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魔神没有真正动手,但梅洛可的感觉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魔神的眼神如同利剑一般将她刺了个对穿,几乎是硬撑着使用精神力量去查控亚岱尔目前的状态。
就算索格里不提,以她本人的角度,也同样会关心目前亚岱尔的状态,只是,索格里希望亚岱尔能够平安无事,而她的希望却恰恰相反罢了。
做为梦魇魔女,此刻亚岱尔所中的诅咒正好又是她所下,虽然无法弄清亚岱尔状况的每一个细节,然而大体的状态还是在梅洛可的掌握之中。调动魔力探查之后,得出了结论。
“沃兹华斯大概觉察到了什么地方存在矛盾,正在与梦魇诅咒所对抗。”没敢添油加醋,不管心里是多么希望亚岱尔就此昏迷不醒,梅洛可不敢在言语中表现出丝毫的幸灾乐祸。她只能暗暗希冀能借助这一诅咒彻底毁灭了亚岱尔,没有了契约对象,索格里也没有理由再为难自己了吧?就算他是魔神,在缺乏契约的条件下,也没有再干预人间界的理由了。
希望如此。
索格里并非那般容易就被敷衍过去,继续质问道:“既然意识到这是诅咒,亚岱尔应该醒过来了,怎么还会这样?”为了让这名魔女清楚意识到目前进行的并非客气的询问,索格里补充一句,“梅洛可,如果我再耍花样,下场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梅洛可不敢。”恭恭敬敬的低下头颅,面对杀意正盛的魔神,谁也不敢造次。“按照道理来说,沃兹华斯的确应该醒了。不过他的记忆似乎有些问题,即使意识到目前所处的状态并非真实,却也判断不出什么才是正确,才是他该回来的地方。”
亚岱尔的记忆状态是梅洛可事先并没有预料到的状况,她也无法庆幸,如果他本身没有这方面的缺陷,要用梦魇诅咒控制这个男人还真是万般不易。像他这样有着罕见强悍神经的人,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状况,然后脱离出她的控制。
此番梅洛可可以轻易得手,并不是得以于她引以为傲的诅咒力量,完全是钻了亚岱尔记忆混乱的空子。心头暗自高兴,却不得不将这份窃喜小心的掩藏起来,如果进一步刺激魔神,她明白自己定会死得很难看。
看得出梅洛可并没有说谎,至于她目前高兴的心态,索格里还无暇去顾及。异常担忧的看着亚岱尔苍白如纸的容颜,唯有一点又一点将他抱紧。掉入梦魇之中,便到了他无从插手的地方,唯一能够做的似乎就只剩下希冀他能靠自己的力量快点醒来。
上次和卡维拉对话之后,亚岱尔的状况便已经糟的不能再糟,在他记忆最混乱的时候遇上梦魇魔女,果然是最危险的状态。
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取了梅洛可的性命?类似的后悔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对于索格里来说,如何唤醒亚岱尔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人在梦魇之中挣扎沉浮,索格里做不到,这般的消极的做法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梦魇的深渊也好,混乱的记忆也好,索格里不管其中有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他都想要求回亚岱尔,即使只是给他提供些许的助力,他都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亚岱尔,似乎总是在无意识中勉强他做出超出能力,违背天理的举动。对此索格里虽然还不至于甘之如饴,不过却也是……越来越习惯了。
“怎么做才能帮到亚岱尔?”本来并不愿向梅洛可提出类似的问题,此时此刻的索格朝左除了想将这名魔女挫骨气扬灰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想法,更何况类似的询问,然而偏偏梦魇一类的诅咒,梅洛可才是个中翘楚,否则又怎么能够得了“梦魇魔女”的称号,索格里不愿在与亚岱尔有关的事情上冒险,于是只能开口去问。
梅洛可有些愣,甚至没有听清楚魔神问的是什么。自降身份,或者说违背自尊的行为,她怎么也无法想象竟然来自于索格里。看来,这个名为亚岱尔的人类对魔神的意义,比她的想象还要的多。忍不住开始谋划起来,今日下的诅咒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大错特错,不过似乎可以利用魔神的不舍重新为自己规划出一条出路也说不定。
索格里毫不留情的打断她的思索,他不在乎她正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她必须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或许我上问话的方式,亚岱尔目前无法判断出什么才是真实,要怎么做才能为他指引出正确的道路?”
