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李灼然把他哄睡了,自己却失眠,盯著范其铮整整一宿。
翌日清晨,范其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左手习惯性的摸身侧床褥,触手却是一片微凉,他猛然惊醒,翻身下床,见到墙上挂锺已经到了早晨八点。
“灼然……上班迟到了……”
一楼客厅里,阳光倾泻而出,长餐桌上摆著冒热气的早餐,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撸起袖子,倒出一杯牛奶,扬头微微一笑,淡道:“其铮,你也知道,我做饭很难吃,忍了吧。”
他穿著睡衣站在楼梯上,微微愣神,忽而开口道:“你怎麽没穿西装?”
李灼然笑笑,为他推开椅子,抬眼道:“吃完饭我们去旅游,我请了半个月假。”
闻言,范其铮缓缓的,勾唇笑了出来。
难得认真 番外2 小王子
“啊!!!救命啊!!!”上岛市中心商圈的一条巷子里传来了惨叫声。一个衣衫颇褴褛寒酸的少年跌跌撞撞的跑过,撞倒一地垃圾桶。
後头紧接著呼啸而过几个朋克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估计是九十年代港台片看多了,一律都是牛仔衫马丁鞋,凤梨头,嘴里真真假假的叼根烟。
这是一条死巷。就是只有一个出口的意思。旁边倒是有一扇窗户,不过是私家菜酒店的走廊窗户,很高,跳也跳不上去。
少年一看没有退路,脸色一白,‘唰’的一声跪了下来,哭喊道:“雷哥,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我不交保护费,我真的没钱了,雷哥饶命啊啊!!!”
那几名追人的少年无不是张牙舞爪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假,当然,这个年纪的孩子狠也不会是真的狠。为首的一个修长身材,眉目深邃英俊,薄唇冷勾,啐了一生,冷笑道:“你可以不交,我也不逼你。不过,你也知道……雷哥这些兄弟不是吃素的,他们吃肉哪……”
雷姓少年断喝一声“上!”
身後十来个小痞子一拥而上,对著那不交保护费的孩子一通拳打脚踢。其中有一个竟从怀里抽出了一把窄刃水果刀,眼神一凶,直插少年胸口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楼上窗户突然被人打开,一个人影极敏捷的从窗户口跳了下来,足尖借几处力,稳稳落在了地上,一脚踢开那把水果刀。
雷霆微微眯起了眼,打量著面前这人。同样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可能还要再小一点,白皙面皮,墨黑的中长发,戴一顶不菲的鸭舌帽,凤目红唇,颇傲气的笑著,一边手里游刃有余的转著两根筷子。
这少年像是春天刚抽出来的嫩笋,掐的出水,碧绿衫子,碧绿的束腰带子,牛仔裤,微微露一点雪白的锁骨。
雷霆冷冷看著,低声道:“你是谁?”
少年微微弯起了长眉,红唇一勾,笑得调皮天真,“你问我吗?我叫李沐风。”
雷霆嘲讽的笑了一下,道:“聪明的就别多管闲事,滚开。”
“哦?”李沐风也不恼,往墙上一倚,一条腿挑起,似笑非笑的,唇红齿白更显清高漂亮,“我得教教你。第一,当反派也得有两把刷子,否则,话就别那麽多给爷老实呆著!第二,想要钱自己挣去,那麽欺负小孩还敢充黑社会,假不假呢。第三,你那根烟叼了一会了,用不用我教你怎麽抽?”
李沐风看著单纯,却不想牙尖嘴利,句句毒舌。
雷霆一时羞恼,一双毒蛇一样的眼死死盯著他,“都给我上!不把这小子揍个鼻青脸肿别说是我雷霆的人!”
“啊……原来你叫雷霆。”李沐风眉眼一弯,温温软软的笑开了,手下却半点也不慢,踢腿,闪躲,下腰,细白的手一斩一劈,仅用两根筷子便潇洒飘逸的将一干人揍趴下了。
那麽个粉琢玉雕似的小公子,下手却狠绝。一脚踢对方下盘,一手啪啪两个巴掌就上去了,“叫你仗势欺人!”
