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契之书》作者:越陌渡阡【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契之书.txt

第 20 页

作者:越陌渡阡 当前章节:152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8

推开门,从中洞穿出来的就像是无穷无尽的秘密。就算是亚岱尔,也不禁朝里望了两眼,虽然态度上并未表现出太大的热忱,不过也已经算是相当难得的情况。

充满欺诈的艺术,果然是相当有趣。

贾梅德忽然鞠了一躬,动作之突然连亚岱尔都没有想到。既然他们的人都已经站在这里,贾梅德就算再后悔也没有用,就算他此刻试图说服亚岱尔止步,显然成功的可能也不会太大。

应该不至于后悔了吧?亚岱尔如贾梅德所愿暂时停下脚步,等着他接下来会出口的话。

“我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提出请求,是相当失礼的事情。”贾梅德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向对方恳求。“不过,还请沃兹华斯先生能接受我的不情之请。”

“你说。”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的答复,亚岱尔仅仅说了平平常常的两个字。

贾梅德却不敢怠慢,身为魔术师的他,心思细密几乎已经成为生存的本能。就算与亚岱尔接触不多,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人非同一般,他能给自己一个述说的机会,已经是万般不易,能够在最后关头提出请求,不管他最终会不会应承,至少已经将其听进去。认识到亚岱尔的能力,也是贾梅德在走投无路之际,前去向他求助的真正理由。

“沃兹华斯先生知道我们行业的规矩,自然,就该很清楚这里面的一切,对我们魔术团的意义。”贾梅德依旧不敢起身,只能从余光中确认对方的表情——亚岱尔点头的动作,令他安心了不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想请沃兹华斯先生承诺,不论在里面发现了什么,都不会告知第三人。”

没有得到回答,甚至也没有看见对方有什么小动作,或者表情上的变化。贾梅德心慌了,职业的本能告诉他,对方正处在某种不快的情绪中。

贾梅德连忙补充,“我不是强迫沃兹华斯先生你保证什么,只是希望得到一个承诺而已。而到如今,我很清楚,有些魔术的秘密已经不能再继续保持下去,关于这一部分,随便你怎么处置。但是,其它的,与这次事件无关的秘密,还希望沃兹华斯先生为我们保密。”

“难道我这个人看上去,是很喜欢到处张扬的人?”亚岱尔淡淡反问。

被突然听见的问题吓了一跳,贾梅德连忙抬头,却只看见对方嘴角上的微笑。他几乎认为自己眼花,要不是刚才自己弄错了,这个人哪里不快了?

“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对你们的行业规矩很清楚”亚岱尔说这话时,没有丝毫自夸的意思。活了两百多年,不管具备怎样的知识,都应该算做理所当然。“放心吧,泄露你们的秘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不仅如此,所有与案件相关的消息,他都不一定会告知其他人。贾梅德一定在某些地方产生了误解,亲眼见到他与史维特警官的对话,或许认为他亚岱尔正在替警方做事也说不定。

依然是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肯定的答复,不过这也是极限了。贾梅德侧身一步,让开了入口。

欺诈的艺术篇 PART 10

亚岱尔也不等招呼,自行进去。说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充满了好奇,总之,就见他这里碰一下,那里摸一下,完全不像是为了查找破案的线索而来,反而更像是纯粹的参观。

贾梅德还是站在门口,看着亚岱尔的背影,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室内没有开灯,他是怎么看清一切的?道具室本就是由一间仓库改建,考虑到某些物品的存放条件,就算是换气窗都没有设置,此刻唯一的光线就来自于门口照进的部分。

只是,这么一顶点儿光亮,远远不够为整座道具室提供照明。况且,里面堆放的物品很多,也相当杂乱。就算开了灯,都有可能撞到某些道具。然而,这个外来人,第一次进入道具室的人,竟然就在里面随意行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样子。

人类,可能具有夜视能力吗?贾梅德心下惊惧,却还是禁不住产生了这个猜想。

别人怀疑他依靠怎样的视力才能行动如常,亚岱尔本人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将稍微能引起兴趣的东西,一件件看过去。终于,到了“万圣节碎尸案”这个魔术所使用的形态特殊的玻璃柜前面。

“你们不打算表演这个节目了?”只是看了一眼,亚岱尔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对他而言,根本用不着进一步的比对,立刻就知道这柜子和案发当日看到的还是有一定区别。做为备用的道具,这个状态已经足够,然而,如果要送上舞台,精致度就需要再雕琢,怎么也要达到目前存放在警察局的那个一样的程度。

“什么?”贾梅德直觉的反问,不是没有听清问题,而是又一次被对方瞬息之间做出的推理给吓到。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亚岱尔随手指了几处,黑暗之中,仿佛指尖生了眼睛一样的准确。“木条已经皲裂,而且还有掉漆的现象,如果是正式表演中所用的道具,怎么也该重新刷制一下吧?”

