。里包恩看着对面的少年微微睁大润湿的褐色双眸,欢喜地快要扑过来的时候,心里没由来地颤。之前的他可以把这类动作归于“蠢样子”,可现在不能。
……蠢纲在担心他。
里包恩被这类的思绪满溢了心间,觉得有些温暖。于是他毫不吝啬地赏他一记飞踢,连动作都轻柔不少。(纲吉乱入:轻柔?!他那是要杀了我!)习惯性地想要拉低帽檐掩饰自己的笑意,却发现穿的是防护服,只好作罢。他笑着对自家弟子说:“终于来了啊,纲。”
——来到有我的世界。
纲吉揉揉凌乱的褐发,抬眼,有点感动地应道:“嗯,我来了,里包恩。”
“……那么赶紧给我去训练!这么晚才找到我蠢纲你果然有待调教!”
……里包恩你就这么狠心人家那么担心你跨越时空过来你就这么不留情可恶里包恩魔鬼都比你善良比你感性啊喂!
“哼。”里包恩听到纲吉的崩溃式吐槽,扬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笑容。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顺水行舟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守护者互相地替换,带来的是见证彭格列历代辉煌的指环。里包恩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飞速的成长。
——这就是你赌上生命的计划吗?把彭格列交到这群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手上。
——欠缺考虑,太乱来了。
里包恩皱起眉头,想到。不过,帮助你少走弯路,也是我这个家庭教师的责任。里包恩看着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的稚嫩少年,突然想到了那句“我爱你。”
被里包恩看得浑身不自在的纲吉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里包恩?”
里包恩望着纲吉清澈的眼神,开口道:“纲,去把云雀那家伙叫来。”
“诶——?!不——”
“赶紧给我去!”利落地端起手枪上膛,就听见纲吉泪奔跑远的声音。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里包恩看着少年无措地被云雀关进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想到。
——没错吧,蠢纲。
叫着只属于他的别称,里包恩淡淡地笑了。然后,下一刻,华丽而澄净的橘红色火焰划破长空,瘦小却拥有着火一般滚烫的炽金色眸子的少年,立于他面前。眼中的那抹坚定与希翼,象征着彭格列于灾难之中新生的骄傲。
他们是如此的了解彼此。当里包恩于一片杂音中听到纲吉焦急的心音时,薄唇勾勒起一抹浅笑:“废柴纲就不要用脑子想了,什么也不顾地往前冲才是废柴纲不是嘛?”
——虽然在说到“什么也不顾”的时候里包恩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这蠢纲真是不变十年前自己去当诱饵十年后又自己去赴死!
听着耳畔传来的巨大爆炸声,里包恩有些疲倦地阖上眼睛。
——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去查查如何解除诅咒。
……随后是最终一战。看到自家弟子绷紧的神经猛一放松,猝然倒地的样子,里包恩就琢磨着要不要给他来上一枪。但最后他还是把枪收回了怀里。丢了个眼色给入江正一,虚弱的青年立刻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他想要知晓十年后蠢纲和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此需要入江正一的帮助。
站在可以超越时空的机器面前,里包恩漆黑的眼睛渐渐变得像大海一样深邃。记得闯入这个实验室的时候,入江正一给那群少年解释过,在这机器里面呆着的十年后的众人,出了泽田纲吉以外,都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彼此之间也能通过意念交流,只不过身体被强制性的麻醉,无法发声动弹而已。然而蠢纲却不是。因为蠢纲虽说没有真正死,也是进入了假死状态。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就像关在复仇者监狱的那颗盐水凤梨一样。阿不,盐水凤梨还可以出来逛逛顺便干点伤天害理的事,纲却不行。
仅仅是沉睡着,在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中……
“当我们回到过去的时候,彼此的记忆会对调,是吗?”
“对。这个时空的纲他们会得到过去自己的记忆,来自过去的他们则会得到未来的记忆。”青年在机器前忙活着,答道。
“那,会看到什么呢?是战斗的记忆吗?”
