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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圣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5:52

“不行,我得把那些人引开,还得回沈庄,老爷亲手创建的庄子,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记住,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也得挺住,也许,消弭武林大乱的重担,将会落在你们的肩上。”邹伯伸手轻轻的抚mo了一下他的头。

火光越来越近,甚至听到了他们的喧嚷声。

“少爷,好自为之,一切就看你的造化。”邹伯说完往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身道:“少爷,老爷的绝学,藏在桂花镇口左边桂树正午三刻的树梢上。”边说边将黑布蒙在脸上,又道:“你的结义兄弟刘任侠,也到了沈庄,不过我已向他示警。老奴去了。”一纵身,窜出树林,如展翅雄鹰朝北冲去。

“啊,有人朝北跑了,快追!”火光闪动,人群向北涌去。

沈存义拖着沉重的脚步,高一脚,低一脚的沿着小路走向大道。

此时,旭日东升,霞光灿烂。取出邹伯给的人皮面具戴上,俨然变成一位中年儒生。来到大道上,往前走了数百步,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站着思索一阵,便选择一条较为狭窄的路径走去。

逃出危境,心绪为之一松。刚才急于逃命而无暇顾及的饥饿,此刻,因心绪的放松,一发并发出来,毕竟已有整整一天未沾水米,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两腿也提不起来了。

幸喜前面不远就是一个小镇,咬着牙坚持着,艰难的往镇上走去。来到镇口,只见上面横匾上写着“千秋关镇”四个字。心中暗惊:沈庄是在浙江境内的天目山下,可这里已是安徽境内,想不到邹伯背着自己一阵急奔,竟跑了好几十里路。舅舅的人不可能追到这里来,还是吃点东西再说吧。

来到一家饭铺,手往身上一摸,糟糕,邹伯给的那皮囊银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了。翻遍全身,就只有卜筮起卦的那六枚铜钱。没有办法,问明价格,倾其所有,也就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外加一壶热茶,匆匆吃完,感到十分可口。沈存义本是公子少爷,在家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餐吃的都是精粮细食,几曾吃过这等粗茶淡饭。许是饥饿所致,原来在家吃的精美之食,总觉得味同嚼蜡,而今番吃的粗茶淡饭,却使他胃口大开。一气吃完,意犹未足,可惜囊中羞涩,不能尽兴。坐着休息一阵,眼见饭铺顾客增多,只得站起来让出座位。

他本无一定目标,站起身却不知往何处去 。看见前面的大酒楼门边,站着许多人,抑制不住好奇之心,便也挤上前去。乃是一张招聘文告,说的是离此五里的一位郭庄主,乐善好施,偶得一本梵文佛经,意欲将此经文翻译,广为传诵,以普渡众生。特聘能识梵文者,前往翻译。酬金黄金百两。

沈存义心中一动,暗忖:佛教本由天竺传入中国,。故其原文大多为梵文,自己曾下了一定功夫研究佛经理学,对翻译梵文佛经一事,应是驾轻就熟,不太困难。况且,自己身无分文,又无安身之处,不如去郭庄一试,借译经书之际,既可寻得栖身之处,又可获得一笔盘缠,一举两得,何乐不为。于是,问明路径,往郭庄走去。

沈存义心本善良,书本知识学得不少,江湖经验一片空白。又如何识得社会的复杂,人心的险恶。也不去细细思量,寻常富翁,能为了一本佛经,舍弃百两黄金么。竟也冒冒失失前往郭庄应聘。

郭庄位于山林之下,隐入花丛之中。庄虽不大,倒不失之为一雅静之处。沈存义直趋向前,向守门大汉施礼道:“这位大哥,听说贵庄欲聘译书之人,小可略通梵文,前来应试,相烦通报。”

守门大汉乜着眼睛,朝沈存义脸上扫了一下,道:“你是真懂,还是装懂,须知百两黄金可不是那么好挣的,若无十分把握,就请快快走开,别到头来黄金未拿到,枉送一条命。”

沈存义道:“谢谢大哥好意,小可对梵文虽谈不上十分精通,但对翻译佛经之事,应是游刃有余。”

守门大汉道:“你既然有把握,就站在这里等一下,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一位身材瘦削尖嘴猴腮的青衣中年,跟着守门大汉走了出来问:“你识得梵文。”

沈存义点点头:“小可粗通一二。”

青衣人道:“好,跟我来吧。”

沈存义跟着青衣人,来到一间书房,那青衣人拿出一张写满天竺文字的纸条,递给他道:“就请先生,将此页的文字翻译一下。”

沈存义接过一看,乃是《金刚般若波罗密经》中的一段。便问道:“是口译还是笔译。”

青衣人道:“笔译。”说完,将文房四宝递过来。

沈存义将墨磨得浓浓的,铺开宣纸,提笔一挥而就:“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若非无想。我皆令人无余涅盘而无度之。如是无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写毕,双手捧给青衣人。

青衣人惊道:“就译完了。”接过一看赞道:“好一笔漂亮的小楷,金钩银划,颇得王佑军精髓。”又道:“还请先生稍坐片刻。”呼道:“快给先生敬茶。”

早有一名丫鬟端着茶盘奉上,沈存义正好有些口渴,接过茶啜了一口,满口溢香,忍不住赞道:“好茶!”