贾梅德再也不能无动于衷,或者说,不能再继续装作无动于衷,怎么也无法继续远远站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亚岱尔的跟前。当然,他没有忘记打开照明灯,就算以他对道具室内部构造的了解,也不敢像亚岱尔那般在里面横冲直撞。

近了一看,贾梅德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着亚岱尔用手指摩挲过哪些作为支撑的木条,如同在丈量一般,便毫不怀疑这个魔术的神秘面纱正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一层层的剥落。

控制不住内心的反感。这不是贾梅德一人的感情,而是所有魔术师都会有的感情,类似于亚岱尔这样的,恰恰是他们最为讨厌的一种人。

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很多线索是早已掌握,今日前来不过是做一个确定而已。亚岱尔收回动作,将双手插入裤兜里。“我们可以走了。”

他明明什么都已经看透,偏偏什么都不说。贾梅德有些恼怒,因为发作不得,只好转身,闷身朝外走着。他不认为亚岱尔此刻的沉默,就是表明他尊重魔术师行业的保密协议。他不说的理由,只有一个,觉得那些手法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值得一提而已。

外面的阳光明媚,完全不同于道具室中的黑暗。

下意识中,亚岱尔抬手挡了挡。浅淡的眸色造就,比起光明,他似乎更适合呆要黑暗的环境。一旁的贾梅协,保持沉默站在那里,一脸的表情充分表达了想要送客的含义。

“最后一个问题。”亚岱尔放下手,严格说来阳光并没有那般令他难受,身体产生的排斥更像是来自其它因素,其它心理上的因素。“在表演‘万圣节碎尸案’时,你和助手之间的暗号是什么?”

亚岱尔的问题不是无的放矢,但凡是这一类的魔术表演,魔术师与助手之间都会有一套约定好的暗号,用来表示自己目前的状态。大体来说分为两种,一种就是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正式表演了;还有一种,则是在遇到麻烦时使用,希望对方能用别的办法拖延时间或者予以协助。

一般的魔术都会设置暗号,更何况是电锯锯人这么危险的表演,不可能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一不小心就是人命的代价,而这个血淋淋的结果也已经摆在面前。

所以亚岱尔问出这个问题,当时的情况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助手葛利丝塔芙小姐没有准备好之时,贾梅德的电锯已经挥舞而下。对于警方,特别是史维特警官已经认定的第一嫌疑人,亚岱尔既不是信任,也不是怀疑,他问这个问题,仅仅是因为“暗号”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他想要弄清这个关键而已。

贾梅德苦笑,之前还在庆幸那名负责案件的警官是个魔术白痴,如果是对魔术具有一定了解的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问出这个疑点。警察没有问,贾梅德也一直很庆幸,毕竟这个疑点在很大程度上会成为指正他谋杀的证据。然而眼下,这个庆幸已经无法再持续下去,已经有人问了出来。

“沃兹华斯先生,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了,在这个魔术中,我们无法使用一般的暗号。”苦笑中还夹杂着哀求,贾梅德知道,如果无法说服对方相信自己,那么接下来来临的,毫无疑问就是牢狱之灾。

亚岱尔以沉默表示自己知道,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艰深的秘密,很多类似的魔术都使用了差不多的暗号手法,很简单也很实用的手法。被关入箱子中的助手,会通过敲击箱板告知自己的情况,不同的节奏和声响表示自己不同的状态。因为是在舞台上,距离观众席还有一定的距离,这么微小的声音,除了魔术师以外,观众一般都听不见。再加上背景音乐的干扰,露馅的可能性就更低。

不过很可惜,这套方法在“万圣节碎尸案”这个魔术中不适应,理由很简单,会被观众发现。四面都是玻璃的特殊道具,无论女助手在里面有什么细微的动作,都会被看见。所以,在这个魔术中,贾梅德一定设计了不同的暗号,由此亚岱尔才有这么一问。

明白再也瞒不过,贾梅德开口给了个简洁的答案,“无线电。”

无线电?亚岱尔哑然失笑。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的确,这是最简单,也是最便利的方法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方法的简单性,才不觉令人忽视,他已经习惯了思考充满欺诈的、缜密的手段,自然也就容易忽视掉那些没有什么诡计的方法。

