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存义亦结完帐,跨上那匹黑黝黝的马,直奔少林而去。人急高扬鞭,马快疾奋蹄。渡过青弋江,跨过长江,一路风尘仆仆。这日来到铜陵时,夜幕已降临,星隐月无光。自忖人生地不熟,昏天黑地的,不如歇息一晚,明天再走。正巧来到一家归来客栈,便进去选了一间上房,并让小二将马牵入后院好生喂养。点了几个风味特色菜,要了几张白面大饼,跑堂的还免费送来一壶糊子糯米酒。夹菜入口,其味独特,口感颇佳。糯米酒香入鼻,竟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忍不住倒了一杯,嘬口一吸,满口醇香,倒觉得十分好喝。于是又倒了一大杯,酒香菜味美,自然挑起食欲。不知不觉中,已将一壶酒喝光。沈存义本非嗜酒之人,只因初次尝到如此美酒,不免忘了节制,谁知这种糊子酒是本地特产,后劲特大,当地人喝这种酒,总是要留三分余地,沈存义因不明就里,非但没留余地,反倒超出几分。酒的后劲上来,就感到有点眩昏,急急忙忙回到房间,倒床便睡。一觉醒来,感到头有点昏昏沉沉。忙坐在床上,做了一阵吐纳,这才感到神清气爽,疲劳顿消。抬头一望,就见一轮圆月挂当空,几朵白云随风涌。既无睡意,何不出外走走。好在店门通宵不关,出进十分方便,举步来到街上,月光如水流淌满地,有若少女含情脉脉,令人不敢践踏。
沈存义高抬脚,轻落地,似乎害怕打乱了明月的宁静。往前走了几步,忽见前面一道白影忽地一闪而逝。暗忖:这是谁,莫非就是人们所说的采花人妖。想到此,疾步往前追去。谁知赶到前面,竟失去了踪影。心中着急,若真是那人妖,岂不又会有哪家黄花闺女遭殃。他想起在长沟饭店两位商人的谈话,浑身不禁打了个冷战。
原来铜陵出现一桩怪事,有一位人妖,细皮嫩肉,相貌俊逸若女子,此人极善女工,常常打听到谁家有美貌女子,便扮作妇人进入其家,以教人做女工为名来接近那女子。到了晚上,便与女子同床而卧,假说开玩笑,起哄带逗的骗取女子的欢心,默默地将其奸污。如果碰上坚持不从的,等到夜深人静时,使个小法子,张口吹出一口气,对方立即人事不醒,这人妖便宽衣解带,将女子给糟蹋。奸污完毕,又将女子弄醒。女子已被玷污,只得怀着耻辱忍耐下来不去告发。这人妖便转到别处欺骗行奸,这样几十天来竟奸污了十几名女子,一直没有被发现。也是合当有事,这日傍晚,人妖来到一家民房,假说是一位破落财主的妾,财主赌博,将全部家当输光后,又将自己以二十两纹银卖到妓院,自己不愿到青楼卖笑,故此逃出。人妖说得楚楚动人,泪眼欲滴,真把这家女主人给打动,便将人妖给留下。谁想这家的男子回来见这人妖貌美如花,心中起了歹意,用一包蒙汗药将自己的老婆蒙倒,溜进人妖住的房里想强奸他。被人妖发现,两人厮打起来。这男子原是行伍出身,曾遇异人习得一身武艺,又是突然袭击,人妖一时不察,被推dao按在炕上,男子用手一摸人妖的胸口,发现没有乳房,往下一摸有阴囊阳物,大吃一惊。就在男子一愣之时,人妖已反应过来,张口吹出一口气,男子就感到头有点晕,心知不妙,起身就往外窜,人妖扬手射出一枚勾魂绣花针,男子就感背上一麻,忙提一口气,奔入路旁的树林。不过男子在进入林子之前也随手击出一颗硝石,就听人妖尖声一叫,男子返身一看,见人妖双手捂着左脸,匆匆而逃,男子哈哈一笑,笑声未落,人已倒在地上。后来男子被人救醒,可惜毒已侵入脏腑,无药可医,一命呜呼。临死前将人妖的真面目揭穿。
有些被人妖奸污的妇人,后来还是将被奸污之事告知丈夫,丈夫对人妖自然恨之入骨,必欲杀之而后快,可是人妖神龙不见尾首,又上何处寻找。得知人妖脸上被硝石击中,必定会留下黑疤。貌如妇人,脸有黑疤。有了这些特征,自然好找多了,不久人妖被人发现,立即遭到群起而攻之。谁想这人妖轻功极佳,张口可吐迷药,满身都是暗器,那些围住他的男子们,非但讨不到好,报不了仇,反而被人妖打了个落花流水。这些人无奈其何,心有不甘,又不敢报官,便出钱请武林人为他们出气,谁想这些拿钱的武林之辈,大多是银样蜡枪头,光是中看不中用,几次围住几次突破,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竟是不堪一击的窝囊废。几次铩羽而归,便再也不敢招惹人妖。
这人妖经过这一战,反而胆子更大,仗着武功肆行无忌,原来还是化装成妇人,偷偷摸摸隐隐蔽蔽,现在西洋镜已戳穿,也用不着再伪装,干脆公公开开大大方方的放手大干。只要见到谁家的女子姿色好,不论是已为人妻还是黄花闺女,都逃不过他的魔掌,免不了被他*。一时间,灵壁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一些稍有姿色女子,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大早就将房门紧闭,整日里生活在提心吊胆中。
人妖这种作为,惹恼了江湖上的好汉,便有几名高手联手,追杀人妖,人妖起先还是满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谁知被堵住后一场拼杀,没几个回合,人妖就感到力不从心,无力招架。心想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个回合自己就会落败,唯一自救之法,则是脚底下抹油——开溜。人妖一张嘴,吐出一口带有迷药的气味,趁对方躲避之际,一纵身跳上房梁,七窜八跳溜之大吉。
