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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越陌渡阡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8

衣扣解开着,亚岱尔奶白细致的肌-肤露在空气中,胸前的刻印依然是触目惊心的状态。这副模样,想必他刚才已经检查过自己魔化的程度,远远超出他想象与控制的变化速度,就算亚岱尔之为人,要在瞬间接受,也不是那么容易。于是任由衣襟打开,就那么坐倒在树下。

然而不管内心如何翻江倒海,他的面容还是宁静到可以让任何人心折的地步,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场午间小憩。直到,他的肩膀落入了某人的臂弯,脸上才第一次出现了震动,说不出是悲哀还是喜悦的表情闪过那张清媚无比的面容。

亚岱尔眨了眨眼睛,缓缓睁开,近乎贪婪的看着那人的侧脸。良久之后,找回声音的他低唤,“修。”

“亚岱尔,辛苦你了。”修柔润的双眼里像是满含泪水,“昨日发生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了。你还能撑得住吗?”做了那么缜密的计划,并且还要一丝不苟的去将之完成。无论对体力,魔力,乃至于精神力,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能够肯定这一点,但亚岱尔还是忍不住要问。

停在亚岱尔肩头的手明显的僵硬了一下,修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前方,不再敢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怪我?在你有危险时我只在暗处看着,却没有帮你。”

“不。其实这样最好,如果一开始你就这么做,或许现在一切都要好的多。所有的一切早就结束了,世事与我不再有任何关系,或许会才能真正感到平静。”亚岱尔喃喃,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倒不如说只是自言自语。

可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能够清晰感觉到修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就如同脱离了主人的控制一般。不仅是修,出口的话同时也刺痛着亚岱尔,不论还有多少想要宣泄出口的埋怨,他都无法继续下去。

抬起脸,笑的有些勉强,“昨天我有危险时,你不是不出手,而是无法出手吧。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亚岱尔摇摇头,不仅话语伤人,竟然连安慰都不会了。眼前的修只是力量的凝结,只是一场虚构,再如何努力,也不能成为一个真实。这样的他,能与自己对话都已经万分艰难,又怎么出手挽救自己的性命?

修却像根本没听清最后几句话一般。或许,他是刻意没有听清。那些带有开脱意义的话语,听清了只会令心脏更加痛苦。这种时候,他倒宁愿面对亚岱尔的指责。

修的沉默,让亚岱尔咽下了哽在喉间的无数语言。其中最多的,还是有关于从蕾蒂那里听来的秘密。那时震惊和激动的感觉还没有完全退却,不管是不是经历了昨日的生死一线,他还是清晰的记得蕾蒂临死前告知的一切,一字一句,仿佛她此刻正在他耳边诉说。

想要问,真的想问。无数的问题,亚岱尔都想向修问个清楚明白。可是,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或许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在发生之前,越是期盼越是渴望,但真的到了当下,就会发现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做不到,白白浪费了之前的努力和准备。不知是不是反而因为考虑的太多,反而让人耗光了所有的勇气。

总之,亚岱尔只能吞下所有的疑问,任其藏在腹中翻腾,哪怕透骨穿肠。

他与索格里的契约是个谎言,一开始就是。那么,参与这场骗局的人都有些谁?索格里,当年事件的知情者、怂恿者、参与者……还有修,你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你是不是还活着?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修,你……

亚岱尔的嘴唇开合,不管如何努力,不管用了多么大的力气,出口的,依然只是无声。

他问不出口,到头来,还是问不出口。

“修,你托付我的事情,已经到尾声了。”只有这些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的话可以顺利的说出来,尾音的沙哑中,含了多少对自我的鄙薄以及悲哀。亚岱尔笑笑,努力之下,终于比之前的那一朵要看的多。

既然之前一直跟着,当然就知道狩猎游戏已经进行到了什么地步。今天才是第三天,时间不过过去了一半多一点,双方人马已经折损的七七八八。不仅魔界这边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人类一方似乎也完全没有留手。事实上,动起手来毫不留情的人只有亚岱尔一个,即使他真正动手的时候并不算多,但整个过程就在他的掌握中一般。原本实力相较明显弱势的几名人类,在他的操控下合作无间,成了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修有些担忧的看看他,“现在,剩下的只有你和索格里两人,分别是各方的领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眼下这本就是他计算得来的结果,为了最终想要的结果,最后一步当然也要顺利走下去才是。“能怎么做?总有些对手是不能靠计谋打败,能对付他们的,只有实力而已。放心,修,你的托付我一定会达成。”