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个漏洞。“既然用了这么便利的办法,你为什么还会失手?”只要表演过程中,葛利丝塔芙没有太大的面部变化,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情况通过无线电告知贾梅德。简直无法想象,贾梅德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魔术表演,以至酿成惨祸。

终于到了面对最尖锐问题的时候,贾梅德的表情苦的不能再苦。“还记得那个蝴蝶形的面具吗?”相信以对试试看记忆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忘记,他也只是随便问问,完全是为了给自己的叙述找一个太别扭的开头而已。“无线电装置就安装在那个面具之上。”

“果然很精巧。”亚岱尔淡淡赞了一句,的确如此,在面具上动了手脚,可以正大光明的带进场中,在观众的眼里那不过只是服饰的一部分,根本不会想到其中暗藏的诡计。

“再精巧的东西也会出故障。才刚刚上台,我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的无线电坏了,无法接受葛利丝塔芙传来的信息。”

“即使发现了,你还是继续表演?”亚岱尔的问题里听不出赞同或者鄙夷,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再问,发生的事故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梅德忽然变得激动起来,陡然放大的声音不仅仅是为了说服对方,此刻,他更需说服的是自己。“要不然,你说怎么办?节目已经开始了,我总不能半途而废。而且,葛利丝塔芙本人也暗示继续下去。这个魔术我们已经排练了好几十遍,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仔细改进,按道理来说,根本不会出任何问题。”

在这一点上,亚岱尔倒是相信贾梅德没有说谎。当时的表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整整看了两遍,每一个表演者的动作都准确的没有毫厘之差,的确是经过大量的排练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只是,亚岱尔还是下意识的蹙眉。对于这么一个为了职业名誉而罔顾人命的魔术师,亚岱尔说不出更多的话,心里也谈不上难受,只是隐隐觉得,贾梅德,很可怜。

“当时在现场,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交出那个面具。只要证明无线电被损坏,警察的调查方向就会从你身上移开。”亚岱尔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贾梅德这套说辞中最不合情理的地方,不管怎么看,这位魔术师的行为都存在很不协调的地方。当时的情景下,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将无线电这条线索提供给警方,就算不能全然消除嫌疑,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警方的注意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一个人受到怀疑。

贾梅德的神色变得更加苦闷,如果说刚才只是苦笑的程度,那么现在已经几乎要当场哭出来。“其实,故障这种说法并不全对,无线电本身完好无损。”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任何人在短短时间内推翻自己的说法,都会免不了异常尴尬,贾梅德当然也不能例外。

他原本的打算是说过就算,怎么也料不到对方会立刻觉察到矛盾,而且还紧咬不放,这般追问回来,让他不得不实话实说。“我的无线电接收不到任何信息,是因为有人将电池取了出来,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告诉警方。沃兹华斯先生,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够想象警方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要知道这一点,根本就不难,不仅是警方的想法,就算是一般人听说这一切之后,估计想法都不会有太大的出入。面具在贾梅德的身上,被他一直戴着,取下电池这种事谁最容易得手,根本是不言而喻。再说他本来就是魔术师,要动这么一个小小的手脚,更是不在话下。

“在节目表演之前,你们没有检查所用的道具吗?”应该不会存在这种漏洞,说句严重点的话,这都是人命关天的东西,就算只是为了自己一条小命,魔术中所使用的道具也会经过再三检查。

被点醒了一般,贾梅德也隐隐觉得不对头。亚岱尔所提的任何问题都相当具有针对性,这一个也不例外,现在回想起来,即使只是平常的例行检查,被在这样的事件中,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了重要的线索。

严格说来,正式表演开始之前,并没有特意规定由谁去检查所用道具,只要是接触了该魔术核心秘密的人都可以,其他人都会接受他检查的结果。有些魔术几乎就是玩命的表演,而自己的小命,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如果连这点信任感都不具备,那么任何表演都难以继续下去。

“万圣节碎尸案”算是魔术团的招牌节目,只要是大型的表演中都会用做压轴,这一次当然也就不是第一次表演。贾梅德身为一团之长,要操心的事情也相当多,不可能记住第一次都是由谁负责检查道具。然而这一次却是例外,例外的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亚岱尔只是随意一提,他立刻就清楚的回忆起来——

