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边史维特也紧紧蹙眉,显然他也觉得亚岱尔的推理到了现在的确变得很牵强了。
“我说过你是下毒者吗?”亚岱尔忽然笑了起来,“在园艺方面,我懂的当然不如你多。那么,班森先生,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园丁,为何会看不出这两棵三角枫的症状?还是说,你根本知道谁是下毒者,能告诉我们那个你包庇的名字吗?”
☆、纸醉金迷篇——PART11
“史维特警官,沃兹华斯先生,既然你们已经找到杀害安东尼的凶手了,调查就到此为止可以吗?”蓝顿子爵从楼里出来,坐在轮椅上,推着他的是管家桑斯。身畔跟着的两个女子分别是夫人南希和女儿珍妮弗。坐在轮椅之上不是因为腿脚不便,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对于这个提议,亚岱尔倒是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在他看来,将凶手绳之以法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自诩为什么正义使者。要说是不法分子,恐怕他自己就算是背负人命最多的那一位。
多的,已经让他忘记了流逝生命的数目。
“不行!”既然亚岱尔正在考虑斟酌,那么断然说出拒绝之语的人自然就是史维特了。朝着蓝顿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请原谅我,子爵。这件事已经算是谋杀未遂,就算你不愿追究,但是这类刑事案件却是必须调查下去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请子爵谅解。”
向亚岱尔那边看了一眼,本来是想得到他对自己这番话的支持,然而对方面容上的表情却让史维特怔了怔。他不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和笑容,只有一种感觉异常清晰明了,那就是——毛骨悚然。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史维特再看时,哪里还有那副阴森的表情。脸还是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眼眸还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眸。
难道刚才会是自己眼花了?
史维特说完了上面的话,也就暂时闭口了。不管怎么说,到了这个地步几乎是在怀疑子爵的家人了。下毒,而且还是慢性的手段,如果不是身边的人很难做得到这一点。只要查出这个下毒者,不管是在场的哪个人,无疑都是一个相当大的丑闻。
场面是异常的尴尬,好在这段时间并不算太长。
蓝顿子爵轻轻叹了口气,“不用再查了。下毒的人是我,然后伪装成心肌炎的症状。”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在场众人因为惊讶而变化的各式表情,子爵一脸平淡的看着史维特,“警官,如果是自杀未遂的话,就不用再立案调查了吧?”
至此,亚岱尔完全肯定了当时的猜测——蓝顿子爵不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是他选择包庇那个人。
“那么子爵,你能告诉我所服药物的名字吗?”史维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亚岱尔手中的档案袋,里面的照片已经被取出来了,剩下的就是那份土壤检测的报告。
亚岱尔暗自摇头,算是又一次见识了这位警官不依不饶的性格。在场的人应该都能看出蓝顿子爵是在说谎,他实在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来揭穿。而且还故意在问话中设下一个圈套——那种毒素根本不是来自于什么药物,而是一种毒蕈。
果然,蓝顿子爵当场愣住,显然没料到会面对如此刁难的一问。
史维特又恢复了那种自信到过分的态度,“蓝顿子爵,你维护家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假如你继续这样做,我只能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了。”
很少有人能受到了史维特的这份态度,更何况对方是一名高傲的贵族。平日里蓝顿子爵给人的感觉是儒雅而充满书卷气,此刻却显然不是如此,语气瞬时强硬了起来。“我不过是忘记了药物的名字,如果这样也算是妨碍公务的话,史维特警官,那就请便吧。”
“既然子爵这么说了,那就劳烦跟我回局里配合调查。”
史维特此话一出,当即在场的蓝顿一家就朝着他狠狠瞪过来。亚岱尔更觉无奈,蓝顿子爵的状况糟糕到什么程度,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得出来,仅仅只是下楼来都需要乘坐轮椅,让这样状况的病人上一趟警察局,还要协助调查,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也难怪他的家人会那般不高兴,换了别人恐怕也一样。
蓝顿子爵像是铁了心要袒护这个下毒者一样,对于此去的后果完全没有多加考虑,只是对史维特道,“那便按照警官说的,我们这就出发吧。”