人妖吃了这次亏,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其行为就收敛多了,又由过去的公开变为隐蔽。只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恶习,狼变不了吃人的本性,人妖其实已是一个性变态狂,一日离开女人,就感到头昏眼花身发软,就像吸毒成瘾,再也离不开毒品一样。人妖已淫乱成性,一天也离不开女人。因此,他必须找女人,原来还只是生理的需求,现在可是精神上的寄托了。
人妖精通易容之术,既然用妇人的身份已被大家熟悉,那么就改变身份吧。于是,人妖时而变成一个老太婆,时而又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有时又变成一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他的身份变一变,就有几位姑娘上当,他的身份变几变,就是更多的姑娘遭殃。人妖这一折腾,闹得原本乐善好施的人们,再也不敢与陌生人交往。即便这样,那些姑娘、媳妇还是防不胜防,因为明明是自己的兄弟,或是父母,一进屋就变了样,又成了荒淫无耻的人妖了。于是,这人妖又多了一个名号:千面人妖。
千面人妖的可耻行经,激怒了铜陵城里的百姓,广大市民联名上报官府。官府见民愤极大,立即悬赏捉拿千面人妖,并派捕快四处蹲点,寻找人妖下落。市民倒也积极配合官兵,一有信息立即报告。可惜人妖神通广大,偶尔一现后又杳无音讯。捕快四处捕风捉影,却是疲于奔命,劳而无功。即便碰见,也是一照面就被轻易走脱 ,无奈其何。铜陵人对千面人妖又恨又畏,已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甚至小孩啼哭,只要有人说了一句“千面人妖来了。”小孩立即停声不敢再哭,可见这千面人妖具有何等的威慑力。
“这道白影,莫非就是那千面人妖。”想到这里,沈存义一提气,脚下如风,急往前赶。到了一条巷道,巷里则是屋连屋瓦连瓦檐连檐,往前走了数百步,仍然不见人影。沈存义心中暗暗着急,自忖,若不抓住那千面人妖,又不知有多少女子受害。心中一急,便运起通玄罡步,飞身上屋,疾绕巷转悠一圈,不见踪迹。正待跳下屋顶,忽听前面一声怒喝:“千面妖魔,你这淫贼,今天撞在本书生手里,岂能留你性命。人妖,你纳命来吧。”紧接着就听一声惨叫,沈存义急往声响之处奔去,就见地下躺着一名身材瘦削的青衣人,穿得不男不女,显得怪里怪气。正不停的向那位白衫书生苦苦求饶:“大侠请饶命,大侠饶命。念小的诚心向善,定会痛改前非,就饶小的一条狗命。”就听那白衫书生冷哼一声:“千面人妖,今天饶了你,明天又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被你糟蹋。”就见白衣书生正朝青衣人走去,忽然躺在地上苦苦求饶的青衣人,一跃而起,口中大叫:“臭书生,老子送你上西天吧。”接着嘬口吹出一口气,双手疾扬,就见满天飞针,如蚊似蝿嗡嗡的直朝书生涌来。沈存义一见大惊,正待告警。只见白衫书生手一挥,已将手中折扇打开,恰好将千面人妖吹来之气和袭来暗器通通的挡住。
白衣书生哈哈一笑:“千面人妖,你这淫贼,你的狼蛇之心,鬼蜮伎俩,本书生早就摸得清清楚楚,岂能上你之当。”言毕,人如猛虎扑向人妖,刷的一声,已将扇上的暗器,全部送还给了千面人妖。又扬扇连点,将人妖手上的穴位点上,不一会就听人妖连连惨叫,声音凄厉无比,人妖无奈的承受着自己的暗器,平日用它害人造孽,今番可是木匠做枷自作自受了。
原来这千面人妖近一段时日,在官府的通缉、武林正道人士的缉拿之下,已成惊弓之鸟,虽说易容手段高明,到底做贼心虚,既然已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自然就得收敛收敛了。为安全着想,唯有龟缩在家,不再出门。只是他的好淫不仅成性而且成癖,何况他所习内功,就是阴损无比的采阴大法,时时须得女子阴水的滋润,才能生长、增强。少了这种滋润,其内力就会自然的衰退乃至消亡。可这一窝在屋里,又哪来女子滋润,先是感到又燥又热,憋得难受,继之是双腿发软,全身乏力,似乎是害了一场大病,总感到不对劲。实在忍受不了,便化装成一位卖货郎,挑着一担女人专用的针线染料,穿行于巷道胡同。人妖选取这些货物,自然有其目的。苏杭一带乃是丝绸纺织发源之地,许多家庭都有小型的手工纺织作坊,唱主角的大都是一些心灵手巧的媳妇们,而且这些媳妇很想把自己的劳动成果——亲手织出的布染得更美丽。必然对各色染料情有独钟,她们囿于家规,不亦在街上抛头露面,又很想自己选择所喜欢的染料,染出十分中意的花色,于是送货上门的挑货郎,便成为小媳妇们特别欢迎的对象,每每货郎哥的一声吆喝,巷子里的女人们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大多是年轻的小媳妇们。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俊的、丑的,应有尽有,足使人一饱眼福。
