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纵横交错,没有目的,也没有休憩地点。亚岱尔等人已经走了至少四、五个小时,感觉似乎还要不断走下去。
手表之类的计时物品在甫一进阵法,就失去原本应有的功能,就连这四、五个小时,也不过仅仅是感觉上的估算。有可能,过去的时间远不止这么短。而更大的可能时,他们事实上并没有走这么久,人对时间的感觉,总会在恐惧和漫无目的之下被无限拉长。
亚岱尔很清楚计时工具失效的原因,他们处在人间界与魔界交汇的虚无空间上,在这些地方,时间很容易产生混淆。传说,魔界与天界之间相差了九天九夜,这是相当有可能的。
走在亚岱尔前面的是桑德斯,那个妄图用下马威将他吓退的冰系巫师,只从背影上,就可以看出他的紧张与焦躁。而再前面一位的穆里,也频频抬手抹着额头或许并不存在的汗滴,看样子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看来,在真正到达魔界之前,单是这一段模糊了时间与空间的旅程,就足以给队伍带来一定的伤害了。特别是某些自以为是的成员,恐怕之前做梦都没有想到,在魔界大展身手之前,就几乎被自己内心衍生的孤独感给抹杀了。
刚开始的时候,扎克还期盼着用谈话来缓解众人的心理压力——事实上,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在一开始时也确实起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作用。但是,奈何这个迷宫实在太大,直到那种极为糟糕的气氛再也压制不下去,慢慢的,再也没人愿意开口说话,只顾埋头继续向前走。
“蕾蒂,还有多久?”扎克替众人问出了一个谁都想知道的问题。这种时候,就算都想知道旅途的终点究竟在哪里,却没有人真的有勇气敢开口去问。理由也很简单,怕失望。如果再像前面几次一样获得一个“不知道”的答案,众人不能肯定自己的精神力还能支撑的下去。
一行人中,只有蕾蒂能确定是曾经到过魔界的。至于亚岱尔是不是也去过那个界面,扎克从来没有问过。他不是没有好奇过这个问题,还有曾经见过的魔神索格里,亚岱尔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过他的,扎克也控制不住想要弄清这个谜题。然而,他还是一次也没有向亚岱尔求证过。
或许,那根本就是一个外人无权触及的隐私。
蕾蒂深吸一口气,她的确曾经通过这个魔法阵到过另一个界面,就在那一次,她与自己的使魔特洛瓦签订了契约。扎克首席让她带路走在最前面的用意,她也很清楚。不过就算是她也没能想到,魔法阵内部的变化居然会这般大。虽然还是一样的迷宫,其规模却完全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样。所以,她虽然名为带路,实际上也不过是凭借感觉在摸索而已。
“应该快了。”蕾蒂如是回答。考虑一下,又补充一句,“都跟紧一点,如果迷路了,连我都不知道会去哪里。”
尽管没有具体的时间,但听到“快了”明显要比听到“不知道”,带给人的感觉要好的多。众人都振奋精神,似乎只要拐过前面那个弯道,就能看见魔界的风光。
比起他人的兴奋,在亚岱尔看来,蕾蒂的回答倒更像是善意的谎言。不管她如何极力掩饰,还是盖不住身上弥漫的茫然——她似乎遇到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状况。看来扎克之前所说的倒是不错,这个魔法阵果然暗藏了不少危险。
想到这些,亚岱尔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叫做蕾蒂的女巫。要知道,上次她可是只身一人穿越这个魔法阵到了魔界。为了得到使魔,她也算是不顾危险不遗余力了。看来当时她对于魔法协会会长的宝座,是势在必得,自己的出现,看来还真是破坏了别人的理想呢。
心理压力的缓解很快反应在外在之上,虽然还不至于恢复一开始的谈笑风生。不过,大家又重新有了交谈的想法。
“蕾蒂,魔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听说比人间界的风景差多了。”穆里的问话中充满了好奇。不管亚岱尔对于此人是多么的不感冒,不过这样带有点幼稚感觉的问话,倒是提醒了他,穆里不过还是个年轻人而已,或许叫他少年更加合适。
蕾蒂摇摇头,“说老实话,我上次去魔界时并没有深入,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穆里明显有些失望,不过也是短暂的。毕竟好奇的地方还有很多,于是和桑德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了许多各自感兴趣的事情。蕾蒂也并不隐瞒,将自己了解的情况都一一细说了。
☆、狩猎游戏篇——PART11
不知又前进了多少时间多少距离,不仅是精神力,就算是体力,眼看众人都快消耗干净了,行进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原本,巫师为了熬过众多艰苦的修行,都对身体进行了锤炼,如果不是太过量的消耗,一般都很难觉得疲累。
也许是觉得众人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也许是就连亚岱尔本人都觉得再这么走下去实在是无聊的够呛。他突然叫住蕾蒂,“把这个交给你的使魔,他会知道怎么使用。”
一枚有些不起眼的小石子,装在一个雕镂了花纹的锡铁盒里,亚岱尔随手拿出来,一并交到蕾蒂手里。
有些疑惑,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也更加不知该如何使用。正有些无措之时,使魔特洛瓦有些激动的质问出来,“你怎么会有这个?”