☆、狩猎游戏篇——PART37

“亚岱尔,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暴虐如火的神色,被冰水浸透的语言,本来是完全不协调的两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昭显了此刻索格里已经处在失控边缘的滔天怒气。

好不容易从边界赶回,踏入永夜殿的第一刻所见的情景,不管他的神经如何强悍,还是差点在当场崩溃。

血,满地的血。恶魔的紫红与人类的猩红混合在一切,根本分辨不出各自的颜色,经过一定时间的凝固后,就算只是看一眼,也让人忍不住作呕。这还不算,在一片血泊之中,还有两具尸体。一具已经面目全非,浑身上下翻卷的皮肉就像是张开了无数血盆大口,证明他死前是何等的惨烈。而另一具之上,见不到太多的伤痕,但这并不就说看起来不可怕,胸口一个透穿的血洞,而原本应该存在于此的脏器,却被扔在一旁,一颗恶魔的心脏。

索格里无法去辨认,他只能通过表象说服自己——不,这里面没有亚岱尔,肯定没有。那个恶魔的尸体肯定不会是他,而人类的那具,单看身材就不像他了,亚岱尔应该比他更纤长,更优美,更……

足足呆愣了五分钟之久,索格里再也找不到可以说服自己的词汇,也更加没有去证实的勇气。尸体就躺在他的脚下,他却没有翻看看一眼的力气。

深深吸了口气。是了,后院。就算亚岱尔不喜欢听从别人的命令,但是这一次他没得选择,不利用那块奇异的扭曲空间,他连小命都保不住。留在永夜殿的一切痕迹,证明不久前发生了一场大战,或许在经历那一切之后,亚岱尔体力严重受损,不得不去后院休息。再退一步讲,如果他不在后院,也许为了某种理由暂时离开永夜殿也说不定。

是啊,只是暂时没有见到亚岱尔而已,他干嘛要自己吓唬自己呢?这具人类尸体,管他是谁,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他何必要勉强自己去看。

明明是些自我安慰,索格里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多么可笑,只觉得心里好过多了,也有了抬脚的力气。好不容易走到后院,却看见他站在一棵树下的身影,那般从容,反倒显得他的紧张有些像傻瓜。

“解释什么?”亚岱尔迎上了索格里的目光,这人的兴师问罪真是来的莫名其妙。

索格里眯着金色的魔瞳。是他的错觉吗?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他也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当然,也不像大战之后的疲惫。总觉得亚岱尔的脸上有淡淡的不高兴,与平日里挂在他脸上的表情不同。如果要详细说明的话,平时亚岱尔的表情类似于厌恶或者不耐烦,而此刻,似乎更加接近于……怪责?

索格里当然不会知道,就在前一刻,这个后院里不仅有亚岱尔,还有修-格连,而正是因为他的突然返回,打断了这一场万分难得的会面。所以不管亚岱尔本人如何想要隐瞒自己的不满,太过强烈的感情还是在脸上显露了出来。

“你到底要我解释些什么?”完全与性格不符的,亚岱尔又问了一遍。比起有关修的秘密暴露,他宁可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奇怪。魔神的性格他太清楚,他不喜欢别人的忤逆,也许挑起他新一轮的怒火,他便无暇发现修曾经来过这里。

果然,索格里的心情更加激荡。大厅所见带来的恐惧,后院寻找到他后的放心,偏偏在他情绪还来不及全部转化为安宁之时,中间又加上了亚岱尔的恶言恶语。索格里本就不是一个性格和顺的人,相反,他是暴躁易怒的恶魔,这一下便感觉一股热血冲了上来。“大厅中发生的一切,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你不觉得自己找错人了吗?”亚岱尔冷冷一笑,上挑的眉梢眼角全是不快。“这是你的永夜殿,这是你的禁猎区,这是你的魔界。我一个小小的人类,既无法对这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负责,也给不出你任何一个解释!”

一连三个“这是你的”将索格里堵的哑口无言。不错,他的确没有发怒的立场。宣扬保护他安危的本就是自己,而让他受到袭击的人也是自己,还是在自己的宫殿永夜殿中。他不该问他要什么解释,相反,他欠他一个歉意。

索格里垂下了眉眼,接下来出口的话让他万分不习惯——“抱歉。”

亚岱尔听见了,但他怀疑自己根本就是听错。抬头看看对方,除了苦恼以外,他似乎还在索格里的脸上看出了歉然。认为自己看错,眨眨眼,他的表情还是维持着先前那般。最后,亚岱尔只能这样想,如果不是自己眼花,那便真是看到了幻觉。

