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陌上梨雨》作者:垣晓斐【完结】 > 陌上梨雨.txt

文章简介

作者:垣晓斐 当前章节:1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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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多少年后,已经成为帝王的你,

坐在金殿之上俯视天下之时,看到的月亮是否也和这疆外的一样,都是琥珀色呢?

那些经过我的人,都已远去。曾经的岁月,终归于一池碧水,几片梨花。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报仇雪恨 情有独钟

陌上黎时花静静,清韵伴浊酒。

三月的黎明,微冷的空气带着天地的气息,和星光、天际渐现的朝霞一起无声地充斥着大地。

卢浚潼以指轻弹了下托在掌中的酒壶,粗陶的酒壶轻轻地喏了一声,飘出了浓浓的酒香。在小寒山,那样细致的红梅瑞雪瓷瓶是没有的。一座山也没有几户人家,这壶酒也是走了很远才和这山上的人家淘来的。卢浚潼饮了一口,向村民指给他的梨花林走去。

离得还远,那淡淡的略带香甜的清香就掩了酒香,直钻进了他的脑海。当他爬上那片山间的平地,地一片雪白。

那是一片在微风中摇荡的梨花海。

梨花花瓣时有二三随风飘落,而地上已草草地铺了一些。手中的酒壶吊在手上,前前后后、悠悠荡荡。他的心似浮云般脱离了身体,融进了这片雪白之中。脚步轻轻地移动着,当他再次清醒过来,是一种清冽的酒香冲破了甜甜的梨香,引着他转过了一个土丘。

一棵梨树下,一个人,一把琴,两坛酒。

这样的天气,躺在地上恐怕是要生病的。走了两步,卢浚潼把自己的酒向袖内拢了拢,狠狠地吸了两口那清冽的酒香,向前迈步。

“兄台好兴致,这样的天气坐在地上可不冷么?”那人一袭白衣,看上去很是清瘦,却是没有理会他,自顾静静地躺着。“兄台?”白衣人侧向一边的脸映着浅浅的阴影,让他后半句话忘在了脑后。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两朵桃花似的红晕,贝睫轻颤,眉黛远山,更衬着那微微露出的一段玉也似的锁骨。

“呃,”他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姑娘醒醒,会生病的。”只见那人微微蹙起眉头,脸上似极力忍耐着怒气,继而朱唇轻启,贝齿初露,发出来的却不是婉转莺喉。

一个清越而愤怒的男声不耐烦道:“生病了自然会医!”卢浚潼当下跳退两步,脸上红云高烧,比刚喝了一坛花雕还要热闹。

“那个,兄台不要误会!”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正支吾着,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用右手撑了尚自晕眩的头。

“这位仁兄,你前来贵干?”

“我……”

白衣人将细长的凤目从眼角瞥了一眼他,道:“该不会是因为天寒地冻,来偷酒的吧?”

“你……”卢浚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也确是被酒香吸引至此。“那个……”待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哼!”白衣人冷哼一生,一手抓起地上的琴转身就走。

“兄台留步!”卢浚潼的声音忽地又恢复了往日的气定神闲,甚至有些激扬清越了。“小弟卢浚潼,不知齐侯邱鹏林是兄台什么人?”

果然不出所料,白衣人身形一顿,却只是一滞,头也没回地又要迈步。

“兄台手上的可是枯禅?”白衣人终是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戏谑:“你左一个兄台,右一个兄台,你不烦啊?”

卢浚潼被他这种不按常规的回答问的一愣,才要开口又听他说:“你是宁远王世子?”

“正是小弟。适才看到小侯爷一人合衣卧于这冷风中,只是担心小侯爷的身体。所以才叨扰了清梦。”

白衣人不懈地看了看他,怎么都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穷酸气,与宁远王三个字怎么看都扯不上边。

“行了行了,”见他还要开口,忙接口道:“我叫邱晓若,邱侯爷是在下家祖。你别兄台兄台地叫我了,我也不喜欢别人叫我小侯爷。你叫我晓若就好。”

“那,晓若兄怎地一个人在此饮酒?”说着不自觉地上下打量气邱晓若来,此刻的他飘逸潇洒完全不见适才醉酒的娇媚憨态。“晓若兄……”还没等他说完,邱晓若早看见了他打量的眼神。一股邪气从心底飙升,攻占了他的大脑:“你看什么呢?!”

“我……”卢浚潼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惹火他了。

“别老晓若兄、晓若兄地叫。说一遍就行了,这儿除了你我还有什么旁的人么?!”

卢浚潼又一次被他弄懵了。刚还那么闲然自若、恍若谪仙一般,怎么突然间就发起脾气来了?真是各个阴晴不定的人啊。正踯躅着,瞥见他瘦瘦的身体,忽地心中一亮。这个人,怕是在齐侯府被百般宠惯了的,这样瘦弱的身体……想着就忽地笑了。

这一笑无疑是火上浇油,让邱晓若瞬间爆发了:“你笑什么!”