人类认不出来,却瞒不过恶魔的眼睛。那石子的确不起眼,黝黑的颜色,除了表面异常光滑以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别的特点。但是特洛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魔界的一种矿石,相当特殊的矿石,能起到导航的作用。只要持有者还没有堕入断狱,凭借这颗石头,就能找到通往魔界的捷径。
一般而言,用途很大的物品就会变得珍贵。假如这种物品还很稀有,那就是珍贵中的珍贵。所以,特洛瓦想不通一个人类手上怎么会有这种矿石。就算在魔界的贵族交易市场上,也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亚岱尔不答话,自动忽略了特洛瓦的问题。
特洛瓦皱皱眉,想了想也就释然了。这个人类似乎认识魔神索格里,而且关系匪浅,如果那是事实,他手上有这种导航的矿石,便也就不奇怪了。与蕾蒂对视一眼,这个时候,利用这块矿石赶快出去才是重点,追问其来历倒显得没那么必要。
就在特洛瓦正在念动咒语的时候,穆里一脸不满的质问起亚岱尔来,“这种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他也不是真傻,在看了几人的表情和动作后,就能猜出那颗不起眼的石子一定就是能够解决他们目前困境的道具。所以他实在气氛至极,有如此方便的物品,那该死的家伙却不早一点拿出来,任由他们在混沌不明的虚空里漫无目的走了数个小时!
“我有这个责任,还是有这个义务?”原本想要继续无视的,不过亚岱尔还是笑眯眯的应答了。既然未来还要和这几个人合作,那么便需要找出一条相处之道来。既然愉快的关系已经成为不可能,那么至少让这些不晓得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弄清楚……谁才是这场游戏的核心。
他不是扎克,既没必要考虑他们的安危,也没必要顾及他们的心情。有时候,让人屈服也不失为是一种很好的共处模式。亚岱尔并不在乎他们是从内心里屈服,还是仅仅只是一场不得不卑躬屈膝的形式,有了这个结果便已足够。
穆里被问的一愣,一张嘴就差点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们的领队”,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将这句话又重新吞了回去。目前,他最不满意的就是让一个外人来担任这个职务,假如自己这么一说,那不是就等于承认他的身份了吗?
有了矿石的导航,众人行进的速度便又重新加快起来。事实上,蕾蒂先前指引的方向也并没有错,只是在某些地方走入了岔道,不得不兜了些圈子,从而加大了行进的难度和距离。这也难怪,在迷宫中,蕾蒂只是靠着感觉判定方向,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万分不易。
如今,走在确定的道路上,脚下的步伐是轻快了不少,但是众人心里的感觉却不是那么痛快,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般。
扎克的感觉也不例外,如鲠在喉,让他有种不得不吐的感觉。上前两步,几乎和亚岱尔并肩前进。
“怎么,对我的做法不满?”是不是真的不满他并不是真的在意,然而,很少见到扎克这副表情,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就当是……偶尔的好奇心泛滥吧。
扎克只能闷闷的摇摇头。亚岱尔,只与人进行交易,在预计获得的报酬范围内采取行动。他自己从不会隐瞒这个标准,自己也是早就知道,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立场加以指责?卡在喉咙中的话只能让它继续卡在那里,不论如何的不舒服。
亚岱尔忽然笑了,是那种有很长时间没有在他脸上出现的笑容——眉眼弯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成了形状优美的月牙。
他是那种表情绝不代表内心的典型,脸上笑的越是亲切,内心里有可能就越是轻蔑。笑容对亚岱尔来说,是近乎于武器一般的存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他会将它挂在自己清媚的脸上,如同一张便利的面具。
骗取信任,掩盖其下肮脏的欲-望。
对于比较熟识的人,亚岱尔一般不会这么笑,他们都知晓他的本性——当然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什么样的人,用错了,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浪费。
和预料不错,只用一个笑容就引出了扎克更加难看的脸色,亚岱尔如愿以偿,似乎无聊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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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等会要出门,所以今天的更新先贴出来。俺如此尽责,看文的各位忍心不给留个言吗?呜呜。
☆、狩猎游戏篇——PART12
好不容易走出了状似迷宫的魔法阵,众人已经是精疲力竭,偏偏,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此刻踏入的,已经是魔界境内了。
猩红的天空和飘荡在空气里的灼热气息,无一不是在提醒这一点。