检查道具的人是……葛利谢尔达。

欺诈的艺术篇 PART11

史维特再次登门造访,只是这一次并不是空手而来,随之带来的还有案件卷宗和尸检报告。

桌上有杯,杯中有茶。就算史维特是个再不懂的人,从红茶纯净的色泽中还是可以猜出这不是用一般的茶叶泡制。只是不管再好的东西,来源于亚岱尔手中,他都没有碰一下的意思。

被敌意的目光瞪着,亚岱尔只当看不见,除了觉得史维特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以外,其余什么感想也没有。他的有趣并不是在性格方面,单说这人的性格,恶劣的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受得了。让亚岱尔充满兴趣的地方在于,史维特身上所表现出的矛盾。

就拿眼前来说,他们之间不成文的协议因为双方的心知肚明而存在,史维特不得不充当亚岱尔在警局中的眼线。但是,亚岱尔视线落在史维特带来的资料上,他并没有要求对对方将这些送来。

他的目的大致也可以想象的到,对于眼下这个乍看清晰,实则扑朔迷离的案子,希望能够与前两次一样,得到亚岱尔的协助。不论对么讨厌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他还是不能否认他的洞察力与推理能力。

想着想着。亚岱尔忽然面对史维特笑了起来。这个人,在扮演受害者的同时,却不忘为自己擭取利益,从某种方面来说,还真是不简单。

“你在笑什么?”史维特觉得心里发毛。他以前真是瞎了眼睛,刚认识亚岱尔时一直间接地这个男人的笑容很漂亮,现在想来,哪里是那么回事?害怕还来不及,当时怎么就想尽办法去亲近?

亚岱尔只是耸肩,比起上一次的近乎于直言不讳的交谈,他又恢复了惯于掩藏的本性。手指敲在资料袋上,不去打开,只是问道,“是不是检查出死者使用过某些药物?”

“你怎么知道?”史维特惊叫了起来,转眼后发觉到自己的态度后,又陷入深切的后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对于他这样的怪物而言,推断出什么都不算是新鲜事,至于是不是看了尸检报告,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果然如此,亚岱尔只是陷入自己的考虑之中。当时就看出来了,葛利丝塔芙的样子很不对劲,不管是不是排练多次的节目,她居然在那么危险的时刻,依然保持着面容的平静。而且最不可思议的一点,在死前,她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完全死亡之后自然不必多说,但是在濒死前没有发出声音,实在是太不正常。

除非,葛利丝塔芙的感觉,早已在死亡之前被某些药物所破坏。

史维特颓然的不仅仅是精神,连身体上都受了影响,重重陷坐在沙发之上,令人怀疑如果不是有靠背的支撑,他整个人都会就此倒下。开口之余,也完全没有往日里的意气风发,那些话不像是他本意愿意说出,反而更接近于不得不说的感觉。“解剖之后,在死者血液里发现了大量安眠及致幻药剂的残留。”

“凶手大概是疯了。”史维特摇摇头,怎么想都觉得除此以外没有其余解释。就连法医上交报告之时,都忍不住评价了一句——本案的凶手,不是神经有问题,就是不折不扣的**。“药物是通过颈动脉注射到死者身体里的,自然,残留也是在血液里。”

不至于呕吐,不过还是不能完全控制不舒服的感觉。亚岱尔大概能够断定凶手是谁,不过其行事手段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原本没有打算与史维特交换情报,忽然之间却改变了主意。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了一摞纸笺,放在对方的面前。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很想知道我被牵扯进这个事件的理由。”亚岱尔以手示意,让对方翻看那些东西。“这些信件,就是原因了。”

为了查看方便,亚岱尔早就将所有的信件都取出,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放入文件夹之中。他倒不是存心做这么仔细的工作,只是,一共数十封的委托信,他总不能每看一次,就从信封里取出一次,那样未免太耽误工夫。

按照指示,史维特也就仔细看起来。越看越是心惊,直到翻完了最后一页,再也无法忍耐的他,异常不快的看着亚岱尔。“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些东西的?”

完全是警察质问一般的口气,非但没有引起亚岱尔的反感,相反却揶揄起来。“下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将这些交给警方?为何不及时报警?在警官看起来,发生那样的惨剧,都是我没有及时通知警方引发的错误。”

几句话,谈不上犀利,却堵的史维特哑口无言。在彼此的面前,他不是通常意义下的警察,他也不是通常意义下的市民,有了那个并不平等的协议,他们之间就永远不可能存在符合程序的警方闻讯。什么市民要协助警方办案的说法,在这里都是狗屁。

“我们也算是交换了情报,警官先生可以走了。”亚岱尔忽然下了逐客令,完全没有顾及情面的那种。指了指史维特带来的资料袋,“这些东西可以放在这里,如果我觉得有必要,会看的。”