看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又开始打量自己,还敢笑,邱晓若终于把自己和对方的身份抛到脑后去了。“晓若兄,哦不,晓若我是说你要注意身体呀。”强忍着笑,卢浚潼看见邱晓若被气得风度皆失,大叫道:“我身体很好!你叫浚潼难道就是个漂亮的小孩?”话音刚落就听卢浚潼“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晓若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于是便要转身离去。而卢浚潼却也没有再理会他,自己伸出手去取了一坛梨树下的美酒,拍去一坛未启的泥封,独自坐在刚才那棵树下,径自哚饮起来。两口入喉,只觉清冽沁人。果然好酒。

邱晓若听到坛封开启的声音,回头看见卢浚潼站在梨树下喝着自己留下的一坛酒。他微蹙双眉,道:“你自己不是有酒么,为何喝起我的来了?”卢浚潼也不答话,倚着树干靠坐在地上,把头向树干上一靠,将袖中的坛子往地上一放,大有“请”的意思。邱晓若也不说话,自去取了,拿起来喝了一大口。哪知这看似拙劣的粗陶瓶子里会有这么烈的酒。一口入喉,他觉的有一条火龙从喉咙一直窜到了胃里,当即被呛得咳了起来。这本就在他看来是已渐极丢人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刚刚嘲笑过自己的卢浚潼面前。极力忍住咳,眨着泛着潮气的眼睛,他看见卢浚潼只是轻轻瞥了自己一眼,随即似又迷醉在那两坛酒里了。

虽是一口,但后劲挺大。他靠在树的另一侧坐下来,迷醉中耳际似是有响起了祖父的那曲《役野》。

指间轻拂,吭然而作。

花海纵琴,却是金声玉振,戈弋剑昂。

一曲终了,卢浚潼渐渐从茫茫苍野中的古战场回神到梨香雪海,恍然一梦。才要道声好,却见邱晓若已然又睡着了。无奈地笑笑,解下了自己的大氅为他披上。

“晓若,”他低低地道:“今日我才知道,纵是酒,味道也是不同的。”举起自己带来的那个粗陶酒壶,浅尝了一口,端详了片刻,悠悠道:“酒虽烈,喝了却教人发昏。而你这酒喝了,却叫人愈发清醒。”

他双目似是迷离般望着前面的一树梨花,嘴角牵起一个弧度,静静地阖了眼睛,任晨风将落花吹散。

东方的一抹艳霞缀在天际,浸紫流金。

骁然铁骑惊陌尘,强弓须配金鈚箭。(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侯邱鹏林之孙,邱晓若领锐字营五千精兵,与章王许漠及其跃字营三万将士一同于一月后出征,伐讨蛮夷。钦此!”

“谢万岁,臣领旨叩谢天恩。”大殿上,邱晓若和许漠一摆朝服,一揖到地。

近年来蛮夷猖獗,屡次犯境,征讨势在必行。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出征的是许漠和邱晓若。而不是之前最受关注的卢浚潼。“好吧,”龙椅上的皇帝一拂广袖,晃着肥硕的身躯向后殿移驾。

“退~”“陛下,臣还有一事恳请圣训。”卢浚潼上前一步弓腰施礼,硬生生把内侍刘公公的那个“朝”字堵在了喉咙里。

“奏来。”皇帝转过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不耐烦地拖着长音,像是刚睡醒一样地由内侍们扶着,又慢悠悠地坐回龙椅上。

卢浚潼听了那长长的尾音结束以后,吸了口气定了定神,上奏道:“陛下,臣以为蛮夷凶恶,未受教化,屡触圣怒,实实应该灭之以示我天威。然,彼等狡猾残忍,时常不惜杀害自己同族而获所求。此等险恶之徒作乱非在夺取,而尚杀戮。非良将及久战将士才可灭之。”

他话刚说一半,那昏庸的皇帝已经隐隐有欲睡之意,已是“两眼沉沉,头频低”了。他只好又提高了音量,怎奈却惊醒了皇帝,皇帝不耐烦道:“卢爱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臣遵旨。臣以为,章王殿下久经沙场,兵法娴熟,士卒齐心,是出征的上上人选。但是邱晓若从未临阵,手下虽有精兵良将,实站起来却未可知。”

“哦。那依爱卿之意呢?”这边皇帝问话,那边邱晓若恨不得要抢话了。他刚刚抬起腿,被一旁的左大人拉住手臂,拖在原位上,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强压着怒火听卢浚潼继续说:“臣虽不才,但是也曾征战几次,立过些功劳。这几年蒙陛下抬爱,在天庭得闻圣训,受益颇多。今蛮族当道,令我子民受饶,臣愿前往助章王殿下一臂之力,为陛下解忧。请陛下恩准。”

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皇帝早就不耐烦了,听到“恩准”两字马上道:“爱卿愿为国担忧,朕十分欣慰。准卢爱卿所奏,择日与二位爱卿一同出发!”“谢陛下恩准!”卢浚潼不等旁边的杨国丈开口,马上又接到:“臣恳请带四千潼字营兵士同行。”那边的皇帝已经开始催促刘公公退朝,也只随声应道:“好,好,朕准了。”随着一声“退朝……”皇帝已经步入后殿,众人在朝堂上俱听见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嗔道:“陛下……”