“爸爸!”珍妮弗大叫,直接跨前一步挡在了蓝顿子爵与史维特的中间,大有要上前拼命的意思。
“没事的,珍妮弗。”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不是她父亲,而是南希夫人。“回去陪着你父亲,这里交给我。”
珍妮弗面带狐疑的退后,却用余光看见了父亲摇头叹息的样子。
南希夫人抬起纤细的手指将鬓边的散发重新勾回耳后,动作优美的和下面将要说的内容完全不搭调。“下毒者是我。沃兹华斯先生,我真的很佩服你,你之前的推理就像是看见了整个过程一样。”
“不仅瓦尔特想要袒护我,班森所包庇的那个同犯也是我。”陷入了停顿,似乎南希夫人本人也不知该如何叙述这一切。(注:子爵的全名为瓦尔特?蓝顿)
“你们不是同犯,或者说,不是刻意要成为同犯的。”亚岱尔接口,他一直想不通,自己怀疑的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和共同点?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各自为营,然后不小心卷入了同一起案件。
这个说法让南希夫人比较能接受,于是轻轻点头。“不知算不算巧合,那一天我寻找到早饭前的空隙,正在这里倾倒多余的毒药时,看到了班森从后院出来。我当时吓了一跳,认为这次肯定暴露了,出乎我意料的是,班森竟然没有告发我。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了安东尼的尸体,于是我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你们达成默契,将彼此的罪责都隐瞒下来?”史维特已经气炸了。他们虽然不是同犯,可是所作所为简直比真正的同犯还要可恶。想到近期调查过程中,不断被这些人误导和蒙骗,史维特简直压抑不住愤怒的心情。拨通了手机,对着电话那头一顿狂吼,他已经在通知警察局派人前来逮捕犯人。
“等等。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的动机吗?”
心情正恶劣的史维特根本没有发现阻止他的人是亚岱尔,恶声恶气的回了一句,“先把他们带走,那种事情后面自然会查清楚。”
警车很快驶来,停在庭院面前。班森一脸颓然的被警察带走,显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南希夫人会在这个时候来一个鱼死网破。而南希夫人被带走时,同样没有反抗,只是上车前的最后一刻看了丈夫一眼,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亚岱尔看出那个口型表达的意思是“谢谢”和“对不起”。
☆、纸醉金迷篇——PART12
算算时间,约定的客人就快要到了,于是放下了手里的资料。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和目的,史维特警官竟然将蓝顿案件的卷宗复印了一份送来。对于这份明显违规的举动,亚岱尔不表示任何感想。难道他真的认为自己对那所谓的动机感兴趣?当时不过是随便提了一句,结果没想到会被误认为是好奇。那些所谓的动机,就算没有这些资料,他也一样能猜出八九分。而真正看了后,果然和想象也没有太大的出入。
蓝顿家的这一系列案件都是围绕子爵的遗产而引发——南希夫人为了亲身孩子,不惜毒杀自己的丈夫;而幼子克劳德为了抹灭遗产继承上的对手,雇佣园丁班森杀害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兄长。
原来所有人里最眼明心清的人还是蓝顿子爵,所以才会在自己还活着时就宣读了遗嘱。这本是唯一可以制止这场悲剧的办法,可惜的是到底晚了一些,就算他自己还能容忍周遭发生的一切,可是毕竟还是超越了法律的底线。
望着墙上的时钟,随着跳动的指针,亚岱尔唇边的笑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如果真的非要说他在这次事件中对什么感到好奇,那只有唯一的一件,蓝顿子爵此刻的心情。
难过?痛恨?遗憾?……
人心,还真是几百年都不曾看厌的东西啊。
也许能给他解惑的人就要来了。十一点整,门铃准时敲响,桑斯来了。
几乎和第一次见到这位管家时的样子一样,他只用了一句话说明来意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连动作都少的可怜,只是当眼镜快要滑下时,习惯性的用中指扶一下而已。
只不过,他上次说的话是“我要委托你保护我家主人的安全”,到了今天换成了“我希望能延迟支付契约代价”。
延迟支付,这对亚岱尔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契约是早就已经签订好的东西,他不怕委托人赖账,当然了,委托人也赖不了账。延迟的时间他也不是很在意,就算最长的期限,也不过是到委托人死亡的那一天,他不是等不起。
而且,眼前的这位桑斯,亚岱尔几乎可以肯定他的延迟不会太久。
桑斯提出要求后,就静坐在对面等待一个答复。可是亚岱尔连看他一眼都不看,桑斯难免有些不高兴,认为自己又像是上次一样被彻底忽视了。正考虑着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亚岱尔却突然开口,“蓝顿子爵还好吗?”
