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陌上梨雨》作者:垣晓斐【完结】 > 陌上梨雨.txt

第 2 页

作者:垣晓斐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二十,各处宫殿收拾停当,礼器备好。

二十二,上寿节节目通过审查。和各部校对完毕。

二十五,上寿节。

二十五这天,全国欢庆,最起码在皇城明郡是这样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一律不得哭泣、发丧。

明郡的章鸾殿内,更是金丝曳柱,玉带横壁。文武大臣分立两侧,各方诸侯藩王齐聚殿上。偐帝高坐殿中九龙金座,旁边是皇后杨氏和锦贵妃分别坐在他两侧下手位置。但外一派喜乐升腾。

“臣杨乐宜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福运昌隆,万寿无疆。”杨国丈首当其冲,向偐帝卖了个乖。

“杨国丈请平身。”皇帝睁了睁他那双如桃子般的浑浊的眼睛,用慵懒的声音笑嘻嘻地说,“国丈进来鞠躬尽瘁,我国安定昌平,国丈功居其首!”“谢陛下,老臣愿为陛下尽心尽力!”

接下来又是各位王侯官员的好一番祝寿,皇帝也一一赐了座。待大家落座,有乐声由远及近飘飘渺渺,殿门开处,一队舞姬身穿红纱手托织纱芙蓉,臂系金锁,上缀金铃,一步一摇,一摇一响。叮叮当当,悉悉索索,一派姹紫嫣红,金光闪闪。那些舞姬腰肢摇曳,舞步婉转,明眸流波,不时笑向诸座。

这支舞,还真是够艳俗,够奢靡。

看见那些大臣的口水也如同那些金链子一样熠熠生光,晓若无奈地看了浚潼一眼。“陛下,你看这支舞可好。”皇后起身腻在皇帝宝座的一边,道:“这是臣妾为皇上排演的,恭祝吾皇圣寿。”“好好,皇后费心了。”皇帝竟然视百官如无物,当下和皇后亲亲我我,全然不顾天家威严。晓若和浚潼一时恶寒。

那边锦贵妃可有些不乐意了。也站起身来坐在了宝座的另一边,娇滴滴道:“陛下,臣妾也有寿礼。”“好,爱妃也有寿礼?”说着殿下乐声渐弱,转而上扬,竟似西域的乐曲。红纱退下,金纱飞扬,绚烂的金色充斥了整个大殿。每个舞姬身上的舞衣都几近透明,那些旋舞让众人都晕迷了。“好好,爱妃真是心思奇佳啊。”皇上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向锦贵妃的面颊上掐了一把。

寿宴上各人纷献的各种杂耍乐舞频频交替,皇上甚是欢悦。将近结束时,才想起辛苦筹办的各位官员。

“此次上寿宴,朕甚是满意。各位爱卿辛苦了,朕待会儿有赏,同各位一同欢庆!卢爱卿,邱爱卿这次火速上任,短短时间,竟然为朕筹备出如此华丽的寿宴,朕,要感谢二位卿家。”说着一旁的刘公公托了两杯酒,向二人走去。

两人赶忙站起来接过,高声道:“臣,谢万岁赏赐,能为陛下效劳乃我等荣耀。臣叩谢天恩。”说罢一饮而尽。

“好,好,爱卿海量。”皇帝显然有些醉醺醺了,道:“朕不胜酒力,各位爱卿请自便。”说着在皇后和锦贵妃的搀扶下向后殿去了。

殿下也就随着皇帝的退席逐渐欢腾起来。

“卢大人,邱大人,这次上寿宴真是缤纷多彩啊!二位真是劳苦功高,来,来,老夫敬二位!”杨国丈在一堆奉承的人中走出来,向着邱晓若和卢浚潼走来,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举起了酒杯。本朝《礼》注,凡当较之自己官职高的官员向自己敬酒时,为表恭敬,需饮三杯。之前一直都是君臣同饮,多多少少大家一同也饮了一些。此时国丈敬酒,二人也说些客气话,将这酒饮了。回归本席时,浚潼经过晓若时,嘱咐道:“不要勉强。”“嗯。”晓若应了一声,脸颊微红。也不知是不是国丈大人带了个头,列为大人都来敬酒,而且多时来敬晓若的。敬词多是些“少年英雄、栋梁之才、璞玉初现”什么的,恭贺他首次出战就得大胜。晓若本待要躲,怎奈最后那些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围住。浚潼见状连忙帮他去挡,怎料那些大人们说辞颇多,最后也没有挡下几杯。

晓若确实不胜酒力。金殿之上,多是比他级别高的,这一轮酒下来,他依然晕晕乎乎的了。

寂寂微雨杏花村,孑孑独立湘妃子(下)

上寿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晓若再有意识的时候,他感觉到是在马车里。“晓若,醒啦?感觉怎么样?”浚潼给他擦了擦汗。“还好。”虽然胃痛,但是他还是强忍着。“那就好,刚才你在宫外真是吓死我了。”浚潼的眼看上去有些迷离,许是因为醉了。与那迷离的眼神不同,那脸却是有些苍白。“浚潼,”晓若按住他擦汗的手,把绢子接过来,道:“你没事吧?脸色那么难看。”“……”浚潼无语。刚才上寿宴结束,晓若已经醉得脚步踉跄。他扶着他去乘马车,谁想刚一出宫,他就吐了个天昏地暗,好一阵子,才大汗淋淋地靠回他身上。浚潼是真让他吓着了,生怕他才养好的胃又出问题。

“没事。倒是你,刚才吐的真够吓人的,有什么不舒服要赶紧告诉我。”“嗯。”突然马车一阵颠簸,猛地一停。

浚潼掀开帘子去看情况,原是城宰大人醉酒乘马,把马车的路截了,而他本人此时已经又去得远了。回到车内,却听到浚潼的惊叫:“晓若!”