这头杨国丈听到了自己女儿的声音并没有露出微笑而是暗自里捶胸顿足。他恨皇上那么不争气,答应得这么不过脑子。自己还没来得及制止他就答应了。看来还得让女儿去盘旋盘旋。他这边心里想着,面上却是强自从容,卢浚潼从他身边经过,他道:“恭喜卢大人得持将军宝戟。我等要恭迎卢大人还朝呢。”卢浚潼看看他看似镇定实已气得青红的脸,还了一揖道:“谢大人吉言。下官先行一步。”说完转身而去。他的背后,杨国丈的脸彻底青了。他确实比他“先行一步。”

殿外的御阶上,众官三三两两地走着,左大人和邱晓若在卢浚潼前慢慢走着,看见卢浚潼后,邱晓若的眼睛瞬间闪亮了不少。都是凶光。卢浚潼也没说什么,只是无视他的眼神,向左大人和他微微一笑略一施礼,便向着宫门去了。

旬国将士出征讨伐蛮夷之邦络诘部落的誓师仪式是在四月十五。这天天气晴朗云淡风轻。拜将台上皇帝将帅印亲手交到了章王殿下许漠的手上,又作了一番长篇大论。然后许漠、卢浚潼、邱晓若等一行三万九千兵马就向络诘部落的方向出发了。

风沙漫漫塞外征尘。出了关,果然天气就大不相同了。有时天气晴朗,太阳直晒在厚厚的衣服上都感觉烫得要命。有时风大得连人都能吹走。沙子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好比千万支小剑扎在脸皮上。最严重的是缺水和流沙,好在这样艰险的路并不很长,他们已经离络诘部不远了。

“传元帅令,扎营。”

一众将士忙着安营扎寨埋锅造饭。邱晓若、卢浚潼被唤至主帐议事。许漠认为,兵贵神速,更何况他们人员众多,这里有时人少物希,所以还是尽快攻打为妙。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开始调令,邱晓若为先锋,卢浚潼统领左翼,华岳统领右翼,许漠坐镇中军。此战主要是予以奇袭,时间是在次日深夜。

塞外的夜晚与白天甚是不同。邱晓若吃过晚饭后坐在营地后面的沙丘上,考虑着突袭的事情。傍晚的天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一片戈壁。晓若面对着那鎏金般的石壁,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晚风渐凉吹过他的面颊,他仿佛在那片金辉中看到了当年的祖父,看到了当年祖父驰骋沙场、引戈伐敌的豪迈和壮阔,而明天,他将在这片土地上,把那些听祖母讲的故事变成现实。成就一个有自己的故事。

“晓若,”沉浸在回忆和憧憬中的他被一个声音拉回现实,随着这个声音,一件衣服也搭在了他的肩上。“你在干嘛?天晚了,注意保暖。”卢浚潼柔声说着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想事情不行啊?”晓若一看见他那副关心的样子就想起了他那天第一次叫自己晓若时候忍不住笑的样子,一想到这个他就来气。“你自己冷就自己穿。我想穿自己会穿。”说着将浚潼披在他身上的衣服一把扯下来抛在一边,把头扭到另一边看风景去了。浚潼看到他这副别扭样子,不由得又想笑,但是鉴于前几次的经验,他还是忍住了。两人静默地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完全隐没到地平线以下去了,浚潼站起身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晓若道:“晓若,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嗯。”晓若哼了一声,又继续看他的星星了。浚潼摇了摇头,捡起一边地上的衣服,重新披在他肩上。晓若扭过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啊,最起码,在开战之前,在自己第一次杀敌之前有个人安慰自己,这种感觉,还不错。

次日傍晚,全营整军待发。从许漠的中军帐出来后,各位将领各奔自己的队伍,有的要立即出发,有的要稍后待命。邱晓若作为先锋,要准备出发了。转过中军帐,忽然有个人叫住了他。“晓若,”来人是卢浚潼。“你准备的怎么样?”“准备好了。”晓若答道,虽然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但是他让自己尽量看上去镇定。仿佛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浚潼笑着走过去,一伸手拽住他的铠甲。“喂,你干什么?”被这突如起来的动作弄的不知所措,浚潼却不管他,一双手上下移动。“喂,卢浚潼,你干嘛?!”“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我给你检查下你的铠甲。”说着浚潼把他的佩剑抽了出来,又仔细检查过了,重新插回鞘中。“好了。”浚潼朝他笑笑,“出发吧!”“什么啊?”晓若被他弄的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但是心里却有一股暖暖的感觉,走过他时,不由得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多谢。”两人相视一笑而过,晓若却没有看见浚潼在他背后担心又开心的眼神……

骁然铁骑惊陌尘,强弓须配金鈚箭。(下)

作为先锋的晓若先一步大军出发,率领将士将诺诘部打了个措手不及,在诺诘部军队发现他们时,他已带兵冲至城下。经过一番抢攻,敌人已经大乱。此时卢浚潼的左翼部队和华岳的右翼部队也已分批到来,从左右两方包抄城池。城上箭雨纷至,滚木频下。各位将军带领士兵奋勇杀敌。由于晓若是先锋,有时间上的优势,他此时已经在城墙上向上攀登,眼看已经攀上了城头。他挥剑斩敌,不在杀敌,而是先取主帅。他先是砍了主旗,然后飞速下道城门,和一同上到城上的战友们把城门打开。城门一开,外面的卢、华二军一齐涌入,杀向城内。邱晓若的兵士们看到自己的头领就在城内,也一同拥着晓若杀向城内。