青衣人将译好的文字送入*,不一刻,就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道:“先生端的好才华,敝主人十分满意,不知先生可曾习过武。”

沈存义叹道:“小可乃一文弱书生,习文尚无大成,焉能习武。”

青衣人道:“先生未曾习武,如此甚好,还请随在下来。”

沈存义跟在青衣人后面,约走了数十步,来到一间独立的厅屋前,青衣人道:“请先生进去稍待片刻。”

沈存义走进去,房门“啪”的一声,已自动关闭。心中一愣,返身欲打开房门,可却再也无法开启。他本性豁达,开不了门,也就不再去开,反而想到:“既来之,则安之。让我进来,自然有其含义。”于是,向房里走去。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并无一物。惟有墙上嵌有一块长若六尺,宽若四尺二三的大理石碑,碑上刻满了字,字体为狂草,字字苍劲有力,入石三分。仔细一辨认,乃是岳武穆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这首《满江红》,沈存义早在五岁时,就能倒背如流。而且,十几年来,每每于读书疲劳之时,总是高声朗诵此词来提神提气,消除疲劳。因此,此词可说是烂熟于心了。但此时就着石碑再读时,其感受大不一样,这石碑上的字,从它的笔画里,似乎透露出一股令人心动,催人奋发的气流,使他感觉到,胸中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昂扬之气亟待抒发。便不由自主曼声吟唱起来,吟唱一遍,就觉心中升腾起一股浩然之气,又忍不住大声朗诵。朗诵中沈存义仿佛看见岳元帅带着岳家军,铁马金戈,横槊中原,大破金兵,耀武扬威的血染风采。岳飞那种气吞山河,怒发冲冠的凌云气势,使他感到一种磅礴大气充斥满腔,只觉得全身血脉贲涨,气冲牛斗,再也抑制不住,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翻身倒地。

原来这石碑乃是数年前,一位武林奇人,为悼念岳飞,用大力金刚指书写而成。书写之际,这位武林奇人,心情极为激动,即仰慕岳飞精忠报国,独立抗金的英雄气慨,又痛恨秦桧陷害忠良,卖国求荣的可耻行径。一时义愤填膺,情难自已,竟将真气贯注,把生平武学融入字里的笔画之中。只是后人限于禀赋,尚无人将其武学悟出。但习武之人,每观此碑,均被笔画中的气流引发,情不自禁地将所学武功施展出来。

郭庄主在大漠偶得一本天竺武学奇书,却因不识梵文,有若手执千金之玉卮,贵而无当。自然急欲破译此书,以便习得绝世武功。只是因为识得此文字的人不多,而能通解其高深义理者更是少之又少。虽苦心寻求数年,也只能对其较为浅显的章节弄懂一二,其中精奥之处,根本无法掌握。久闻江南多饱学逸士,便花钱在浙、皖交界之处,兴建了这座庄园,目的也就是搜罗人才,破译此奇书。

郭庄主生性多疑,深知此书若由武林人翻译,就有可能捷足先登,先一步练成绝艺,致使养虎遗患。幸喜大多饱学之士,均为不谙武功之辈,故此在招聘翻译人才时,尽量避免习武之人。唯恐练武者混入,故将千方百计得到的奇碑置于特制的厅屋里,厅屋遍布暗器机关,一旦应聘者露出武功底子,只需举手之劳,就能发动机关,将其置于死地。

沈存义虽非习武之人 ,却是智慧超群的俊杰之士,故而,心有灵犀,而与石碑中的那种凛然正气相通,乃至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可是他天生弱质,患有心疾(即先天性的心脏病),最忌讳劳心过久,心情激动。平常他一直保持着与世无争的淡泊心境,而在饮食上十分注意营养,常常服以人参燕窝滋补强心。心病最需要的一是静、二是养。大喜之日被囚密室,骤遭巨变,其心情又如何能够静得下来。而这几天一直是饥渴交加,别说营养滋补,就是填饱肚子也成奢望,更兼连夜奔波,劳累过度,身体极度脆弱,根本不堪一击。再加上石碑上的笔画,引发内心的激情,就如火上加油,在内外夹击之下,如何承受得住,故而昏绝倒地。

青衣人其实就在门外监视,见其高声朗诵时,已知其不会武功,即启开关把门打开,欲唤他出来,忽听他大叫一声。青衣人暗叫不好,一步冲了进去,却已晚矣,这位先生已满口鲜血,倒在地上。一摸脉搏,脉息全无,已无生机。只得喟然一叹:“可惜,可惜,白白的毁掉了一位难得的人才。”无奈,只得走出去,将守门大汉唤来,令其将尸体抛入后山的乱坟岗。