“禁猎区一事,是我的疏忽。”不论承认起来多么艰难,只要是他所犯下的错误,索格里倒也没有要推脱的意思。至少,他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陪同魔王去巡查边界。明明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的恶魔的本性,根本就不是会信守承诺的存在,欠缺了足够力量的制衡,他们自然就会破坏一切规则。既然禁猎区是他的主意,他不在,当然就失去了意义。

“……”亚岱尔不是喜欢迁怒的人,找不到什么应对的话,只能选择沉默。

见他终于放松了表情,尽管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出什么笑容,但也明显比刚才好看多了、索格里有片刻的犹豫,难得气氛不再剑拔弩张,下面的话出口后之后让一切都重新变得恶劣。但他没得选择,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亚岱尔,这两天你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等狩猎游戏结束,我便送你回人间界。”

☆、狩猎游戏篇——PART38

亚岱尔才刚刚有所好转的脸色,立刻被新的阴霾取代。“魔神殿下,希望你弄清楚,你根本没有立场说这个话。我是以狩猎游戏的参与者身份来到魔界,而不是受到你的邀请。既然不是你的客人,你就不该对我的行动指手画脚。”

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异常直接的语言做为回绝,索格里有些震愣。以对亚岱尔的了解,他并不喜欢逞口舌之快,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沉默。而在他沉默中蕴含的嘲讽眼神,就足以表达他的不快了。

“不再有什么游戏了!”太过强硬的态度,往往只会引来新一轮的争执。特别是对于索格里这样的人来说,过于直接的拒绝只会引起他更大的反感和控制欲。亚岱尔一向都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沉默是金,今日的反应实在是为了别的原因。

索格里以宣告一般的强硬语调继续,“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和你之间都没有任何关系!亚岱尔,我希望你自觉一点,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回人间界!”

“人间界?就算你是魔神也做不到这一点吧。”亚岱尔完全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我在游戏协议上签过名字,在一切结束前,我的活动范围受到契约的约束,除了留在魔界以外去不了任何地方。就算我有心当逃兵,契约也不会允许。”

亚岱尔吸了口气,慢慢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疑问,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去向索格里询问,现在远远没有到那个时候,可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不想再顾及什么,就此问出口吧。

“或者说,到了魔神这种位阶的大恶魔,便可以不将契约的力量放在心上?无视,违背,甚至于……伪造?”

从表面上听上去,亚岱尔的问题不过是针对游戏协议所提出,然而索格里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的的确确听出了他暗含的某些意思。“亚岱尔,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和你之间的契约,是不是谎言?”亚岱尔终于问出了口,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任何修辞,就那么直接的问出了口——仿佛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就像问别人此刻几点钟一样简单,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前因后果。

他只是想知道,所以就问了。

真正问了之后,才知道这是多么艰难。不仅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喉间更是像烈火灼伤一般的疼痛。声音变得嘶哑,亚岱尔不认为那是难过,此时的心情只剩下无限愤怒。“我们之间的契约,只是你编造的是不是?所以不管我怎么做,不管我搜集多少人类的灵魂送到你手上,都无法达成契约完成的条件。因为,这个契约根本不存在。而修……是不是根本不在你手上?

“你再也不可能将他还给我?”

“你听到了什么?”这是根本不需猜测就能做出的判断,索格里捏住他的下巴将之抬起,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端倪。尽管这么做很可能只是徒劳,亚岱尔遮掩情绪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别人来说泄露心情的眼睛,在他身上只是表达嘲弄的地方而已。

然而此刻,亚岱尔的眼神却与平日截然不同。虽然是被迫抬头,他也没有躲开对方视线的打算,然而回望的眼神中,多了一抹以往绝不肯显露出来的哀戚。

亚岱尔泫然欲泣的表情让索格里的心脏突突的急速跳动起来,即使他本人还在努力克制,但是那双眼眶里分明已经湿润透彻。有些慌忙的放手,转身的动作也有些狼狈。将脑海里所有有关安慰的语言都翻找了一遍,始终未能找到一句合适的语言。

闷着声音,完全是从喉头憋出的一句话,“没有恶魔能够虚构契约。”

索格里说的不错,如果连契约都是假,那么恶魔之间便彻底失去了交流与合作的可能。原本就是不具备信誉的生物,如果连这最后的底线都丧失,那么势必只能成为一盘散沙。

亚岱尔也明白这个事实,他本来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但是现在却只想继续追问下去,不管有理还是没理。横亘在心里多日的问题,今日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他当然不愿意在没有弄明白之时就放弃。