城内街道交错,民居错落。大军过处死伤无数。一路上不时有乱箭穿过民宅的窗户,里面也有人被涌入的士兵所杀。种种惨状比晓若想象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心里竟然有些颤抖,那样多的人,就这样死去了。而他们都不知道为了什么。原来在死亡面前,人是这么的无力,这么的渺小。死去,可以这样突然,失去原来可以这样容易。

就在他一愣神的时间,一队诺诘弓箭手突然从一排房顶上出现,顿时乱箭齐飞,晓若却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旁的浚潼一眼瞥见,立刻冲过去:“集中精神,这是战场!”他一边喊一边将晓若拽到身后,晓若却是一个站立不稳,地上俱是凌乱的兵器,他只好又向里一带。而这样他的背后空门就暴露在了敌军箭手的眼前。虽然己方弓箭手也已到达,多数诺诘弓箭手已经战死,但是还是有一支箭穿过层层阻碍射进了卢浚潼的背部。

卢浚潼只是刚刚把邱晓若的身形带住,心下刚刚稍安,只觉背上一凉,似有异物刺入。而晓若却看见了兀自在晓若背后颤抖的箭尾。

“傻瓜,你干什么?!这是战场!我的死活不用你管!”卢浚潼却又是一笑道:“还不快起来,你不杀敌看我做什么?”晓若一愣,一把扶起了他,道:“你管我!”两人相互扶着来到靠房屋的一侧。晓若将他交给了他的部下,自己一转头杀向了城中心。望着他的背影,浚潼忽然觉得好痛。箭伤好痛,刚才还不觉得,这一刻,真是痛得要命。他冒着冷汗,对身边的士兵道:“有刀么,把多余的箭尾看下来。”“将军,这,我还是先扶您去疗伤吧。”士兵嗫喏着,“现在大势已定,一定没事的。”“砍。”卢浚潼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他心里也开始毛躁起来。越向城内越不可大意,不知道那个白痴还会不会走神。但是带着那箭尾行动实在不便,拔出来的话恐怕会因失血而需要休息,这个战场不能就这样退出。那士兵看他发火了,于是不得已把箭尾削去。他也顾不上那许多,便又向城里杀去。

到了首领的宫殿,他们已经俘获了臣工将士、宫人士兵无数。又抓了首领,派人清点着财宝嫔妃,将士们多去疗伤了。

因是夜战,午后战士们大多在休息。许漠治军虽然严谨,但是也是一位爱兵的好元帅。他念在大战初捷,士兵劳累,也就准许他们休息几天,但是操要出,岗要站,除此以外,便叫他们好好休息了。

卢浚潼的箭伤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由于他不肯立即医治,所以并不太好。晓若来看他的时候,他刚刚因为取箭敷药而昏过去了。等他醒来,晓若却坐在塌边倚着柱子睡着了。

卢浚潼看着他倦倦睡去的脸,想要叫醒他,让他回去休息。可是由于伤在背上,趴的久了,一动就迁到了背上的伤,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而这一声痛哼,同样起到了作用,晓若揉着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忙解释道:“我刚来一会,看你睡着了,没想到你这么半天才醒,我都睡着了。”“扶我起来。你怎么样?”浚潼也不理他的话,就叫他扶着坐起来。“我当然很好,谁像你那么笨。”晓若就去扶他谁想道他手臂用力,晓若去开城门之时本就不及顾自身,让敌人趁乱袭击,多伤到手臂肩背,他这一抓,正好抓在了晓若的伤处。听得晓若一声吸气,浚潼嘴角上翘:“呦,这怎么了,我看看。”说着一把拽过晓若的右臂扯着袖子向上一拉,就看见染了血的纱布裹在他的手臂上,可能是刚才的动作让伤口裂开了,纱布上有几处正红得鲜艳。

“啊,不好意思,”浚潼连忙要给他解开绷带,“你怎么不说呢?”“你也没问啊,喂,你干嘛?”“我给你上药啊,刚才你扶我,伤口好像裂开了吧?”“不用,我自己会。”晓若把他扶坐起来就转身要离开。“喂,”浚潼叫住他,道:“我帮你上药呗。”“不用了,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来看你。”“那,那你先帮我换药吧。”浚潼叫住他,说:“我的伤在背后,我可自己上不了药。”“……”这下换晓若无语。他从一旁拿了药物绷带,坐在浚潼背后帮他把衣衫除下。“喂,你慢点儿。”浚潼胳膊一动就牵扯到背上的伤,皱起了眉头。“刚中箭也没见你这么大呼小叫的,不是还擒王去了么。”晓若一脸坏笑。浚潼回瞪他一眼:“现在痛,行了吧。疼着呢。”“知道了。”晓若无意间瞥见了他鬓边的冷汗,于是小心地开始拆绷带。