那大汉扛着沈存义往乱坟岗走去,边走边想,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不错,这不,好端端的一位文弱书生,为了百两黄金,就这么白白的送掉了一条命,真不值。”思忖时,已来到乱坟岗,大汉肩一卸,已将沈存义扔在地上,无意中也把沈存义脸上的面具蹭掉。大汉一见中年书生,变成了一位眉清目秀的俊俏后生,顿生怜悯之心。暗道:“扔到这荒地上,只怕尸体会被野狗吃了。唉,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本就可怜,如果还落到乱狗分尸,就更凄惨了。干脆做点好事,把他的尸体扔到里面去吧。也让他落个全尸吧。”于是,那大汉将沈存义提起,使劲朝乱坟岗的中央扔去。这才转身往庄上走去。

秋雨无常性,说来就来。刚才还是烈日当空,此刻已是乌云密布。蓦地,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一声巨雷在浓重的乌云里滚过,霎时,滂沱大雨倾泻而下。雨水哗哗地坠下,从峰峦,从峭壁,从树梢跌落下来,只落在乱坟岗中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

雨点的拍击,雨水的浸润,使沈存义悠悠醒来。原来,沈存义在郭庄厅屋阅读碑文,被笔画中的气流引动,致使情绪过度激动,加上饮食不当,营养不良,使体内得不到应有的补充,而被囚密室未好好的睡一觉,又连夜奔波,没有得到应有的休息。就如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简直糟糕透了,他那原本虚弱得体质,又如何经受得住连番的折磨和摧残,自然引起心疾突发,假死过去。人假死与真死在外表上并无太大的区别,所不同的,只是假死者心口还有一口气在苟延残喘。沈存义就是带着残喘的那口气,被守门大汉扔往乱岗坟中,又无巧不巧的坠入那口枯井里。恰恰因枯井的口子较小,碰着了他两只无力摊开的手臂,使两个手掌,无巧不巧的落在胸口的那面石镜上。那石镜本是一件异宝,当他的双手落在上面后,石镜便自发的作起功来。虽然因为他双手已经失去生机,缺乏活力,没有外来活力相助,石镜散发的气流也就很小,但是就因为这种微弱的气流,保住了那口残喘之气,而且还使这口气在维持中逐步得到恢复。随着心脏的恢复,双手也逐步萌发生机,双手重获活力,更加大了石镜的气流。于是,在这种循环反复中,他的生命终于挣脱了死神的束缚,获得了新生。

沈存义醒来,头脑仍是昏昏沉沉,眼皮似乎有千斤之重,根本无力睁开。忽然,一股异香扑鼻而入,潜意识促使他朝异香之处爬去,爬了几步,已是浑身无力,口干舌燥,肚子也已觉得饥饿难耐,昏迷中双手本能地往前乱摸乱抓,右手居然抓到了一件物事,神昏智乱里,也不管是什么,只是在饥渴交加之下,本能的将手中之物塞入口中,感到这东西入口即化,流入喉中有一种甜滋滋、凉丝丝的回味。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肚中似乎燃起一盆火,先还是文火微微,继而冒出了火苗,忽地,火苗升腾而起,燃烧起灼灼烈火,他感到热得难受。刹那,肚中火苗突灭,仿佛吞进了一大冰块,即刻感到身子如坠冰窖,浑身又冻得只打哆嗦。如此一热一冷,一冷一热,夏去冬来,寒暑交加。实在忍受不住,“啊”的大叫一声,再次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存义再次醒来,觉得头脑十分清醒,精神异常振奋,精力极为充沛,身体完全复原。他兴奋之极,一跃而起,却发现自己身轻如燕,跳得很高。落下来,发现里面一片漆黑,惟有洞口之处洒下点点星光。走到洞口,抬头仰望,只见繁星满天,弯月悬空。他想由洞口爬出去,无奈仰不见顶,摸摸洞壁,光滑如镜,根本不可能攀援而上。他人本旷达,对办不到的事,从不强求。既然出不去,就往里面看看吧。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视力明亮了许多,尽管洞里十分黑暗,但仍能隐隐看清洞中之物。他这才发现,靠洞壁摆放了一具棺材,。心中一懔,他虽说博学多才,从不信鬼、神、异、怪之说,但毕竟孤身一人,在黑黑的洞里与棺材为伴,阴森森、凄惨惨的,也使他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好一会才定下神来。

自己是怎么陷入枯井里的,沈存义低头沉思,思来想去,这才忆起郭庄应试译经之事。哦,自己看碑,朗诵岳飞的《满江红》,心病突发。可如何会落在这深洞里呢。更为奇怪的是,自己一直纠缠在身的心痛之疾,似乎已不治而愈。莫非有谁喂自己吃了灵药抑或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沈存义本对医术颇有心得,知道自己的心疾乃先天带来,绝非寻常药物所能医治。而能医治这种疾病的灵药,只有那些千年人参,百年灵芝之类的千年难遇,百年难寻的稀罕之物,方能凑效。事实上这类稀罕之物,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因此,父亲为治自己的病,曾遍历深山大泽,访尽民间良药,依然一无所获。当然,如果谁拥有这类灵药,必当视为至宝,岂可无端的赐予自己呢。何况这洞里并无外人。如果说是回光返照,则更是说不通了,大凡回光返照之人,乃因精、气、神即将竭尽的刹那,使人的神智有所清醒,但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随之而来,就是精血的枯竭。自己醒来已有三个时辰,非但未见衰竭之象,反倒更为神清气定,精力充沛。勿庸置疑,自己宿疾的确已愈。