今日的冲动、坚持与固执,不仅仅是因为蕾蒂。如果一定要说她在这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那仅仅只是一条导火索,将原本竭力深埋掩藏的疑惑点燃。两百年了,亚岱尔不是从来没有怀疑过,在那个事件后,修的所踪他无法弄清,不过他却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没有恶魔会将到手的灵魂归还,不管以什么样的代价做为交换,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交易。

从来没有。

索格里提出的契约,对于亚岱尔的意义,更像是覆灭之前抓住的一根稻草。不去考虑这般脆弱的东西是不是能够担负起他所有的希望,仅仅只是抓住了,就不愿放手,哪怕前面等待的是更加绝望的深渊。

不是没有怀疑过。

就算生起的疑问只是一个苗头,还来不及彻底成形之前就被亚岱尔掐灭掩埋,但那份怀疑还是确确实实在他心中有过滞留。直到蕾蒂的提起,再也无法忽视,任其发展壮大的疑问终于不再受任何控制,重重的,密密实实的压在心头。

“契约,是真的?”亚岱尔小心翼翼的问。听了他的话,溺水之人仿佛又抓住了那根稻草,却根本不管这么挣扎是不是会令自己沉没的更加快速。

“是真是假,你自己应该最清楚才是。”索格里的手掌按在对方的胸口之上,隔着衣料,那里有一枚黑羽形状的烙印,因为他们之间的契约才会出现的东西。尽管无比丑陋,此刻却成为了信任的佐证。“亚岱尔,我不知道什么事让你产生了怀疑,但是两百年前,与我签订契约的另一个人是你,你很清楚它的真假。”

☆、狩猎游戏篇——PART39

狩猎游戏的第四天,表面过的平静,实际上却是暗流汹涌。

按照程序来说,整个游戏过程要持续五天,事实上远远达不到这么长久。既然在游戏开始前有一个仪式,那么对应的,在结束之时自然也少不了这个程序。从很大意义上来说,后者的重要程度要远远高于前者,因为最后一天进行的程序,不仅只是一个单纯的结束仪式,还会在这个时候判定游戏双方的输赢胜负。

只要游戏还没有真正结束,亚岱尔的处境就不可能变得安全。很明显,目前双方陷入了一种胶着状态,而偏偏时间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要打破这个僵局,最快的办法就是杀了亚岱尔或者索格里这两名领队。

亚岱尔也很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整整一日都将自己禁足在永夜殿后院,没有踏出一步。既然索格里已经回来,那么这里依然还具有禁猎区的意义,比起魔界的其他地方,对他而言自然此处最是安全。再说,这里对他而言还有别的用处,想要阻止烙印的变化,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后院中。

除却那些显而易见的危机,真正扰乱亚岱尔的依然还是心里挥之不去的疑云。与魔神的深谈并没有将迷惑缓解多少,从索格里那里得到的,与其说是一个确定的答案,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说服他的理由。

似乎对于契约一事,除了相信以外,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方式,所以只能如此继续下去,带着一点被迫的无奈。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拉开衣襟查看胸口的黑羽,明明是曾经最厌恶的印记,连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如今却忍不住一再的确认,怕是错过一眼那黑羽就已经不在胸口,而眼下的一切过往……都成为一场幻梦。

亚岱尔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神经质,苦苦的笑了笑,也不再去扣胸前的衣扣,省的等会再去看时,麻烦。

“你要离开魔界了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舍和哀伤。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树后站了许久,将亚岱尔所有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现在实在忍不住了,终于现身。会这么问他行踪的,自然不是索格里,从他来魔界的第一天起,那位魔神就清楚表达了希望他尽快回归人间界的意向,肯定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不舍。

不是索格里,却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话,那么就只剩下——

“修。”还是那个语调,几日前在这个庭院重逢他时,亚岱尔用的也是这个语调。不管还是不是那副嗓音,也不管尾音中淡淡的沙哑,只有其中蕴藏的那些只有他本人与修之间才懂的东西,那般百转千回,那般情深意重。

除了这个名字,他没有再说出任何一个字,有太多想要说的话,到头来是否依然来不及?

修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大概是因为他此刻的状态毕竟不是真实,无论怎样的实力也终究无法让虚假成真,所以他只能站在亚岱尔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朦朦胧胧。

只是这一回,亚岱尔没有伸手,也没有抚摸他的脸庞。“狩猎游戏马上结束,明天胜负结果出来以后,我就回人间界。”

亚岱尔能平淡的告知结果,修却不能平淡的应对,拳头捏紧又放下,放下后又再捏紧。摇摇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不问我游戏的结果?”这本是他的托付,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反而不再过问,也难怪亚岱尔会在意。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难道你肯定我会赢?”