啪啪又两个巴掌,“叫你小小的不学好!”
‘啪啪!’“叫你抽烟!”
‘啪啪!’“叫你混黑!”
雷霆看著自己兄弟一个个都被打成了猪头,不禁怒极反笑,纵身便飞扑了上去。
这次李沐风却没有迅速作出反应,他很为难的咬了一下嘴唇,小声道:“唉……爸爸说不可以下手打自己喜欢的人的……可是你要打我我不还手不是要吃亏了……”
雷霆哪管他嘀咕什麽,一手拎著他的领子,一拳就要揍下去。就那麽个档口,李沐风蓦然挑眉一笑,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挣了出来,柔柔软软的往雷霆怀里一扎,双臂缠上他的脖颈,闭眸亲了一下他的唇,微笑道:“我喜欢你!”
雷霆傻眼了。愣了半天,一把推开他,侧头在地上‘呸呸呸’几下,怒道:“我操!今儿走哪门子背字!”
“拿开你的脏手!谁准你欺负沐风的。”巷口蓦然又传来一声断喝,两人抬头,却见三人而立。两名中年男子,一个西装革履,微笑模样,一个坐著轮椅,长衣长发,淡然从容,风姿绝代。还有一个孩子,比李沐风略大些有限,眉眼阴沈冷峻。
雷霆怒道:“你他妈看好了谁欺负谁!”
李沐风垂眼笑了一下,总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往前走了两步,水绿衫子随著风摇动。
“哥,我喜欢他。我要他当我的保镖!”
“啥?”李舒澈一手拽过李沐风,摇摇头,无奈道:“小祖宗,别胡闹了啊,咱们这饭也吃完了,回家吧。”
大概几年前李家五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因为他终於认识到,他和苏少不管和谐多少次都是不可能生出孩子来的。
特别是在李灼然带著孩子结婚之後。羡慕嫉妒恨之下,他决定领养一个。
去育幼院之後,星河挑了一个孩子,给他起了名,叫李沐风。
那孩子漂亮的不像常人,很像他八叔小时候的模样,可惜,斯人已逝,比之无奈。学习也好,不说稳拿第一,倒也差不太多,从来不让他们担心。
就是……丫的,那麽小的孩子就搞基,有啥前途!!(以上五爷内心小剧场……)
李傲然抬眼看了看雷霆,微微一笑,一手摸著李沐风缎子一样的头发,淡道:“改天再说好不好?该回家了,你爹爹有点累了。”
李沐风眯著眼蹭蹭爸爸的手掌,转身抱住了苏星河宽大的雪色衣袖,柔声道:“爹爹,你们先回去好不好,我很快就来。”
苏星河喜欢孩子。也深知李沐风的身手脑子都决不至於让他产生什麽危险。勾唇一笑,淡道:“风儿,刚才你打了十四个人?”
李沐风瞪大了眼睛,伸手在他眼前晃悠半天,道:“爹爹,你又没看到,怎麽知道是十四个人?”
苏星河淡道:“别忘了,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下次不许随便打人,回头道歉,听明白没有?”
闻言,李沐风红唇微扁,却仍是乖乖的应了一声,在苏星河唇上亲了一下道:“爹爹爸爸哥哥慢走。”
三人都拿他没辙,深知李沐风的手腕,本身自己也没啥立场,也就随他去了。
他这才转过身来看雷霆,眼神清澈带笑,像刚长得水葱一样。雷霆一不小心红了脸,倒是有些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李沐风随手把筷子扔进垃圾桶里,微笑道:“你来我家给我做保镖行吗?管吃管喝管睡,工资好商量。”
雷霆不禁挑眉冷笑,一只手勾起李沐风下巴,反问道:“管睡?”