千面人妖当然不只是为了一饱眼福,而是为了选择最佳的下手对象。果然,到了这条巷子里,在人头涌动的女人堆里,他相中了一位女子:高挑身材,白嫩皮肤,柳叶眉、丹凤眼、高鼻梁、樱桃嘴。在那群粗手大脚的媳妇们中,有如鹤立鸡群,特别抢眼。尤其是她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往前拥挤,而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看着。这神态、这气质就把这个好色成癖、淫恶以极的人妖可看呆了。千面人妖暗自思量,自己采花无数,被自己糟蹋的姑娘媳妇们,没五百也在三百以上,可没有一人能像这女子那样,宛若出水芙蓉,娇娆可爱,有如春花灿烂,鲜艳动人。高雅而又文静,温柔而又贤惠,集美貌贤淑于一人。这种女子何处可找,寥若晨星少之又少。稀奇的东西必然珍惜,罕见的女子弥足珍贵。嗜色成癖的千面人妖,见了这位独标风韵的少妇,早已垂涎三尺,欲火焚烧。那双充满淫亵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子,目光里闪烁着贪婪荒淫的火花。也是合该千面人妖恶贯满盈,命遇克星。他的神态恰好被顺道路过的白衫书生撞见,引起了白衫书生的警惕,于是他守株待兔,很快就发现了化装成老太婆的人妖,敲开了那位女子的房门。就在夜深人静,人妖张口吐气将那位女子迷倒,正欲解衣宽带欲行其好事时,白衫书生从天而降,千面人妖一见,大吃一惊,也是他反应快捷,立马腾空而起,一个筋头从窗外跃出,提步疾行。人妖对自己的反应,对自己的轻功颇有自信,自以为难有几人能追得上自己。谁知大谬不然,尽管千面人妖先跑了几步,而且又是出其不意。然而白衫书生还是追上了他,而且还一掌击中了他,他走投无路时又装死袭击白衫书生,岂知人算不如天算,他的突袭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还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沈存义虽然不齿人妖之所为,但听到这种凄惨的声音,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出手救助人妖,从而贻害无穷。当凄厉之声停止,沈存义这才举步上前。抬头一看,白衫书生已不见了。只有千面人妖静静的躺在地上,两眼睁得老大老大,脸上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人死如灯灭,即便他生前如何的罪大恶极,只要他死了,他的罪恶,他的恶行,都将随着他灵魂的离去飘然而去。沈存义蹲下来,将千面人妖的双眼抹了抹,这才站起来走回客栈。
看看天上玉镜偏斜,沈存义回到房间,又躺在了床上,小憩一会,这才起床。吃完早餐,跨上黑马继续往前赶路。走出城外约二十来里,一阵清风吹来,隐隐听到呵斥之声,其中一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心中一动,连忙一带马,疾往叫嚷之声处奔去。约走了数十步,从左边树林里传来声响。翻身下马,让马在林中自由行走,沈存义忙往林中走去,呵斥之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他听出来了,那熟悉的声音就是昨晚为民除害,击毙千面人妖的白衫书生。
昨晚见到白衫书生,沈存义已对他大生好感。尽管觉得他下手颇重,但毕竟是严惩恶徒,有些过分亦不为过。本来昨晚就想和他结交,谁知一时不注意,竟失之交臂。此刻见他声音急促,知道情况紧急,他有可能遇到危险。忙踏玄通罡步,几步赶上前。果然,白衫书生正遭到四名剑手的围攻。
沈存义一看,四名剑手剑法犀利,而且步法整齐,进退有序,尤其是五剑交织,布成一道道剑网,透出腾腾剑气。俨然是一种罕见的剑阵。沈存义自读无名氏的剑法心得后,对剑法有一种本能的好奇,见其剑阵稀奇,忍不住细心观察,不知不觉的潜心研究起来,看了一阵,渐渐看出了一些眉目。原来这种剑阵竟将武当派的五行阵,天山派的七星阵,昆仑派的两仪阵融为一体,因此,既有五行阵的生生不息;又有七星阵的神奇诡异;还有两仪阵法的包罗万象。的确延绵慎密,几乎无懈可击。不过,沈存义再看了一阵,还是找到了四名剑手的漏洞,和剑法中的弱点。这时就听白衫书生“啊”的一声,把沈存义从沉浸中惊醒。举目一看,白衫书生脸色苍白,步履凌乱,在凌厉的剑势下,已感到力不从心,加之见长扇短,白衫书生十分被动,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陷在被动挨打的困境。
就在这时,只见四名剑手,退后一步,突然其中一人朝上打了个手势,四剑齐举织起一道更为强劲的剑网。沈存义一见,暗道不好,一闪身已经步入剑阵,拖着他左拐又弯,竟从意想不到的部位,走出了剑阵。
此时,白衫书生朝沈存义轻轻的笑了笑,欲说什么,口还没开,就感到头有点昏,一下竟然晕倒过去。
沈存义轻轻的将白衫书生放在一棵大树下,正想检视一下他的伤势,人还没蹲下,就感到后面一道剑气击来。身子左转,脚往右偏,人已躲过剑气。面朝剑手冷冷哼道:“你们是何许人,为何要袭击在下。”