“胜负已经不重要。”修摇摇头,脸上有明显的歉意或者哀伤。他也许不该向亚岱尔做出这样的托付,在明知道他拒绝不了的情况下。“亚岱尔,你已经尽力了。”

亚岱尔苦笑着接话,“这与是不是尽力没有关系。修,你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你不过问,是因为已经肯定结果了。可惜,你并不认为我会赢,事实上你断定我输定了。”

明明状况还陷于胶着,明明最关键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可是他已经得出了判断。没有根据,也没有道理,修仿佛已经知道了在今年的狩猎游戏中,谁会取得最后胜利,而谁又会输的一败涂地。

修紧紧蹙起了双眉,眼神中有惊骇,也有苦恼。“我怎么会认为你会输?”听他的口吻,仿佛自己万分希望他输在游戏中一样。

“就算不输,但是也赢不了,是不是?”亚岱尔忽然变得不依不饶起来,毫不放松,句句逼问。

“亚岱尔。”轻声唤他的名字,修有些无力,感觉被他的话所击中,脚下踉跄着退了几步。“现在的状况,你要怎样才能取胜?难道我能逼你冒险去刺杀魔神吗?”

除此以外,似乎再也没有其它获胜的方法。当初希望获胜的是他修-格连,如今,无法走下这最后一步的,还是他修-格连。

“你不希望我对索格里动手?”亚岱尔问的轻声细语,然而语言中的某些力量还是将对方击伤。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居然对修用上了讥讽的语调。“既然有今日的顾虑,那天为什么又要让我参与进这场游戏?”

如果不是修的多此一举,他很可能就一直在这座后院中虚度过这五日。原本就不关心什么胜负,之前更加没有想过要为游戏出力。

迎着亚岱尔的眼神,什么安慰与劝解统统都做不到。他的眼神像是具备了看透一切的力量,锐利的目光状若疯狂的分割着接触的一切,挖掘出了所有掩藏的苦痛和遗憾。既伤人,更伤己。

亚岱尔突然有了行动,箭步踏前,手上的动作却是任谁也无法预料到的狠绝。

“为、什、么?”一字一顿,修费劲全身力气才问出这个疑问。眼神已经不知该往哪里摆放,既无法继续接触他的眼神,更无法对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匕首视而不见。匕首的刀柄,正被稳稳握在亚岱尔的手中。

是的。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仿佛是亚岱尔已经预谋很久的事情。

即使他还没来得及用力,血丝,还是在锐利的刀锋之下浸了出来。

☆、狩猎游戏篇——PART40

“你问为什么?”亚岱尔轻轻的笑了笑,毫不迟疑的向下压了压刀锋,先前的血线迅速扩大,变成了一条两寸多长的口子。浸出的已经不再是血珠,而是汇成蜿蜒的血流,顺着脖颈淌下,缓缓渗入衣领,将布料染色。“这应该是我问的问题啊。”

修抬起了手,原本是想推开刀锋,但是在感觉到对方的认真之后,终究还是不敢冒险。抬起的手有些尴尬,就此放下也不是,继续先前的动作也不是,只能僵在半空中。小心的沾了沾血滴放在面前看了起来。直到亲自看了之后,才能真正的肯定——亚岱尔,的确出手伤了他。而且,仅仅如此似乎还依然不够,匕首依然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不仅没有远离,反而更加贴近于他的颈动脉。

“亚岱尔。”修轻轻的唤了一声,带有一点点宠溺的口吻,仿佛并不在意他之前做了什么一样。或许这么说,就算此刻他真的将他斩杀于刀锋下,他也不会兴起一丁点儿的怪责之意。

——亚岱尔,晚饭好了哦。

——亚岱尔,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集市上逛逛吧。

——亚岱尔,你已经把这本书上的咒语都背熟了啊,好厉害,真是聪明的孩子,不愧是我的亚岱尔。

那声呼唤,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修从来不会对他恶言恶语,哪怕只是语言,都能轻易的感觉到他的温柔。他只会这般唤他——亚岱尔、亚岱尔、亚岱尔……

手中的匕首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却不是因为犹豫。轻轻甩甩头,亚岱尔的语气变的前所未有的冷酷,就算不认识他的人都能看出,这个外表清媚的男人,正被巨大的愤怒吞没。“既然你一定要问,我就慢慢解释给你听!”