李沐风垂下眼,侧头躲过他的手,淡道:“想睡我也可以,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雷霆却不笑了,眉目一冷,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离开。
“小王子,回家好好待著吧。你丫……头发跟缎子似的怎麽养的……”
雷霆这人,幸运值一定是Level E。刚出生老妈就跟小三跑了,老爸欠了一屁股债,把他扔垃圾箱里自己跑了。他被一个不入流的黑道帮派收养,整天就是靠收保护费活著,时不时的一流帮派来抢地盘,还会被收拾得鼻青脸肿。这不是吗,拒绝李沐风之後没一个礼拜,这三流帮派也倒闭了,据说是老大被揍个半死然後拖进了局子。
帮派散夥那天,一群孤苦无依的孩子王凑一块一把鼻涕一把泪。雷霆觉得没什麽意思,他在想自己以後该怎麽活下去。
半夜的时候,有人来了。阵仗很厉害,一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前头开道,後面缓缓走进来一个人,确切的来说,是一个孩子。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没有戴帽子,半长的发撒在颊边,水绿色的衫子,掐紧了细腰的绿藤皮带,白色休闲裤。
雷霆全身一凛,睁大了眼道:“李沐风……”
李沐风找了半天,才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看到雷霆。撇撇嘴角,走过来坐下,紧盯著他,小声道:“我只是喜欢你……”
有那麽一瞬间。那个孩子的眼神让他心头一热,是融化寒冷的那种热度。
雷霆沈默片刻,道:“为我?”
李沐风答非所问:“雷霆,我睡不著觉。”
雷霆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握著他的腰抱进了怀里,摸了摸头发,淡道:“一个月少於三千我不干。”
李沐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道“三千五吧……你还挺省钱。”
雷霆抬头,忽然见到门口两排黑衣人,不禁蹙眉道:“你有保镖了,很多。”
李沐风不理他,迷迷糊糊的道:“亲亲我。”
雷霆无奈,活了十几年也没那麽无奈的时候:“亲你妹,老实呆著吧你。”
雷霆抱著李沐风回到位於上岛市贵族林区的李氏大宅已经快天亮了。
他本想问问自己应该住在哪里,为首的黑衣人仍旧面无表情,回答道:“雷先生的住处在沐风少爷卧房,二楼第一间。”
雷霆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还有这种人家,竟放心把小孩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李沐风的卧室再土豪也只有一张床而已。雷霆看了半天,最後只得爬上了床,伸手把那个过於单薄的孩子抱进怀里,叹息道:“权贵富二代果然不能惹……”
这话其实是很讽刺的。
不到六点锺,就跟被针扎了一样,李沐风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飞奔到厕所,一番洗洗涮涮,再飞奔回来换衣服。路上就零零碎碎地收拾好了一个公文包。
什麽叫效率。什麽叫统筹。雷霆半睡半醒的就全明白了,开口道:“你这火烧火燎的,哪去啊?”
李沐风回头,手脚并用爬上床铺,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无比闪亮的笑道:“九点去七叔的公司实习,做笔录。这之前我必须把今天的外教课上完。雷霆,你怀里很舒服,走了。”
雷霆突然很生气。这种怒火来的没根没据,凭什麽莫名其妙的被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的接受一种自己并不了解甚至厌恶的生活,所谓精英生活。莫名其妙陪著一个孩子胡闹。莫名其妙睁开眼见到的不是自己住的猪窝,就因为他喜欢他?!
他笑了一声,并不开心,只是想笑就笑了,有点凉薄。一只手掐过李沐风的腰,用力甩到床上,转身压上。
他有点重,且半点也不温柔。李沐风腰背都很疼,蹙眉道:“你要干什麽?”
雷霆冷冷道:“你不是喜欢我麽?拿出点诚意来。”
这是个很粗鲁的亲吻。雷霆咬的狠,第一下就出了血,然後舌闯进他嘴里,变换角度吮吸啃咬。手段之纯熟,令人咬牙切齿。
李沐风的身体很舒服。雷霆摸著摸著上了瘾,挑起上衣去摸他细白的腰。
看得出来李沐风很疼,因为时不时会发出细细的抽气声。奇怪的是半点也没反抗,甚至扭了一下腰,可谓勾引。
男人是冲动的生物,何况是大清早的。雷霆咬了半天,逐渐软化,开始细细的吻他,有点温柔,有点侵略性。勾画著他的唇型,舌尖交缠,抵死不放。
“嗯……雷……嗯……”
就在雷霆吻的最动情的时候,李沐风猛地睁开眼,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眼神瞬间清明,甚至还透著些阴冷。张口勾住他的唇,然後,狠狠一咬。
“擦!你干什麽?”