他头有些晕,朦胧中是满嘴的甜腥,低头看那绢子时,上面一片赤红。

“快,快回府!”马车掉头,不再向齐侯府前进,而是向更近的宁远王府飞奔而去。“晓若,你感觉怎么样。”“没事。”晓若的声音倒是平静,好像吐血的并不是他。“还说没事。”让他靠着自己,浚潼满心的焦急,心里更是把那些大臣们骂了个千遍万遍,尤其是那个杨国丈,根本就该千刀万剐!

“御医呢!御医怎么还没到!”看着晓若伏在床边喘息着,嘴角和床单上的斑斑血迹都刺得他眼角生疼,心如刀割。“来人啊,备马!”小厮们赶忙给他备马,正要出门的他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世子,柳御医来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浚潼坐在灯下摩挲着掌中的玉佩。

他这时酒早酒醒了大半,把柳大夫送走,让人去煎了药,自己在这儿守着他。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时,他也是这么静默地躺着……那时,他的脸色比现在好得多。

“我这是?”晓若醒来发现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你醒了。吃药吧。”浚潼端了药碗,坐在他身边。“怎么样,让你别勉强。”似是责备,又满是关心。

晓若无力地笑笑把药喝了:“谢谢。这是你府上吧?打扰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浚潼听完他的话脸色铁青,“也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你好好休息。”说着自顾到外间去看书了。

晓若躺在床上,胃里微微的绞痛。身上无力,却无法睡去。杏花村红莠那身大红的喜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采花瓣的清秀小姑娘,那个和他一起读书挨先生骂的小姑娘,那个和苏伯离开齐侯府时眼里满是不舍的小姑娘,那个,和他一起看月亮的姑娘,是别人的新娘了。薄薄的盖头像座山一样隔开了他们,让他看不清她的脸……

他记得,她说,晓若哥,我要嫁人了。

她说,晓若哥,我是自己甘心答应的。

她说,晓若哥,别怪我爹。

……

梦中是诺诘部无辜的居民们,他们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们无辜的族人,为什么要破他们的城池烧他们的家……

猛然惊醒,对上的是浚潼关切的双眼。“做恶梦了?”“嗯。还好。”“天还早,再睡会儿吧。”浚潼看了看天,嘴角露出一丝笑:“我在呢。”“……”晓若无语。当他是小孩儿?

第二日,柳大夫又来看过了,说是无甚大碍了,注意饮食起居即可。晓若也就别了宁远王府,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兀自抱恙,贺君之喜(上)

“公子,”管家邱洪看见邱晓若正在后院的花厅读书,上前禀报道:“宁远王世子前来探望。”“哦?”晓若放下书卷,看了看日头道:“感情是来蹭吃蹭喝的。”邱管家一听,扑哧一声乐了:“公子,这会儿也就您还没吃呢!您饿不饿?”“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儿饿了。”邱管家一听连忙道:“那您先用点儿?我让厨房做些荷叶藕花粥来。”“好,邱叔,就让卢世子到后院花厅来吧。”想了想,又道:“饭也布在这。”邱洪点头下去了。晓若就又在花厅里坐了下来,继续看他的书。

不大一会儿功夫,卢浚潼就在邱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花厅。齐侯府虽然贵为侯府,倒没有想象中的大,布置也很是简朴,甚至连佣人都是各尽其责,没有什么闲人。

“晓若,来看看你。最近读什么书呢?”“也就是些闲书了,你吃饭了么?”“早吃过了。你还没吃呢?”“嗯,要不要一起吃一点儿?”说着有人已经摆上了小菜和点心,还有两碗荷叶藕花粥。

两人落座。晓若向浚潼介绍道:“这个粥不错,爽口又清香。你尝尝。”说着又向他碗里夹了一些小菜:“我发现啊,这个菜泡在这个粥里就会更好吃。”浚潼尝了一口,果然十分美味。晓若看着他表现出十分赞许的表情,也自用勺子盛了放到唇边。

很清香的味道。可是粥一入口,晓若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也不是烫,就是觉得,有些反胃。但是又不好当着浚潼的面吐出来,只好用手掩着口勉强咽下去。“你怎么了?”看着他脸色不太对,浚潼问道:“没事儿吧?”晓若笑笑,强压着反胃,掩着口道:“吃得急了,有些烫。”“哈哈,晓若你还真有意思,怎么跟小孩似的。”晓若也尴尬地笑了笑,但他不是因为浚潼笑他,而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真希望浚潼快点儿离开。好解放一下自己的胃。