“那就说不准了。”青年转过头望着地上盘腿而坐的小婴儿,微微蹙起了眉,“不过一般来说,应该是当事人最难忘、最重要的记忆吧。”他低下头按了一个按钮,从圆形装置中升起十几个密封的胶囊式的瓶子,瓶子里面隐隐传来雾属性的波动。
“这就是这个时空中泽田先生他们的记忆。为了保存,所以我用雾属性把回忆变成实体幻觉密封在瓶子里。”入江正一扶了扶眼镜,“如果你是要看泽田先生的话,打破相应的瓶子就可以了。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青年看了里包恩一眼,默默地离开了。
里包恩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一阵雾属性的波动悄然在整个房间里扩散开来。里包恩皱了皱眉,看着淡淡的紫色雾气弥漫在空气中,不由得就想到了某只欠扁欠子·弹的凤梨。但是下一秒,没等他回忆完某个妖媚的姓六道名骸的家伙的种种劣·迹,身边的一切场景蓦地就改变了。
……这是,店铺……?
里包恩四处打量着,眯起了眼睛。
这家店铺坐落于一个宁静的小广丵场。一个小喷泉羞涩地坐在一圈盆栽中。几条街道像纤尘不染的蜘蛛丝,在不远处喧嚣的城镇之中沉睡着。没有鸟鸣声,但也没有令人浮躁的、席卷着热浪的风。干净的素色门·铺,街角静卧着的猫咪为这副场景平添几抹悠然和静谧。
……只可惜这番静谧安恬的场景与里包恩“没死就要工作”的勤勉理念压根儿不搭边。
……居然当上首领之后还有时间到这里来消遣?!里包恩萌生了不知道是多少次想把未来的首领给一枪崩了的念头。他凭直觉走到店铺门前,瞬间楞住了。然后,堂堂第一杀手里包恩生平第一次抚额。
——好吧十年后的我也算是个共·犯!
首先闯入里包恩眼帘的,是一只小小的泰迪熊。它坐在一个高高的木质三角凳上,两颗可爱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澄净而无暇,柔和的淡褐色毛发,胸口打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这副可爱无辜的外表很容易让里包恩联想起自家的废柴弟子,然而里包恩却无暇顾及这些。他径直走向紧闭的木门,瞬间,他小小的躯体就穿过了那层阻碍。
……果然,在这里自己就像空气一样啊。里包恩想。
他先看到了一扇大大的玻璃窗,用的是那种蜜色的暖色调玻璃,温暖而晶莹。木条镶成十字形,挂着很有童话气息的小花圈,宛如《安徒生童话》中的一页笔触细腻的插画。温暖而宁静的阳光像金色的沙粒,缓缓的在窗前的小桌面上静静的流淌,洒下一片温醇的光影。桌上摆着一个外形饱满而圆润的彩色花瓶,里面插着满满的一瓶鲜艳的大团花朵。也许是假的,但那叶脉却也在花瓶后浮动的橘黄色光晕里,显得纤细而美丽。
小店铺着擦得泛着水光的浅褐色木板,四面橘黄色的墙上挂着一些精美的画框,画的内容已经在光影的嗳味中模糊不清,却恰当的点缀着宁静的下午氛围。小店的一角有一道螺旋而上的木制楼梯,泛着些许柔和的金色光华。温馨的气氛一点点地蔓延到小店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金色光晕中,一名身材略显纤细、拥有着东方血统的褐发男子浅笑着询问着桌子另一边正浅啜着咖啡的黑发男子,语调柔和而低缓:“如何?味道怎样?”
脸庞刚毅而英俊过了头的黑发男子用修长的手指卷了卷奇特的鬓角,放下杯子,宛若低沉的大提琴一般典雅的音色缓缓流淌出来:“一般般吧,不如你泡的好喝。”
“呵呵是吗……”褐发男子有点敷衍地笑了几下,里包恩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十年后蠢纲的心音:能不好吗?!当初你都端着枪逼迫我学习如何泡咖啡,稍有不满就举枪扫射!T_T麻烦你看看那群自然灾害给彭格列究竟造成了多少财·政·赤·字!在这个关头上就别来添乱了好不好啊!!好不容易的休假你又把我拉到这里说什么品一品咖啡,可恶里包恩魔鬼也比你善良比你感性啊喂!T_T
里包恩冷笑着听着这番熟悉的吐槽,忍住了举枪扫射的念头,因为八成也没什么用。
十年后的里包恩(以下为防混淆,称他为Reborn)冷哼一声,如黑曜石一般深邃却又流转着金属似的冰冷光华:“别以为我不读你的心就不知道你在我背后说些什么,蠢纲。”他像猫一般危险地眯起狡黠的眼睛,“你想回去连着剥夺三年的假·期顺便公文翻五倍吗?”