“魔神殿下想要干涉梦魇深渊?”梅洛可受的惊讶不小。不,应该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这么做。无论天神还是恶魔,都不会妄图进入一个根本不可能控制的区域的。
那,根本是找死的行为。
什么叫梦魇深渊?梅洛可之前也解释的很清楚,虽然亚岱尔此刻陷入的梦魇是由她一手引导,然而也仅仅只是引导而已,目前他到底经历着什么,连她这个施术者都无从干涉。说穿了,那就是亚岱尔的意识深处,是他自己都从来没有正视过的区域。
而外人如果妄图进入,那不是找死又是什么?在梦魇之中,任何现实世界的准则都起不了作用。无论是外部的力量还是潜在的魔力,在梦魇之中都形同虚设,进入他人梦魇的意识甚至比婴儿还要脆弱,哪怕只是梦魇一点小小的波动,都可能令这闯入的意识化为灰烬。
梅洛可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如何干涉梦魇,魔神殿下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圣巫继承篇23
是,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
要干涉梦魇,自然就只有让自己投身于梦魇之中。
索格里不明白自己干嘛要多此一举问梅洛可这个问题。是希望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吗?并非如此指望。那么是担心自己在侵入梦魇之后会遇上覆灭的危险?当然更加不是。
那么为什么还要问?只是为了更加肯定而已吧。不想冒险,也更不想有什么差错。目前亚岱尔的状态已经危险的不能再危险,就算他没有能力将他带回现实,也着实不希望再让他已经混乱到极致的记忆再添一笔困扰。
将亚岱尔搂入怀中,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意识侵入之前的最后一刻,索格里轻声喃喃,“亚岱尔,如果我失败了,意识可能会湮灭在你噩梦的某个角落中吧?不过似乎这样也不错,至少,你将永远无法摆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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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才溢出喉咙,亚岱尔却觉得自己的思维似乎被剥离出身体一般,瞬间之间转的飞快,无数的疑问电闪一般掠过。
从修的手中收到第一把魔法刃的时候,是自己几岁?十四还是十五?还真是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啊,在那一天,他们提起过卡维拉吗——这位从来不曾在自己记忆中留下痕迹的“师兄”?如果真有这么一番交谈,为何自己却完全记不起这场所谓的同门之谊?
还是说,眼前这电影般回放的情景真的只是虚构,因为受到了卡维拉的挑衅,才让意识自觉杜撰出这样一幕并不符合现实的情景。对了,一定是虚构,如此才能解释修的反常。明明他的模样不是十四五岁少年的状态,而且脸上还嵌着一双恶魔的金瞳,但是修却完全没有发现问题。如果是真实的修,怎么可能遗漏这么大的问题?
好了,既然所见都是虚假,那么就该醒过来了。他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呢。
修——
修的灵魂还在恶魔的掌握之中,他今天刚刚和魔神签订了契约,只要他搜集到足够的灵魂加以交换,便可以从恶魔手中将修救回。
对,没有错。正是契约签订的那一天。那么,他便没有功夫继续耽误下去了。要攫取人类的灵魂,便要得到他的同意,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人类自愿奉献出自己的灵魂呢?他太想太想早点把修救回来,要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在想法之中,场景急速转变。
手中执着一卷羊皮卷轴,亚岱尔微微的讶异,似乎第一眼之间没有认出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仔细看了之后,才认出那是一份让渡灵魂的契约,写在羊皮纸上有些夸张的花字体正是他自己的字体。
“沃兹华斯先生?”对面沙发上坐的一个举止局促的中年男人,地上海式样的半秃发型使他手足无措的举止更显可笑。见亚岱尔似乎陷入了某种呆滞之中,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喊了他的名字。
记忆一下理出了顺序。这不就是他想出的办法吗?能够攫取人类灵魂的办法。用愿望来加以交换,让这些被欲望缠身的人类,乖乖的自觉的贡献出自己的灵魂。愿望?欲望?随便怎么称呼,在亚岱尔的眼中,所代表的东西都差不多。
脸上漾出一抹微笑,即使并未到达眼底,依然亲切而感人。“施瓦布先生,你的愿望便是报复那位美丽的年轻妻子,对吗?放心,我一定完成你的愿望。那么请你在这里签字。”递出的羽毛笔,指示出应该签名的地方。
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愿意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只为了报复曾经最爱的人。正是因为想不通,亚岱尔才笑的格外温柔,他才不管这笑容是虚假还是假意,这是经手的第一笔生意,他可不想在最后关头将其搞砸。
局促的举止突然之间转化为深重的恨意,“那个贱女人,居然会勾引我的儿子,图谋我的财产还不够,居然还对我唯一的孩子出手!”