卢浚潼不愧是曾经多年征战,又习得一身武艺,虽然今年来也不曾在外统军,但是身体很健壮,他背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几圈纱布拆下来,一块满是鲜血的纱布也被摘下。箭伤很深。不过幸好没有伤到筋骨,也没有穿透身体。晓若小心地清理着伤口,把白色的药粉撒在创口上,他的手每滑过一寸肌肤,那里的肌肉就会微微地颤抖。他尽量轻地上好药,又用绷带缠好。“好了。”晓若给他披上衣服,“不要乱动,你中箭后没有立即医治还做剧烈的运动,伤口看上去不太好。”说着话一抬脸,浚潼微闭着眼睛,两眉间纠结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还痛吗?”听了他的话,浚潼没有理会,“一会儿药起效果了就会好些的。”“嗯。”浚潼哼了一声,不过他的背现在确实痛的不轻,但是他不想多说话,他怕自己的声音会颤抖。“谢谢你。”见他不说话,晓若帮他擦了擦头上的汗。

“谢什么?”“今天要不是你,恐怕我就……”“唉,谢就不必了,不过真佩服你打仗都能走神。”晓若又想起了城里的那一幕,满街都是躺在血泊里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贫民,在战争面前最终不过都是横死街头。那些破碎的窗户。满地的兵器,很难想象那曾经是个繁荣的城市,不久前还生机勃勃,甚至公然向朝廷挑衅。

见他又开始发愣,浚潼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拆开了绷带。伤口横七竖八地躺在他的胳膊上,淌着血。“喂,你。”晓若正回忆着白天的事,却发现自己的绷带被拆开了,浚潼正替自己换药。他忙想抽回自己的胳膊。“不想伤口裂开就别动。”被他命令似的口气吓住,不同于刚刚的孩子气,也不同于初识时的温文,这时的卢浚潼专注而强横。晓若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他箍青了。可是他越想抽回来,浚潼的手就越用力。看到他每动一下就皱一下的眉,又恐牵动了他的箭伤。只好任他摆弄自己的手臂。

失血让他的脸有些苍白,淡粉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道剑眉却依旧英气勃勃在这略显苍白的面容下更似泼墨润然一般。待他两只胳膊都弄好,脸上的汗已经开始滑下面颊向下滴落。“好了。”放下卷起的衣袖,晓若为他擦了擦汗,就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你干嘛去?”“药也换了,伤也裹了,你休息吧。”“你还有别的地方受伤没有?”“嗯?”晓若听他一问,不禁笑道,“我还没那么惨,没有了。”“真的?”浚潼不相信,就要去拽他的衣服。“说没有就没有了。你休息吧。”“我不累。你还痛不痛?”“嗯,不痛,你不歇着,我可回去休息了。”“那好。”浚潼想了想他刚才靠着睡着的摸样,冲他摆了摆手。

“嘿,卢将军,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看着邱晓若远去的背影,华岳走进大帐,来到卢浚潼身边坐下。“你伤好点儿了么?”“邱将军刚给我换过药。”“那就好。”“你怎么样?”“我没什么事儿。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一会儿该吃饭了。”“嗯。那个,华岳,”卢浚潼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怎么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嗯?”华岳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哦,卢师兄,不是你叫他来的么?”“哦?”“是啊,我们给你裹伤,是你叫他啊。”华岳一边走出大帐一面说到。声音飘进了卢浚潼的耳朵,华岳却没有注意到他失血的脸颊一下子飞上了一片绯红色……

得胜还朝的将士们受到了百姓的夹道欢迎,卢浚潼等一行人当然也享受到了百官列队相迎的特殊礼遇。不过一到金殿上,他们看到的一幕却有些泼他们的冷水。那是一角花纹繁复的衣角。就在他们进殿的一刻消失在屏风的后面。

行了君臣之礼,受了皇恩封上。各位将军将领回至本位站定,许漠向皇帝会奏了此次的战况和战果。满殿一片恭维之声。

“哦,邱爱卿果真英勇非凡啊,看来朕没有看错你。爱卿神勇,就如朕的金鈚箭一般啊!”听了许漠的奏折,他肥硕的脑袋也是红光闪闪,就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又转头对卢浚潼说:“卢爱卿从来都是让朕十分之放心的。爱卿于朕,就如金翅弓于当年太祖皇帝!”听了这话,卢浚潼和邱晓若连忙出列跪拜,口称万岁。而正是从此二人就有了自己的雅号。“朕有卢爱卿和邱爱卿这样的贤臣,我社稷兴矣!”面对着皇帝无休止的自娱自乐似的“玉言”,众臣只得在那“金口”面前跪拜下去,口里不断高呼“我主圣明”……

“好了,各位爱卿辛苦了,准各位先行回府,可三日后再上朝议事。”皇帝终于发完了他的感慨,众人终于可以谢恩下殿去了。

出征诺诘部,此战大捷。皇帝虽然昏庸,也是大为高兴。尤其是听到邱晓若作为先锋的英勇表现和卢浚潼带伤作战的时候,竟也会说:“我国兴矣……”让人很难明白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形,倒是昏庸呢,还是装作昏庸呢?