不知魔族在这样的空气里生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身为人类的他们,只感觉呼入鼻腔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烫人的,一直顺着呼吸道潜入肺部,似乎连内脏都要被灼穿一个窟窿。
众人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生怕只一个恍惚,就被成群结队的恶魔给彻底包围。那些树林里、岩石后、河流中……任何一处地方看起来,都像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几个人面容凝重,汗透衣衫,也不知是被突然变化的空气热的,还是太过紧张所致。
严格遵守着事先商定的队形,没有人说话。从亚岱尔拿出那块矿石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过什么,不管是谁,如果给他开口的机会,那出口的必然就是对他的谴责。所以,最好都还是冷静一点,相互之间不信任也好,嫉恨也好,现在都不再是解决这些的时候。身在魔界,几个人类渺小的连蚂蚁都不如。唯有互相扶持,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时候选择内斗,那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队伍之中,最轻松的反而是担当了领队职务的亚岱尔。不知是不是该说他太缺乏责任感,一路上东张西望,并不是在观察环境,他的样子,更像是单纯的——观光。
走在他后面的扎克几乎不敢置信,亚岱尔这人,似乎怎么也无法和愉悦联系在一切,但是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欢欣与雀跃,似乎表明他正处于一种相当愉悦的氛围之中。
这种气息,就如同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扎克不是见不惯亚岱尔快乐,但是他越是表现的快乐,他就觉得越是难过。
就当扎克正在感慨亚岱尔与平日不同的时候,变相陡生——
原本正在四处张望的亚岱尔,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在他的眼前……栽倒下去。
他的倒下是那般突然,仿佛他本人不过是一具扯线的木偶,一举一动都靠着丝线的拉扯。而那只无形中的巨手,像是突然扯断了那些控制的连线,让手中的木偶就这么失去了动力。
几乎是出自一种本能,扎克快速踏前两步,赶在亚岱尔那头墨绿色的碎发亲吻地面之前,搂住了他的身躯。
其他三人也有些傻,短暂的惊愕后,按照预先的演练迅速将扎克和亚岱尔围在中央,三人各据一方,严阵待命,做好了随时都可以战斗的准备。这个时候,不论是不是真的关心亚岱尔的死活,他们都只能采取这一个行动。游戏开始前整整一星期的训练给他们心里铭刻了一个理念——必须保护亚岱尔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不然他们只有满盘皆输这一个结果。
有些魔法是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和咏唱的,往往准备的复杂程度就代表着魔法实施出来的威力。三人一边默念着预先商量好的魔法,一边竭力搜索着进入攻击范围的敌人。然而在仔细观察后,不由的纳闷起来,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先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没来得及体味轻松的感觉,转瞬就被一阵更深的恐惧感颠覆了。
亚岱尔-沃兹华斯,是如何晕倒的?
恶魔的诅咒?
他们连人影都没能看到,难道在视线看不见的范围之外,诅咒就可以生效吗?
如此,他们还怎么预防?
扎克一反平日的睿智谨慎,将所有警戒的工作都交给了其他三人,他不是信任他们,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值得令人信任的资本。然而,此时的扎克完全忘记了处境的危险,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亚岱尔没事的”……当说到第十七遍的时候,他慌乱的心神才终于微微镇静下来。
默念的治愈咒语丝毫无差,这个时候仍然能做到这一点,扎克魔法协会首席的地位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指尖凝聚的莹白光团越来越大,直到形成一颗圆球的形状,在扎克的指挥下,光球没入了亚岱尔的胸口。“醒醒,亚岱尔。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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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亚岱尔倒下的同时,魔界的某一处,还有一件物品跌落于地。
那是一只精细雕琢出的水晶杯,原本,里面盛着琥珀色透明的液体,杯体的花纹将光线折射,星星点点的碎光如同晶石一般洒在液体中,异常璀璨。
而就在前一刻,它还被握在一只布满细鳞的手上,而那只手的主人也轻轻晃动着酒杯,眯着眼睛欣赏其中的光影明暗变化。
不过才是几秒钟的时间差距,那只原本漂亮异常的水晶杯就摔碎在地上,成了再也拼不回原样的碎片。而其中的液体,也不再晶莹透明,只是在地毯上晕出了一块暗色的水渍,显得有些脏。
索格里维持着握杯的姿势,然而全身上下的力气在那一瞬间似乎被全部抽离,就连一只酒杯的重量都无以承受。
亚岱尔。
是亚岱尔,他怎么来魔界了?