这是一个恶俗到随处可见的故事,死了发妻的富翁娶了年轻美貌的妻子,而这女人却是为了谋夺财产而来,不仅如此,还与富翁与前妻留下的孩子纠缠不清。
太过无趣的故事,让亚岱尔都不想费心去思索安慰的话语,随意扯了一句,“如此乱伦的行为,夫人的做法的确太不应该了。”
“不是乱伦!”亚岱尔的随意发言却引得委托人的极度不高兴,到场就迁怒过来。“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的儿子是无辜的,错的是那女人一个人,要付出代价的也只是她一个人!”
“抱歉,施瓦布先生,我失言了。”即使心里再不屑,亚岱尔还是适时道歉。在委托人的言谈中,从来没有感觉出他对孩子的关心,如今极力证明和撇清什么,只是为了所谓的家族名誉吧——上流社会的通病,摆在人前的面子永远比真实发生的事情更加重要。
不过,亚岱尔并不关心这些。他唯一关心的,便是施瓦布什么时候在契约上签下名字。稍微等得有些焦急,亚岱尔又一次捡起桌上的羽毛笔,放在委托人的手中。
之后事件的流转快的令人惊讶,仿佛亚岱尔什么都没有做便得到了委托人的灵魂。他不知是自己是没有尽心尽力,还是房间遗忘那些无聊的过程,总之,到底如何完成交易的过程,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也无所谓了,看着手中捧着的一簇灵魂火焰,亚岱尔只觉得离修更近了一步。
“不够,一个普通人类的灵魂怎么可能与圣巫师的魂魄具有等同的价值,还远远不够。”这便是亚岱尔从魔神处得到的答复。
没有计较,也没有争辩,不是因为相信了恶魔的花言巧语,而是知晓恶魔是无法违背契约的生物。亚岱尔将第一个人类的灵魂交付出去,施瓦布,那个人的名字亚岱尔记的清清楚楚,太过清晰的记忆边他自己都万分讶异。他甚至忍不住一再的揣测,人类的灵魂到了恶魔手中后是个什么样的下场?成为咽入腹中的食粮,还是比禁锢起来成为了消遣的玩具?
做完了契约上应该做的事,亚岱尔转身就走,他从不认为自己与恶魔之间有什么可以深谈的话题。不是说这么一个灵魂距离契约达成的条件还远的很吗,那他也没有功夫继续耽误下去,寻找下一个为了愿意甘愿贡献出灵魂的人类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为了干预梦魇的索格里进入这片有些扭曲的记忆之后,最初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难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不管印刻在亚岱尔意识中的魔神是什么样的人,但那好歹也是他的形象,利用这一点来进行干预,难度会小很多。
“亚岱尔,你没有必要这么坚持下去,经历两百年的苦痛之后,发现所要的一切还是遥遥无期,留给你的只能是无尽的悔恨。”
再次听到有些怪异的言论,让步亚岱尔不得不驻足。尽管还无法意识到目前自己处于记忆与现实的夹缝之中,但却无法摆脱掉那种极度不协调的感觉。艰难的开口,“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的问话同样是违背记忆展开的疑惑,索格里清楚的记得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当然记得在两百年前他们之间并没有同样内容的对话。亚岱尔会问出来,就证明他的干预已经起到了作用。“两百年为了同样一个目的,日复一日,孜孜不倦,难道你不后悔和我签了这项契约?”
亚岱尔眨眨眼睛,神态间一派迷茫,然而问题却是脱口而出,“如果我用了两百年时光都无法成功,那是不是因为你骗了我?这个契约一开始就是假的?”
既是苦笑,更是无言以对,面对着亚岱尔几乎是在无意中提出的怀疑,索格里的心忽然变得很苦很苦。原来,对于他的不信任已经到了如此深重的地步,哪怕他都不知自己所处虚无的梦魇之中,依然还是会被这份怀疑所困扰。
是对话还是彼此之间的表情,都在脱离领先亚岱尔的记忆所营造出的样子,他脸上的迷茫之色也越来越重。只是开口的话有些不受自我控制一般,在梦魇之中亚岱尔终于放任了自己的随心所欲,“有些奇怪。不过没关系,我会去查清楚一切。”
到底是真还是假,他不需要别人强加的答案,一切的事情,他都会自己给出一个判断。
“你要去查清楚?”索格里真的着急起来,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明白已经起疑的亚岱尔随时都有可能破悉最终的真相,不过却不是这个时候。梦魇这中的一切都并非真实,他要怎么去查清楚一切?
