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承受著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拳打脚踢,范其铮心里有一种幽微难明的快意,有些自暴自弃。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趋炎附势,追名逐利,不要爱我,不要爱我,不要爱我……
舒云清清楚楚地看到小铮落泪了,只是几滴不算多的泪水,他瞬间心痛如绞。小铮很多年不曾哭过,特别是这样,神志不甚清楚的呢喃:“燃……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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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父孝未过,就在红灯区看见自己浓妆豔抹的母亲的时候。范其铮尚且在生活的夹缝里苟延残喘,没有钱,没有地位,过著贩卖梦想消磨时光的日子。舒云知道他怕什麽,他怕自己被人从云端打下来,重新回到好多年前的泥淖中。
他不曾感受过爱的存在,所以,不能怪他不会爱,不会感受爱。
舒云闭了一下眼睛,‘啪’的一声挥手抽下,似乎时间都静止了一样。古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紧紧地盯著他,左脸有一点肿。
舒云全身都细细的颤抖著,开口道:“你闹够了没有。还记得以前你抱著我坐在沙发上看《青蛇》的时候说过什麽吗?你说啊,‘小云,我一定不做里面那个许仙,小云,我只对白蛇好,对你好。’”
闻言,古琛神色大变,不受控制的後退了两步,喃喃道:“Cussi……”
“看吧。”舒云勾唇一笑,顿时惨白的脸上布满风情万种的凄豔,“你都忘了,我不是你的小云,你只记得我是可以带给你荣耀名利的Cussi!”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包养谁我可以不管,但是,古琛,做人不能太过分。”舒云冷冷的注视著这个曾给他无上快乐的男人,笑道:“我已经为你背叛了小铮,你还想怎麽样,你往他胳膊里注射了什麽? 网上那些照片都是你做的?你还要怎麽伤我?!你还要……怎麽伤我……”
“小云!”古琛魁梧的身体几欲不稳,很多东西悄然逝去的时候才感到,他害怕,舒云那样冰冷凄凉的神情,他害怕,亲耳听到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他怕,舒云这样夺路而逃,他再也找不到他了。
“小云!”古琛拽住舒云的胳膊,眼神慌乱,“小云,别走……”
男人从背後抱住他的腰,埋头在他的颈项间,失魂落魄的呢喃:“我的小云,我的小云……”
舒云神色苍白疲惫,看著自己青青紫紫的手腕慢慢苦笑,他还珍惜自己吗,以前那个会因为自己不小心擦破皮而如临大敌的古琛哪去了?
“阿琛,分手吧。我累了,斗不过小三,也斗不过你。”
范其铮眼神复杂看著这种戏码,慢慢垂下头,踉跄而出。
看得出来,舒云爱他。但爱的是当年的他。也许古琛的本质并非如此,当年说的话也都是真心真意,但是,舒云对他太溺爱了,给他的也太多了,古琛早已忘了,他也曾想过,掏心掏肺的做过,攒好多钱把他的小云体体面面地娶回家,一辈子对一个人好,一辈子爱一个人,一辈子,一辈子,不伤他。
可是,谁敢说一辈子?
在人来人往的中心商业街上,范其铮似乎不认识一样的打量这个被金钱包围的城池,诚如很多年前他卑微的扬头望著,衣香鬓影,金碧辉煌,美丽的上岛市啊,你还要毁了多少人,让多少人迷失在名利场里不能自拔。
他仿佛从古琛身上看到了丑陋的自己,心中哀恸,心中冷漠。
范其铮的生日快到了,李燃本来从远东回来想找他一起吃饭,却远远地看到范其铮顶著一脸伤发愣,他微微蹙眉,叹了口气,缓步走过去,拿墨镜在他脸上一架,拽了人就走。直到回到家里,范其铮刚刚回过神,看著李燃忙活著找药箱,微微一笑。
“李燃,我们去旅游吧。两天就好。”
李燃撑了一下眼镜,拿著药箱坐在床上,一边拿著棉签给他消毒,一边问道:“想去哪里过生日?”
闻言,范其铮微微一愣,轻声道:“你怎麽知道我的生日。”
“你的身份证在钱包里。”顿了顿,李燃找出紫药水,似乎在迟疑要不要往他脸上抹,“你摔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将近半年前,我确认了一下你是不是黑社会。”
上完药,李燃站起身要走出去,突然被人从後面抱住,他侧头道:“怎麽了?”
他轻靠在他身上,淡淡道:“陪我睡一会。”
“其铮,先放手。”李燃面无表情的盯著面前的全家福照片,道:“我给你倒水。”
李燃放下药箱,倒了一杯水,却没有进卧室,在书房的柜子里翻找了半天,似乎在找东西,没有找到,几不见闻的叹了口气,回去把水杯递给范其铮,自己脱了外套,躺到床上,一手揽了他的腰,一手放在他的臀背间,把人轻轻柔柔的抱进怀里。
“睡吧。”
t范其铮闭上眼,靠在他颈边,低声道:“怎麽不问问,我跟谁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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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李燃笑了,但怀里那人只听到了笑声,未曾见到那并不是很愉快的笑容,“你希望我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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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范其铮不满的蹙了蹙眉,小声嗫嚅道:“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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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李燃听到了,轻轻拍著他的背,淡道:“我订了机票,明天早晨就走,去西塘,满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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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别对我那麽好……”范其铮似笑非笑,勾唇道:“小心蜜月旅行回来就把你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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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提前把时间空出来。”李燃垂目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柔声道“如果接到这边的通告死活要赶回来,范先生,一定是我先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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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李燃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经常让范其铮想起一本书,《遥远的救世主》。甘於平庸而又不甘於平凡,温柔体贴却又淡漠悯然,锋芒内敛却无所不能。这个人是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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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李燃有一搭没一搭的拍哄他睡觉,神色冷静,唇间却带著一丝讽意,“其铮,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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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范其铮顿时被他吓醒,又紧接著听他道:“这种话,我不会随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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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去死。”范其铮冷冷道,翻了个身背靠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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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不敢告诉他,有那麽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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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李燃笑了一下,从後面紧紧抱住他,轻不可闻的道:“你知道,我不会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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