他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狩猎游戏篇——PART13
“你想怎么样?”扎克挡在亚岱尔的面前,自己是否有胜算他真的没有把握,关于对方能力的预测只是建立在猜想的基础之上。然而事实上,一想到他高贵的身份,一看到他纯净到没有丝毫杂质的黄金眼瞳,就足以让人失去所有抵抗的勇气。
但是,他的身后就是亚岱尔,陷入深度昏迷的亚岱尔……生死不明。
他已经退无可退。
索格里面无表情,一个人类,就算如何的蓄势待发,在他眼里连抵抗都算不上。
“你想对我们的领队做什么?”不愿承认亚岱尔的身份是内部的事,对于敌人,该有的气势还是丝毫不能弱——桑德斯如此认为。正好,先前咏唱的咒语已经接近尾声,抬手一指,数以百计的冰锥就像离弦的箭一般,朝着索格里激射而去。
白痴!扎克暗道糟糕。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将亚岱尔的身份讲出来,在来人还敌友不明的情况下?不过,这位魔神与亚岱尔之间似乎有着契约的维系,就算不是曾经看到的主仆契约,恶魔也不该伤害自己的契约对象吧?这个种族唯一重视和守护的,不是只有契约一件物事吗?
想到这里,扎克的心里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些许希望。
然而,就在扎克认为可以不用剑拔弩张的时刻,原本还算冷静的索格里,忽然动怒了。
“你方才说什么?亚岱尔是你们的领队?”一双金黄色的眼眸狠狠的向着桑德斯瞪过去,其中,就像焚烧起无尽的炼狱火焰。只是一个眼神,桑德斯吓得差点就一屁股坐倒在地。
引起索格里不快的,当然不是桑德斯的攻击。他不仅完全没有看那些冰锥一眼,就连最基本的措施都没有采取,那些完全能将人刺个对穿的粗大冰锥,就被凝固在半空中的位置,就像一张形状有些奇异的冰幕。魔界红色的光线照射下来,穿透那些冰体,产生了或浓或淡的色泽。
从空气的感觉中,扎克就可以肯定,魔神刚才没有使用任何的咒语。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同时,也是曾经在魔法协会总部,他以及和他一样的许多巫师在见到索格里之后,会产生本能的敬意,甚至会向他下跪的根本原因。
这,便是魔法世界的等级制度。
威力、使用者、魔法属性……等等这些因素都可以不用考虑,低阶魔法在遭遇到高阶魔法时,当然会被无情压制。
看着几乎被吓傻了的桑德斯,索格里不屑的嗤了一声。转回脸,重新面对扎克,“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亚岱尔是这次狩猎游戏的参与者?”