“亚岱尔,你不能去。”
圣巫继承篇24
跨出去的脚步被人拉了回来,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也许是因为处在梦魇之中的缘故,即使索格里用了很大的力气,亚岱尔依然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掌心的温度,也感觉不到手指上那细鳞的摩梭。
一切,虚幻而且渺茫。
“难道,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并不认为亚岱尔已经完全弄清了目前的处境,索格里斟酌着他的话,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将其说出。
“我是不是陷入了幻觉?”亚岱尔又问,带着极度的不确定。这本不是理智得出的结论,而实在是因为违和感太浓重,让他不由得这般猜测。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索格里不想错过唤醒他的机会,犹豫下去亚岱尔只会陷入更深的茫然,那时便是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了。异常谨慎的开口,提醒他什么才是现实,“你中了梦魇诅咒。还记得卡维拉吗?他身边的那名女仆,真实身份是魔界的梦魇魔女。”
“我中了诅咒?”亚岱尔弯起嘴角,那种带有独特讽刺意味的笑容显得异常真实,而索格里也第一次为他的这种表情而感到欣喜。会这么笑,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逐渐明白了?
索格里正想点头,却见亚岱尔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霾,“如果眼前所见的一切真是诅咒,而你真是两百年后的魔神索格里,我们怎么会在这份虚假之中见面?”
从来陷入幻境之中的人都是孤军奋战,所见所闻全部都是故人。而却偏偏让他看见一个带有善意的魔神,向他告知一切都是虚假,这让他怎么去相信?这些,难道不是太矛盾了一些吗?
比起相信他的善意,以一个巫师的本能,在这样的境况这中,应该将他判断为敌人才更加妥当吧。
“我侵入了你的意识。”索格里实话实说,没有任何增添和夸耀的成分。他此刻正面临的莫大危险,即使亚岱尔本身的意识有了些许动摇,他就必然是灰飞烟灭的下场民。不过对于这些,索格里提也不提,仿佛全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换了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心境会有怎样的变迁亚岱尔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与那些类似于感动或感激的情绪完全绝缘,不管身上的时光是否经历了两百年的沉淀,他依然还是他,亚岱尔从来都不喜欢他人干预。
“冒着随时被湮灭的危险侵入我的意识?魔神殿下,或者称你为魔神殿下的幻象,你希望我相信由自私构成的恶魔会做出这么违反常理的事情?”
亚岱尔的质疑合情合理,而他的所作所为才是违反常理。索格里在进入之前就已经明白要挽救亚岱尔的意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能够顺利接触,便现在这般,但是他的异常固执绝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对象。
然而当他们真正的梦魇之中面对面接触之后,索格里发现,要完成带他回归现实的使命,竟然比预料之中还要棘手的多。
也不知是恶魔的自私给亚岱尔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还是他本来就是这么看待自己,在想法设法将事实告知他之后,亚岱尔直接选择了不相信。
“我承认恶魔自私的天性,我也不能例外。亚岱尔,如果我说你也成为了我自私的一部分,你是不是就能相信我?”索格里伸出了手掌,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去强迫,而是静待他自己做出决定。
魔神索格里并不否认他的自私,只不过将亚岱尔放入了自私的范围之中。他是他的愿望,是他的渴求,他所做的全部都不是为了满足别人,不过是顺从私心里的愿望罢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迎上索格里的目光,金色的瞳眸里看不出喜怒哀乐。难道恶魔只不过是不善于表达情绪的生物,所以才让他错过了很多本不该错过的东西?
“你真的是为了救我而来。”随着叹息吐出了这句话,亚岱尔也是人,无论如何掩藏,心中依然还是留下了柔软的地方。握住了索格里伸出的手掌,这位即使在魔界也具有超然地位的魔神殿下,此番为了他而来,承担着超乎想象的风险。
这份心意,他怎能不接受?
而偏偏,他就是接受不了。
“索格里,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梦魇。”用力的在他的掌心握了一下,亚岱尔表情平静如水。“你来是为了告知我正处在危险当中,现在我选择相信你,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先离开我的意识吧,在这里呆久了,你会迷失自我的。”
如果索格里就此离去,那就证明他太不了解亚岱尔了。从未在他面前使用过的腔调,带着信任与规劝,难能可贵。但是索格里不可能就此接受,以对他的了解,在这一层堪称温柔的表象之下,亚岱尔定然还藏了很多目的。
“你想做什么?”不仅仅是疑问,亚岱尔还有未尽之时已经毫无疑问,索格里所不了解的是他到底还有什么非得滞留梦魇的理由。他,到底明不明白这有多危险?