“不过,在我说明之前,也需要你给我解决一个疑惑。”亚岱尔忽然松开了匕首,转身走远了几步。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回头补充一句,“不要妄想离开,这座后院已经被我布下了结界,没有我许可,没有人可以从这里出去。”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之前亚岱尔所做的一切,都并非临时起意,为了这一刻,他显然已经布置了很久。甚至不惜魔力的丧失,而特意布下了结界。稍微感觉一下,发现他所说并不只是恐吓,便也就收敛了全部的动作,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已经接受了这个被“禁锢”的处境,总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亚岱尔也不打算继续拐弯抹角。“我想知道的事情很简单,你为什么一直不停向我暗示,甚至希望我忽视最后一名魔界的游戏参与者?”

“我希望你忽视魔界的参与者?”修有些莫名的反问。“如果这真是我做过的事情,我自己怎么不记得?”忽视敌人,在这么危险的游戏中,无疑是找死的行为。他是修,而他是亚岱尔,他关心他的安危,提醒他注意周遭一切的危机还来不及,怎么会故意引导他去犯下这种错误?

“你不记得?”如同得到了一个预想中的应答,亚岱尔没有丝毫介意。“没关系,我可以一字一句复述给你听——现在,剩下的只有你和索格里两人,分别是各方的领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这句话,应该是你曾经说过的吧?”以他的记忆力,要复述这么一句话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这是昨天才听到的。

弄不明白他的用意,修只能维持沉默,不论他想要说些什么,他都只能听下去。

亚岱尔忽然叹了口气,或许是后悔了刚才突然迸发出的咄咄逼人,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不该也不忍这样对修。“昨日,我还问过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你没有否认。”事实上,当时他多么希望能够得到否定的回答,哪怕只是个拙劣的谎言。

他或许已经习惯了在欺骗中过活,如果那些微渺的希望只能出现在欺瞒之中,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被骗下去。

原来,他还是在为这个生气。似乎弄明白了什么的修,释然的笑了笑。“亚岱尔,跟在你身边却对只能罔顾你的危险,我真的很抱歉。随便你怎么责骂我都可以,还是先把这结界撤销了吧,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类似的道歉,你昨天已经给过我了。而我,也给了你回答——我说,其实这样最好。对于你迫于无奈的一切作为,我都没有怪过。”亚岱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不可闻。随着声音低沉下去的,还有他的眼眸,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凝注在脚边一朵鹅黄色的小花上。

那副身影,像极了正在哭泣。

就连修,都已经确定这个人已经在默默流泪。……亚岱尔哭了……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慢慢的上前,就想把他搂进怀里好好安慰。就在此时——

亚岱尔却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眶里却是干涸和坚定。没有大吼,下面所说的话对他而言仿佛根本算不上什么。不痛,也不难过。“如果你真的是修,我肯定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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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生日啊生日啊!早早把章节传上来,晚上出去玩。(*^__^*)

☆、狩猎游戏篇——PART41

“亚岱尔,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修”有些疑惑的问道。

若是两百年前被这样的眼神望着,会让亚岱尔的心一寸寸的温暖起来;而到了两百年后,如果是真正的修站在他的面前,让他还能再接触到属于他的眼神,或许亚岱尔的心里会被细微的疼痛一寸寸碾过。而此时此刻,留在他心中的,只剩下全然的愤怒。

“你打算还要冒充多久?”语气并不很冷,真正冷凝的,是呼出的气息和心底深处。“拜恩,你的把戏我已经腻了。”

“修”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打量着亚岱尔,仔仔细细,从头到脚,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忽然,他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有些狂妄,还有些嚣张,听的亚岱尔直皱眉头。倒不是说这个笑声很难听,只是……有些不协调而已。配在修-格连一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太过狂放的笑,怎么听怎么怪异。

终于,他抑制住了狂笑。“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很明显,他对这个问题相当感兴趣,从他的动作中就能看出来,微微偏着头,盯着亚岱尔的眼睛一眨不眨,兴趣盎然。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欲盖弥彰’?”先前被他握着的匕首已经不知去向,但是空手的亚岱尔比持刀的他还要更加盛气凌人。碎发下的左眼彻底变成了魔瞳的颜色,而剩下的另一只眼,不知是被映照出的颜色,还是只不过是幻觉,竟然也透出暗暗的金芒。

即使已经被揭穿了身份,对方依然并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顶着修的外表,就像是披了一层人皮一般,这种感觉让亚岱尔几乎当场失控。

“修”——拜恩耸耸肩,也不知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是不懂亚岱尔所说的词语,还是打算继续装傻,伪装下去?