表面上看来是善意的问话,桑斯却不会天真的认为就是如此。作为贵族家庭的管家,他也算是阅人无数。没有什么根据,可是他依然认为眼前这个在外表上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店主,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无害。即使是在他笑着的时候,依然透露出一股无法形容的距离感。
“主人还好。”桑斯答了四个字,干巴巴的语调。
亚岱尔耸耸肩膀,也就不继续问了,偶尔升起的好奇心也不过只有一星半点,他也不会为了如此微末的兴趣就去刨根问底。
事实上,蓝顿子爵不可能很好。家里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任谁也不可能会很好。而且听史维特说,引发事件的关键人物克劳德,一直没有出现过。自己母亲进了拘留所,他也没有打算去探望。不仅如此,就连家都没有再回过。不过克劳德还是算聪明的,这个时候露面只会被冠上一个教唆犯的罪名。雇凶杀人的他,弄得不好甚至还会被当成真正的主谋。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于南希夫人,唯一的亲子此时的做法,到底还是让人寒心了些。
“既然蓝顿子爵没什么问题,那么我的委托就算是结束了。”亚岱尔微微一偏头,又看见了上次桑斯来时自己看的那个沙漏,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出口的话是对桑斯讲的,眼睛却只看着那只装饰品。“桑斯先生,不知你是不是清楚镜子与魔法之间的关系?”
突然的转换话题,不管面对的是谁都免不了茫然。相比起来,桑斯的反应还算是迅速。“沃兹华斯先生,你是不是又要开始卖弄那些虚幻的理论了?虽然上次我签署了那份契约,但那并不代表书香门第手打我就相信你的话。我是不知道你想要的报酬是什么,今天来请求延迟支付,是因为最近主人家里事物繁忙,希望能够宽限一些日子。”
“等到这一段时间过去,不管沃兹华斯先生要的什么,哪怕是一笔巨款,我也会想办法筹给你。”
眼看,已经几乎被说成是诈骗犯了,亚岱尔也完全不恼。起身走到了窗边,依着窗台站好。“桑斯先生何必生气,就算是虚幻的理论,听一听也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的。”修长的手指在窗上描绘起来,原本只是普通的透明玻璃,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泛起了镜面的反光。
有些奇异的景象,玻璃还是那扇玻璃,只有被亚岱尔接触过的地方才变成镜面。不规则的纹路在窗户上形成,透明与反光交织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图案。亚岱尔的脸被这面不完整的镜子映照的破碎起来,其中的一处,倒映了一只金色的魔瞳。
“在很多故事、神话和传说中,镜子与魔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人们曾相信映在镜子上的身影是灵魂的一部分。因此,镜子也被视为‘捕获灵魂的工具’。在行将就木的病人的房间,需要用黑布将镜子盖起来,以避免病人本来已经十分脆弱的灵魂被镜子捕获。”
“桑斯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要将那面镜子放入蓝顿子爵的房间呢?”亚岱尔通过镜面的倒影看着客人,虽然画面并不完整,然而他却觉得这样看上去别有一番趣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捕获灵魂的工具?这也太过异想天开了,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家具。”
“是异想天开,还是普通,这只有桑斯先生自己知道。”倒影中,桑斯的动作频繁起来,不断推着鼻梁上的眼镜,即使它依然牢牢的架在他的鼻梁上。腾的一下,他站了起来。脸上已经是扭曲的怒容。
“我早已说过,不论要什么报酬都可以提出,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侮辱我对主人的忠诚心。”
“主人?说的好。”亚岱尔似乎是腻味了镜中的倒影,转过身来环臂抱胸。“既然不愿意听虚幻的理论,那我们就引用一点心理学的说法。一个人对他人的称呼往往会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心理。比如说,小孩子往往称呼母亲为‘妈妈’,长大后会改变为‘妈’,这正是对母亲依赖心理减弱的外在表现。”
“如何,这已经不是魔法的范畴,如果桑斯先生能接受这样的理论,那么是不是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你对蓝顿子爵的称呼?所以人只是称呼子爵为老爷、子爵或者先生,为何独独你会叫他为主人?”