一名剑手怒声骂道:“哪来的野小子,为何跑到这里管闲事,想找死么。”
沈存义懔然道:“以众击寡,以强凌弱,你们算什么东西。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怎能说是闲事。”
另一位尖嘴猴腮的剑手,似乎是四人之首,阴恻恻的一声长叹:“唉——,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看你青春年少,正是人生的大好季节,怎么就会感到活腻了呢。不求生倒求死,好吧,本大爷就成全你,送你一程吧。”言毕,击出一剑,招曰:疾如闪电。剑手十分自负,对自己的这一剑有着百分的自信,想当初,许多成名高手,都没有躲过这快捷的一剑,成为这剑下亡魂,何况这乳毛未干的小子。剑手心中有些不忍,试想一个生龙活虎的小青年,即刻将血沾山林身首异处,成为一具尸体,是何等的凄惨。真有些目不忍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奇怪,没有找到得心应手的感觉,剑好像击空。不可能吧,他不相信,睁开眼来求证,诧异的发现,文质彬彬年纪轻轻的小子,正好端端的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他简直不敢相信,剑一挥又是迅如奔雷的一招。这次他可不敢大意,两眼睁得大大的,严密的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见这毫不起眼的小子,身形晃了一晃,又避过了击来的一剑,完好无损的含笑而立。
尖嘴猴腮的剑手暗忖:“邪乎,这小子有妖法。”不再存轻视之心,一声吆喝:“兄弟们,天罗地网。”四名剑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四人绕着沈存义急转,连转五圈,手中之剑齐出。就见四道剑气,呈交织状态,忽地一声,猛朝沈存义涌来。沈存义脚踏通玄罡步,身子若螺旋,急转几圈,十分巧妙的避过涌来的剑气。
尖嘴猴腮的剑手一见,心中暗暗吃惊:“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想不到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么高的功力。” 天罗地网乃是天剑门新创的一种十分慎密地剑阵,自练成后,只使用过两次,均是武林成名之辈,但都在天罗地网之下中剑身亡。今天是第三次,对付的不过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小子,岂料竟被他从容闪身避过。
四名剑手心有不甘,一交眼神一招雷霆一击,陡地使出。就听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轰然声中,四道剑气,拧成一团,突地激冲而来。雷霆一击,乃天剑门至为霸道的进攻阵势,也是天剑门颇具杀伤力的秘密武器,从来没有使用过,今番因见天罗地网未能奏效,一怒之下贸然使出。
沈存义骤遇强大攻势,提气急退,身形疾晃,一气后退数十步。然而,强大的冲击波使他难以招架,身子不由自主的噔、噔、噔的连退五大步。自忖:“好强的攻击力。”不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谁知这一吸气竟无意识的将采功大法使出。
沈存义这一段时日日夜修炼,采功大法已经烂熟于心。初习此法时,只能靠手掌与对方的身体接触才能奏效,而今功法已经炉火纯青,浑身上下皆可采功,相隔五尺亦能奏效。于是,就在一吸之下,对方的功力随着剑气呼呼地传了过来,忙运功将功力融入体内。
四名剑手已感不妙,想要撒剑,可在极大的吸力之下,已是不能,根本就无法撒剑。这几人只感到自己的内力一个劲的往外涌出,怎么也无法收回。“老天,这怎么办。”五名剑手心里十分着急,想了几个办法,也无法抑止住内力的外泄,只有暗暗叫苦。
沈存义将对方内力吸入体内,通过融合后,在体内不停的游动,越走越快,渐渐地已与自己的内力合而为一。只觉得有如吃了人参果,全身感到十分舒泰。正在这时,听到躺在地下的白衫书生哼了一声,沈存义猛然一惊,忙朝白衫书生望去,只见他脸色苍白,额上呈现一层黑气,心中一急,自忖:“白衫书生中了毒,可不能再与这几人纠缠下去了。”连忙收功,大声喝道:“今天饶了你们,滚吧。”
四名剑手内力已被采去五分之三,听到一声滚,这才将剑撒下。知道是这位年轻人手下留情,哪里还敢违命,如奉圣旨,立即灰溜溜的往山下逃去。
沈存义急忙俯身查视白衫书生的伤势,只觉他气如吐丝,呼吸短促,额上黑气已蔓延至脸上,来不及多想,忙取出两粒百花解毒露丸,纳入白衫书生口里,又运功将药力催发,不一会就见脸上黑气渐渐消失,知道毒性已解,可白衫书生仍然昏迷不醒,一探脉脉搏跳动极快,呼吸次数增加,急忙解开衣服,轻轻叩击,竟成鼓音,侧耳细听,呼吸音弱。知是肺脏损伤严重。可惜身上没有疗治内伤之良药,只有用内力将其心脉护住,以维持白衫书生的生命。
刘任侠听完沈存义的叙述,问道:“义弟,你知道这位白衫书生是谁么。”