只是一握而已,亚岱尔很快松开手,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要深入梦魇。”
“你疯了!”在他的手刚刚离开自己的掌心时,索格里一把将之拉回。“到目前为止你还能平安无赖是因为这是你的梦,梦境对于主人没有太大的排斥,不过也仅仅至此为止。如果再深入下去,连你自己无法预料会遇到什么。”
严格来说,目前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在梦中,但还不到“魇”的地步。至少,眼前所见全部都还是在亚岱尔记忆的基础上所构造。假如再继续深入下去,就会完全脱离他所能控制的部分,甚至颠覆所有的概念也说不定。
潜意识到底埋藏了什么,任谁也说不清楚,也无法想象。到了梦魇的最深处,那时梦境就再也无法意识到亚岱尔是主人,排斥的力量会到达最严厉的地步,而他也将面临无法预知的危险。
而这中间如果再加上梦魇魔女梅洛可的诅咒,那么危险的程度就会呈几何倍的上升。
“危险的确无法预知,但是那里却有我想要得到的一切。”索格里没有危言耸听,亚岱尔自身也很明白深入下去的危险。
不,别说是进入梦魇深处,就算继续呆在现在这个位置都是相当危险的事情,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迷失自我。若非如此,索格里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接他。
亚岱尔一脸的认真表情他已经下了决心,而多年的经验来看,一旦他决定了什么,便是谁也无法再加劝说。“你想得到什么?”
“真相。”仿佛是从胸臆之间吐出的两字,代表了亚岱尔最为深切的渴望。“事到如今我已经可以肯定,我的记忆肯定出了问题,在某一个被我已经遗忘的阶段,便已经开始朝着与真相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前进。进入梦魇之后我便有这个感觉,我所认为的事实都并非事实,而那些真相,一定掩埋在某处,或许就在梦魇的最深处。”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或许梦魇深处除了危险以外什么都没有。”索格里心里明白,如果不能找到具体足够说服力的理由,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亚岱尔去涉险。“回到现实之中,从修·格连留下的物品中寻找线索不是更加可靠的办法吗?”
“何必又要把一线希望堵在这么虚无缥缈的猜测之上?”
是啊,何必?亚岱尔自己也想问。大概就是因为时隔太久了吧,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旅人,好不容易发现了前方指引的灯光,便再也舍不得放弃。根本无力再去考虑那是救赎,还是陷阱。
索格里却还在劝说,想要把找到的理由全都说出来,希望借此打消他的念头。“这个梦魇是梅洛可所制造,也许她故意在其中加入了扰乱你心神的幻想。亚岱尔,不要中计,你先跟我回去,不管你想要查什么,我都会帮你。”
这是他早已决定的事情,用最平常的语调说出来,不含丝毫的虚假。
亚岱尔也明白,然而最终,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圣巫继承篇25
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街道,两侧是秩比鳞节的商铺,陈列的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行人们皆是悠闲而舒适的态度,在街面上穿梭往来,漫步而过。一眼看上去,无非就是两百年前的街道,普通而随处可见。
亚岱尔没想到连接梦魇深处的,竟然是这么一条看上去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危险的街道。然而就是这份普通让他的精神更加紧张,越是看上去静谧平和的表象,其下掩藏的越有可能的是波涛汹涌。既然已经预料到梦魇深处会是危险重重,他也就不会被这和平的假象所欺骗。
紧绷着神经,却还是抽出一点空隙,对身侧的人道,“索格里,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跟我一起来。这是我的梦魇,滞留在此你的危险要比我大得多。”亚岱尔不会夸大其词,而当对方是魔神之后,就更加没有这个必要。他只是一五一十,照实将可能遭遇的状况说出来罢了。
魔神没有任何应答。比起危险,他更加担忧的是自己的无能。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尝试,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调用丝毫魔力。果然,侵入亚岱尔的意识之后,带进来的只是精神,而并不包括他的力量。这么下去,他或许会成为累赘。
“亚岱尔,如果发现我帮不上忙时,尽管把我扔下。”说的异常平淡,再理所当然不过。在索格里看来,这既是符合恶魔价值观的做法,也不是拖累亚岱尔最好的决定。
“什么?”连续的步伐有了凝滞。有那么一刹那,亚岱尔甚至忘了目前所处的境遇,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突兀,一下子停在了街道的正中。他不是没有听清索格里的话,相反,他实在听的太清楚。
见到他无比反常的反应,索格里不是完全没有讶异,只是依然并不为自己所说的话而感到犹豫或者后悔。“我来是为了帮你,如果帮不上忙,自然也就没有意义了。”更何况,甚至有可能会拖累到他,那将更是索格里的自杀所不能容忍的地方。
“我不管你,就放任你被混乱的意识绞成碎片?”不是亚岱尔存心要说出如此残酷的结果,这本就是事实。已经全然变成灿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睛,其中仿佛没有任何的情绪,却又像是暗藏了万千话语。
在得到魔神新的应答之前,一贯冷静自持的亚岱尔忽然吼了起来,急躁的态度让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开什么玩笑!要不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要不就好好跟着!”