卢浚潼吃了饭,又逛了逛后花园。晓若看他实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的胃却一直在翻腾。

推说自己不舒服。浚潼见他确实脸色不好,就嘱咐他要好好休息。在答应了过两天到自己府上以后,才离开。

浚潼前脚刚走,晓若就伏在花厅的栏杆上狂吐了起来。他本就没吃什么东西,一小碗荷叶藕花粥也因为吃了一点儿就恶心,所以也等于没吃。这下他就趴在回廊的美人靠上吐得浑天黑地,到后来就成了干呕不止。这可吓坏了府里的人,邱管家一边让人请大夫,一边给他顺背,不时用毛巾给他擦擦冷汗。

过了好久,终于止住了恶心,晓若面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点儿血色。他无力地靠在廊柱上,急得邱管家一个劲地问:“公子,你怎么样?”待大夫诊脉完毕,下去开了药方,他喘息才渐渐平定。“没事儿了,邱叔。我要回房去。”邱洪让人扶着他躺倒床上,晓若渐渐睡去了。

待他醒来,药已煎好了。邱洪扶着他做起来要喂他喝药,他摆了摆手,示意一会儿再喝。“大夫说,公子是常年饮食没有规律,再加上饮酒伤身,所以胃口就不太好。”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脸,邱洪继续道:“大夫说,要公子少吃生冷,尽量不饮酒。自然可以痊愈。”“嗯,邱叔你辛苦了,药我这就喝,放心。”邱洪于是就带上门出去了。定了定心神,晓若端起了药。难闻。喝了一口,立即吐了出来,又带起了一阵恶心。哎,还是不喝了。

又请了几个大夫,晓若的病总算是有了起色。多多少少也可进些水米了。这日他自觉得好些了,便出了屋门,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晨风微凉,吹在身上有些冷。胃里还是麻木得没有感觉,倒是让他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慢慢的踱步回到屋里,他开始为他刚才的不明智后悔。

他的胃开始抗议,疼得要命。

“嗯……”晓若无力地趴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身体,手用力顶着胃,现在,他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听见下人们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他却只能白着脸流冷汗……

就在他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门开了,邱叔的身影闪现在他昏迷前的眼角……

“公子,你可醒了。现在好点没有?”“邱叔。没事儿。”他虚弱地回答着,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公子,先吃点儿粥吧。大夫刚看过了,要你吃些东西,祛祛寒气。”说着拿了一碗粥,扶他倚着床帐靠坐好了。邱叔还像小时候那样,在他生病的时候亲自盛了饭喂他。“这粥啊,是按大夫说的用药煨过的,你尝尝。”邱洪年纪虽然不很大,却颇有些长者的架势,他一边看晓若把粥吃进去,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大夫的嘱咐:“公子,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出去了?”“嗯。”“大夫说你是着了凉,之前的病也没有好,恐怕又要耽搁阵子了。”“哦。我知道了。”晓若郁闷地把粥喝完,听邱洪继续说:“大夫还说,你要好好休息,不要过度劳累。还有不要着凉,饮食我们自会注意的……”“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都听你们的。你先忙吧。”晓若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我先走了。公子你好好休息。”看着带上的门,晓若由躺回床上,准备再睡一会儿。刚刚入梦的他被一只手弄醒了。

“浚潼?你怎么来了?”“哦,弄醒你了。”浚潼不好意思地笑笑,把他露在外的手放回被里。“我来看看你为什么食言。”“食言?”“你不是说要去我府上么?见你久不到,我就只好又来了。你好点儿了么?听说又严重了。”看来真是好事不出门啊,晓若不禁又有些郁闷。“也没什么,我觉得好些了想出去透透气,谁想就着凉了。”“你啊。”浚潼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早上出去没有披衣对不对?”看着晓若闪到一旁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你比邱叔的话都多。扶我一下。”晓若和他说着话,觉得有些不适,刚刚坐起来,又迫不及待地俯在床边呕起来。“唔……”虽然他一直在忍耐,但是他的胃并不听他的话。“晓若,你怎么了?”浚潼大惊失色忙一边给他顺背,一边冲门外喊:“邱叔,来人啊!”晓若虽然停不下来,但是他还是一把抓住浚潼的手示意他不要喊了。过了好一会儿,晓若渐渐平息了喘息,浚潼想扶他起来,谁知道他已是全身无力,顺势倒在了他怀里。晓若眼神有些涣散地靠在浚潼怀里,道:“今天真是丢人,让你看到我这副狼狈相。”“你别说这些了,你好点儿没有?要不要叫大夫?”“没事儿,一会儿就好。”晓若现在这个姿势,可以清晰地听见他关切的心跳。可是,自己的心跳却是那么虚弱无力。“真没事儿?”“嗯。”“那你再躺会儿吧?”浚等待着回答,却发现怀中的人竟已睡着了。无奈地笑笑,为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把被子向上拉好,他真希望自己的体温能换他安睡一刻。他,连睡着的时候,苍白的脸上都是淡淡的隐忍。能看着他安稳的睡去真好,浚潼想。