沈存义摇了摇头:“我一直没机会与他讲话,根本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不过我知道他不是坏人,这就行了。”
刘任侠想了想:“如果我没猜错,这人一定就是夺命书生。”
“夺命书生,这名字真怪呀,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沈存义问。
“当然是好人,而且是大大的好人。”刘任侠便将从江南三才子那里听来的夺命书生故事讲述了一遍。
正在这时,白龙驹和彭娟走了过来,白龙驹一见沈存义,长嘶一声,冲到沈存义跟前,又是甩尾又是扬蹄,并将嘴挨着沈存义,显得十分亲热。沈存义抱着白龙驹的脖子,十分高兴的对白龙驹道:“啊,小白,可想死我啦。”人马亲热一阵,沈存义这才发现站在旁边的彭娟,正睁着疑惑的眼睛,奇怪的望着自己。忙问道:“这位姑娘是谁。”
刘任侠又讲述了与彭娟的认识经过。正说话时,就听白衫书生轻轻的哼了一声。
沈存义又俯身检查了白衫书生的伤势,见其伤势已经稳定,这才放下心来。转首望着刘任侠道:“看来白衫书生,已脱离危险,不过要想恢复还得十天半月。侠兄如果没有急事,何不找一个客栈住下,等白衫书生伤势恢复再说。”
刘任侠道:“原本急着赶回去,是想监视庄天成的行动,既然有丐帮的毕帮主在监视他们,我晚几天也无所谓。我们兄弟好久没见面了,不如好好的聊几天。”
沈存义将白衫书生抱起来,放在白龙驹上,又打了一个呼哨,那匹黑马闻声奔来,三人牵着三匹马,驮着白衫书生往山下走去。
十二、夺命书生
更新时间2005-5-3 19:59:00 字数:12773
十二、夺命书生
走了约十来里地,来到南阳镇。该镇的村落乃是沿河而建,巷陌均用石板铺砌,路随水转,曲折迂回,绵延数里。沈存义一行来到一处客栈,抬头一望,上书梦潭轩。知是唐代大诗人李白,曾来此游过。传说李白当年到此,被此地十里桃花,万家酒店所吸引。在好友汪伦的陪伴下,在此喝酒赏花,流连忘返。据说《赠汪伦》一诗,就是李白游过桃花潭返回,汪伦送别时,李白即兴而发。一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脍炙人口,广为传诵。汪伦送别李白的渡口就是这座梦潭轩。一见此处山青水秀,沈存义十分欣喜地对刘任侠道:“侠兄,此处倒是养伤的最佳之地。”
刘任侠疾步走入客栈,要了几间上房,把白衫书生安置在床上,沈存义探探脉,觉得脉象已趋平和。便将一股内力徐徐输入白衫书生体内。约过了一个时辰,就见白衫书生脸色渐渐红润,不一会竟然睁开了眼睛。朝四处看了看,疑惑道:“这是何处,我怎么到了这里,你们是谁。”
刘任侠一见十分欣喜,问道:“这位兄台,可是名满江湖的夺命书生白羽,白大侠。”
夺命书生白羽道:“大侠不敢当,在下正是白羽,又对沈存义、刘任侠一拱手,多谢相救,不知二位大名可否相告。”
两人便将姓名告知。白羽欣然道:“二位莫非就是名满天下的江南神童。这下可好了,戚将军有救了。”忙道:“快,快去台州营救戚将军。”
却说夺命书生白羽,本来中了举人,无奈厌恶八股和官场的尔虞我诈,且性喜游山玩水,吟诗作赋,故而不再肯登科场,从此纵情于山水之乐中。他与江南三才子之首的吴云哺十分投契,常常相伴而游。不过白羽又是武林人,行侠仗义,好抱不平。常常因江湖快意,而又不能忘情山水。所以与吴云哺时聚时散,时而相约而会。
这日,白羽来到西湖,一边游玩,一边等待吴云哺。
西湖,美景宜人,似是一首诗,一幅天然图画,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据说西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明珠。故而,才会有着如此动人的景色。白羽漫步在西湖青山碧水之间,吟咏着“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千古名句,回味着“许仙与白娘子”的传奇故事,不禁为这千百年延续下来的璀璨夺目的光彩所折服。
白羽乘一叶偏舟,游览于明亮如镜的湖面上,忽然一声惊雷,击出一道闪电。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下了起来,拍击着小船,将白羽淋了个浑身湿透。刚想将小舟靠岸避雨,却吹来一阵风,将满天乌云吹散。触景生情,颇有一种高声吟唱的冲动。想起苏轼的那首《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倒是十分切贴,不禁大声吟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吟毕,却不见有人附和,心中略有所失。想起那年六月,也是乘舟来西湖游玩,眼见满湖绿叶荷花,十分娇艳动人,忍不住高声诵道:“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刚朗诵毕,就听旁边的一只游船上,亦有人接着吟道:“梧叶新黄柿叶红,更兼乌桕与丹枫。只言山色秋萧索,绣出西湖三四峰。”