“……不用了老师您接着猜没关系。”纲吉波澜不兴地推辞道,“只要Reborn你仍记着那条命令就可以了。”
Reboen抿紧了性感的薄唇。
——在继承仪式后,他给Reborn下了一道命令:从现在开始,禁止向彭格列十代首领使用读心术。
那时Reborn默默不语,仅仅是用那双犀利的黑色眸子仔细地打量着自家学生。泰然自若的褐色双瞳,开始变得精致却稚气未脱的脸庞,以及一脸云淡风轻的无辜笑容。Reborn回想了一下没有什么刺激自家弟子的事情,想想日后挖掘出他这么做的理由也不是难事,于是就答应了。
——虽然他现在后悔得不得了!虽说他很无耻,阿不,是不择手段地想要毁约,但是纲吉总是若有若无地提醒自己谨记那条命令。
——首领的命令不可违逆。他的意识就是彭格列的意识。
当纲吉能真正隐藏起自己意识深处的情绪及思想的时候,他无疑就是一位合格的黑手党教父。然而Reborn现在却有点忌惮纲吉的隐瞒,虽说这是一件各种意义上的好事。
……也许,是无法忍受,自己一手调丵教出来的弟子,在他的眼皮底下,成长成另一副他不了解的、陌生的样子。
纲吉当然也知道Reborn对他的些许不满,但正是他所想要的。
Reborn不明白,当一个心思再直白再清澈的人,在爱情的鼓舞下,也会成为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如果有读心术,那他会败得一败涂地。不是双方平等的爱情,又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呢。Reborn之所以不清楚这点,是因为他不相信爱情。
……总之,爱上这个冷血的家伙,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意识到这点的纲吉轻轻叹了口气。
Reborn看着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心里更加不爽。
“回总部吧。”
“诶?假期才刚刚开始吧?!”
“我说走就走!为师不记得教过你什么叫懒惰!”
“Reborn,这也太——”
“碰!”
“……好,我走……”
里包恩明目张胆地用读心术听取到两人的心音,压低了帽檐。
——好吧十年后的蠢纲和自己都是笨蛋!
但是里包恩也知道自己作为旁观者,所以看的最清楚。若他没有读过十年后蠢纲的那封信,也许他现在还把少年那带着一丝欣喜和安恬的笑容看作是愚蠢的样子,也许十年后他们也会演变成这种情境……
不,不会。任何事情我都要是主动的一方,怎么可能像这样被对方拉着走!
看完这段记忆的里包恩笑得愈发阴险。
蠢纲在等待。
等待自己亲口承认爱情的那一刻。
下一个场景,是初冬一个飘着小雪的的早晨。透过窗户看去,淡淡的、朦朦胧胧的点点白色盈满了视线所及之处。风是柔柔的,雪是软软的,落在衣服上就瞬间化成不露痕迹的水渍,漾开一片晶莹。
“不过,意大利下雪还真的听少见的呢。”彭格列的十代目额头抵着窗户,柔和的褐色双瞳注视着与故乡相似的白雪。蓦然,脑间划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等等,不会是狱寺君弄了人工降雪吧?
纲吉满头冷汗地想。曾经自己就因为有点中暑结果狱寺君就大叫什么“十代目太阳竟然敢让你中暑我绝对饶不了它!!”然后他就接到了狱寺君对彭格列总部这块区域实施了三天的人工降雨的消息……
在一旁听着他心音的里包恩同样滑下一排黑线,心里嘀咕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治治某忠犬的首领控。
应该不是……吧?纲吉努力把这个念头从头脑中驱除出去。这时候,首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啊!!”纲吉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了神情极度厌烦的Reborn。落了些许小雪而潮湿的黑色圆顶礼帽在他的手中无规律地转着。
“啊,Re、Reborn,你来了哈……”纲吉眼睛偷瞄着桌上的文件。
Reborn皱起眉,一针见血:“你在偷懒?”用的是肯定语气。
纲吉认栽。“因为好不容易下雪了嘛。”他微笑着用讨好的语气说,“Reborn你不高兴吗?”
“我活了多少年了。”高大英俊的黑发杀手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难道你还有空像怀春的少女一样望着白雪等待琼瑶剧里面负心的男主角踏雪归来么?我怎么不知道蠢纲你这么有情调。”
——好吧,面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之所以被称为魔王,绝对是因为他无所不在的毒舌吧混蛋!纲吉被噎得无语,愤愤地腹议着。
……但是说的也差不多吧。
……等待着琼瑶剧里面负心的男主角……他不但负心(?)而且毒舌啊啊。
“呐,Reborn。”黑发男子不耐烦地看着面前可以称之为可爱的青年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一副腼腆、欲语还休的模样,“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们去看雪吧……只是稍稍出去走走,应该不耽误时间……吧?”