带着满腹的疑惑,运目往里看去,却见棺材旁长出一枝状若菌子的植物,旁边还有一株半截子菌杆,莫非是这东西的缘故。走上前,将半截子菌杆连根拔起,一股异香扑鼻,这香味似曾相识,纳入口中,入口即化,满口生津,不到一柱香功夫,肚中一股热气腾腾上升,浑身顿时极为舒泰。不错,就是这状若菌子的植物,医好了自己的痼疾。

沈存义本博闻强记,苦思冥想之下,突然忆及本朝名医李时珍在他的《本草纲目》中,有这样一句话:“民谚云:‘黄岑无假,阿魏无真’皆因真阿魏难觅,若系真阿魏,却具有起死回生之功能。”据《本草纲目》记载,阿魏有草木两种,草种生于西域,木种则产于南番,但不见菌类植物的记载。想到菌种,又记起曾听父亲说过,民间传说有一种阿魏菌,乃使人死前,曾食以灵贵奇药,使尸体不腐烂,便从嘴里或鼻孔里长出菌种,菌种穿破棺材盖板的裂缝长出来,若是嘴里长出,则为单菌,若是鼻孔长出,一般为双菌,亦称为并蒂菌。该菌天长日久,便产生了神奇的药效。只是这种灵菌在千万座坟墓中,亦难找得一朵。因而,长期以来,民间医界不得不为之哀叹:“黄岑无假,阿魏无真。”然而,这盖世奇药,居然被自己找到、服食,岂非冥冥之中,自有神灵保佑。

想到灵药的珍贵,便不忍再服食。从身上取出一个皮囊。原来沈存义极爱吟诗作对,纸笔随身带,每每思得佳句,便随时记下。此刻,迭遭变故,哪里还有昔日的闲情逸致,便将囊中纸币倒掉,将那株阿魏菌连根拔起,置入皮囊中。幸喜此菌质韧而软,不入口则不会化、不会烂颇易保管。于是,便将皮囊贴身放好。

因服食灵菌,精神极好,且十分兴奋,毫无睡意,闲得无聊,乃手抚棺材心道,不知这棺木是何木做成,又是如何运入这深洞之内的。洞内太暗,目难视物,便用手在棺材上摸索,摸着摸着,感到上面刻有字迹,便寻着字迹,一字一字的摩挲着。

沈存义本当朝状元,文字功夫自然极精,虽是用手抚mo,亦已很快将其全文弄清,其文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运行日月,生养万物,万物得宜,事变得应,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元神深深如泉源,汸汸如河海,暴暴如丘山,夫天下万物皆备于我,吸日月之精华,取山川之灵气,采宇宙风云之祥瑞,集天下万物于一身,何患不足也。诀曰:百川入海,以善下之,孔德之容,唯道是从,天地相合,以俞甘露,营魄抱一,抟气至柔,修除玄蓝,天门启阖,明白四达,生之蓄之。接下是跌坐之状,呼吸吐纳运气之法。”

沈存义对练武练气功夫本无兴趣,主要是囿于体质局限,小时父亲亦曾教过他吐纳之法,无奈每一运气就心如刀绞,疼痛难熬,这才对练武产生逆反情绪。如今沉疴已去,且置身于深井之中,黑洞之内,无事可为,总得想法子消磨时光。何况棺上文字,十分奇特,好奇之心,驱使他聚精会神,全神贯注。他细细揣摩,慢慢体会,过人的禀赋,超群的才能,很快就将其中的深奥义理领悟。而酷爱钻研的特性,更使他急欲深究其内涵,可往深处探索,就得按其心法、口诀习练。于是他跌坐于地,双目微闭,两手合十,营魄抱一,专心致志地练了起来。岂知,这一练竟一发不可停止,有如天性善饮之人,虽从未饮过酒,一旦尝试,就被其醇烈奇香所吸引,越喝越能品出其美味,越品越发想喝下去。不到酩酊大醉,就不肯罢手。