不得不点头,面对魔神的问话,最明智的做法便是有问必答,实话实说。
这个答案显然是索格里接受不了的,至少在短时间内,他还想不出能接受的办法。狩猎游戏、参与者、领队、对战、胜负……一系列相关的词汇闪过索格里的脑海,刹那间什么也抓不住,什么头绪都理不出来。唯一弄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他们之间,相互站在了对决的位置上。
亚岱尔,你就真的想和我一决生死?亚岱尔,你真的不惜自己的性命?亚岱尔,你……
此刻索格里的内心翻涌起无数的疑问,与外人无关,他只想问那个正陷入昏迷中的男人。
昏迷?混沌的大脑似乎被这个词汇惊醒了。现在根本不是追究那些虚无答案的时候,他的来意,也不是为了那些。此刻,他真正应该关心的不是只有一件事情吗?再说,亚岱尔也并不知道魔界这一方的领队就是自己吧?正如,自己也不知道他入了这场局一样。
一把抱起了昏睡在那里的男人,没有取得任何人的允许,当然,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亚岱尔的发间沾上了草屑,索格里只觉得万分刺眼,刚才明明还在意到死的事情转眼就忘得干净,只记得帮他清理掉那些影响他睡颜的杂物。
扎克连喊糟糕。
原本,亚岱尔是被他护在身后的位置,现在却落入了索格里之手。不过是瞬息的变故,他甚至没能看清魔神移动的轨迹。眼睛的极限,只捕捉到两幕情景——第一幕是索格里站在稍远的位置,脸上表情万变,应该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样子看上去有些苦恼。而第二幕,索格里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并且将亚岱尔抱入怀里,身上的苦恼纠结也全都不见,只剩下无限专注的神情。
没有看清索格里的动作,不代表扎克就不会去补救这个错误。能不能补救成功那是后面才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行动。
一柄短剑从背后拔了出来,受过无数高阶魔法加持祝福过的魔剑,考虑到普通魔法会受到的阶级压制,这是扎克在最短时间内能用到的……给予魔神伤害的武器。
魔剑在扎克的手中被高高举起,不仅如此,他在原本已经犀利无比的锋芒上又加上了一重高级咒语。必须要把亚岱尔夺回——扎克的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念由心生,同时指挥了动作,扎克用进去了朝着魔神的后背刺去。
索格里没动,一丝一毫的移动都没有。
他是没有觉察到这场偷袭?怎么可能,魔神天生的敏锐感觉,对环境、对境况、尤其是对危险,就算偷袭发自他视觉的死角,也不可能逃过敏锐感觉的捕捉。
他是躲不开这种蓄谋?当然不,肉体的强悍与爆发力,就算没有凭借魔力,其移动的速度也会远远超过视觉所能掌控的范围,方才的行动已经足以证明。
那么,他便是不想躲开。明明最荒谬,却成了唯一的理由。难道,就因为他怀里正抱着亚岱尔?
扎克的手动不了了。事到临头,他当然不会是失去了勇气,就算是要杀伤魔神,也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状况,没有什么做不得的。但是,他的手就是再也动不了,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施加了定身的诅咒。眼里,看见的只有索格里的手,和……亚岱尔的发。
那只手还停留在墨绿的发间,即使那里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一点碎屑都不见。
从魔神身上弥漫出来的,类似于无限依恋的气息,无端让扎克觉得异常美丽,不管意志再如何坚定竟然不忍去破坏。
☆、狩猎游戏篇——PART14
如果睡梦中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而那双眼睛的主人还在不断摇撼自己身体的话,不论多么深沉的昏迷,恐怕都无法坚持的吧。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晕倒,也不晓得自己为何晕倒。只是当那种坠落的感觉消失后,整个人便被锁入了一道专注的视线中。那道视线,除了专注以外,还有无限的灼热,让他即使万分疲惫也不得不勉强打起一丝精神。
本能的感到,如果还这般昏睡下去,那道视线的主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而事实上,对方正在摇晃他的肩膀,大有一股如果他再不醒甚至不惜将他拆碎的气势。
真的很烦。他好不容易从浮浮沉沉的坠落感中解脱出来,多么希望能让疲惫的身心获得一个休息,但是这个人似乎根本不会如他所愿。
熬不过那种执拗,亚岱尔终于……睁开眼睛。
梦里的执着眼神和一双灼灼的金瞳交汇在一处,然后熔成一体。
是——索格里。
“哼,你还知道醒来。”明明眼里蕴含的忧心还来不及完全遮掩去,出口的却是刻意强调的冷淡。就像是猝不及防被撞破了秘密一般的……尴尬。
亚岱尔除了沉默以外,不知还能应对些什么。况且,除了应该这位魔神的古怪脾气之外,更重要的,他必须弄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也不再看他有些复杂的表情,省的等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又引起索格里再次发疯。身体似乎还不能随意动作,亚岱尔努力让自己的脸朝外侧偏过去——至少,他要知道自己目前在哪里。
最先看到的,是挑高的屋顶,上面似乎雕刻了异常繁复的花纹,但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具体雕刻的内容。接着是墙壁,从那种厚重的感觉判断,应该是材质坚固的石料,不过具体是什么也不得而知,被一幅幅巨大华丽的壁毯挡住了原本的样子。墙上有枝型的壁灯,点着粗大的蜡烛,每七枝为一组,造型奇特而不乏美丽。再往下便是家具,除了奢华以外,亚岱尔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形容词。地上,似乎还有地毯?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看清楚了。
一双手将他的脸孔扳了回来,不知对方是否真的太过不满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所以手法才那么粗暴。然后,一双唇就压了下来。
亚岱尔的瞳孔急速收缩,思绪停滞了几秒才得以继续运转。之前的一番努力,他没能弄清自己的所在;但是现在,他弄清楚了一件事。
魔神,索格里,在,吻,他。
当然了,如果在恶魔的观念里,如此带有暴力成分的举动能称之为“吻”的话,那么,索格里的确是在吻他。
粗暴到连亚岱尔能感觉到了腥甜的血味。
他不晓得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他能肯定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饮水了,再加上并不能很好适应魔界干燥炙热的空气,他的嘴唇一定早就干裂起皮,哪里经得住对方如此大力的碾磨。流血,那是一定的。
亚岱尔现在不能判断的是,如果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做,自己现在又该怎么应对?他不是自愿,那是肯定,那么,他该悲鸣吗?还是求饶?