☆、纸醉金迷篇——PART13
果然,这位所谓魔法租赁公司的老板并不是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即使他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然而这般非同一般的敏锐洞察力,仅仅是从称呼上的不同就能看穿这么多事情。桑斯低下头,因为镜片的反光问题,从亚岱尔的角度刚好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是主人从平民窟捡回的孤儿,从他救了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奉他为主。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你为什么要谋杀蓝顿子爵?”那片忠诚不是假,而利用镜子的特殊魔力进行这一场阴谋也是真。明明矛盾到不可调和的两者,怎么能在一个人身上共同表现出来?
“……”桑斯突然陷入了沉默,不是那种认罪的无话可说,而是为了看对方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桑斯先生说的没错。可是也有很多办法将普通的镜子变成魔镜,其中一种就是在边缘刻上S。SolamS。TattlerS。EchogordnerGematur。的咒语。这就是你使用的办法。”亚岱尔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当时在一个没有意料到的地方看到如此的魔法物品,他还刻意多看了几眼。
话题又再次回到了虚幻的魔法理论部分,对此亚岱尔也很无奈。这本来就是对方使用的手法,他不这样说就真没有可以解释清楚的可能了。“桑斯先生,你真的很聪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努力营造一种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形象。甚至在你的言谈举止之间,可以清晰的感觉你对怪力乱神的鄙夷。如果不是蓝顿子爵亲口告知那面镜子是你带回的,我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后来我也想过,会不会是别人利用你带回的镜子在其上刻上咒语。但是,你不该在我这里留下你的笔迹。”
“笔迹?”桑斯终于忍不住插口了,他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将这样的证据落在对方的手上。
亚岱尔手在虚空拂过,一卷羊皮纸已经拿在手中。于是左边的金瞳光华更盛,不过他也不在乎了,第一次的避忌是误认为桑斯是一个厌恶魔法的雇主。羊皮纸被打开,桑斯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他认出了自己在签在左下角的名字。
“不要怀疑我的辨识能力,即使只是一个签名,我也可以一眼看出你所有的笔迹。”
“呵……呵呵……”大概是知道了再也没有抵赖的可能,桑斯反而笑了起来。“沃兹华斯先生打算怎么做?抬着那面镜子去警察局,指着那行咒语控告我?”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警察不会相信。真要控告你,也该去魔法师协会。不过我不会那么做,你已经是我猎物,我不会将你交给他们处置。”
桑斯嘴角动了动,笑容改成了嘲讽,“那我就真的不懂你浪费这么长的时间,说了如此多的废话,到底是什么用意了。”证实他是一个非法魔法使用者,只是证实,却什么都不做。说明一切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推理?他相信,亚岱尔还没有无聊到这种地步。
“刚才说过了,我希望你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要谋杀蓝顿子爵?”