沈存义初次练功,却很快入门得窥堂奥,每练一次,都会有新的领悟,有了新的领悟,练的劲头也就更大。不知不觉地就这么坐在地上,靠着棺材,练了七八个时辰。终于将其中的奥妙全部领悟。这才收功敛气,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枯井口十分明亮。他自被关入密室一直到现在,仅只有清晨见过阳光,其他时间都是在黑暗中度过。此刻一见阳光照耀,倍感亲切,连忙走到井口,来了一个阳光浴。晒着太阳,抬头往上一看,心里不由一凉,天啦,此井高达数丈,且井壁滑腻还长满青苔,如何才能脱困。除非有人在上面扔下绳子,把自己拉上去。于是,扯开喉咙,大声喊道:“来人啦,救命呀!”喊了一阵,并无人来,心道:这只怕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少会有人来,还得另想办法。用手摸了摸青苔,滑溜溜,湿沥沥的。心想这鬼青苔,这么滑溜,既便有绳子,只怕也爬不上去。想到这里,不免对井壁的青苔怨恨起来,扬手朝着青苔就是一掌,一块青苔被击落,手亦被震得麻麻的。令他惊奇的是,落下青苔露出的却是青石的本色,而且,上面还刻有字迹。“写的什么。”于是,双手急拂,将上面青苔抹掉。只见石壁上写道:“余于西域,偶得两篇武功新法,故遵其嘱,觅地心之处于棺中修练,乃遍历山川大泽,苦寻地心之处而不得,夜经此地,坠此枯井,乃触动灵智:所谓地心者,地井之内也。故费时月余,将枯井扩成密室,并觅得楠木棺材一副,乃卧棺潜心修练,岂知竟走火入魔,无力自拔。余苦思冥想月余,方悟其理:此一心法,与中原武功心法迥异,两相抵牾,致使经脉倒转,血液逆流。故而走火入魔。余虽悟之,悔已晚也。自思平生任性,仅凭一时之好恶行事,常常损人损己,有违天和,尤其在枯井之上,布满奇毒,致使滥杀无辜,罪孽深重,遭此下场,实因果报应。余死不足惜,唯此心得,实武林至宝,若此失之,罪莫大焉,故将采功大法,、通玄罡步,刻录留赠有缘。谷樵子绝笔。”

沈存义一气读完,感叹不已,心忖:万事由天定,半点不由人,谷樵子为习武林绝技,可谓机关用尽,到头来竟白白的送了命。自己对习武并无兴趣,却偏偏在绝处得到,岂非天意。刚才所习之法,定是采功大法无疑。只是那通玄罡步,又在何处。举目一望,无迹可寻,惟有半壁青苔尚未刮去,莫非就在这里。走上前将青苔刮去,果然,又是一块青石。上面刻道:“藏行隐迹,步我罡魁,我知其人,人无我知。动植如意,叱声鬼随。疾如水火,鼓舞风雷。变泽成山,翻天覆地。吾身坚固,安然默然。万载长生,与道合仙。”文字不多,其意隐晦。沈存义虽绝世奇才,一时之间亦难解其意。往下看去,则是一幅图,图案亦极简单,只是几根线条的连接,形成几个三角形,每个线条的两端,按八卦的方位进行排列。

沈存义看完,琢磨一气,未理出头绪。他性格倔强,更爱钻研,越遇难懂深奥的问题,越爱寻根究底。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稀疏的树木,洒在深邃的枯井中,将点点霞光折射在洞壁上,使图形上的线条更为清晰。蓦地,灵光一闪,似乎悟出了什么,然而,就在即将捕捉灵感的刹那间,忽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苦思一阵仍不得其法,感到有些疲惫,头脑昏昏沉沉,乃席地而坐,双眼微闭,在深深的思索里,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顿觉灵台清澈,精神焕发,仰首而望,但见繁星点点,闪烁不定。那幅线条组合的图案,十分明晰地映在脑海中。摒除杂念,神凝心定,线条组合的三角形,按照八卦方位,不停运动,不断转换,立即便发生了奇幻的变化。随着不断的演变,他将《通玄罡步》要诀默念一遍,突然恍然大悟。哦,藏行隐迹,步我罡魁。我知其人,人无我知,动植如意,叱声鬼随。岂不说明“隐遁”之意。即只要步罡踏斗,便可超凡入圣。我能见人,人不见我,一切行动,随心所欲,连“鬼神”也随声应合。中间四句,具体说明通玄罡步的方法,中含八卦:其“疾如水火”乃坎离定位之谓。水者,坎卦。《坎、彖》“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火者,离卦。《说卦》:“离为火,为日,为电。”“鼓舞风雷”乃震三巽四之谓。雷者,震卦。风者,巽卦。《象传》:“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变泽成山”乃兑七艮八之谓。泽者,兑卦。《象传》:“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翻天覆地”乃坤二乾六之谓。地者,坤卦。《说卦》:“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

天者,乾卦。《说卦》:“乾为天。”而最后四句则说明通玄罡步所能达到的奇妙效果。

沈存义终于将通玄罡步的奥妙想通。大道至简,大凡万事万物,无不处在矛盾之中,愈是深奥之学,愈是浅明之至。其实深奥之处,无非是难窥门径而已,一旦找到门径,登堂入室亦在举步之间。

沈存义本极聪明,又深通易经八卦,奇门遁甲。洞悉通玄罡步的原理后,自忖,从这罡步的阵法来看,走完九步,岂不正好形成了一个九宫八卦阵。

想到这里,他欣然而喜,翻身站起,走到洞中宽敞处,按图排列走了起来。刚开始,因生疏而走走停停,边走边想。走了十几遍,口诀已烂熟于心,步法更极为娴熟。越走越熟,越熟越快。一快其玄妙之处,就已充分显露:身往右移,人却至左,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欲退实进,飘忽不定。尝到了这种神奇步法的甜头,更激起了他的兴致。不知不觉中,竟然演练了一整夜。