“邱叔,晓若他的病?”出来的时候浚潼特意询问了晓若的病情。“多谢小王爷记挂,我家公子这病恐怕要些时日。”“据我上次来拜访,不是已经有些日子了么?怎么还没好?不是说无碍了么?这回大夫怎么说的?要是需要什么药材物什尽管说,我尽力送上府来。”“我待我家公子先谢过小王爷了。其实自您上次来之前,公子这病就有些时日了。大夫说要少吃生冷的,尽量少饮酒,不要着凉,多休息,将养些时日应该会好。”“我说上次来他脸色那么差。邱叔,他这病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说应该会好呢?”“公子这病,该是从诺诘部回来就有的。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影响。上次皇上寿诞,在筵席上醉酒回来后,便严重了。大夫说,这么反反复复的,总也不见好,怕是要留下病根了。不过只要注意,在用些药,应该不会发作了。”“哦。那就全仗邱叔了。”“哪儿的话,那是老奴的本分。”出了齐侯府,浚潼的脸色就很难看。跟着他出来的差役小厮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匆匆地赶着路。坐在轿子里浚潼回想起寿宴上的事情,真是恨死了国丈和他那帮党羽。那天要不是他们故意给晓若灌酒,他也不会醉酒,就不会发病了。想想刚才的样子,他真觉得心疼。

回府立即叫人找了些健胃暖身的药,准备好了准备明天亲自给他送过府去。

兀自抱恙,贺君之喜(中)

“邱叔,晓若好点儿了么?”“好多了。让世子您惦记了。“哪里,这是一些吃的东西,您给晓若看看吧。”“那太好了,我代我家公子谢谢您了。”“哪儿的话,邱叔,我们是战场上过来的兄弟,您就那我跟他一样就得。”说笑着,就到了晓若的房门外。“那小王爷您请,我先下去了。”“您忙。”轻轻推开门,屋里有些昏暗,但是很安静。轻轻走到床的对面,在桌边坐下来。

“你来了。”他都没睁开眼睛,怎么知道的?

故意不说话,看他有什么反应。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很轻,睫毛轻颤着张开了眼睛。

“你好点儿了么?”浚潼站起身向他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来,为他拉了拉被角。

“嗯,我要起来。”他微微欠起身体,但虚弱如他竟像是在挣扎。

“你别动,好好躺着说话。坐起来又难受。”浚潼按住他关切道。

“我没事儿。”执意坐起身,长久的虚弱让久未活动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有点儿头晕。

双手撑在床上,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耳朵瞬间失聪。无力的垂下头去,等待知觉渐渐回归。

呼吸有些困难。“晓若,晓若。”先冲进他脑子里的是他急切的呼唤。“怎么了,还好吗?” “你,你松开手,快,快喘不上气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浚潼放轻了动作,只是把他拥在怀里,听着他虚弱的呼吸。“晓若,你轻多了。能吃些东西了么?饿不饿?”

“没事儿。我刚吃过东西了。你这么一大早跑来,吃饭了么?”“吃了。”望着他瘦的有些脱形的脸,竟有些恐慌。“这些庸医,小朱子!”浚潼看着进来的人,吩咐道:“去国医馆把柳大夫请来。”“不必了,”晓若在他怀里不安的动了动,“请来的大夫也不少了,这次吃的药还是见效的。柳大夫是皇亲的御用大夫,请他来不太合适。我现在挺好的。”“好?你连坐都坐不稳了,还逞能!小朱子,去。就说是虞娘娘为家里请的。”“是。”小朱子连忙一溜小跑出了屋。看他关上了门,晓若把头探回来道:“你这又是何必,娘娘在宫里也不容易,我这病……”神情黯淡下来。“不许胡说。”浚潼怕他胡想,道:“皇上、娘娘那边有我呢。不就是个大夫?说起来,我也是娘娘的娘家人,有什么的。”“你啊,我这是无名无分于礼不合啊。”又轻轻一笑道:“倒是你,火气还那么大,快把小孩子吓死了。”浚潼想了想自己平时对待下人是有些严了不禁也笑了笑。“就是么,老绷着脸做什么。”晓若看着他的脸,莫名一阵轻松。

“那个,”晓若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倚在一个男人怀里,还真是有点怪,道:“浚潼,我坐起来吧。柳大夫快到了。”“呃,好。”浚潼也觉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光天化日的两个男人坐在床上又搂又抱的确实……