“……”同样的问题,桑斯陷入同样的沉默。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来说,你只需听着。”亚岱尔也不等他同意,态度就像是对着一团空气说话。“在这整起案件中,最无辜的人应该是南希夫人。班森身负人命,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无可厚非。而南希,从毒蕈中萃取出所需要的物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三角枫下的土质只能说明她曾经成功萃取过,却不能证明她能一直成功。这项下毒的计划就算她一直在实施,然而很可能事实上已经半途夭折了。”
“我记得,你曾经不止一次给我暗示过蓝顿子爵是被人所害,对于另一起谋杀案却提也不提,这样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场委托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对付南希夫人?如今,南希夫人已经入狱,因为她自己也相信子爵的身体状况是因为下毒造成。你利用了这一点,我也如你所愿去利用了这一点。”
“如果我说的没有错,耐人寻味的就只剩下一点——你为什么要针对南希夫人?仇恨?利益?我想,这里应该称作嫉妒吧?”
桑斯震了震,及时扶住身旁的墙壁才没有摔倒。尽管还保持着一言不发,可是脸上已经褪尽了血色。
“子爵对南希夫人的维护,任谁都看的到。”甚至不惜包庇她的罪责,如果不是太在乎她,身为贵族的蓝顿又何须如此?“如果你对子爵在衷心之外还存有别的心思,那么嫉妒南希夫人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我嫉妒夫人?”桑斯低下头,一张脸几乎都埋进领子里面去,沉闷的声音从衣领后面传来,“没错,我就是嫉妒夫人!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单纯的心情,也会衍生出邪恶的思想来。
亚岱尔耸耸肩膀。“不怎么样。”邪恶也好,良善也罢,与他有什么关系。“下面说说你今天来的目的吧,延迟支付契约代价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你再签一份契约书就可以了。”展开羊皮纸正要写上什么时,又突然想起,“你打算延迟多久?”
对于突然转换的话题,桑斯根本没有听清楚。他的思绪还沉浸在被亚岱尔点醒的事实中——他嫉妒南希。他对主人存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他……想要谋害主人。——这些不是早就清楚的事实吗?就算这个男人不提出,这些隐匿的真相也一样潜藏在他身体中的某个角落。只是,被他故意无视了而已。
直到亚岱尔问他打算延迟的时间是,桑斯才终于回神,“最多三年。”
简单的答案却引起了亚岱尔心里不小的震动,本来打算在契约书上标注出内容,最后的时刻到底还是犹豫了。“子爵还能活三年?桑斯先生,算我多事吧,既然南希夫人已经入狱,你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撤销这场魔法,子爵的身体也能恢复健康,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十年、二十年,就算契约延迟到蓝顿子爵自然死亡书香门第手打的那一天,对他而言也不会太长。他完全等得起。
“沃兹华斯先生,你是同情我?还是动恻隐之心了?”只有在讥诮他人时,桑斯才显出这幅神态,连之前沉积在脸上的阴霾都消失不见。
亚岱尔撇撇嘴角,自己难得的好心被视如敝履,虽然如此他也懒得在意。指尖魔法的力量渐成文字,对契约书的内容作了修改,加上了延迟三年支付代价的内容。纸张飘起,落在了桑斯面前。
事实上,亚岱尔不是不理解桑斯这般偏执的理由。说是理解也不对,他只是能揣度到。历经两百多年,一直经手这家魔法租赁公司,见过的人算是形形色色,也和无数人签订了出卖灵魂的契约。他的思维模式也在不觉不中陷入了某种程度的阴暗——
桑斯这么做的理由太简单。
不管南希夫人的境遇如何,哪怕她已经彻底消失,蓝顿子爵的感情也已经注定了归属。今生今世,恐怕都没有可以分给桑斯的部分。
得不到便要毁掉。
甚至不惜赔上无尽的轮回。
亚岱尔不知如何评价这种做法,只是心头泛起了丝丝凉意。好不容易回过神,客人已经不告而别,一张茶几上放着已经重新签署好的契约书。右下角的笔迹清晰而刺目,以亚岱尔的辨识能力自然可以一眼看出,那是桑斯的亲笔签名。
“蓝顿子爵收养孤儿,本来是一件善事。恐怕他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开出这样一朵恶之花。”
魔法租赁公司里,回荡着亚岱尔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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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契之书》正篇的第一个故事算是完结了,在此感谢娟娟和荣荣,为了这个故事,向她们请教了不少有关法律和医学的知识。可是奈何本人专业知识有限,可能还有不少漏洞,三鞠躬向看文的亲们致歉,俺会在未来不断弥补。
祝大家周末愉快!