雷霆下唇流了血,疼得一把放开了李沐风。他施施然从床上起身,从容不迫的拨拨头发,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微笑道:“雷霆,我还得教你两件事。第一,往往,人们在沈溺享受的时候就会忽视危险的到来,一旦出现,这种危险就是很致命的。第二,李沐风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我喜欢你没错,但不意味著你可以这麽对待我。很疼的,很粗暴的,没有爱的。无意也就罢了,关键是,你故意的。为了泄愤,我说的对麽?”
雷霆像是不认识一样看著面前这个少年。他这辈子第一次认识到,可怕两个字是什麽含意。他没有看到血腥,也没有看到绝望,只是那麽一个小小的少年,眉目流转之间便让他背脊发凉。
被冠以李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件可怕的事。
李沐风没有说什麽,拿消炎药膏在唇上抹两把,拿了公文包就走。
他离开没多久,八点左右,一个叫抚子的下人微笑著把雷霆请进了三楼其中一间书房。
雷霆用膝盖想也不会是什麽好事,半死不活的去了。逆著光,椅子上坐著一个人,男人没有穿西装,只是很简单的运动服,戴一副金边眼镜,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从容淡笑。
雷霆想,自己见过这个人,一个很有味道的中年男人。在那个巷子口,李沐风叫他爸爸。
男人开门见山,淡道:“雷先生。首先该向你道歉,对不起。小儿那麽任性,我也不该暗中调查你。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只要你习惯,在这里生活应该是一件还不错的事情。”
雷霆笑了一下,他本就好看,也年轻。这一笑就像一把刀,寒光湛湛的刀。
李傲然摇了摇头,淡道:“恕我直言。雷先生现在的水平,实在是……如果是当沐风的保镖,有点说笑。不出意外的话,他自己三招就能把你撂倒了。所以,我为你安排了课程,和李宅的首席保镖学习你所有该学的东西。你知道,保镖和打手是两个概念,云泥之差。”
雷霆面无表情,道:“我答应。另外,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住?”
闻言,李傲然万分惋惜的叹了一口气,道:“这事……你得自己跟沐风商量……有点困难,实在够呛。”
雷霆蹙眉道:“李先生,您是他爸爸!”
李傲然心虚的垂下头,低声道:“唉……这不是……小时候太惯著他了麽。长大了就不好管……这倒霉孩子啊,武跟星河学的,文跟灼然学的,无敌了麽这就是。”
雷霆有气无力地冷笑两声,“好,很好,您家……真是奇葩。”
雷霆再一次见识到什麽叫效率。不出十分锺,他家的首席保镖,笑眯眯的出现了。居然就是那个漂亮的姑娘,叫抚子的。
抚子说:上一代全能保镖叫Jassic,但是老爷子去世之後Jassic就辞职退休了。
她把雷霆领到李宅的地下道场,先唾沫喷飞的讲了两个小时思想教育。然後上武课。
人有很多种样子。比如李沐风,比如抚子。她换上黑色的道服,一把将头发绑起,就变成了一个冷漠严谨的特殊职业人员。
总之,雷霆被折腾得很惨。他不断地重复著倒下,起来,再倒下,再起来的过程。枪击课更可怕,光姿势就练了三个小时,直到胳膊再也无法抬起,抚子才满意的放他回去。
刚要离开,就听抚子在後面厉声道:“明天早晨六点,来这里接受应急训练。”
回到二楼卧室,见李沐风坐在桌灯下写字,长眉微微蹙起,很麻烦的模样。今天老师说他写字不好看,要拼命练,还是行楷,转天验收。他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眯眼一笑,“干什麽去了?”