白羽一听,心中暗忖:“我吟毕杨万里的《晓出净慈送林子方》一诗,他就以杨万里的《秋山》应之,可见亦是同道中人。有道是:高山流水,难遇知音。我何不再试他一试。”于是,又大声吟道:“长忆西湖,尽日凭栏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形忽惊起。别来闲整钓鱼杆,思入水云寒。”
声音刚顿,那游船上也有人诵道:“长忆西山,灵隐寺前三竺后,冷泉亭上几行游,三伏似清秋。白猿时见攀高树,长啸一声何处去?别来几向画栏看,总是欠峰峦。”
白羽暗自思量:“我吟潘阆的词,他亦诵潘阆的词,此人倒是我夺命书生的知音。”因此站立船头,大声呼道:“对面那位兄台,能否移驾过来,同船一游,品酒赏花。”
不一会,游船上走出一人,朝白羽招手道:“长兄既不弃,小弟当厚颜,伯牙遇子期,知音共一船。”
白羽即令艄公将船靠近,让那人上来,相携至船舱,船老板已将酒菜备好,两人便一边饮酒,一边吟诗唱词,谈古论今,其乐陶陶。两人相见恨晚,越谈越投机,竟在一叶偏舟里,荡漾碧波上,敬酒焚香,结为异性兄弟白羽长吴云哺一岁,自然就成了兄长。
想到吴云哺,白羽心下有点不安起来。原本相约,到杭州相见,可到了杭州,却失去了联络。已过相约日期几天,可吴云哺仍然杳无音讯,莫非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里,白羽便下定决心,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这位义弟的下落。
白羽在江湖上名头甚大,人缘亦佳,所以打探一些消息,自非难事。很快就得知江南三才子,已经失踪。失踪前曾在桂花酒楼出现,后又于几大门派一道,来到沈庄为沈公子娶亲道喜,于是白羽便直赴沈庄。
到了沈庄只见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白羽不敢贸然进去,只好在沈庄之旁的树林里休息一会,待天色全黑,这才将夜行衣换上,用黑布蒙面,走到沈庄围墙旁,翻身上墙。正好不远处有一棵大树,乃纵身一跃,跃到树上,溜了下来。刚往前走了几十步,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知道有人来了,俯身藏在一棵树后。朝前一望,却是一队巡逻哨。等巡逻哨走远,这才悄悄地进入大院。
白羽知道沈庄高手甚多,故不敢大意。提气蹑步,凝神聚气。高抬步轻落脚,疾步快行。很快就绕大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吴云哺的线索。于是,只得往内院走去。此刻,月已当空,云层已散。沿过青石铺成的大道,跨过那座石拱桥,只见人工湖面,碧波荡漾,一阵清风吹来,阵阵桂花飘香,扑鼻而入,想到义弟吴云哺,此刻不知身在何方,心中戚戚。面对此情此景,想起毛滂的那首中秋玩月的词,不由心中暗吟:“碧树阴圆,绿阶露满。金波潋滟堆瑶盏。行云会事不飞来,长空一片琉璃浅。 玉燕钗寒,藕丝袖冷。只应未倚阑干遍。随人全不似婵娟,桂花影里年年见。”心中思念义弟,脚步更为快疾。不一会已到了后院,发现有一间屋透出亮光,门窗紧闭,心中起疑,便轻轻靠近,侧耳倾听,却听里面有人说道:“小相一再交代,一定要想方设法将姓戚的给宰了。这家伙守在台州,东洋人就有麻烦,东洋人有意见就断了小相的财路。”白羽一听十分耳熟,伸出舌尖轻轻的将窗纸舔了个洞,单眼朝里一望,心中暗吃一惊,说话之人他认识,乃是当朝内阁首府宰相严嵩的义子赵文华。另一人则是花花太岁庄天成。白羽心中直犯嘀咕,堂堂朝廷要臣来此定有大事。思量刚才赵文华的话,不觉悚然一惊。那姓戚的不就是近日在台州多次击败倭寇,并使倭贼闻风丧胆的戚继光么。
原来,自元末明初,日本北朝的足利氏征服了南朝,结束了长期分裂的局面。南朝失败后,一批武士流亡海岛,他们勾结一批商人和无赖,来到中国沿海,名义上是作生意,实则是走私、骚掠,无所不为。到了当朝,倭寇之害更为严重。尤其是因争贡之役,罢了市舶司,断绝与日本贸易,通商的禁止,便招致日本商人的大量走私,中国的奸商、流氓、海盗和倭寇互相勾结,给倭贼提供种种方便,倭寇便可以随意登陆,进行抢劫,掠杀,滥杀中国居民。倭患严重尤以江浙为甚,当朝皇帝世宗朱厚熜十余年不临朝,大权落在奸相严嵩手中,严嵩贪婪成性,雁过拔毛,每有战事边饷就得加增,而这边饷十分之六都会落在严嵩的腰包,因此,严嵩自然不会让战事停息,总是千方百计阻绕平倭大计。于是,积极抗倭的巡抚王忬、总督张经,必然遭到严嵩之流的排挤、打击和陷害,致使倭患日益严重,人民遭受的灾难日益加深。
在朝廷重臣徐阶等正直之士的极力推荐下,戚继光临危授命,由山东调往浙江,镇守宁波、绍兴、台州三府,担当抗倭卫国的大任。戚继光为了建立一支英勇善战的抗倭劲旅,亲自来到义乌募兵,经过严格训练,组织了一支军纪、法度十分熟练的子弟兵,镇守台州稳如泰山,多次击败了企图前来侵扰的倭寇,并将来犯之寇打得落花流水,闻风丧胆。倭寇每每听到戚继光三字,就觉得胆战心惊,吓得屁滚尿流不战而逃。