寂寂微雨杏花村,孑孑独立湘妃子(上)

又是春。

一年四季轮回交替,就像车轮不停滚动,带着人向终点不停地前进。

前面三里就是杏花村了。

晓若放慢了速度,任自己的坐骑慢悠悠地向前走着,身边是灰蒙蒙的天空,细密如织的雨雾,潮湿而清冷的空气,新发的绿芽,还有偶尔路过的行人。

路两旁的树木横着枝桠,点着些新翠,颇有些像静立的舞娘。微雨的江上,远远有只竹筏飘在江上。竹筏上的人撑着一只竹槁,缓缓地插入江中再慢慢抽出,悠闲自在行于江上。

晓若乘着马沿着江边随着那筏在微雨的小道上慢慢地行着,显然筏上那人发现有人跟随着他,微微侧了侧斗笠,却没有转身。这一人一筏、一人一马,就这么静静地和江水一起,来到了杏花村。

在村头有个小渡口。木头搭建的小渡口有的木桩已经开始朽烂,虽然经年已久,好在还是坚固的。这个让绮罗江水染上了时间印记的小渡口,叫做相思渡。没有人知道相思渡名字的由来,但是路过这里的人都会记得它这个绮丽的名字。

相思渡口,那筏上的人靠了岸,上了渡头。而晓若早已在那里等候了。他一袭青衣勒马在那里,看着那个筏上的人施施然走向自己,还是那么的清丽无双,明眸巧笑。

“晓若哥,你来啦。”那女孩儿摘下斗笠,那乌黑的发就落了下来,披在了肩上。“红莠,来,我带你。”晓若笑眯眯地向马下的女孩儿伸出了手。女孩儿红了脸,却瞪了瞪眼睛暮地转头道:“我自己走就行啦。”一边先他一步向村内走去了,走出了两步,忽然回头伴了个鬼脸向他招手道:“晓若哥,走吧,你可真会挑日子,我爹今天要做拿手的鱼羹呢。”说毕晃了晃手里的两条大鱼。晓若望着她一时失神,那僵在空中的手上落了些雨雾却不曾放下。却是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惊得他一颤。“晓若!果然是你!”转头一看,居然是卢浚潼。“浚潼,你,你怎么来了?”看着他一脸惊诧,浚潼道:“久闻这杏花村的美酒最是出名,却还没有真正品尝过。谁想一进来,先看到了你。哎,你怎么在这儿?”“哦,我是来拜访朋友。”晓若看着前面慢慢离去的身影道。“这样啊,那不知道可否让我也认识一下这位朋友呢?”“嗯……也好。”他俩并骥而行,来到了一座普通的院子前。二人刚下马,从里面就跑出来一个小姑娘,竹扉一开,晓若牵马先行,然后对红莠道:“这个是我的朋友……”浚潼却先抢道:“在下姓卢。”红莠道:“红莠见过卢公子。”说着引他二人进屋。屋里正有个老伯在烹汤,见晓若进来,忙迎上去道:“公子,您怎么来了。”说着就要行礼。晓若忙扶了他道:“苏伯,您看您,我们之间早就不必行礼。”待扶起了他,晓若又为浚潼和苏伯做了引荐。几个人分宾主落座,上了茶,苏伯却说什么也不肯坐在主人的位子上,只是也坐在了主座的下手。几个人正聊着天,红莠已经将饭菜布置妥当。 “苏伯的手艺越发精湛了。”晓若尝了一口鱼羹,果然鲜美滑嫩。“公子喜欢就好。”苏伯赔着笑道。“苏伯您在这儿还住得惯么?我想,您还是和红莠住回府里去吧。”“多谢公子点惦记。我一个老头子,也不能为府里做些什么了。倒是太老爷和少爷一直都记着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闲闲散散的,和乡亲们聊聊天,也真是挺好的啊。”“苏伯,您随我回去吧。到了府里自然不用您再做什么了,也是有个照应。”“公子,”苏伯看着晓若道:“公子大恩我没齿难忘,公子盛情我心领了。但是,我还是想安安稳稳在这个住了多年的地方过完以后的几年。”“那好吧,苏伯您要是有什么事,或者什么时候回府住,您尽管差人来,我派人来接您。”“好。”苏伯虽然答应了,但是任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他是不会回去的。浚潼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看苏伯的口气,好像这辈子宁愿住草屋都不想再回到齐侯府了。转念之间浚潼瞥见红莠的脸色有些苍白,大大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闪动,只一瞬,她便又低下头去了。

吃过饭,红莠说要去村里的酒馆买两坛酒,晚上招待他们。浚潼想着正好可以先到酒馆喝两盅,才站起来还没说话,晓若抢先一步说:“浚潼你先休息下,我正好和红莠去拜访下乡亲们。”说着也不等他答话,朝苏伯一拱手就追了出去。

浚潼在苏伯这里待得百无聊赖,就和苏伯打了招呼想随便逛逛。谁想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江畔,他正感慨于天地悠悠江水茫茫之际,忽然听得背后的小土坡后有人说话。