既然已经跟到这里,索格里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去。算了,不拖累他的方法多的是,真遇到无法解决的状况时再说好了。打定主意,索格里三缄其口,便什么也不再说了。
不再谈论这个有些伤人的问题,不代表亚岱尔就此可以放心,某种不好的预感正在叫嚣着,提醒他此去必然会遇到超出控制的变故。有那么一瞬,亚岱尔差点就放弃了计划,选择与索格里回归并不如意的现实。
正陷入深思中的亚岱尔忘记了自己正站在街道正中,有一个戴着礼帽的高个男人匆匆迎面而来,举止与街上其他行人有些格格不入。那男人踩着相当急速的步伐,似乎也没发现伫立在前方的亚岱尔,撞上了他的肩膀后,便又继续往前,一步不停。
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亚岱尔的思绪还依然沉浸在那股并不好的预感之中,难以摆脱。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回转身去,想要看看是什么人撞了自己。而就是这一眼,让亚岱尔打了个激灵——
他回头看那礼帽男人的时候,对方也正在回头看他,但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那男人的礼帽压的很低,帽檐将鼻翼往上的部分都遮挡在阴影里,看不见他的眉眼。于是那张嘴就显得格外明显,回望亚岱尔的时候,朝上弯出了一个骇人的弧度,嘴角几乎达到了耳根的位置,这样的表情绝不是常人可以做到。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地方,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亚岱尔还不至于被吓得打了个激灵。除了那个满怀恶意的笑容之外,礼帽男人做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动作,他的整个身体维持不动,只是头颅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向头亚岱尔的方向转过来。
即使依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就是有种被直勾勾盯着的感觉,令人汗毛倒竖。
只是一笑,他的头又继续顺着先前转动的方向继续行进,回到了正面的位置。时间并不长,总共也就是七、八秒的功夫,短短的时间内,礼帽男人的头颅完完整整的转了个三百六十度。
没有人可以平静面对这一幕,比起血流成河的场面,有时候违背自然规律的情景更容易引发人类最深层的恐惧之感。亚岱尔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相当不舒服。
就是这种本能的惊惧影响了亚岱尔的行动,趁着他有些震愣的空隙,礼帽男人一笑之后,突然跑了起来。他本来的速度就已经够快,而这全力奔跑之后,只用了瞬间便脱离了亚岱尔的视线。
“追!”亚岱尔吐出这声命令的同时也展开身形。与索格里依靠身体本源力量达到急速不同,借助了魔法之力的亚岱尔,行动看起来相当轻灵优美。梦魇之中出现了违背自然的景致,不用细想也可以知道这其中包含着线索,亚岱尔当然不可能就此放过。
礼帽男人早已不见踪影,没有选择只能先向着他消失的方向寻去。一边促使自己的速度达到极致,一边暗责自己的大意。明明早就提醒过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梦魇之中的每一个细节,怎么会因为和索格里的短短对话,就差点与这般重要的线索错身而过。
凭借直觉,可以预想如果在这里跟丢了那个诡异的礼帽男人,他们很可能会永远困在梦魇之中,再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不管是继续深入,还是脱离虚幻,都需要从那男人身上找到打破现状的契机。
在亚岱尔踏出追踪的第一步时,先前街道上的人们齐齐的转过身来。不论之前他们正在做什么,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正在找补零钱的小贩,哪怕只是闲逛而过的路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朝着亚岱尔的方向,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嘴角一直裂到耳朵下方。
在一阵毛骨悚然的刺耳笑声中,场景急速崩塌,然而也正是这种倾颓的速度,才进一步证实这是梦境。似乎此刻所处的不过是一个箱子中的世界,所见所闻全是由积木搭建而成,而此刻正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将这个巨大的箱子翻了个个儿。
看到整个世界颠覆之后,无处不在的砖瓦碎石,亚岱尔甚至都没想过要躲避。那是无处不在的危险,不仅从天空上正在掉落石块,脚踩的地面也在龟裂。在这边地动山摇之中,一个人实在太过渺小,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抵抗天地的毁灭。
既然躲不过,倒不如不躲。亚岱尔缓缓闭上眼睛,再一次说服自己这是梦境,往糟糕一点说,这是一场噩梦。只要他足够冷静,便不用惧怕自己的梦。那些伤害都是精神层面的,只要他能否认受伤的事实,那么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便无法影响到现实。
也说得心静下来的缘故,四周的崩塌停止了。虽然这是梦魇魔女梅洛可一手造成,但这一切毕竟还是以亚岱尔的记忆或想法为构建的基础,他的心态会对环境造成影响也是理所当然的。
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便发现再次落入的地方比起之前街道的色彩斑斓来,实在过于简单。除了黑便是白,再没有第三种颜色。而这种黑白交替一直向着视线所不及的远方延伸,对了,就像一张大型的国际象棋棋盘,只是亚岱尔找不到棋盘的边缘。