倭贼心有不甘,自然得想方设法除了戚继光,以解心头之恨,以除心腹大患。倭寇首领曾多次派遣忍士暗杀戚继光,岂知戚继光武艺高强,竟独辟蹊径创出了一套实用耐战的戚家拳,就是这套戚家拳,多次使他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不仅使暗杀计划泡汤,而且将派出的忍士全部歼灭。无可奈何之下,倭贼悬重奖以五百万两黄金,购买戚继光的人头。此事被严嵩之子严世蕃听到,钱皂动人心,何况是硬梆梆的五百万两黄金,这个数目足以令人疯狂,令人为它卖命。况且,戚继光本就是父亲急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只是因为戚继光是人人崇拜的抗倭英雄,而且身居军营,壁垒森严,一般人很难接近,杀手根本无法得手,而江湖上武功高强之辈,十分敬重戚继光,根本不会对其下手,因此,严世蕃很难找到愿意对其下手的好手。于是,便想到了曾与他多次合作的花花太岁庄天成。便让狗腿子赵文华来到沈庄。
只听庄天成说道:“姓戚的是个硬点子,十分扎手。必须一击得手,不然让他引起警惕,加强戒备就更加困难。因此,不是极为厉害的高手,根本别想动他。所以,我们还得找找郭门主,让他那里派几个绝顶高手,进行此事。”
赵文华道:“那么我们就去一趟安徽大郭庄,正好很久没见过郭门主了。”
“郭门主就在兰溪的诸葛村,赵大人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庄天成讨好的说道。
赵文华急忙挥手:“不行,不行,小相催得急,可不能等到明日,我们立马就走。”
庄天成惊诧的道:“赵大人你要连夜走,你能吃得消么。”
赵文华无奈的摇摇头:“小相可是十分着急,急着在等我的消息呢,你是知道小相的脾气的,不按他的吩咐,可有你受的了,还是现在吃吃苦,免得他日又受罪。”
庄天成想了想道:“好吧既然大人能吃得消,庄某自然不会推辞,我这就去安排一下。”说完走了出来。
夺命书生白羽闻声,立即转身向后退去,心道事有轻重缓急,寻找义弟固然重要,但戚将军的生死,事关国家大事,人民安危,刻不容缓,当务之急是揭穿阴谋,保护戚将军。好在已经知道他们的去处,不如在路口去等。于是,翻身跳出围墙,向山下的路口走去。
来到路口,藏在旁边的树林里,知道晚上将有一夜奔波,便靠在树上,闭目调息一阵,感到身体恢复,神清气爽,这才站起,正好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举目一望,正见庄天成与赵文华疾步走了过来。
待两人走过,白羽暗暗跟在后面。赵文华毕竟是当了几天武官,虽是养尊处优惯了,但在山路上行走也还快捷。庄天成尽管左脚微跛,但在崎岖小径上行走似是游刃有余。白羽深知庄天成的武功非同一般,故不敢跟得太近,只得远远的跟在后面。
月儿似乎是有意帮忙,悄悄的隐入云中,只有几点星光在闪烁。借助微弱的星光,白羽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很快已来到山下,却远远望见前面两人已翻身上马,紧接着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两骑已绝尘而去,白羽急忙提气急奔。好在夜深人静,路上并无行人,因此,倒可以尽情施展轻功。一口气奔跑了数十里,感到有些气喘吁吁,自忖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两条腿的人当然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再这样傻乎乎的跑下去,自己不被甩下也会累坏,还是抄近路赶到诸葛村去吧。于是,越潜阳、跨毕浦、直趋分水江,雇一叶偏舟,顺流直下,到达富春江,扬帆疾驶,来到兰溪,购得一匹快马,扬鞭疾催,一骑飞驰。不到半个时辰,已来到诸葛村。
诸葛村又名诸葛八卦村,古称“高隆”,乃是古今第一良相诸葛亮的一支后裔聚集的血缘村落,据说村中之人,人人精通周易八卦,其村落就位于八座小山环抱之中,小山似连非连,形似八卦的八个方位,成为外八卦。格局按九宫八卦图式而建,整体布局以村中钟池为中心,似太极阴阳鱼图。房屋成放射状排列,向外延伸八条弄堂,将全村分为八块,形成内八卦。村内弄堂似通非通,似连非连,曲折玄妙。八卦阵式的排列变幻莫测,奥妙无穷。村上建筑雕梁画栋,古朴典雅,百态千姿,风格优美。
白羽来到村口,但见村里一股氤氲之气蒸腾而上,里面茫茫然然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见。但村里的话语,却十分清晰的传入耳中。白羽明白自己入村只是一步之遥,但因阵势的阻隔,是他无法找到进村的路径。白羽对八卦阵并不陌生,但面对诸葛村的八卦阵,观望良久,仍然一筹莫展。他的脑海拼命的回顾诸葛武侯的奇门遁甲图。生、死、休、景、开、杜、惊、伤八门,那一门才是入村之门呢。他走入艮位,脚刚落地,就见眼下的八卦阵一阵急转,猛地艮位已成坤位,生门霎时变成死门。白羽急忙收腿退步,走出阵外。心道:“此阵非同小可,得想办法找到突破点。”于是,盘腿坐在地上,暗暗默念内功心法,呼吸吐纳几个周天后,顿时感到神智极为清醒,这才举目朝村里看去:村中大道历历在目,四通八达路径分明,抬脚便往村里走去,刚上大道,烟雾又起,前后可见,不到五尺。白羽进退皆难,惟有硬着头皮往前直闯,到了路的尽头,却是一个八卦图式的大池塘。半阴,有水,半阳,干地。白羽知道此为钟池,乃诸葛村的灵韵之处。于是,虔诚跪下,暗暗祷告:“后学晚辈,来到贵村,所为大事,为国为民。敬请武侯,开恩俯允,拨云见日,指点迷津。”说也奇怪,刚刚祷告完,就见云散雾收,晴空碧蓝,村里一切,清清楚楚。好在村中村民自恃八卦神奇,知平凡之辈,无法进村,进村之人,如果不是识阵高手,定是村里之熟人,因此,白羽进来,并无人过问,白羽落得个自由自在的在村中行走。