此时,晨光再现,日出东方。沈存义行至图案前,却见图下有几行小字,通达阴阳之理,穷尽顺逆之方,登高若驾云梯,临危化险为夷。读完心中一动,暗忖:所谓登高若驾云梯,莫非这通玄罡步还能够腾空越高。心有所思,脚步亦按玄通步法朝井壁走了起来,横左纵右,左三右七。心中默想,脚下不停,竟然一气上拔两丈,心中一喜,真气已泄,“扑通”一声,摔了下来。幸喜洞底是泥土,虽摔得浑身疼痛,但并没有受伤。

沈存义坐下来,按采功大法运气一周,感到真气充沛时,再次往井壁走去。这一次一口气登上了四五丈,感到真气不继时,急附壁滑下。运功一阵,继续在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反复习练。每练一次多有所进展,直至一气登上八丈,其进展开始慢了起来。

本来,通玄罡步乃是百年前的一位武林异人,融合《河图》《洛书》《周易八卦》的精华所创。习练此功,不仅要求心神专一,领悟力强,而且还得精通河洛之学。这些条件具备方可习练。

沈存义天资奇高,深通易理,坠入枯井,心无旁骛。故能心神如一,潜心习练。巧食阿魏仙菌,不仅治愈痼疾,而且使身体具有超常的能量。沿壁练步本是通玄罡步的绝高境界,只因所习时日太短内力不够,尚喜有灵药相助,还能习练下去。只是灵药之力,还得一步一步激发出来。而他每练一次,药力就激出一部分,功力也就增加许多。功力增高,进展自然神速。后来药力已全部激出,功力也无法再增,其进展自然慢了起来。不过随着步法的熟练,真气与脚步的配合,进一步默契,很快就将通玄罡步发挥得淋漓尽致,果然一气盘旋而上,奇迹般地跃上了枯井。

跃了出来,但见枯井旁,白骨累累,尸体横陈,心中一懔,也觉谷樵子做得太毒,害死太多的无辜,实是作孽。自己得其所学,也算是他的弟子,理应行善,为师赎罪。于是跃过尸骨,折根树枝,将尸体和白骨,一具具一根根,全部扫入枯井里。又用树枝扎成一个扫把,将枯井五尺方圆都打扫一遍,又找了几块大石,将枯井盖死,这才离开此处。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树木苍翠,花红叶绿。沈存义被困多日,一见如此美景,心情十分畅快。便举步朝下山之路走去。走了几步,又想,如果舅舅派人找他,大路只怕有人监视,不如还是翻山而过吧。于是又沿着山腰的一条小径往前走去。走着走着,就感到头有点晕,忙找到一颗大树,想坐下休息一刻,谁知刚坐在地上,就觉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原来沈存义被困枯井已整整四天四夜,这几天水米未沾,虽说阿魏菌系滋补极品,使其并无饥渴之感,但因其所习功法颇好精力,而跃出枯井已将本身潜力发挥极致,加之,在扫尸骨时,无意间吸进了毒粉之毒和尸骨之毒,于是,饥渴、劳累与毒气一起发难,沈存义刚把双手放在胸上,就再也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四,脱胎换骨

更新时间2005-3-4 18:51:00 字数:13921

 四、脱胎换骨

沈存义似醒非醒,朦朦胧胧里,听到说话声:“爹,您就救救这个人吧,他不象坏人呀。”声音清脆,宛若燕啭鸟鸣,听在耳中舒服无比。

他遽然一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草房里。房中简陋之极,除了自己睡的一张床,只有一个用树墩做的小凳子和石板垒的桌子。房里虽极寒酸,但布置得井井有条,打扫得一尘不染,十分别致。给人一种超凡入圣的感觉。犹其床上散发的淡淡幽香,使他陶然欲醉。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了这里。”他默默自语,忽然感到头部一阵刺心的疼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醒来了。”随着声落,一阵急促的脚步,朝他走来。

他闭上眼,觉得有一只手抚mo在额头上,那么的轻巧温柔。微微的睁开眼,映入目中的是一支洁白洁白的玉臂。“好美得手。”他暗暗赞叹。除了同表妹外,很少很少跟女孩子交往。表妹声音虽然清脆,却没有这种甜润的滋味。表妹的手虽白,可没有这么迷人。

“好些了么?”姑娘柔声问道。

“是姑娘救了我。”他问。

“我砍柴回家,看见你倒在地上,便把你背了回来。”姑娘轻声的回答。

“好甜美的声音,人一定更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绝美的仕女图:眉扫春山,目横秋水,鼻如悬胆,唇似丹朱,莲脸生波,桃腮带靥。心中暗忖,口中连声谢道:“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着,悄悄的睁眼朝姑娘看去。