黑发男子修长的手指卷了卷奇特的鬓角。当他在感情一类事上犹豫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动作。他觉得蠢纲最近变得有些奇怪。喜欢向他提出一些撒娇似的要求,会用一种奇怪的欢喜似的眼神久久望着自己,工作倒是愈发努力,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自己强撑着,不肯过多的依赖自己。为什么蠢纲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是感情上一类的事,他是不是最好找九代目或者是碧洋琪问问看?
心绪有些复杂的Reborn望着纲吉带着期盼的恳求的眼神,没由来的心里一软。他偏过头,低低地说:“等你有空了再说。”
纲吉心里瞬间升腾起一股温暖的欢快之情:里包恩果然还是在意他的!没等他高兴得摇晃起他的兔子耳朵时,Reborn诧异于刚才的心软,已经邪笑地举起了枪:
“不过我告诉你,你接下来三个月都不会有空了。”
干得好。旁听的里包恩赞叹道,不愧是自己。
“诶——?!”
一大一小的里包恩心有灵犀、好整以暇地看着某只褐毛兔子瑟瑟缩缩、失望万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里包恩听到那只兔子吐槽道里包恩你真是鬼畜斯巴达小家子气人家喜欢你你都不知道懂一点情调你会死啊!
里包恩还没来得及挑眉,只听身边十年后的自己向门外走去:“啊~顺便说一句,我不知道你在心里到底说我些什么,所以我决定让你接下来的四个月都不会有空,做好准备吧,蠢纲。”
随着嘲讽的磁性声音渐渐消失,纲吉苦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啊啊,自己爱上他可真是够辛苦的,偏偏那个鬼畜的大魔王还不知道。自己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或者是一个微笑一个眼神而激动欣喜,他也全然不顾吧。纲吉想到。他没有察觉自己安详的褐色眸子里荡漾着点点宠溺,而里包恩却注意到了。
——我仅仅希望倾尽我一生的时光,在茫茫人海中,等待他一瞬间的回眸。
里包恩回想起少年看自己时全心信赖的眼神,蓦地沉默了。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回仍然是首领办公室。纲吉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奋笔疾书,Reborn悠哉游哉地斜倚在沙发的金质扶手旁,犀利的眸如今一反常态地阖上,优雅地打着盹儿,圆边礼帽上的绿色蜥蜴有节奏感地吹着泡泡。柔和的阳光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了男子的黑色西装,显得柔和而安恬。
纲吉在一大堆文件之中突然停下动作,极其缓慢地抬起琥珀般的褐色双瞳,在看到黑发男子睡着了的场面后,原本的一脸谨慎瞬间就变成了赌气的可爱表情。
“什么嘛,说要监督我工作结果自己却睡着了。”纲吉抱怨似的语音上扬,微微眯起眼睛,久久凝视着男子的睡颜。狭长的眼眸阖上之后却仍让人感到一种压迫,卷卷的鬓角给面前男子英俊的脸庞增添了一抹玩世不恭的韵味。薄唇即使是在沉睡的时候却也保持着恶劣却极富男性魅力的上扬弧度,整个人简直就像沉睡的撒旦一样该死的诱惑。
泽田纲吉联想到少年时代及现在Reborn无所不在的腹黑和恶趣味,条件反射性的咽下一口唾沫。他重新打量着这个男子,心中逸出一声叹息:这就是他所爱的人啊……
他所爱的人……
静静沉睡在他的身边……
“……我喜欢你,Reborn。”青年在一片恍惚的白色光晕之中托着腮,喃喃的说。
温柔的神情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地漾在心头,微微垂下的眼帘连纤长的眼睫毛都清晰可见。青年在仿佛时光静止了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地低喃着爱恋的话语。
“我喜欢你,Reborn……”
Reborn……
Reborn……
久久的低喃着,倾听着唇中逸出来的柔和的音调。
“你知道吗……?”青年低声地询问。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轻轻走到熟睡的英俊的黑发男子面前,柔软的地毯吞没了一切的声音。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快和Reborn差不多高了啊。青年在心里低叹着。
成长是否就意味着可以触碰你了呢?