☆、常青藤篇——PART1
欢迎光临魔法租赁公司!
这里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只要——
拿灵魂来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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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藤学院,顾名思义,是一所学校。可是,却不是一所普通的学校。这里不是小学、中学或者大学,当然了,也不是幼儿园。严格说来,这只是一家慈善机构。学院的前身是常青藤孤儿院,后来这的孩子越来越多,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幸运的被好人家收养,剩下的孩子也不可能就此放任,在这种情况下常青藤学院终于成立。
虽然学院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些孤儿们也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然而在种种条件制约下,学院的条件还是异常差。无论是校舍还是师资力量,都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简陋”。整座学院唯一能看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学院名称的由来,东墙的那一片常青藤。
到底这片常青藤生长的有何等茂盛,那便已经是密密麻麻遮盖了墙面原本的原色。
麦仑是常青藤学院的老师兼义工,因为本身家住的很远,后来就干脆搬进了学院的职工宿舍。因为很喜欢那些藤蔓植物,于是选择了距离东墙最近的一间,浓绿的植物顺着窗台一直蔓延过来,爬满了整个窗台。
天气很好,麦仑起的也很早。拉开窗帘的一瞬间他怔住了。这或许是人的通病,如果是一件看惯的事物,那件事物已经如同空间阳光般熟悉,而有一天此物如果突然消失了,人会陷入一片极度的茫然,可是却往往一时想不起那究竟是什么。
此刻的麦仑就陷入这种情况之中。直到将窗外的情景打量了四五遍,他才彻底恍然大悟——消失不见的,是那片常青藤。
不仅是生长到他窗台上的部分,就连平日爬满整个东墙的藤蔓,全都消失不见。
虽然在这上面想明白了,但是不代表麦仑就解了疑惑。相反,他陷入了更大的惊骇之中。因为,就麦仑所知的知识当中,没有任何一条理由可以解释眼前的景象。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让如此一大片常青藤在一夜之间彻底失去踪影。
火烧?烧毁这么大一片藤蔓,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况且这个季节的植物水分充足,不是那么容易燃烧的。
人为破坏?要多少人花多少时间才能将这一整面墙上的藤蔓全部拔掉,一片不剩的带走?而且,也想不出有人会做这种无聊事的理由。
麦仑结结实实被吓坏了,就要返身回屋给院长院长等人打电话。结果,新的发现彻底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沿着东墙看去就是学院的正门,那里,蹲着一个少年。
孤儿?出于职业习惯,麦仑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个少年看上去至少也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不是婴幼儿的,似乎已经不具备成为“孤儿”的条件了。
难道,离家出走?