柳大夫是午饭前到的。为晓若把了脉,又开了药方,浚潼替晓若送到屋外,给了赏钱又留着吃了饭才走。

“怎么?”看着去而复返的浚潼,晓若有些诧异地问:“你没有事情去办么?”“怎么觉得你这是在轰我?”“我哪儿敢。我一个病人,吃了药就会好了,你去忙吧。”“还是像轰我。我今天没什么事儿。陪你说说话,不然在府里也是被叫去陪这个,陪那个的,还不如在你这踏实。”晓若不禁莞尔,还是那么孩子气。“公子,请用午膳。”齐侯府的绿荷是从小跟着晓若的丫鬟,正端了托盘送了午膳来。浚潼看了,一小碗粥,一碟小菜。“绿荷,有别的吃食么?”浚潼近来常到府上,府里的人便也都认识他了。“回小王爷的话,柳大夫嘱咐公子只能吃这个。”绿荷放下托盘,准备伺候晓若吃饭。“我也饿了,有什么就给我弄点儿,随便什么都行。”说着话,浚潼拿过绿荷手里的碗,摆弄着里面的勺子。“呵,你还真不客气啊。”晓若让他弄得无奈,道:“看看厨房还有什么,端点儿来就行。别让我看了眼馋。”绿荷领命去了。晓若笑道:“饭点儿不走,感情是上我这儿蹭饭来了。”“这有什么,”浚潼舀了勺粥,在嘴边吹了吹送到晓若嘴边,道:“饿了自然要吃饭,你偌大一个齐侯府还能差我这顿饭?”晓若看着勺子,有些犹豫,道:“没想到你还会喂饭?我自己来吧。让小王爷给我喂饭,我可当不起。”说着就要去拿那勺子。“喏。”浚潼不依地摇了摇头,继续把勺子往他嘴边凑。

晓若无奈地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午间的阳光懒懒地透过窗棂的缝隙投进屋里,关着窗,屋子里还是暗暗的。很安静,偶尔会有两声鸟鸣。晓若就靠在床边,看着浚潼一勺一勺地把粥吹凉,在慢慢地喂给他,小心翼翼地看他咽下。仿佛他每吃下一口,他的心里就放松一分。眼看还剩下小半碗了,晓若又感到自己的胃慢慢抽搐起来。“不吃了?”看着他避过一边的脸,问。“小王爷,请用膳。”绿荷把饭简单地盛了几样,放在托盘中端了进来,却俱都是有酒有肉的。“绿荷,把饭撤下去吧,我吃好了。”绿荷走后,晓若便催着浚潼去吃饭。

看他吃得很香,晓若还真有些羡慕。尤其是闻到那股香喷喷的肉味儿,看到那些红红白白的冷盘,都让自己不住流口水。“你吃不?”浚潼看见他满眼绿光的恶狼样,故意逗他。晓若看到他坏笑的脸,猛地把脸别过一边。哼,居然气他。只吃了半碗粥,他的胃就开始又要造反了,那么多美味……可怜自己只能解解眼馋了。“浚潼,听说皇上要把林御史的女儿给你赐婚呢。”看着他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表情,晓若对坐回床边的浚潼说。陡然感觉他身子一僵,随即对上他有些狠厉的眼神,对,居然是狠厉的眼神。“你听谁说的?”浚潼的声音居然是冷冰冰的,就像冬天屋顶上挂下的冰锥。“前天刘大人来看我的时候说的。怎么?林御史的女儿可是很漂亮啊,多少王孙都盼着能指婚给自己呢。”“我不需要。”如果刚才浚潼的声音是寒冰,现在就像是恶魔,冰冷阴戾的语气,竟让病中的晓若一阵心悸,而心悸的后果就是,胃开始加速抽搐了。“哦。”感到不适的晓若想结束这个话题,随口回了一声。“说什么时候了么?”浚潼却似乎并没有结束的意思,继续追问。“这个倒是没说。”此时的晓若觉得胃里就像塞了一块铁,又冷又硬,伴随着胃的收缩,像有一把刀子在里面搅动。

“哦。”浚潼仿佛陷入了沉思,坐在那里望着地下。这边晓若就没那么轻松了,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开始向外冒,他不自觉地蜷起了身体。

“嗯?”感觉到旁边人的动作,浚潼从神游中醒了过来,映入他眼睛的是更加苍白的脸。“怎么了?”他扳着晓若的肩头,想弄清楚状况。

“疼……”晓若捂着胃,低低地回答。刚要起身的浚潼被他拉住,道:“没事儿,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看着晓若喘着气缩成一团,浚潼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他靠着晓若的背,把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颤抖的肩,和,断断续续的喘息。冰冷。从头到脚的冰冷。晓若觉得自己以胃为中心,被冰冻住了。

他正挣扎着,忽地一只滚热的手附上了他冰似的手,将它们掰开,拿走,然后,取而代之。就像是一个温暖的火炉。那手和背后的胸膛,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他,让他渐渐恢复过来,疲惫地睡去。

兀自抱恙,贺君之喜(下)

次日早朝过后,卢浚潼特意留在了宫里,去看望了虞娘娘,除了问候请安,把给晓若请大夫的事情也说了。弄得娘娘没法地啐道:“你啊,真是顽皮。”一顿赔笑之后,浚潼不忘向娘娘打听赐婚的事。娘娘这边还没有听说,只是说有消息就通知他。