不是曾经鬼畜地用恶趣味折磨他的小小家庭教师,不是强大而冷静、理性果断的彭格列最强的门外顾问,不是令人闻风丧胆、冷酷无情的世界第一杀手,也不是以灵魂守护奶嘴的最强婴儿彩虹之子……
——而是你。
——就是现在我能触碰到的,真真实实的你。
里包恩压低了帽檐。
他看见褐发青年合上眼睛,动作轻柔地像在触碰自己的整个世界一样,缓缓地吻上沉睡男子的唇角。
虔诚而宁静。
好像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往昔的声音。
呐,Reborn,你知道吗……?
‘这世上难道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吗,里包恩?’
里包恩记得那个褐发的少年曾经一本正经的问道。
‘你认为是什么?’当时惊异于思考起这些的弟子,里包恩饶有兴味地反问道。果不其然,看到了褐发少年抓了抓头发,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东西。
向来排斥空想的家庭教师冷哼了一声,准备睡去。
‘要是是我的话……’耳畔隐隐约约传来少年微弱的、带着一点点笑意的柔和声音。
嗯?
‘要是是我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瞬间很幸福的感觉,也就是永恒了吧!’少年不好意思地竭力表达着。
………………
——只要有一瞬间就够了。
青年亲吻着恋人的唇。
——那就是永恒。
……接下来里包恩看到的场景,都不过是一些零星的片段。但是这些片段中的褐发青年都无一例外的对高大的黑发男子说:我喜欢你。
是的,无一例外。那个青年都是如此说着的。润湿的褐色双瞳,柔和而宠溺的温暖笑容,上挑的嘴角,真挚的话语。他总是凝视着Reborn的狭长的眼眸,用那种包容而倾慕的对待恋人的温柔目光。在出差的时候,在临睡的时候,在迎接黑发男子回到总部的时候,何时何地。
而里包恩却看见十年后的自己每一次听到青年的表白的时候都皱一下眉,不发一言。要么就是直接无视这句话,谈关于工作的事。虽然这样,纲吉却一点也不失望,也不气馁,好像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一样,笑着顺着Reborn的意思走。
因为纲吉和Reborn都太了解彼此。纲吉知道,里报恩的沉默不语比直截了当的拒绝要好得多。而且向来果断利落的Reborn之所以会在自己的告白前显得如此优柔寡断,原因也不外乎两个:一是他想着如何来拒绝自己。二是他也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所以,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仅求在茫茫人海之中倾尽我的时光,来等待他一瞬间的回眸。若是夕阳般温暖的眼神,愿那金色的光影永远沉淀在我的心底;若是冰雪般刺痛的嘲讽,愿那荆棘的锋芒永远刺痛我的心灵。
“我会接受他给予我的一切。无论是欢欣抑或是痛楚。”
——因为他是我一生唯一的爱人。
——读到纲吉心中这段话的里包恩,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言语了。
默默地守望着,关怀着,等待着。为爱人献上自己的信仰,时间与全部的思念,无瑕无垢。不需索取,就已满足;不求回应,就已足够。
——这就是泽田纲吉卑微而圆满的爱情。
——仅此一人。
里包恩沉默了许久,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他喃喃的在这记忆空间之中说:
“蠢纲,你赢了。”
你赢了。
你用自己说服了我。
你让我相信了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无垢的爱情。
小小的黑西装婴儿勾起嘴角,下一刻眼神又犀利起来
那么十年后的自己,没有了读心术,难道就那么晚才察觉?
毫无自觉的滥用读心术的某婴儿一本正经的疑惑着。
——所以说纲吉君爱上这个斯巴达婴儿爱得很艰难。
……场景再次转换。这一次的场所不复之前的宁静温馨,里包恩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典型的浮华上流社会的宴会一角。十年后的蠢纲及自己正并排站在窗边,凝视着某宅邸外大片的郁金香和一角黯淡的深蓝色天幕。身后回响的高雅音乐并没有使三人感觉有多放松。里包恩嫌恶地回头看了看,毫不犹豫地走向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
“虽然你已经听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说一遍,Reborn,我喜欢你。”
褐发青年迎着阵阵傍晚凉爽而轻柔的风,淡淡地浮现起笑容。里包恩察觉到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悲伤的情愫。
沉默许久之后,Reborn发现今天晚上不能像往常一样捱过去了。而且,蠢纲的神情有些异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born也没有看自家弟子现在的表情,漆黑的眸子直接望向远方的天际,低沉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