感觉到他的嘴角在微微上翘,因为彼此之间没有距离,就算是在细小的变化,也逃不过索格里的感知。那么,他又在笑了,那种与心意完全背道而驰的笑容。难道,自己在他心目中就只是一个被讥讽的存在?
原本不想理——既不推拒,也不配合,亚岱尔判断索格里这么做不过又是一时发了疯。按照以往的经验,疯狂中的魔神,还是少招惹为妙。直到,对方的舌探入了他的口腔,亚岱尔忍无可忍。
这,实在太过分。
意识里闪过一道咒语,亚岱尔只知道将其抓住,却根本不考虑那是什么。本能的咏唱而出,一道白光朝着索格里射去。说是光,其实也并不全对,至少那道纯能量的箭矢并不闪耀,不过是一股被凝固的乳白。
据说,彩虹七色在彻底融合之后,生出来的便是白光,而假如这道白光已经成为了凝固的质感,那么,显然已经不是一般的咒语。
索格里并不敢怠慢,就算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来自亚岱尔的攻击,连咒术的原形都没能看清,但是本能还是在叫嚣着危险。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唇,索格里翻身躲过了这一场致命的攻击。
望着还躺在床上的亚岱尔,显然刚才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此刻体力的极限,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大量吸入肺部的魔界空气让他异常难受。
索格里眯了眯眼睛,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刚才,竟然是他两百年来第一次吻上他的唇。就算最后被如此残忍的打断,但依然还是感觉出奇的美好。
右侧的肩膀有些湿,也有些热,看不看都是一样,刚才亚岱尔激怒之下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伤害。血液流失的速度应该很快,竟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就浸透衣袖,单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确信伤口绝对不会太浅。奇异的是,索格里完全感觉不到痛。既然不痛,他也就没必要理会了不是。
目前心里唯一想要的,就是继续之前的事情。
索格里俯下身,转眼床单上就洇出了一块红痕,那是他的血。就算是恶魔,血液也一样是鲜红的刺目。
见他再次俯身下来,亚岱尔整个身躯都绷紧了。他再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位高高在上的魔神只是一时不痛快,具体到底是什么,他还没有弄清楚,他也不想弄清楚。对方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发-泄怒火的程度,只要知道这一点,对亚岱尔来说就足够了。
看见他的嘴唇又在无声蠕动,索格里只是冷笑。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又想重复一遍先前的咒语,或者,他现在无声咏唱的是更加歹毒的一种。“你再妄动魔力,只有死路一条。”面无表情,告知了一项残酷的事实。
亚岱尔不理会,只管继续。
“你想死?”索格里不相信,就算对世事万物都没有丝毫眷恋,但亚岱尔到底还是有一样放不下的东西。“你如果死在这里,我便将修-格连的灵魂流放到断狱。”没有吼叫,平淡的,甚至是轻柔的语气,索格里向身下的男人申明了如此做的后果。
要阻止亚岱尔的行动,明明有千百种方式,这里是魔界,是他索格里的地盘,他甚至可以暂时将魔力从他身上抽离,让他再也无法念动任何咒语。但是,偏偏,索格里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他要他自己放弃,为了一个无法舍弃的理由。
断狱?这个词在亚岱尔耳边炸起,震的他头脑嗡嗡作响。顾不得身上是不是还剩下多余的力气,就想起身。用尽全力,他也仅仅半撑起身子,急促的喘息中,细碎的发丝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双眼眸,一琥珀一灿金。金色的那只,竟然比恶魔还更加像恶魔。沉着嗓子,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你、敢?”