出了宫门,浚潼又向皇太后的宫殿走去。在众多皇子王孙里,太后是很喜欢他的,如果问什么,多半会得到答案。

“臣给太后请安。”浚潼向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深施一礼。“来,今天怎么有功夫来看哀家了。”太后一边招手叫他过去,一边吩咐侍女把早上的清蒸红糕拿来让他尝尝。“好吃。”浚潼一边吃着,一边称赞。“你爱吃?”太后笑眯眯地问。“臣自然爱吃。”“呵呵,那就好,说起来啊,这个还是婉如早上特意做好送来的呢。”婉如?浚潼忽然想起,林御史女儿的闺名好像就是婉如。看着他默然的表情,太后用帕子掩了口,笑道:“浚潼啊,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婉如就是林御史的女儿。”果然不出所料,浚潼的脸黑了一分,但依旧答道:“哦?想不到林御史的女儿如此手巧。”“这就是了,有件事你一定也没听说。”“还请太后明示。”“你这孩子啊……”太后饶有兴致地拖长了音道:“皇上和哀家已经定好了,把她许配给你,原来你也很喜欢她的手艺,那就好。”太后颇有些撮合成一桩亲事的自豪感。“臣,多谢太后厚爱。”说道正题了,晓若连忙起身,施礼道:“臣有一事斗胆请太后恩准。”“好,说来听听。“臣不才,功无寸许,文无片章。向来是蒙太后和皇上的赏赐恩惠,才有了现在的官职俸禄。臣早就听闻林小姐貌美贤良,不少王孙公子都对之倾慕依旧。臣愚鲁,请太后皇上为林小姐另寻佳偶。” “嗯?”太后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就是说,你不想娶林小姐咯。”见卢浚潼不说话,太后的声音就像刀子一样严厉起来:“说话啊,卢爱卿!”“臣,不敢。”“哼,皇帝的诏书明天就会在早朝上颁布,你想与不想都没有什么区别。”“太后……”“好了。我有些累了,你也回去吧。”说着太后由侍女扶着向后走去了。

出了皇宫,浚潼的脸色难看至极,赶车的小厮不敢多言,驾着车直奔王府。刚一关上屋门,浚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所有的人都轰了出去。静了静,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心慌意乱了。

负着手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他抬腿向外走去。“小朱子,备马!”出了府门,一路上风驰电掣,第一次在街上纵马,也不管仆从们跟上了没有。如果可以,晓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他终于明白,他危险时自己担心,他染病时自己心疼,他倔强时自己宠溺,他快乐时自己开心……一切的一切,让他豁然开朗。晓若就是他的心。

进了齐侯府,直奔晓若的房间。屋子依旧有些暗,轻轻地掩了门,浚潼轻轻地向内间走去。“浚潼,你来啦。”出乎意料的是他醒着,一袭白衣披着一件青衫坐在书桌前正在临帖。清秀俊逸……却怎么让人有种飘然出尘的感觉?比之刚相识的时候,现在的晓若安静沉稳,沉静得让他害怕。他怕有一天,晓若会安静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再也找不到他了。

“怎么起来了?”浚潼慌忙地走到他身边,一手握到他的手上,微凉。正待催他回到床上,却瞥见那一纸颤抖的笔迹。

“呵呵,越来越退步了。”晓若感觉到他动作一缓,说:“没想到这么不中用,才没几天,不要说剑了,笔都握不稳了。”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就要放笔。浚潼觉得心好疼,他极尽温柔地握起他的手,握着笔,在纸上缓缓地摹出一个福字。“晓若,你看。”他握着他的手摹字,一笔一笔:“不是有我么。”放下笔,说:“好了。怎么样?”“笔道遒劲,”晓若看看他。

“晓若。”“嗯?”“你……”“什么?”“你该休息了。”说着就去扶他的手臂。晓若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就扶着他站了起来。微微趔趄了一下,忽地身体腾空,是浚潼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向床边走去。“你,你放下我。”将他放到床上,笑着给他盖被:“这里也没别人。”“……”晓若语塞。

济北闻有雪,铭若自绯瑄

“晓若,天气也渐渐暖和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浚潼盯着自己身上佩的那块玉,淡淡道。“去哪儿?”晓若近来好多了,甚至较之前还强壮了些。多亏了王府的那些昂贵药材啊。

“江南。”浚潼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是晓若心下了然。是为了和林婉如的婚礼采办礼品吧。可是怎么也用不着他这个新郎官来采办啊。说道他即将成婚,晓若觉得心里没来由地难过。如果说以前还能从容调侃,现在竟是强颜欢笑了。“哦。”他也只好应声。

说是暖和,及时已近夏。

一行人坐了马车,缓缓地行在大路上,走了些时日,又换了船。

这一日清晨凉爽,天气晴朗。卢浚潼站在船头看着那颗镶嵌在灰蓝色苍穹上的启明星怔怔的出了神。晨风牵动衣角,四周寂静无声。时间也停止流动了吧?闭上眼睛,是天地间独有的那种气息随着微凉的空气流进他的肺里,流遍四肢百骸。忘情地张开双臂,衣袖随风微荡,恍若凭风。

有埙声飘荡起来,呜呜咽咽,飘飘渺渺。竟丝毫没有影响这天地的静谧,反倒让人迷失在那悠远里了。

须臾,曲声将尽。浚潼回望,见宽阔的江面上不知何时也飘了一只小舟,颇为简单的样式和渔舟无异。那舟上坐着一个青衫公子,姿容俊逸形貌潇洒,此时正捧着一只七孔埙吹奏。见浚潼望着他,便微微一笑。浚潼见他笑了,便抱拳还礼。那人停了吹奏向舟上一靠,只是望着天际渐渐鲜艳起来的朝霞静静地出神。那霞光照在他身上,有种遗世独立的错觉。