只见那位姑娘满含关切的眼神,脉脉的注视着自己,眼睛又黑又亮。可惜长着一张黝黑的脸,而且上面还布满了麻子,左腮上还有一个铜钱般大的青色胎记,把这张脸变得极为的难看。

他感到失望,心里在呼叫:“老天何其的残忍,这么美丽的手,这么甜润的声音,却给了一副如此难看的脸。”心里暗暗叹息, 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你是哪里人,如何倒在荒无人迹的山中。”姑娘问。

“唉,小可江浙人,欲赴京赶考,途径此地,遭遇强盗,所有盘缠,均被抢劫。无奈之下,见一酒店贴有聘人翻译梵文佛经的告示,便前往郭庄应聘,谁知突然发病,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落在枯井里,好不容易爬上来,想下山去,却不知怎么又晕倒了。”沈存义亦真亦假叙述自己的经历。

“你懂梵文,到郭庄译了那篇梵文没有。”一位身材高大的驼背老人走进来,厉声问道。

“爹,别这么凶嘛,人家刚醒来。”姑娘拦住老人责备道。

驼背老人一把推开姑娘,道,“妞儿,莫打岔,爹问这小子几句话。”说完,走到床前厉声道:“快说,你是不是译了那篇梵文。”

“是译了一篇梵文。”见驼背老人气势凌人,沈存义亦冷冷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驼背老人问。

“晚辈,刘义。”看在姑娘救命之恩上,自称晚辈。借用了义兄的性。

驼背老人态度似乎好了一点,口气缓和的问:“那是一篇怎样的梵文。”

“是《金刚经》上的一段话。”

“什么,金刚经上的一段话。”老人颇感意外,又问:“还记得译出来的内容么?”

“记得,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若非无想。我皆令人无余涅盘而无度之。如是无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沈存义朗朗背诵。

“就是这段话。”老人疑惑道。

“不错,就这些。”沈存义回答。

老人沉思了一阵,问:“你会武功么?”“不会。”

“译完经文后呢?”老人又问。

“一位青衣人把我引入了一间空厅屋。”沈存义回忆道。

“空厅屋?”老人思索一阵,问:“厅屋里真的空无一物。”

“就只有墙上有一块大石碑。”

“石碑上有字么?”“有!”“写的什么?”

“狂草体刻写的岳武穆公的那首《满江红》。晚辈就是读着这首词,才突然病发昏倒。”

“读着碑文又如何会晕倒呢?”老人疑惑的问。

“这个,晚辈亦难明白。岳武穆的《满江红》晚辈自幼熟读,可这次读碑文时,被字里笔画引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扬之气,使晚辈病发昏倒。”沈存义道。

驼背老人点点头:“娃儿倒没说假话。”走上前,摸了摸沈存义的骨骼:“你小子是块习武的材料。”又望了望沈存义的脸:“资质颇佳,习文亦是绝世奇才。”言毕,从身上掏出一粒药丸,射入沈存义口里,道:“老夫这药丸,已解了你身上之毒,不过服了这药丸,每三个月,就得服另一种药,不然就会血涨筋缩而亡。”因此,这一年里你必须跟着我们走。

“爹,人家有人家的事,干吗强迫人家跟你一年呢。”姑娘不满的说。

“傻孩子,你不懂,爹留下这娃儿有用,这一年如果合爹的意,爹会收他作衣钵传人呢。”驼背老人道。

“那你把解药给他吃了嘛。”姑娘哀求道。

驼背老人训道:“小孩别管大人的事,去,弄点吃的给这娃儿。”

姑娘撅着嘴走了出去。

驼背老人望着沈存义道:“义娃儿,你可对老夫的安排有怨言。”

沈存义淡然道:“前辈过虑了,晚辈命都是前辈父女所救,若有用晚辈之处,尽管吩咐,晚辈当竭尽全力而为之,以报救命之恩,又有何怨哉。”

驼背老人爽声道:“好,义娃儿,但愿你心口如一,只要你帮老夫办好那件事,老夫自当为你解去身上之毒。”

姑娘端来一碗肉粥,送到沈存义手里:“义哥哥,吃碗粥吧。”

沈存义几天来,水米未沾,一见那香喷喷的粥,早把肚里的馋虫勾了出来,接过粥朝姑娘笑了笑:“有劳姑娘了。”双手捧着碗,张口喝了起来。只感到其味佳美无比,似乎比桂花酒楼的桂花栗子羹还要好,一大碗粥,呼呼几口就吃了个精光。吃完后,咂着嘴道:“姑娘熬的粥可真好吃,这是我平生吃得最好的一餐。”

听到沈存义的夸奖,姑娘兴奋而略带羞涩地道:“义哥哥只要你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

吃饱后,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便扶床站了起来。姑娘连忙走过来,扶住他,问:“义哥哥,要去哪里。”

沈存义道:“我想到外面走走,看看自然风光。”

姑娘道:“你才吃了点东西,人还没恢复,还是躺在床上歇息一阵,养养神吧。”