索格里的表情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敢?有何不敢?他当然敢!这里是魔界,所处是他的宫殿,在这里,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话,出口之后,亚岱尔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质问着实太傻。将脸朝一旁偏开,怎么也不愿再看索格里脸上的表情。他没有发现的是,索格里那种带着讥诮的笑,与他自己常常挂在嘴角的那种,是惊人的相似。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模仿了谁?
不管怎样,亚岱尔是真的不敢再妄动分毫。力气也不足以再支撑他半坐的姿势,重重的倒在床铺上,身上的重量在绵软的床铺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只是那双眼,还是死命瞪着索格里,如野生动物般,带有无限的警惕。
“怎么是这个表情?你认为我会做什么?”索格里问,那样子,不像是在问对方,倒有些像是在问自己。摩挲在亚岱尔脸侧的手指有着明显的犹豫,显然连他自己都不知想要的到底是些什么。
或许,不过只是贪恋之前从他唇上获得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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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突然发现,魔神这娃真可怜,都这么久了,才第一次KISS,而且还被揍的流血。默哀啊!
☆、狩猎游戏篇——PART15
他会做什么?
他认为他会做什么?
亚岱尔被问的一愣。他不承认自己会怕,可是却忽略不了魔神带来的压力,紧张的连指尖都在颤抖。
不,也可能并不是他想的那般。勉强跨越了两百年的时光,他所拥有的,仅仅是一副苟延残喘的身躯,魔神不会对这个感兴趣,他有着太多其他的,更好的选择。
他忽然不怕了,是真的不怕,而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镇静。比起他紧张到不知所以的模样,索格里显然对眼下的他好奇的多,也感兴趣的多。“想到了什么,让你变化这么大?”
很多时候,索格里真的很想问,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让这个男人可以如此坦然的面对自己。他不是彻底没有恐惧,毕竟自己是人人敬畏的魔神,在他面前会恐惧也是当然的。但是亚岱尔和其他人不同,他恐惧的情绪总是那么快,一闪而逝,还没来及感觉到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神经像是强悍到能够不受任何力量摧毁,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支撑,才让他这样一个表面脆弱的人,有着如此坚强的内心力量?
修-格连。
答案昭然若揭。
索格里知道,但是知道不代表就能接受。特别是此刻亚岱尔还若无其事的躺在他的床上,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欠奉。
索格里是什么,他是恶魔,不折不扣的恶魔,其中的代表、佼佼者。恶魔天生嗜血、破坏的本能,在他那里永远会得到最好的传承与发扬。如果面对的对象又正好是亚岱尔——他血液里的本能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复苏。
他,想要撕碎他的冷静。
因为能让他有这种安全感的人,不是他。
在亚岱尔的惊呼声中,他的衬衣被对方掀了上去,露出大片奶白色的肌-肤。他再一次说服自己,这并不是害怕。同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既然自己上回并不害怕,那么这一次也没有害怕的理由。只是——
空气有些暧昧,环境有些暧昧,还有,索格里的眼神也……有些暧昧。
这全部的因素加在一起,才让他无所适从。
“为什么会来魔界?”与他着火般的眼神不同,语调还是冰冷的如同在寒潭中浸泡过一样。问出的问题也是正经非常,与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调。
亚岱尔不理,也不答。既然现在他人在索格里的手上,那么完全可以想象自己是被他抢来的,从扎克的手上。见到了扎克等人,他前来魔界的目的也就不再是个秘密。已经知道的事情,有再问的必要吗?
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索格里也不在意,只是将手抚在了他的胸膛上。除了指尖带有的热力以外,他的手指似乎还传达了别的意思。
因为是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再细微的动作都能轻易感知,索格里的手指……在颤抖?怎么可能,亚岱尔自嘲的摇头,颤抖的,一定是他自己。衬衣就这么被掀开,完全无法蔽体,而魔界的夜晚,还真是冷呢。
时间仿佛冻结,两人如同凝固。只剩下,他的手指与他的胸膛相接的地方,蔓延出细微的颤抖,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来源于谁。
很久之后,索格里起身,突然的动作几乎把亚岱尔吓了一大跳,但同时也让他微微松口气。先前的暧昧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弭无形,他们又回到了以往相处时的模式。
亚岱尔抬起眼,漂亮的眼神就像是刻意制造——他终于敢继续肆无忌惮的打量旁边的那个人。魔神依然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怪异,表面看上去无喜无悲,但其下却像是潜藏着深切的遗憾一般。
那种遗憾,无法挽回,从而格外令人欷歔。
“你不该来魔界,你目前的身体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弄不好就会丧命。”语气还是一贯的冷,然而加了叹息的软化,竟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一般百转千回。
这,便是他刚一踏入魔界领土,便毫无征兆昏迷的原因。
亚岱尔听清其中的意思,却听不懂其中的忧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就算对具体的细节不甚了解,但到底还是有了心理准备。乍然听到他人说出,就算是肯定了最不幸的结果,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证实而已。
别无他感。
不过这下终于弄清,刚才索格里摩挲的只是他胸前的堕落刻印。或许,他在那一刻,心里还有惋惜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天知道呢。
亚岱尔无意去弄明白那些虚无的东西,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是否足够他撑到最后?