晓若此时出了船舱,咱在浚潼后面也看到了那鲜艳的霞。继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神逸雅致的青衫客随舟飘荡,说不出的潇洒宁静。

不做声地吩咐将船考过去。晓若对上了浚潼诧异的眸子。继而相视一笑。彼此默契还是有的。

两船相近,晓若取了刚购置的琴一把,在膝上置了,十指轻拂。那青衫客闭着的眉目轻轻一跳,却没有睁开。

琴声袅袅随着霞光晕染开来,铺在天地间……

一曲终了。那青衫客睁开眼睛望着天空轻舒了一口气。望见了船头的晓若和站在他身后的浚潼。

“兄台,请船上一聚,这里有些早饭,若不嫌一起用些吧。”浚潼道。那青山客也不答,兀自站起身来,微笑着望了晓若一眼。拉着浚潼伸过来的手,登上了他们的船。

舟上简单的几样饭食,吃过之后,上了茶。“在下萧铭瑄,多谢二位款待。”“我二人何其有幸,竟遇到了大名鼎鼎的济北公子!”浚潼脸上显出了稍有的兴奋神情。“不敢,朋友们赠的虚名罢了。”“在下卢浚潼,这位是邱晓若。”各人均见了礼。萧铭瑄道:“原来是宁远王世子和齐侯公子,失敬失敬。”“客气。如今我们相交于‘江湖’,就没有什么世子公子。公子就当是朋友好了。”“该打。”浚潼刚说完,晓若接上,“刚说什么没有世子公子,怎么又称起公子来了。”“晓若甚明我意,浚潼,你该罚。”萧铭瑄也跟着道。“好,该罚该罚,那我自以茶代酒,领罚了。”说罢笑着将茶饮尽了,还把杯转过让二人看。三人的笑声让气氛欢快起来。

一路上几人相谈甚欢。

这日晓若和浚潼将要回明郡。铭瑄便和他们道别。临行,浚潼道:“铭瑄,此番相别,不知何时再见。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带在身边。这块佩你拿着,什么时候想起我兄弟二人了,那他来明郡找我好了。”说着笑嘻嘻地把身上常佩的那玉佩扔给了铭瑄。铭瑄接下,正待说话,晓若先一步道:“我这也有件物什,还望铭瑄你收下。”铭瑄一看,是一支白玉缀珊瑚坠的萧。又听他说:“初次相见是听了铭瑄的埙,想必箫也不坏。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切磋。不过这箫我可不白送。”说罢就嬉笑起来,竟把两个扇面推给他:“济北闻有雪,公子铭绯瑄。铭瑄你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啊。如今我三人相识一场,无论如何给我二人留个笔迹。”

“……”萧铭瑄无语,只好提笔,为二人各做扇面一幅。

二人接过看了,满心欢喜地小心收好。

西番影国下弦月,琉璃琥珀夜光杯(上)

回到明郡的第二天,一个消息就传到了晓若耳朵里。

西域的影国公然攻占了两国边境的迟车城。这两天偐帝正准备颁旨派兵收复失地。

得了消息,晓若倒是一脸淡然。

“你,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圣上会派谁前去?”

“牧慆,该你了。”晓若盯着棋盘道:“我哪里敢揣测圣意。”

“行了吧。”刘牧慆落了一子,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规矩了?”

“不就是出兵么。朝廷的兵不少,将也不缺。连我这样的都能上,还弄了个得胜还朝。你说,有什么可担心的?臣子们,不过是议论议论,热闹热闹罢了。”

“晓若。”牧慆诧异地看着他道:“你真不知道还是跟我逗着玩儿呢?”

“不知道什么?”晓若也很诧异,自己要知道什么?

“你……”牧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朝廷现在内戚当道,皇后和锦贵妃成日和皇上饮酒作乐,这奏折、国事多是由杨国丈经手,皇上只是盖印。而这杨国丈只重权柄不重经营,国库恐怕早就快空了。这些年边境小国屡次来犯,征战不断,上次的诺诘部你不是也跟着一起去了么。”

“这个,我知道。”晓若仍旧一脸淡然。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兵良将贤?

“你知道?你不知道朝廷真正能打仗的兵也就是去诺诘部的那些人和远戍河柯的羽良梦了吧?”

“嗯?”果然,他听了一惊。

“羽良梦的兵是出了名的训练有素,又是久经沙场的,现在远戍河柯,防着有洌国这头虎。”牧慆又落一子,“出征诺诘部,你带的锐字营是邱老侯爷的原部。殿上章王领跃字营,卢世子领的潼字营,你还不明白?朝廷的兵他们一个也没要,这都是他们手下每日训练的亲兵啊。朝廷的兵他们不要,也不敢用。那些兵将,刀箭怕是早就锈了,衣甲早已蛀了。”

见他不说话,牧慆又道:“你出了明郡,四处去看看,出去江南有限的几个郡,哪处不是饥民遍野?前些天你不在也许不知道,北方干旱,四五个郡的封王联名上奏,要朝廷出粮救济。南方也有三四个郡洪水肆虐,请求朝廷救援。现在影国又抢了迟车城向朝廷宣战,上寿节刚过那奢靡你又不是没见。连年的国库空虚,你说朝廷能抗到几时?”