“晓若哥,听说你凯旋归来,立了大功了。”是红莠。“嗯。”晓若淡淡道,:“红莠,我不知道苏伯为什么不肯回侯府呢?”见红莠不答,他又问:“红莠,你,愿意跟我回侯府么?”晓若的声音莫名的紧张。沉默良久,听红莠的声音说:“晓若哥,我要嫁人了。” “什么?!”晓若的声音里透着惊慌和震惊,这是浚潼从认识他以来就未曾听过的。就听他声音哽咽道:“红莠?是,是谁?”浚潼从土坡一侧的树后悄悄望过去,看见晓若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继而惨白。“晓若哥,”红莠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刚才的活泼被泪水冲刷,留下一张净颜,素若梨花。“是村里肖屠户的儿子,肖虎。定在下月初八。”晓若猛地情绪失控,双手按住她的肩:“你答应了?”红莠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头丧气。“为什么?红莠,你不是说等我么?你不是说等我来娶你么?”此话一出,浚潼原本有些不是滋味的心忽然轰的一下,恍若被累击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居然传来一阵钝痛。他慌张地捂着胸口,听红莠道:“晓若哥,对不起。可是,我爹年纪也大了,我不能让他伤心。”晓若瞪大了眼睛咬着牙道:“好,我去和苏伯说。”转身就走。可是红莠却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哭道:“晓若哥!这是我甘心答应了的,别怪我爹!”“甘心?”晓若不可置信地回头望着她那一脸惶恐,“红莠,我不会把苏伯怎样的。你,你以为我要怎样?”那声音颤抖着,竟似要耗尽一声的气力。红莠一时语塞,终于道:“晓若哥,你待我好,红莠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我爹一生坎坷,到了年老,我只想让他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可是,有些结是解不开的。在他心里,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过不去了。”晓若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力地看着她,缓缓地摇头。终于,一把抱住她把他埋在怀里,低低地说:“红莠,红莠。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没用。”浚潼在一边看着,心里莫名的痛。

晚饭出奇地安静。吃了饭,浚潼在门口望着暮色中的雨,那雨到了傍晚,渐渐大了,却依旧没到能见到雨线的地步。红莠收拾着碗筷,苏伯拉着晓若进里屋去说话了。过了好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浚潼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起白天那一幕,他就心痛的厉害。却不是为晓若觉得可怜惑悲哀。 他就这么躺了一夜,陪着坐在桌边的晓若醒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他们准备回去。在院外,晓若牵着马,从怀里拿出一个绘着梨花图案的精致的小盒子,凝视着红莠良久,道:“红莠,送给你。本来希望能看到你用。现在……”晓若住了有些颤抖的声音,望了望天空,道:“你随意吧。本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说着勉强笑了笑。那笑,刺得浚潼的心一阵猛痛。“晓若哥,有空来看我。谢谢你。”她顿了顿,也迷了眸子,道:“日子定在下月初八。有空来。”她目光凄迷,说道后面眼泪扑唆嗦地坠了下来。“嗯。”晓若收回了送盒子的手,飞身上马,对着苏伯一抱拳,也不理浚潼纵马而去。

他就像疯了一样抽打着坐骑,对浚潼完全不理。浚潼在后面看着他纵马飞奔,恨不得把马身抽裂。出了杏花村,不过几里地,那马似是脱了力,慢了下来,最后站在了路旁。晓若翻身下马,牵了缰绳像个木偶似的走在有些泥泞的路上。

走了一会儿,浚潼在后面看到他脚步有些踉跄,想是临行前的宴上饮了酒,此时酒劲上来了。刚要去扶他,就见他扶着马鬃弓身呕在了地上,红朦朦一片。“晓若,你怎么了!”看清楚状况后浚潼觉得自己被重击了一拳。晓若仿佛没有听见又呕了一口。那血沿着地上的水洼散开去,红了一大片。浚潼揽住晓若的肩,觉得他在微微颤抖。“没事。”推开他的手,径自向前。“什么没事!你吐血了,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快上马。”“不必管我。”晓若扯着嘴角向上勾了勾,微闭了眼睛向前迈步。“说什么胡话呢你!上马,看大夫去。”说着就要托他上马,“你能自己乘马么?”“不用!”晓若想推开他,忽然胃里一阵剧痛,又连呕了两口血。渐渐觉得脱力,向地上滑去。“晓若,晓若!”浚潼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不清,眼前一片昏暗……

有淡淡的药味飘在空中。晓若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公子,您可醒了。”绿荷给他掖了掖被角,问道:“您感觉怎么样?哪儿还疼?”哪儿还疼?他觉得心痛。像被利箭穿过,又被石磨碾压了。他缓缓摇了摇头,微微欠起身体。“公子别动。您需要好好休息。”绿荷按住他的身体。他只好作罢,此时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怎么回来了?”“是小王爷送公子回来的。”绿荷恭谨地回答。看着晓若欲言又止,绿荷继续道:“小王爷见公子没有什么大碍了,已经先回府了。不知公子怎么和小王爷遇上的,公子刚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可吓死奴婢了。”“我好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有事儿我叫你。”“是,公子。”绿荷刚把那门关上,那门就又开了。“公子,你好点儿没有?”是邱叔。“邱叔,我没事儿。”“还说没事儿,你回来的时候一直吐血,把小王爷吓得脸色比你好不到哪儿去。你啊。”看见晓若居然笑了,邱叔无奈道:“你还笑。好好休息。”“小王爷什么时候走的?”“两天前。”“两天?!”“是啊,你睡了两天了。小王爷请了御医来,还让人隔几个时辰给他送回信。回头得好好送份谢礼。”“嗯。”晓若应了一声,缓缓闭目。邱叔认是他睡了,轻手轻脚地出去了,没有看到他苍白脸颊上划过的眼泪。