四面八方看上去都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也没有任何的标志,就之前还震耳欲聋的崩溃声音也彻底消弭,完全的静谧无声。
“该往哪边走?”不受控制的,就将心中正在思考的事情说了出来。人有时就是这样,在全然安静的环境中总忍不住制造一些声音出来,以求得心安。而亚岱尔开口的理由还有一个,想到了索格里,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建议。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能给亚岱尔建议。耳朵所捕捉到的,正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空间中发生的回响。
索格里,并不在身旁。
圣巫继承篇26
在那样的动荡之下,与身边的人走散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亚岱尔却忍不住担心起来,虽然过去他从来没有想过有遭一日自己会为了魔神索格里而起了担忧的心情,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的确如此。
这是梦魇,而索格里只是侵入的一个意识而已。在刚才,就算他已经湮灭,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在梦境之中,他所有的力量都形同虚设,无法起到保护他的作用。
越想越是烦躁,不管是不是出自本意,想法总是在转了无数个圈之后又继续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为了索格里而起的担忧,甚至超过亚岱尔对于自身状况的关注程度。随意选了个方向后,便举步往前。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他,至少还会再斟酌考虑一番。而如今,却只想借助身体上的运动来缓解脑海中的情绪。
不算明亮也不算暗淡的光线磨灭了对于时间的感觉,而千篇一律的黑白相间的方格,则是连对于空间的感觉也一并剥夺。
亚岱尔朝着一个方向直行,唯一可以肯定便是自己没有走弯路,因为有地面上绘出的格子线条可以当做借鉴。当然了,这个判断必须建立在这些格子的线条都是直线的基础之上,在广阔的空间中,人类很容易推动对于曲直的判断力。
无法从外在弄清自己空间走了多久,亚岱尔可以依靠的只能是自己的感觉。双腿微微有些酸软,按照这种疲劳程度,他至少也持续走了两三个小时以上。四周所见没有丝毫的变化,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还是这种拼命前行的方式根本就是错误的。
然而亚岱尔却无法停下来,不是他不肯反省错误,而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似乎有人跟在他背后。没有回头去看,会这般偷偷摸摸跟在他背后的人,一定不会是索格里。如果真是那位魔神,在和他重聚之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上前确认他的无恙。
既然不是索格里,那么很可能就是某种危险,在无法确定对方来意之前,鲁莽的回头与之对峙,显然不是明智的行为,亚岱尔只能继续由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中来判断那人的方位。
那人的脚步声很奇怪,倒不是说声音多么沉重,而是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依靠听力,亚岱尔得知了那人的位置,一直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之处,而且这份距离从亚岱尔发现之后就似乎没有过变化。同时,脚步声也维持着不变的频率与大小。仿佛后面跟着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某种生物,而是一台机器。
那种无限怪异的感觉,正是因为脚步传达的机械之意。
所以亚岱尔完全顾不上双腿的疲惫,一直往前走,希望周围的景色能有变化,让他能找到一处掩体,藏身之后等着身后的跟踪者自投罗网,他也好看看这么跟着自己的究竟是谁。
结果,越往前走越失望,没有丝毫变化的景致不仅对于体力,对于精神来说一样是一种折磨。除了脚下的巨型棋盘以外,亚岱尔没有发现第二件物品。那么,要拆穿跟踪者的利欲,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步伐忽然加快,亚岱尔奔跑起来。不出他所料,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频率。只是那种怪异感依然存在,即使整体速度变快了,但是一步与一步之间的间隙还是相等,令人恶心的机械之感。
跑了一阵,一直到跟踪者习惯了这种速度之后,亚岱尔忽然戛然止步。这个变化大概超出了跟踪者的想象,来不及变换前进的速度,一跑一停之间,两者距离陡然拉进。
亚岱尔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猛然转身,并指成刀直指对方。
然后,亚岱尔看到了这个空间之中的第三种颜色,介于黑白之间的灰,或者说是惨灰。那个跟踪者甚至没有面目五官,而只是一条灰色的影子。
“修。”长久没有开口,再加上一路行进造成的喉咙干涸,亚岱尔喊出这个字时并不是十分清晰,可就算不清晰,在这个没有其他声音干扰的空间之中,也足以令双方听得清清楚楚。