算不上承诺,更没有提及要协助办案的说法。对于亚岱尔来说,将凶手绳之以法,永远不是他的目的。如果非要奉行以命偿命的信条,恐怕第一个不被道德放过的,就是他本人,亚岱尔·沃兹华斯。

史维特离去的样子,不像是告辞,完全是一副逃命的架势。亚岱尔没有理会,方才灵光一闪之间,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所以才急于遣走对方,以做证实。

实际上亚岱尔忽然之间发现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说来说去,还是与那些委托信有关。本来就是这些东西将他拉入这场迷雾,自然也是贯穿案件始终的关键。他没有将其忽视,信件也算是看过很多遍,实在没有发现多余的线索才将其放置在一旁。

而刚才取出来之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遗漏了某些很重要的部分。

葛莉谢尔达送来的全部东西都在这里,就是这些信件。但是,组成信件的部分不仅仅只是信纸,还有……信封。

原本以为存放信纸的方法是为了省却麻烦,却没有料到,同时省去的或许还有更重要的部分,那些委托人真正想要告知的内容。

找齐了所有信封,所幸还没有丢弃,从某些意义上说,着就是天意也未可知。

亚岱尔仔细翻看了几遍,心里有了计较。如果从表面上看不出端倪,那么隐藏秘密的,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封口。

被胶水贴在一起的封口,如果不是太过仔细的考虑,没有人会想到在封口的微小位置上,竟然藏在最重要的部分。而无论是谁,拆信时都不会费力去撕开胶水粘合的地方。亚岱尔再次庆幸,他幸好没有粗暴的撕开信封,而是用了裁纸刀,对于封口位置并没有造成什么破坏。如果这里真的藏了什么,应该还完好无损。

用了薄而锋利的刀片,小心而仔细的从封口相粘的地方分割开来。才到了一半,亚岱尔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没有错,有一处细小的位置,并没有涂上胶水,大概葛莉谢尔达担心胶水会将暗藏的秘密,或者是害怕将字迹弄花吧。只是,这一块空隙实在太小了,如果不是亚岱尔这么将之割开,根本不可能发现。

展开的封口上,清晰的写着一个数字“15”。虽然相当细小,但是写字的人落笔清晰,很容易辨认。

按照同样的方法,亚岱尔拆开了所有信封。除去部分空白的信封以外,所有的暗语联系在一起,组成一句完整的留言。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又一场新的邀约。

15街103号,22点。

地点和时间共同出现,令亚岱尔不由得想起之前的魔术表演门票。不过可以断定,这一次一定不是请他去看什么表演。15街根本不是什么有名的街道,没有记错的话,那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居民区而已,在这样的地方,当然不会有什么大剧场之类。

而相约的时间也有些古怪,22点?简单而无法看懂,没有日期的注明,难道任何一天的22点都可以?所有的信封都已经拆开,自然也不可能遗漏了写有日期的那一封。既然没有遗漏,那只能说明葛莉谢尔达根本就没有写。

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亚岱尔还是决定今晚去看一下。

欺诈的艺术篇 PART12

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建筑,亚岱尔只好沿着门牌号一一看过去。也并不着急,考虑到地方不好找,他提前半小里就来到了15街,这么长的时间里,足够他将整条街来回走上两遍。

9点41分。亚岱尔维持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穿过街道,同时也注意着门牌上的号码。100号,101号,102号……找到了,15街103号。

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微笑着推门进去,只用一眼,就看到收银台旁站着的女人。有些厚重的黑框眼镜,印有店名标志的帽子。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帽檐刻意压的比较低,不过,不会错了。即使只在照片上见过,亚岱尔还是一眼认出,葛莉谢尔达,寄出那些信件的委托人。

下午初发现信封上暗藏的秘密时,亚岱尔原本还有些疑惑为何没有留下日期。倘若这个约会天天有效,那么她岂不是每天都要准时到达同一个地方?随便怎么想,都没有比这更加引人注目的行为了。而她会想出那么隐秘的办法,显然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

第一封委托信中所例举的那些被跟踪的证据,看来不是谎言,也不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

看到葛莉谢尔达竟然以这家便利店营业员的身份呆在这里,亚岱尔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聪明。既然是这里的员工,天天出现在此当然就不是什么违反常理的事了。

而且,在见面的时间上,她显然也考虑了良多。到了晚上10点,便利店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客人,就算白天同时需要几名工作人员打理店面,到了晚上也没有这个必要,一般来说剩下收银员就已经足够。同时这个时间也不算太晚,亚岱尔上门也不会引起邻里或行人的注意,在这个时候上便利店买些东西也很符合情理。