亚岱尔冷冷的笑了笑,或许那连笑都算不上,只是唇角几不可察的往上勾了一下,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讥诮意味。“拜恩,你还是变回自己的样子吧。你的表情用在修的脸上,真的很恶心。”

听了对方如此恶毒的评价,却完全看不出拜恩为此感到什么不愉快,挑了挑眉头,毫不在意的抬起右手。就像洗脸一般,手掌在脸上一抹而过,拿开后,已经完全换成了另外一张脸。

说老实话,就连亚岱尔都不太记得他重新变出的这幅长相。按道理来说,在狩猎游戏开始的仪式上,也算是见过这位名为“拜恩”的恶魔,只是当时他刻意的低调,真的让人无法对他的样子留下任何印象。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不是修-格连?”换回了本来的面目,那些笑容便显得协调多了,那些笑容让他看起来,就如同隐藏了什么恶意一般。“我什么时候漏了破绽?”当然不会是表情,放纵的只是今天只是刚才,之前,可以说一直都小心翼翼,生怕就有了什么与修-格连此人相出入的举止语言。

如果能够,亚岱尔还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为了让话题继续下去,他却是不得不说,毕竟他也有想从拜恩那里知道的东西。“一开始我就知道。不过不得不说,你的确很厉害,在扮演修之时几乎没有什么破绽。”

所以,第一眼看到时才会被迷惑,才会差一点欣喜若狂。只是,假的就是假的,拜恩不是修,不论亚岱尔本人多么不希望这是一个骗局,也无法令虚幻成真。而他要戳破这个谎言,又哪里需要什么破绽,不管什么样的理由,他也不可能将他错认。

“扮演之时没有,那就是说,我还是犯下了某些错误。”拜恩不会沾沾自喜,何况他也没有可以自喜的理由。假扮的身份已经被彻底拆穿,不管亚岱尔说些什么,拜恩还是肯定,自己还是有疏漏的地方。比如说,刚才对方复述的那句话。而且除此以外,一定还有其他,否则对方不会那么肯定自己是谁。或许要弄清他不是修-格连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但要一针见血指出他的真实身份,就需要很多理由和证据。

“说句老实话,你犯下的不是错误,而是某些时候太过刻意。”

“欲盖弥彰?”这是亚岱尔说过的词语,此时拜恩还不能彻底弄清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欲盖弥彰了?“难道就是你说的,我希望你忽视某个参与者?”

“这难道还不够?”已经是太过充分的理由,其实不仅仅是人类,恶魔某些时候表现出来的行为也是一样,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需要将自己掩藏在幕后之时,往往会下意识的做出很多违背情理的举动。

理由很简单,为了安心而已。

亚岱尔拿出了当时与索格里签订的协议,原本是由扎克保管,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不过只是拿出,他并没有翻看查看,就像是为了接下来的推论提供一个证据一样。“除去魔神不说,魔界剩下的四位游戏参与者分别是阿米、克罗塞尔、哈加提以及你。昨日一场战斗结束后,确定死亡的有克罗塞尔和哈加提。”这一点肯定做不了假,不论是不是亚岱尔亲自动手,严格来说那两名恶魔都是死在他的手上。对于要刺杀的对象,亚岱尔从来不会手软,也不会犯下错误让其成为漏网之鱼。

所以,确定活下的还有两人,阿米和眼前的拜恩。关于阿米的生死,亚岱尔倒是完全不担心,既然特洛瓦承诺过,那么他就不会让阿米再成为阻碍亚岱尔取得游戏胜利的阻碍。至于剩下的一人,不管他是否露面,都是一个不容忽略的威胁。之前差点偷袭得手的哈加提,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仅仅因为我没有死,你就能猜出是我?”说是猜还并不全对,亚岱尔那根本就是建立在确定之上的判断,没有任何犹疑就说出了他的名字。这未免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狩猎游戏篇——PART42

“能想到是你,那是因为你的另一个刻意。”亚岱尔淡淡的道,从他的神情中根本看不出他对此感到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从表面的举止判断出掩藏在背后的目的,两百年来,他一直做着同样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其说是某种能力,对他而言倒更接近于一种本能。在真实与真实的夹缝之中,他不断寻找着某些利益,以及可以被他所利用的地方。

手上还拿着签署他和索格里名字的协议,亚岱尔低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魔界以一种什么样的标准来选定游戏参与者,但是有一点还是能肯定,对于狩猎游戏的结果,魔界并不如表现出的那般毫不在意。”