雷霆骨头快散了,一句话也不想说,转头进了浴室。
他至今仍旧是恍惚的。冲著花洒,突然想抽烟,像以前那样,每次被教训以後,就跟老大收养的那些孤儿一起做在天台上,喝著啤酒,抽著烟。
明天还会是很好的一天。
他没有看李沐风,倒头就睡。侧著身,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空间,谁也不想搭理的模样。
李沐风看了他半天,慢慢的红了眼眶。关上灯,爬上床,伸手从後面抱住他的肩,轻声道:“对不起。爸爸说,如果我不努力的话,姓不姓李都没太大意义。我太任性了。”
雷霆缓缓睁开眼睛,淡道:“别碰我,疼。”
闻言,李沐风立刻放开手,掀开他的被子和衣服,见到一身青青紫紫,无一块好皮,不禁心头一痛。愣了片刻,赤足跑下床,‘!!!’的跑出去,再跑回来,细白的小脚显得有点伶仃。
李沐风拿了瓶药膏回来,治跌打。雷霆不看他,他就绕到大床另一边,屈膝半跪下来,给他一处处的上药,有点笨拙,揉得时候用力太大,雷霆却不忍心打断他。
到底还是个十五的孩子。细细的腰,小小的眉眼,像是水做的。能怪他什麽?
雷霆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药膏,拦腰把他抱上床,搂在自己怀里,问道:“今天表现好吗?”
李沐风眯眼一笑,枕著雷霆的胳膊,道:“嗯……今天七叔夸我了。”
雷霆道:“你起的早,明天早晨六点叫我。”
李沐风猜得到他遭到什麽非人对待,唇角半勾,翻了个身趴到他身上,挑眉道:“抚子是不是下手特别狠?”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凤眼,但并不显得刻薄,漾著水,清澈灵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里面。雷霆觉得心口又是一颤,缓缓抬手,摸过他的眉目,鼻峰,微红的侧脸,直到红唇。
李沐风听到了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声音。开口就哑了嗓子,“雷霆,亲亲我。”
雷霆却如梦初醒。避开眼神道:“早点睡罢。”
李沐风沈默半晌,翻身下了床,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淡道:“你不用躲了。我去跟爸爸睡。”
李沐风是谁,欲擒故纵这道理还是懂得。可怜雷霆,无所适从了大半夜,又跑到宅子外头抽了根烟,才迷迷糊糊睡熟。
早晨六点锺,旁边座机嘀嗒嘀的响。被闹得实在没法,一把接起,紧接著就听到李沐风冷静到某种程度的声音:“你让我六点叫你。”
雷霆来不及回一句,听到的都是忙音。
他无奈的抓抓後脑,翻身下床,洗涮干净打算去找抚子报道。
李沐风的办事效率很可观,雷霆入住不到三个小时,他就折腾来一柜子合身的衣服,不是很名贵,只是穿起来舒服,休闲。
下楼去饭厅吃饭,顶门却见李沐风坐在正座上,垂著眼狠狠把一根油条掼进豆浆里。白汁四溅,桌上一片狼藉。
雷霆摇了摇头,道:“你是不是应该在上课了?”
李沐风如若未闻,唇角勾起,淡道:“我跟抚子说过,今天晚上的训练取消,随我出门。”
雷霆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问问他要去什麽地方,李沐风已经很潇洒的甩包走人,水绿的衣袖飘的跟架了台吹风机似的。花左渊笑眯眯的弯下腰,拍拍雷霆肩膀,道:“豆浆用不用加糖?”
雷霆面无表情,不,是木然。“谢谢,不用。”
又是一天半身不遂外加腰肌劳损。抚子主要教了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法,当然,思想教育是免不了的。
黄昏。李沐风坐专车回家,没有进屋,给雷霆打电话让他下楼。
雷霆不免又是一身伤,特意穿了长袖风衣出门。然而,车子开到了地方,他却没来由的怒上心头。这是上岛市最乱的一条酒吧街,男女同吃,招牌都不用避讳。哪家上头没有个混黑的撑腰。
他面罩寒霜,一把拽住李沐风,冷笑道:“你知道你才多大麽?那麽急著开荤,可以啊,进去就他妈有十来个男人把你按地上强!”
李沐风抬眼看他,缓缓勾出一个笑,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雷霆脑袋疼,暗道这他妈的哪是个白色的小天使啊,就是个红色的小妖精。却也丝毫不敢落下,紧跟李沐风进了一下酒吧。
擦……这倒霉小孩怎麽那麽会挑,劈头就往Gay吧里闯。就这小嫩腰小嫩身子,不被人攻难道还去攻别人不成?