寂寂微雨杏花村,孑孑独立湘妃子。(中)

养了些天,邱晓若自觉得好多了,这些天卢浚潼隔三差五就会来看望他,宁远王府也不时差人送些补品过来。晓若在感激之余,倒是越发觉得那天失态了。

望望外面的天色颇好,他让家人备了马,自己拿了副字画到了宁远王府。这宁远王府比他的齐侯府自是气派了不少,一路上曲径蜿蜒树木林立,勾檐斗角雕梁画栋。眼见着前面好大一座假山,那小厮把他带到跟前就行礼退下了。绕过假山,猛地一阵刺目。

一片雪似的梨花海。

他迈步向里走去,只觉香风扑面,踏着的都是些冰肌玉骨,冷香丽颜。一座四角亭坐落在这一片雪海中,似一只小舟翘着四只檐角,静静地浮在那里。晓若缓缓绕着亭子走过来,见浚潼坐在亭里的石凳上,懒系着披风,正专心致志地读书。他的书童小云见晓若来了,忙迎上来请安。浚潼见是他,笑吟吟的过去扶,又吩咐了小云去取暖垫来。

“晓若,你好些了么?”浚潼把他让进亭子里,把披风解了给他披上。“好多了,让你记挂着。”晓若明显还是有些中气不足。“什么记挂不记挂的,你我还讲这些客气话。”说着话,小云已经取了暖垫来,又送来了一件披风、一只手炉,自行退下了。

两人坐了下来,晓若把画向前一举道:“你看,这是闲散居士的手笔,我得了许久也没什么人一同赏看过,拿来你看看罢。”浚潼一展那画,好一副花开富贵,金枝玉叶。

“好一副牡丹富贵!”浚潼赞道。

“既然你喜欢,就留在府上赏玩儿吧。”见他喜欢,晓若舒了口气。

“这画虽好,我却是不能收的。”浚潼把画卷起,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天收了我的东西,想还给我这个人情?”

“这……”晓若被他说破了心事,一时无语。

“晓若你不必这样。”浚潼看着他的眼神竟有些沉痛:“闲散居士的牡丹堪称一绝,但是在我看来,再妖艳奢华,也不过是一副死画。”他又指了指这亭周围的梨花:“在我心里,永远是这梨花最好。”他看着晓若,顿了顿道:“你能明白么?”

晓若看他府中这花确实开的茂盛,便顺口说道:“你府上这花确实好,净洁素雅,清心涤尘。”

“可惜不过是应景而已,我的心早就留在山上的梨花林里了。”说着似有意又无意地扫了晓若一眼。晓若被他这话一说,又想起了孩童时候和红莠一起收集梨花瓣给她做香囊的情景,望着亭外怔怔地出了神。

“飞莹流雪纷纷落,侬牵玉手同留香。”听他念了这句,浚潼的心忽地沉了沉。那分明有些微红的眼角刺痛了他。

“不料今朝又三月,却看卿为他人嫁。”晓若被他续上来的这两句惊回了现实。“一时不察,竟然走神了。”“我看你是失神了。”浚潼看他勉强掩饰,自己心里也很难过。想起了手中的画,为了不让尴尬的气氛继续下去,他一笑道:“算了。你这画我先收下了。”看着他诧异的眼神,转身去扶他:“毕竟我们认识以来,你还没有送我什么呢。这里凉,我们回去坐着吧。”

浚潼亲自为他盛了一碗小栗桂圆粥,递到他手里,又接了小云给自己盛的一碗,道:“慢些吃,小心烫。过些天就是上寿节了。上次你我出征蛮夷,没能赶上。这次不仅赶上了,还要主持筹办。”晓若苦笑道:“我们出征塞外,他却在这儿歌舞宴乐。”两人俱是沉默地叹了口气。

初八这天天气很好。晓若一个人乘了马到了杏花村外。今天的杏花村喜气洋洋,分外热闹。花轿从苏伯家一路吹吹打打到了肖家,眼看着她被人搀了下得花轿,拜了天地。薄薄的一层盖头,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不知道她涂的是不是那天的胭脂……

晓若失神地看着那红衣慢慢飘远,消失在厅堂里了。他知道,从此以后她是别人的妻子,再也不是那个和他一起拣花瓣的小姑娘了。昏昏沉沉地坐在马上,他心里一片绞痛。离他不远的那马上的人,远远看着他,十分的伤心,却是他看不见的。

初十,宁远王府的小王爷和齐侯府的小侯爷走马上任,上寿节也开始进入具体的筹办阶段。

十五,礼单齐备,各种贡品收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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