心脏上方的黑羽,他已经多日未看,骗不了自己,他是在逃避。既然无力阻止黑羽的生成,看了,只会不断提醒他时日无多。索性便不理会,无论是洗浴还是穿衣,任何一个有可能注意到胸前烙印的动作,他都刻意将眼光瞥开。明明是彻底的瞒骗,但是偶尔的逃避至少能够给他一个空间,喘口气。
索格里的提醒宣告着,那个虚构的空间已经破灭。
从这个角度有些困难,而他全身的力气还并没有恢复,亚岱尔不顾其它,挣扎着向自己的胸口看去。
☆、狩猎游戏篇——PART16
一片一片的黑羽规律的排列着,组成了一副小巧却逼真的翼翅。覆盖在心脏的上方,从亚岱尔的角度看上去,只觉得那图案是无比的狰狞与恶心。双翅张开的姿势,不像是在护卫心脏,反倒是为了拼命从中汲取养分,以便生长的更加快速。
比起上一次见到时,羽翼的样子又愈加趋近完整,亚岱尔觉得一阵眩晕。他再一次向自己强调——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来不及完成契约。明明已经坚持了两百年,如果要在这个时候放弃,让他如何死心?
“上次在魔法协会总部,你用其它契约烙印掩盖在这上面,现在怎么不继续这么做了?”亚岱尔也不明白怎么会向索格里提及这件事,他只是希望不要再看见令自己心神动摇的东西。
上次那么做是为了救他,不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示身上的堕落烙印,从而惹上麻烦。那么现在,他又有什么理由那么做。“我看够了你的自欺欺人,承认吧,亚岱尔,你已经不可能让契约完成。”
承认?让他承认什么?他又怎么去承认?
那本就是永远无法接受的事实,从两百年前就注定了他没有退路。
亚岱尔忽然大笑起来,没有力气支持笑声爆发出来,但他的双肩还是在急速抖动,脸上的肌肉也越来越扭曲。“魔神殿下啊,你真的要我承认?那我这两百年所做到底都算什么?如果早知我无法完成契约,两百年前,我不如尘归尘、土归土……
“没有修,我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原本应该生气的,索格里却是呆呆站住,像是被什么震愣了神智,心里被亚岱尔的话翻卷出不知什么滋味,总之异常不舒服。是啊,他差点忘记了。亚岱尔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就算他学习了魔法,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人类,必须遵从寿命的限制。他能安然活到现在,全因为契约维系着,如果没有他们之间的交易,早在两百年前,世上便不再有亚岱尔这个人。
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直到今日才发现呢?
不,他或许早就清楚,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亚岱尔,我不会让你死掉,我们结束契约吧。”
这个提议不得不让亚岱尔茫然,结束契约之后,他还能怎么活下去?况且还有更大的问题。“你疯了吧?姑且不说我还有没有机会违背自然规律,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魔神,已经开始的契约,有什么办法让它停下?”
契约,是魔界中唯一可以达成协议的东西。只要是订立了契约,上至魔王,下到低阶恶魔,无一不是誓死遵守。这份执着,并非来源于诚信之类虚无的概念,既然身为恶魔,就不会相信那些飘渺无踪的东西。让他们能够遵守契约的理由只有一个,便是谁也不会愿意承担违背契约的后果。
亚岱尔将掀开的衬衣掩好,遮挡住胸前丑陋的刻印。急促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轻轻的靠在软枕之上。“魔神殿下,你认为,目前的我还有实力熬过契约的反噬?”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有没有胸口的那块烙印都是一样。不想看,只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意外的,索格里却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对这个问题像是已经思索了许久。“你只需同意就行,其余的交给我处理就可以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既然是我的提议,那么后果什么的,当然由我来承担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