这个时间人还不是很多。光影迷乱之下,李沐风四下环顾,找了个偏僻空位,老老实实坐下,也不叫酒,乖乖的从包里抽出字帖,乖乖的趴桌上练他的行书。
雷霆瞬间傻眼,不能理解这孩子脑袋里装的都是什麽玩意。只得负手站到他身後,仔细留神四周,尽量保护他不受伤害。
有那麽一类人,只凭外貌就可以招蜂引蝶的,哪怕他在做著最正派的事情。这正是雷霆还没理解,而李沐风很清楚的东西。
晚九十点锺的时候酒吧开始热闹,李沐风却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练完字就开笔记本做策划案,要想出很多种,转天去跟广告部总监比对,修改,再返工。直到他考虑问题的镇密度到达总监级别水准。
有一个男人已经看了他很久。雷霆也紧紧盯著男人,直到他端著杯果汁走过来。
男人不算难看,也不算好看,大概奔三模样。戴眼镜,笑起来颇温和,没有什麽侵略性。西装也不难看,合身合体,精英风格。
李沐风的反射动作是马上扣上笔记本电脑盖,这已经属於商业机密范畴。
男人道:“我叫雷纯。小朋友,能问问你的名字麽?”
他看著那杯果汁,沈默半晌,蓦然眯起眼睛笑了,顿时灵动如水,澄澈如水,嫩的能掐出水来。
“问我吗?李沐风。叔叔,小朋友怎麽进得来这地方呢?愿意叫,直接叫名字罢。”
“这个……好的。”雷纯有点激动,伸手想握住他的。刚伸了没多远,劈手被人攥住手腕狠狠一拧。
疼得抬起头,却见一个面色不善的高大少年站在旁边,冷冷道:“抱歉,我们少爷不习惯被人碰。”
“什麽?”雷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一笑,道:“是了是了,我知道有些少爷规矩比较多的。没关系,价钱好商量麽,你保养的那麽好,跟十五六的似的,越嫩越够味!”
两人这才听明白。李沐风反应过来,不怒反笑,挑眉道:“嫖客?”
雷纯啧啧有声的摇了摇头,大肆肆将人搂过来,沿细腰来回婆娑,看表情是颇为销魂,“宝贝,别说那麽难听麽,你情我愿的事……”
李沐风把玩著自己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叹息道:“是啊……你情我愿的事……”
“我操你妈的你情我愿!”雷霆一声断喝,抬手便‘哢嚓’拧断了雷纯的手腕,又侧腿把人横著揣翻在地,一手将李沐风拽起,护在身後,怒道:“老子正愁没地打架呢,正好,嫖你个八辈祖宗!”
“你!”雷纯满头冷汗涔涔,软软垂著手,另一手把酒瓶子往地上一砸,恨恨道:“就他妈一个男妓也给脸不要脸麽?今儿爷就嫖了怎麽的了!”
雷霆又抬起一拳刚要下去,却被一双细白修长的手隔空挡住。李沐风缓缓从他身後走出来,居高临下,弯著腰,眉目清朗的一笑,淡道:“我教你三件事。第一,我不喜欢姓雷的,所以,以後要搭讪换个姓先。第二,如果你身上穿的是正版Armani定制西装,我大概要权衡一下是不是得罪的起,当然,这没什麽大不了的。但是,水货就不要那麽猖獗,老老实实过自己日子就很了不起。第三,不说脏话的高素质嫖客会比较受欢迎。啊……我旁边这个保镖啊,他跟你差不多,都不怎麽有素质,但是,我喜欢。”
李沐风拿起笔记本,转身离开。对於他这种褒中带贬的说话方式雷霆相当不屑,听到最後一句话,却也抑制不住的唇角上挑,然而,他还是很清楚,自己即将要脱缰的怒气,勉强压制著,随李沐风走出酒吧。
回到李宅之前雷霆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踏入房门的时候,男人一手把李沐风甩到墙上,死死压著,朗声道:“我不就是没亲你吗,你至於麽?!宁愿被人当成MB嫖了让我看著?你丫倒霉孩子你成年了麽你!很好,李沐风你是什麽都能豁的出去,老子可以辞职不干麽?”