没有直接过去与葛莉谢尔达交谈,从她的打扮中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此刻正处于全然的戒备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激烈的反应。考虑到这一点,亚岱尔只是扮成一般的游客,慢条斯理的走进了便利店中。店里设置了不大的一块杂志区域,亚岱尔走过去,随便捡起一本翻看起来,一边留意着时间的流逝。

9点58分。亚岱尔的余光发现,收银台后的葛莉谢尔达已经露出了某些焦急的神色,不断向着入口的方向张望,并且频频对着墙上的时钟确定时间。

差不多了,拿起翻了一半的杂志,走到柜台准备结账。葛莉谢尔达看都没看他一眼,动作中透着充分的焦躁,扫价,收取纸币,打开收款机,翻找着需要找回的零钱,只是机械式的完成着一系列的动作,脸上的失望却是掩不住。

看来,今晚还是无法见到魔法租赁公司的老板。他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委托呢?还是根本没有发现藏在信封上的秘密?或许,自己应该把一切写更清楚一些,采用暗号的方式,谁会去注意那些细节?

“哐——”时钟的设置,整点之时发出了响声。

亚岱尔从一脸失望的委托人手中,接过杂志和零钱。脸上慢慢漾起微笑,“葛莉谢尔达小姐,我是亚岱尔,如约而至。希望你没有等太久。”

太过的惊讶,连手掌都僵硬在半空中,葛莉谢尔达觉得自己在瞬间忘记了说话的能力。呆愣了半晌,才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既然早就到了,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因为,我不希望吓到小姐你。”亚岱尔眨眨眼睛,明明是有些轻佻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然透着一股关心的味道。不管真假,就算本人并没有真正顾及他人感受的想法,还是令听者觉得一阵舒心。

“如果不是在约定的时间过来与你说话,又怎么证明我是收到那些信的人呢?”算起来,目前的会面应该算是相当隐蔽的行为,然而亚岱尔并没有刻意凑近对方,也没有特意降低音调,他只是维持着随意的姿势,仿佛在闲谈一般。“葛莉谢尔达小姐,你在躲避什么吧?”

只是一句话,就将对方带入了惊恐。这本就是她努力想忘却忘不了的事实,强迫自己暂时不去理会,如今还是被一句话勾起了所有恐惧的感觉。

对方嘴唇抖的厉害,她不是不想述说,而是无力开口。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亚岱尔只是主动去问,有太多的疑点,需要在这场交谈中弄清楚。“你怎么会想到躲在这家便利店里?是你的主意,还是别人的建议?”

被问起之后,葛莉谢尔达感觉好了很多。最起码不用她来考虑该怎么叙述那些经历,只要据实回答那些问题就足够了。所有的事情,早就决定要全部告诉眼前这个人,这个时候好不容易见到了,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犹豫。“我不得不躲起来,毕竟……那些事情让我很害怕。这个地方,是丝塔芙帮我找的,这是她一个朋友开的店子。”

就目前亚岱尔所掌握的全部线索来看,万圣节碎尸案表演中所发生的惨剧,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葛莉谢尔达。引他前去观看魔术表演的人是她,命案发生后失踪的人是她,最重要的一点,构建了事故条件,检查魔术道具的人,还是她。

但是她此刻在提起死者之时,语气是那么平静,态度上也没有什么起伏。就算有恐惧,也是源于目前正面临的情况,而不是因为提到了那个本不能提到的名字。完全没有破绽,就算以亚岱尔识人的本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看到照片的时候,从两人几乎一个模子里印出的容貌,亚岱尔就知道这两人是双生姐妹。彼此之间采取昵称没有什么不对,不对的地方在于,此时此刻她不该心平气和的唤出“丝塔芙”这个名字。

似乎只剩下一个解释,她是真的无辜。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印证。如果一切都是她在演戏,自然会露出马脚。“收到你寄来的入场券后,我去看了你们魔术团的表演。”

葛莉谢尔达露出了今晚第二个惊讶的表情,上次是亚岱尔突然表明身份之时。“什么入场券?我没有给你寄过这样的东西。”

“编号0001的VIP票。”亚岱尔决定说的更详细一些。“这么特殊的位置,你不会没有印象吧?”

葛莉谢尔达只是兀自摇头,有些茫然。“我为什么要给你这种东西,我在这里都躲了好几天了,每一天都盼着你能快点来,又怎么会请你去看什么魔术表演?”