晓若竟不知朝廷现在已经被蛀成这个样子了。但他转念一想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扛一扛总是会过去的。况且,影国这一战未必难攻。”

“未必?”牧慆站起来去取桌上的茶,“影国在西域是大国,他们的君主英明贤能,与各国的贸易往来不断,经济昌盛。虽然是出名的彪悍勇猛,但是大兴书学,连市井上的平民也很少有不认识字的。而且,人家这次也不是出师无名。说起来,还要怪那个杨国丈。”牧慆恨恨道:“非要皇帝到遣使者影国,说要他们的公主到我们天朝来做妃子,不然就降他们的罪。那影国虽然人少,但是大小与我国无异。听说他们的公主只有一位,那影国怎能愿意。但皇上一意孤行,众臣们谁也劝不住。于是影国终于发兵攻下了迟车城。”

说罢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一个对着茶杯叹气,一个望着棋盘发愣。

“浚潼,你来啦。”晓若一边笑着整理战甲一边问。

“皇上派你一个人领兵出征影国?”浚潼一进门当头就是这句。

“你不是知道了么。”晓若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拧着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见他来了,心里竟是苦涩。

“你……好,你有什么打算?”

“三天后出发,驻在守瑜城外。随时准备进攻。”

“三天?好,你随我进宫,我跟你出征。”说着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转身就向外走。谁料晓若一下甩脱他的手,道:“不必了。这是圣旨。此番,怕是不能像上次那样了。浚潼,你婚期在即,林小姐是杨国丈的内侄女,皇上是不会让你出征的。”

浚潼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知道,这其中关系他怎么能不知道。但是影国比之诺诘部不知道强悍多少倍。上次还是三位将帅,此番只是他一个人!这不是要他的命么?!怎么办?难道让人杀了林宛如?

“看你,”见他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戳在那里,晓若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分,“这叶子落得倒早,才刚入夏……哎?你!”帮他掸去肩上的落叶,却猝不及防被一把抱住。

“浚潼,你,你干嘛!”晓若猛地用力一挣,本待离开他的束缚。怎奈被看穿了似的,没能得逞。

埋首在他发间,浚潼觉得自己的心是那么不舍。他怕晓若这一去,像那片早落的树叶飘零在塞外他乡。不理他的挣扎,不理他的叫喊,只想就这么,永远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永远。

深吸了一口气,浚潼渐渐放松手臂。

“卢浚潼你……”晓若见他松了力,挣脱出来,刚要发火,却对上了他那对眸子。那么哀伤的眸子。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无措的竟然是自己。

“晓若,”他的手抚上他的下颌,将他的视线抬高,“你带多少人?”

“五万。”晓若还是躲开了他的视线。

“从哪儿调的人?”他仍不肯放手。

“一万锐字营。其他的从兵部调。”

“锐字营带一万五。我给你从潼字营支三万。”淡淡的语气,他轻轻的放手。

“一万五?我锐字营一共才有两万人!潼字营不过也就三万左右。这样不是把王侯的兵全都调出明郡了!圣上岂能应允?!”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样犯着大逆不道的调兵方法他也能想得出来。

“你只管写奏折去。其他的有我。”他也不反驳,径自背着手转身出去了。

这个……疯子。

西番影国下弦月,琉璃琥珀夜光杯(中)

傍晚时分,晓若坐在窗前发愣。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信了那个疯子。想起早上递交的奏折,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心里慌乱,晓若也就没有心思看书了。架上养的一对鹦鹉就着初上的星辉和微弱的烛火,不知道正私语着什么。转头见瞥见了前几日刘牧慆送的胡笳,这玩意儿自己还没怎么玩儿过,也不晓得能不能出声。这样想着,他一把抄起来开始研究。弄着弄着,断断续续的竟也出了些声音。他刚起了一个调子,好不容易连成了一曲,正兀自努力,忽听得院子里有人抚掌而笑。

“月下无人风自吟,公子临窗解玉笳。鹦哥巧嘴也无话,偏向金梯隐红颊。”

“萧铭瑄!”晓若有些吃惊,想不到分别没几日,又能和他重逢。更没想到的是,竟能在自己出征之前再见到他。不过……他刚才那首诗真是……

“怎样?是不是很惊喜?”萧铭瑄笑眯眯地看着他,白衣素素仿若纤尘不染。

“是很惊。”晓若嘴角一咧,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济北公子,做出这样的酸诗来。”

“唉?”萧铭瑄仿佛很无辜地看着他,道:“我这可是第一次做情诗哎。”

“呃……”晓若瞪大了眼睛,状似见了一头一条腿的猪在跑。

“你那是什么表情?”铭瑄似乎很是不屑,一把抓过胡笳,也不理他,自己奏了起来。

竟然很熟练。果然是风流潇洒的济北公子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