走过几个院落,来到一座集贤殿前,白羽猛然发现有两匹高大的马,栓在一棵树上,心中一喜,知道已经找到了庄天成他们的下落。
庄天成找神剑门主郭不凡,为何却来到诸葛村呢。原来这郭不凡,自创天剑门后,自以为天下无敌,其野心也就一步一步膨胀,他很想成就武林霸业,自觉手下不乏武林高手,却差一个出谋划策的军师。郭不凡想,自己有如一位诸侯,手下尽管猛将如云,但却没有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良相。将来打天下,就会有极大的遗憾,这好比一个人,光有右臂,没有左手,仍然还是一个残疾。郭不凡当然不甘心扮演残疾人的角色,他喜欢追求完美,便打发手下之人到处打听贤能之士,终于打听到诸葛村有一位诸葛无忧先生,乃是武侯的嫡系几十代子孙,据说此人家学渊博,具有经天纬地之能,博古通今之才,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精通易经八卦。郭不凡一听十分高兴,便登门相求,想请无忧先生出村,作自己的军师。可惜缘薄,千方百计进村,却缘吝一面,让他扑了一个空。他并不沮丧,想到当年的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这才成就三分天下的功业。而今他郭不凡,为何不能三顾诸葛村,请出诸葛无忧,成就一统武林的霸业。于是,便又登门求见,仍然徒劳无获。这次来到诸葛村,他就下了决心,既然当年刘备也是第三次才见到诸葛亮,那么自己也是第三次,因此,见不到诸葛先生,决不罢休。便在集贤殿里租赁一间房子住下,想一直等到诸葛先生回来,凭三寸不烂之舌和虔诚之心,打动先生让他为己所用,共谋大业。无奈机缘不巧,不知是诸葛先生有意回避,还是确实外出没有回来,总之郭不凡来村里十来天,仍未见到诸葛无忧的影子。
郭不凡未等到诸葛无忧,却意外的等来了庄天成与赵文华。郭不凡是江湖人,原本与官府并无瓜葛,但自从通过庄天成认识了赵文华,便尝到了投靠官府的甜头,一直颇感经济窘迫的他,不仅从此衣食无忧,而且购地置房建成了偌大一个大郭庄。武林人讲究投桃报李,滴水之恩,当思涌泉相报,听庄天成讲明赵文华的来意,郭不凡皱起了眉头,暗自思忖:自从戚继光镇守江浙,屡屡击败倭寇,浙东倭患大大减轻。戚家军的声誉如日中天,不仅成为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也成为江湖英豪崇拜的英雄。如果自己的人对戚继光下手,岂不招惹众怒,自己就会成为众击之的,别说成就武林霸业,只怕在武林再也无立足之地了。但是,赵大人的指示却是不能违拗的,关键是如何做得既隐蔽又利落,让人无法察觉。只是戚继光不仅武功好,而且治军有方,戒备森严,暗杀他倒是十分棘手的事,须有一个十分周全的方案,思得万全之策,方能实施。
于是,三人开始研究暗杀计划的细节。赵文华久居高官,熟悉官场上的一切;庄天成是有名的花花太岁,满肚子的歪主意、鬼点子;郭不凡经验老到,心狠手辣。三只狐狸三条狼,还有什么馊主意想不出。一个十分狠毒的阴谋,就在诸葛村的集贤殿里产生了:二十日后的午时,朝廷来人到台州检阅戚家军,并由戚继光陪伴走到各营巡视,而此时正是暗杀戚继光的大好时机。当然,朝廷之人乃是郭不凡精心挑选的杀手,不仅武功极好,而且出手十分之快。三人还将动手的地点、方式等细节又再三推敲一番,觉得万无一失,这才罢休。本来这个计划十分周详,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按此计划戚继光定是难逃一死,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算无遗策,却留下一个极大的漏洞,就是没想到隔墙有耳,他们的阴谋诡计恰恰被跟踪而来的夺命书生白羽听见。
白云获悉他们的阴谋,心中一惊,暗忖:这般丧尽天良的武林败类,竟然卑鄙到为贪财陷害抗倭英雄,卖国讨好倭寇的下流地步。不行,却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必须告诉戚将军,让他提高警惕。想到这里,白羽急忙退出来,转身跑出去。一时之间,他忘了这里是八卦村,因此,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八卦阵法布置的。所以当他冲出大门,却撞在一堵厚厚的墙上,“嗵”的一声,白羽被重重的撞到在地。声音虽不大,但里面几人都是耳聪目明的武林高手,自然还是被惊动了,三人立即冲了出来。此时白羽已站起,循大门一闪而出。白羽的身法虽快,仍然还是被庄天成发现了。三人追上来时,也同样撞在墙上。就此阻得一阻,走出大门已不见白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