这不是谎言,至少亚岱尔想象不出有什么必要令她说这个谎。正如她自己所说,此刻最需要的是摆脱被 跟踪的状态,而不是向他展示一场谋划的血腥剧目,她的确没有任何理由送来入场券。

“葛莉谢尔达小姐,如果你是真心希望我能帮你,那么就请你诚实的回答每一个问题。”换了一种态度,除了要弄清真相以外,他还有许多别的目的。

对方突然更换的态度令葛莉谢尔达不适,即使笑容还没有完全从他的脸上退去,然而却看清了琥珀色瞳眸之中的严肃,哪里还有什么亲切和温暖?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在柜台上交握起双手,是她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动作。

“葛莉丝塔芙小姐死了。”只等对方一点头,没有任何空隙的,亚岱尔就道出了这个血腥的事实。他也不能等,只有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说出来,所得到的反应才是最接近于真实,没有经过雕琢和考量的真实。他需要从这个女人身上发掘出的答案,太多了。

沉默。安静的可以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她怔在原地,有些空洞的眼神中什么也没有看见,似乎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意外听到的消息。过了很久,“唔——”她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

没有什么意义的声音,被她摊开的手掌证实,那是疼痛的反应。

掌心中并排着四枚指甲印,应该是葛莉谢尔达之前握拳时忘记掌控力道而造成。出的血并不多,不过对一个女人来说,也足够她呼痛的程度了。

亚岱尔看的蹙眉,完全有悖于怜惜的感情,真的要用什么理由来解释他接下来的行动,只是不希望对方就此分神,影响了之后的询问。从口袋里取出纸巾,按在葛莉谢尔达的伤口之上。

她既不感谢,也不反对,只是任凭对方处理自己的伤口。恍惚之间,似乎也没有那么痛,刚才叫出声,更像是本能的反应。喃喃的一叠声问出,“你说,丝塔芙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

“就在魔术表演之中,有可能是事故,也有可能是谋杀。”亚岱尔低着头,做出一副关注她伤势的样子。有时候,要观察一个人的反应,不一定非要去注视其表情,或许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下,她放松之余,更容易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回想着魔术团所有的节目,这对葛莉谢尔达来说并不难,包括那些细节的部分,她都了如指掌。由她妹妹参与的表演之中,只有一个存在着致命的危险,唯一的一个,但是那根本不可能。“是哪个节目?你还记得名字吗?”想到了,却不能肯定,她只好颤着声音去求证。

节目的名字,亚岱尔当然记得,就算没有他这么超群的记忆力,一般的观众也不可能轻易忘记了那场惊悚的视觉表演。“万圣节碎尸案,一个相当有趣的节目名字。”

说是有趣,亚岱尔一点都没有夸大。他并不是勉强自己使用这个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确确实实觉得有趣。

“怎么可能!”葛莉谢尔达发出了今晚最高亢的一个声音,已经说不出是在哭还是在震惊,总之表情怪异至极。“我不在团里,只靠她一个人,怎么表演这个魔术?”

欺诈的艺术篇 PART13

“这么说,碎尸案这个节目,需要的助手是两个人,而并非只有葛莉丝塔芙小姐?”亚岱尔终于证实了这个推理。

如果贾梅德此刻在场,一定会认为亚岱尔明知故问。他明明已经发现了许多秘密,却依然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样的人,果然是魔术师最讨厌的类型。

葛莉谢尔达闭紧了嘴巴,和魔术团中的每一个人相同,她几乎本能的遵守着所谓的行业规则。

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亚岱尔太清楚什么可以撬开对方的嘴巴。这种时候,只需说一句话,就足够令她招架不住。“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于这场命案的看法,警方更倾向于谋杀。”只说警方,完全不提及自己,在适当的时候扮演好人,亚岱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本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来行为处事,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就感到罪恶感。

“而最有嫌疑的人,是你。”

这一次,亚岱尔看出来了,葛莉谢尔达脸上的镇静是一种伪装,不管表情如何,她的瞳孔在急速收缩,这是人体在激烈情绪下的生理反应。“为什么?”