如果真的不在意,那么干脆就不要参与。就连亚岱尔都感觉麻烦异常的事情,更别说对于那些天性散漫的恶魔们。既然付出了,势必就想要得到相应的回报,这是一种名为欲-望的产物,对于人类和恶魔都同样适用。人类希望用游戏的胜利换来人间界百年的和平,那么恶魔呢,或许胜负不是他们看重的地方,他们希望攫取的利益……在其它地方。

“哈加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只是间接,这个恶魔已经确实死在亚岱尔手上,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死了不代表就没有其他用处,亚岱尔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条件。况且,哈加提死前的举动还说明了很多事情。

拜恩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亚岱尔能够看穿自己并非真正的修-格连,除了某些疏漏以外,更多是来源于一种感觉。说白了,亚岱尔与修-格连之间的关系太密切,对对方也太熟悉,在他面前扮演这样一个角色自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被看穿也算理所当然。但拜恩不认为亚岱尔还能推论出其他的内容,仔细回顾之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致命的疏漏足以泄露那个真正的秘密。

“确定游戏参与者人选的,应该是魔王雷恩吧。如果你不是为了索格里做事,那么幕后,就只能是魔王了。”不知亚岱尔是否洞悉了对方的想法,平平淡淡的语调说出这个结论,满含讥诮的看着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倒并不是喜欢这种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感觉,只是,他也有需要从拜恩那里知道的消息。而他心思越是混乱,无疑对他的询问就越是有利。

有了目的,亚岱尔才会采取行动,他从来不会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拜恩的脸色当下就变了。事实并不是亚岱尔说的那么简单,听他的口气,这不过只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既然不是魔神,那便是为魔王做事,听起来容易,事实上这个思考过程一定复杂的多。

“从你的表情判断,我应该是猜对了。”什么词都不用,亚岱尔偏偏用了“猜”这个字,没有比这更加令人生气的挑衅。果然,拜恩的心绪更加混乱。

得到了这一层面上的肯定,亚岱尔的思考就变得更加顺畅。推理其实就是这样一个过程,真正进行之时并没有表面上看来的那般神奇,无非是从一个假设演化出下个假设,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直到得出最后的结论。

在这个过程中,第一个假设往往显得尤为重要,如果在这里出现了错误,势必会推翻整个结论,所以亚岱尔才会想方设法从拜恩那里得到证实。

大概也意识到再如此下去会陷入相当糟糕的境地,拜恩敷衍了一句,“但凡魔界子民,都应该为吾王效力才是。”

亚岱尔毫不客气当场就笑了出来,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从一个恶魔嘴里听到,比从一个人类口中听到要可笑的多。

拜恩再也说不下去,这也并不奇怪,任何人在亚岱尔这种独特的笑声中,都不可能继续往下说。不管是义正言辞,还是缜密推断,在那样的笑声中,都会止不住反省自身的愚蠢。拜恩闭上嘴,有些尴尬的看着亚岱尔。

“剩下的疑问,便是魔王这么做的理由,到底为了什么目的,他才会命令你们这么做?”与其说是在询问对方,倒不如说是亚岱尔在自问自答。然而,这个最后的疑问却不仅仅是“剩下的”,相反,这才应该是最重要的部分。

拜恩维持着神情上的平静,不过比起刚才,现在的状态明显已经属于硬撑了。不管理智是不是还能坚信秘密不会泄露,感情上到底还是慢慢服输。忍不住相信,这个名叫亚岱尔的男人,真的能够洞悉一切。

魔王精心布置的计划,在他眼里就如同一个笑话般。

☆、狩猎游戏篇——PART43

“按照你的意思,魔王陛下是为了你才谋划了这一切?”到了最后,拜恩怎么也无法继续忍受亚岱尔的态度,就算他什么也不说,也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讽刺。不仅是他本人,被亚岱尔嘲笑着的,还有魔王雷恩。“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从来不会太看得起自己。”比起对方的激动,亚岱尔简直称得上心平气和。“对于你们恶魔,特别是魔王来说,我并不认为自己在你们眼中就能成为被重视的对手。既然连对手都称不上,魔王当然也不会费心为了我而谋划什么。不过——”

“有一点倒是很容易肯定,你们真正想要设计的对象,一定与我有某种联系。若非如此,这场计谋也不会偏偏挑在狩猎游戏进行的时候,同时,你,也不会假扮修。”亚岱尔条理清晰,说的不紧不慢。话语中也没有间杂什么情绪的波动,仿佛过去的一切事情,包括拜恩的冒充,对他而言都算不了什么,都没能构成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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