沈存义笑了笑:“我困在枯井里,几天都没见过自然风光,实在闷得慌,因此,很想到外面去看一看。”说着,举步走了出去。

原来,这幢茅房竟是隐入树林之中,依傍几棵大树搭建而成。房顶上覆盖着繁枝绿叶,虽有三间小房,但外面若不留心,是很难发现这幢茅屋的。如果不是刚才看见驼背老人那种凶狠霸霸的样子,一定会以为这是高人逸士隐居之处。

走出树林,是一个山坡,坡上长着矮小的灌木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两人穿过灌木,在一块稍平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太阳已经很高了,山坡上摇曳着树枝的碎影,碧蓝的长空里,时时飘来几朵白云,那白云一会又化成一缕青烟飘然而逝。随着云朵的聚散,山坡上的生物一层明一层暗的缓慢移动。树上的秋蝉也忍不住寂寞,大声的鸣唱起来。

望着天空浮游不定的白云,回忆几天变幻无常的经历。沈存义感慨良多,不由轻声吟道:“不知身是无根物,蔽月遮星作万端。”

“义哥哥是不是怨我爹爹将你留在此,因而生出人生无常的感慨。”姑娘慧质兰心。

“不,你爹爹已经和我谈过,只要我帮他做完一件事,就会给我解药,但不知究竟做什么事。”沈存义疑虑道。

“我知道,爹肯定是想要你帮他翻译一本梵文书。爹爹跑了很多地方,就是想找人译这本书。”姑娘说道。

“译梵文书?什么书?”沈存义满脸疑雾。

“我也不清楚。”姑娘低下了头,仿佛因为不能解答这个问题,而感到内疚。

“又是译书。”沈存义陷入沉思,脸上布满了忧郁。

“义哥哥,你心里是不是藏有很多事呀。”姑娘怯怯的问。

“没,没有什么事。”沈存义搪塞道。他不想让姑娘为他分担不幸,为他承担忧愁。

“我知道,你是担心爹爹不给你解药,不过你放心,过几天我会将爹的解药偷来的。”姑娘安慰道。

“义哥哥,我是不是长得很难看。”为排遣他的忧郁,姑娘改变了话题。

望着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沈存义当然不忍心刺伤她。摇摇头:“不难看,而且很美”

“你骗我,我的脸这个样子,怎么不难看呢。一定是你怕我难受才这么说的。”姑娘边说边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肩。

望着姑娘天真的样子,沈存义感触颇深地道:“姑娘,我没骗你,我说的是真话。你说的丑只是外表的现象,而我说的美,则是内在的表现。你想一个貌美如花的人却心如蛇蝎,到处害人,能让人感到她的美么,只能让人感到害怕。姑娘慧智兰心,古道热肠,天真无邪,心地善良,却是内在美的自然流露,这才是真正的美。”

“义哥哥,你讲得真好。”姑娘激动的拉住他的手。“义哥哥,你放心我今天就会想办法为你偷解药。其实我早就打算为你偷解药的,只是下不了决心。我怕你吃了解药,就会离开我。我舍不得你,只想让你陪我两天。我知道这种想法是很自私的,是不对的。”

沈存义抽出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道:“谢谢你姑娘,义哥哥的确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一旦事情做完,义哥哥一定来找你,陪你好好的玩几天,好么。”

“义哥哥,你真好。”姑娘情难自已,如小鸟依人,依偎在沈存义的怀里。

沈存义轻轻地拥抱着,并没因她难看的面容,而生厌恶之情。在他的眼里,他似乎成为一位完美无暇的俏丽姑娘。

两人沉浸在如梦如幻地赤诚真情之中。

“咯老子,听刁老三讲,驼老鬼就藏在这一代,做啥子见不到人呢。”

两人一惊,朝说话声处望去,却见一名身材瘦削的青年汉子同一位满脸虬须的大汉,在那条小径上四面张望着。

虬须大汉道:“孙猴子,莫非那刁老三说错了地方。”

被叫做孙猴子的答道:“没得的事,刁老三跟踪驼老鬼好多次,都是到咯里,没得人影。咯老子驼老鬼武功高强,刁老三不敢跟得太近。”

虬须大汉道:“我们往上再找一找,只要在这一带,我们一棵树一棵树的摸,也要把他找出来。不然的话,大爷又会责怪我们无用。”说完两人往上走去。

姑娘惊惶地道:“莫非是找爹爹。”

沈存义轻声道:“别作声,我们悄悄地溜回去,告诉你爹爹。”

两人十分小心地潜回茅屋,却不见驼背老人。

姑娘道:“爹爹肯定在那里练功,我们去找他。”说着,带着沈存义绕过茅屋,钻过一道树拦藤遮的屏障,里面竟是一块一丈见方的空坪。

驼背老人正站在坪中默默出神。姑娘急声呼道:“爹,有人要抓你。”

驼背老人一听,未见作势,身子一纵已到了姑娘身旁,急切的问:“虎妞,你说什么,谁要抓我。”

“两个人,一个是单单瘦瘦的年轻人,一个是满脸胡须的大汉。”虎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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