意料之中的问话。对于她这样的魔术师助手来说,保密协议的意义远远没有对贾梅德那般重要和严苛。连贾梅德都可以为了洗脱嫌疑而找上门去,她就更不可能在牺牲自己的前提下还继续坚持什么。

“根据你们团长的证词,在节目表演前,对道具进行最后检查的人是你。”半真半假的言语中,这一句倒是事实,也由不得对方不信。“这个证词代表着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这一下,掌心的伤口是真的没有任何痛觉了,有些麻木,连带着心跳都变得迟钝起来。再度诉说什么,那些字就像是一个一个从嘴里蹦出来一样,显示着她整个人都陷入呆滞的状态中。“怎么可能,我这几天根本没有离开这里一步。”就连睡觉,都是在便利店后面的小隔间里。

“我可以帮你解除嫌疑哦。”乘虚而入,两百年来,亚岱尔总是在委托人最需要,也是最脆弱的时候提出建议。如同恶魔低语的诱惑般,没人能拒绝的了。

葛莉谢尔达有些愣,也不知是在消化自己突然变成嫌疑人的事实,还是本能怀疑着亚岱尔的动机。至少,她怎么也想不出他主动帮助自己的理由,非亲也非故,他干嘛要让自己陷入这种麻烦。贾梅德的供词会在怎样的程度上影响警方的判断,连白痴都知道。如果没有相应的回报,没谁愿意去趟这滩浑水。

只是维持着温柔的表情,连劝诫都称不上,扮演着为他人着想的角色,对亚岱尔来说简直是再适合不过。“葛莉谢尔达小姐,你当初来委托我时,难道不是出于信任吗?如今,你有了这么大的麻烦,怎么反而不相信我了呢?”

被巧妙偷换的概念,连葛莉谢尔达本人都产生一个错觉,她仿佛是真的相信着这个男人。“有人介绍我去魔法租赁公司,说你能解决一切问题。”

“介绍你来的人,向你说明了所需付出的代价吗?”解决一切问题的说法,也并非全然的夸张。他得到了灵魂之后,自然也会给予委托人相应所需的一切。

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原本向她介绍的人,就只说了些最基本的东西。虽然能够称得上朋友,不过也只是最普通的交情。在被跟踪的烦恼困扰之时,她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并不熟识的人会给她提供解决办法。

果然如此,经人介绍到魔法租赁公司的客人,葛莉谢尔达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本来就是来源于人类一种矛盾的感情。

与亚岱尔签订过契约的人,对这场经历的感想都绝对谈不上愉快。就算不是真正了解出卖灵魂之后会给自身带来怎样的危害,不过既然那种东西能够与自身膨大的欲望互为交换,当然也就相当重要。在契约书上签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远远不是自愿的行为,只是为了交换所得必须为之。

说白了,如同被威胁了一般。

以人类的本性而言,在经过了这些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答案很简单,拉一个人来垫背。举个例子,如果晴空万里的天气里突然下起了大雨,而偏偏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携带雨具,同时又找不到避雨的地方,这个人一定会觉得万分倒霉。而假如,大街上一半左右的人都一样被淋成落汤鸡,他便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甚至还会把这个经历当成一个笑话。

所以,亚岱尔的店中从来不缺乏客人,他不是靠着名扬千里的口碑,而是利用了大多数人的心理。为了不使自己成为唯一一个倒霉的人,到过店里的顾客,总是会有意无意将熟识或不熟识的人介绍过来。

只是,在介绍之时,往往会隐去了最重要的部分,有关灵魂的交换。不是撒谎,也就无法引起罪恶感,仅仅只是不说而已。

摊开手掌,托住了一卷羊皮纸制成的契约书。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根本很难想象,一个男人的手会漂亮到这个程度,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用最上乘的象牙雕琢。在这样的一只手中,那卷羊皮纸也显得不一般起来,从中似乎透出了某些窃窃私语的秘密。

“不用怀疑我的动机,需要葛莉谢尔达小姐支付的代价,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除此以外,我不会索求任何东西。”

他的话是那么一针见血,顷刻之间看穿了她的犹疑,便用最直接的办法表明他的目的——并不存在什么来自道义上的帮助,除了一场所谓公平的交易以外,其它什么也没有。她用不着愧疚,也不用担心他会不尽心尽力。

展开的羊皮纸上,条约写的再清楚不过,那些非常漂亮的花体字,倒有些复古的气息。葛莉谢尔达很快看完,字面上的意思很简单,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看懂。“你要收取我的灵魂?”

亚岱尔微笑着点头,顿了片刻,待对方理解之后又补充一句。“当然了,如果葛莉谢尔达小姐希望的话,也可以延迟支付,到你寿终正寝的一天,我再来收取报酬也没什么问题。”

没有考虑真的到了那时他要怎么来收取,怎么说也该是几十年后的事,他应该也是老态龙钟的老人了吧。不过那些都是他的事,她想要弄清楚的,只是这几十年中的一切,属于她的人生。“那我死之前呢?什么都不用给你吗?”

“当然。”亚岱尔的回答快速的没有一丝空隙。从来,他想要的就只有唯一的一件东西,就连这些人类的灵魂,都不是必须。或者说,不过是些铺垫而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