灰色的影子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似乎就靠着这么一声呼唤,机械一般的物体陡然就有了生命一般。而亚岱尔则是愣住,完全是脱口而出的呼唤,出声之后他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对着一条来历诡异的影子喊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修。”不受自我意识控制的又喊了一遍,亚岱尔明白了自己会如此的理由。那股熟悉感正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浸入到四肢百骸之国,两百年来,他第一次有了这个感觉,修就在自己的身旁。
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他也曾两次见过修的容颜,一次是在魔界,被一名恶魔所假扮。而另一次则是前不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掉入梦魇之中时,见到了记忆中的他。两次中的任何一回,他都看到了那个永生无法忘怀的容颜。但是,那些鲜活的形象,在与这条灰暗的影子想比较之后,便显得那么单薄与虚假。
从这个连五官都并不具备的影子上,亚岱尔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感。
“你叫的不对。”那条影子开口,极其生硬,是与他的步伐相配的机械感。只是亚岱尔恶心的感觉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亲切,“我不是修。”
“不,你是。”亚岱尔的语气异常平静。在对方的机械之中,他听出了某些急切,急切的想要撇清什么一般。如果真的不是,那又何必急于撇清。
没有五官,也就没有表情,一条灰暗的影子,谁也无法从他的外在之上看出什么端倪,更别说能揣摩出他的所思所想。“就算我是修,是他的一部分,残留的碎片而已。那个名字并不适合我。”
“那我该叫你什么,‘碎片’吗?”亚岱尔的本意是想要开个玩笑,结果却无法令这个笑意成形,气氛不仅没有丝毫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凝重起来。影子说他是修的碎片?什么意思?难道是修当年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此处,留在他亚岱尔的记忆深处?
怎么可能有这般荒谬的事情?!
灰影沉默了半天,相当认真的回了一句,“叫碎片也好,什么也好,总之不能叫我为修,我只是修的一部分。”
亚岱尔有些苦笑不得,他冒着莫大的危险潜入梦魇深处,不是来为一条影子取名字的,不过看得出来对方对此相当在意,他也就不得不顺了这层意思。“那么,碎片,修把你留在此处是为了什么?”
以亚岱尔对修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喜欢无谓举动的人,他的任何一个举动很有可能都包含深意。留下一块碎片于此,一定有他的目的。
修,难道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被亚岱尔盯着,影子显得有些别扭,即使没有任何表情,依然可以看出他浑身不自在。停顿了很久,才说出一番话来。“修有吩咐,如果有人找到这里,便将一件东西交给他。”如同背书一般的语调,很显然,这不是他本意想要说的话,而只是遵守曾经被下达的命令。
亚岱尔更加肯定,修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向他告知某些事情。不过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何偏偏要选这么复杂的方式。“是什么?现在我已经找到这里,你可以给我了。”
影子点头又摇头,显得犹豫不堪。亚岱尔更加确定他与修之间一点也不像,刚才会有那般的熟悉感,一定是因为这是修所留下的碎片的缘故。
“东西我没法给你。”影子摇摇头,却见亚岱尔一双眉毛都拧了起来,连忙补充一句,“那不是一件实物,我只能给你看。”
说完,影子便在原地站定,一动也不动。蒙蒙的灰色凝固起来,仿佛突然之间有了实体一般。而待这种变化彻底完成之后,影子便彻底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扇门。
不错,正是一扇门。在棋盘花纹的地面上孤零零的伫立着,门前门后没有别的任何物品,显得相当怪诞。不过这既然是梦境,那么就算发生再荒谬的事情也有可能,这不过只是出现区区一扇门而已。
亚岱尔选择相信,不为别的,这是修所留下的线索——仅此一条理由已经足够。
门上有把手,亚岱尔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要犹豫他早就随索格里回归现实了,也不会冒险找到这里来。想到之前的决心,心里一横,伸手扭动了把手。比想象之中还要容易,连锁都没有上。
门扉隙开一条缝,隐隐有光线透出来。眼看亚岱尔就要推门而入,背后忽然探出一只手臂,将他狠狠拉开。
圣巫继承篇 PART27
急速的心跳伴随着无限的恐惧。
亚岱尔暗叫“糟糕”,他怎么就忘记了这是在梦魇之中,虽然是由他自己的意识构造,但是其中也加入了梦魇魔女梅洛可的诅咒。在这里,不论遇上任何危险都是有可能的,他怎么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门扉之上,而忽略了身后的危险?
不过,恐惧的心理只是瞬间,一闪而过之后亚岱尔立刻开始考虑应对的办法。生死一线的经历对他而言不是第一次,如果每一次都陷入惊慌失措之中,那么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能够在最危机的时刻保持冷静,才是亚岱尔能够活到如今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