李沐风愣愣的听著,忽然侧头吻上了雷霆的唇。双手勾著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吮开唇片,将舌尖探进去,再退出,断断续续的道:“雷……霆,他摸……我的腰……”
雷霆当场愣住。认命的闭上眼睛,伸手揽上他的腰,细细的摸过来一遍,另一手扣住他的後脑吻的更深。隐隐的,激烈到水声迭起不息。
拥吻是一件可以停滞时间的事。他不知道什麽时候吻著李沐风躺到床上,只是察觉的时候,下身已经起了反应,对方不甚清醒,细细弱弱的呻吟格外勾人。
雷霆牢牢的抱著他,埋首於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不行。你太小了……我不能碰你。”
李沐风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信不信……我……可以等你到十八岁。”
至少,雷霆没有信。
在很长时间内,接受培训,陪李沐风出来进去,晚上抱著他睡觉,甚至亲亲他。都成为了雷霆的一种习惯,生活的全部。
三年的时光匆匆流过,像是没有痕迹。
然则,有的时候,他无意中在街上看到地痞混混,会有恍如隔世之感。也许李沐风真的是强加给他一些自己不熟悉的,甚至厌恶的东西。但是不可否认,他也获得了安定,生活的技能,乃至生活的道理。老实说,雷霆并不後悔自己的选择。
他今天上街是为了取蛋糕的。上个礼拜就订了沐风最喜欢的黑森林。
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李沐风的十八岁有很多种含义。对公司员工的含义,对股民的含义,甚至GDP平均值的含义。但是,对於雷霆来说,只有一个。
他又平平安安的长了一岁。
男人走进蛋糕店,微笑道:“你好,我来取上周订的蛋糕……”
店员问道:“请问,是雷先生吗?”
取了蛋糕离开店铺,雷霆听到後面的女店员说:“怎麽有穿西装那麽好看的男人……”不禁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那是你们没见过什麽叫真正的衣服架子。
本想开车回宅子里的。突然接到手下电话,不用怀疑,就是当初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雷总管,五爷和苏二少飞机晚点回不来。舒澈少爷还在谈判没签下来。抚子在日本教课,要您先给沐风少爷过生日。”
雷霆想了想,道:“沐风还在公司?”
黑衣人道:“刚传话。都不准备回来了,今年刚上任,拼命。”
雷霆叹了一口气,扭扭脖子道:“甭管了,我去接人。”
收线挂断,调转方向,往百盛去。
要见广告部总监李沐风唯一不需要预约的人恐怕就是雷霆。他拎著蛋糕敲门,没有人应,干脆自己拿备用钥匙开的。
李沐风已经睡著了。他还是不喜欢穿西服,尽管穿的很好看。在自己办公室里就把西服上衣都扔在沙发上,依旧是柔软舒服的水绿色束腰衫子。一条腿搭在窗台上,仰躺著。
雷霆已经见怪不怪。丫的倒霉孩子,怎麽说怎麽不听话,整天整天的不睡觉拿身体拼为的是什麽。
他反手关上门,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拦腰把人横抱起来,一起窝在沙发里,让他睡得舒舒服服的。
这两年正是他青春期的时候,身量猛窜,一下就从当年那个水葱一样的小少年,长成了玉树临风的青年。五官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唇红齿白的俏模样,时不时毒舌两句,让人疼得要死。
就是这身子啊……雷霆叹了一口气,腹诽道,可是没有小时候那柔软度。
大概两个小时之後,李沐风缓缓睁开眼睛,盯著雷霆看了半天,撇了撇嘴道:“让你早晨过来,这时候凑什麽热闹,已经下班了。”
雷霆把手伸进他的衫子,摸著腰部的皮肉,挑眉看向桌子,没有说话。
李沐风舒舒服服的躺著,微微眯眼,“买蛋糕干什麽,谁过生日?别碰那里……”
雷霆懒得答他。想了想,李沐风恍然,咳嗽两声,勾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笑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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