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多想,麦仑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门口跑去。
因为少年正蹲着身子,赶到跟前的麦仑也只好在他对面蹲了下来。“嗨,早上好。”脸上挂着一抹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
然而少年显然不觉得他的态度有多么亲切,也不回应他的招呼,只是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麦仑这才看清,少年竟然有一双透绿的眼睛。不是那种常见的蓝绿色,而是彻底的翠绿,就像……就像常青藤的叶片一样。
短暂的惊愕后,为了不吓到少年,麦仑连忙定定神。“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持续着茫然,翠绿的眼睛眨了眨。
麦仑轻轻吐了一口气,不敢太过为难这个少年,只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抬起手,抚了抚少年柔软的发丝,“不要怕。”
当手掌接触到少年头顶的时候,他忽然绽开一朵大大的微笑,让麦仑看的当场呆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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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岱尔懒洋洋的半躺在沙发上,蜷缩的样子像极了慵懒的猫。触手可及的地方是一只浅浅的水盘,指尖在上面点过,涟漪荡起,泛起一幕清晰的画面。
“在看什么?”随着声音,有些灼热的气息也吹在亚岱尔的耳上。
“没什么。”许是有些痒,亚岱尔缩着脖子躲了躲,手指离开了水面,有些漫不经心的斜瞄着水盘中呈现的图案。
“不过是想看看,那个常青藤的少年,这一天的恋情能如愿吗?”
☆、常青藤篇——PART2
索格里继续俯在沙发上,与亚岱尔之间已经失去了应有的距离,几乎是贴在他脸颊上顺着他的视线往水盘看去,姿势上有股说不出的暧昧。索格里毕竟是堂堂魔神,就算他刻意压抑,身上部分的魔息依然还是外泄,亚岱尔此时施用的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窥视魔法,哪里受得了这种魔息的干扰,水面的涟漪突然增大,波纹颤动着,画面消失不见。
亚岱尔瞪了他一眼,在沙发上一撑就准备起身。
“别动,不是想看吗,那就继续看吧。”索格里拉他重新躺下,一样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画面又再次恢复了。看到的,正好是少年微笑的一幕,在如此愉悦的表情映衬下,他一双翠绿的眼眸更加光华流转。
只需一眼,索格里就辨认出那少年绝不是人类。本来之前亚岱尔的一句“常青藤少年”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然而现在却不得不留意起来。根据亚岱尔的对少年的称呼,他的身份倒是并不难猜,八九不离十,他应该就是常青藤化为的妖物。“你认识他?”
不过就是简单到四个字的问话,可轻易让亚岱尔感觉到了他的不快。那种情绪,倒不像是嫉妒一类,反而更接近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突然遇到了超出自己控制范围之外的事情。嘴唇动了动,最终亚岱尔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之前的动作,快速坐起来离开了沙发。
手腕落入了一只手掌,被握持的太紧,皮肤上清晰的感觉到索格里指腹上的细鳞。亚岱尔回头看他,眼神平平淡淡,也不像面对其他人一样时的笑容。那副表情非得要说的话就是面无表情,仿佛被捏痛手腕的人不是他一般。
“只是一个妖物,你怎么会如此上心?明明自己情况已经糟成这样,还用了窥视魔法?”说白了,这才是索格里关心的地方。当他想到亚岱尔会莫名的关心一个妖物时,他就难以言喻的无名火起。
等等,那不过是一个妖物而已。亚岱尔的性格别人不了解,难道他还不了解吗?他根本不会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除非……
“亚岱尔,那个妖物是谁?”
得到的还是那个面无表情,弄得索格里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忘了还捏着他的手腕,忘了这样的力气会让他很痛苦。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自己的怒火,压抑不住的火气。
喀嚓。
声音不大,在突然泛起的诡异安静中却异常清晰。
索格里一愕。
亚岱尔端起了被折断的手腕。扭曲的疼痛在脸上倏然而过,让索格里几乎认为自己看到了幻觉,仿佛他根本没有一时失控捏碎了他的腕骨。
每与这位魔神对话,亚岱尔就会完全更换一种和平日相较起来截然不同的口吻。完全不像是出自内心想要表达些什么,开口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不得不开口,对他而言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那妖物是谁,你真那么想知道?”
索格里拧起了眉,右边眼尾的魔文颜色更加鲜艳。方才还不愿说的事情,在顷刻间改变了主意,为的是什么理由,真当他看不出来吗?激荡的心情让他的话音都变了腔调,“别想转移话题掩盖你的伤!”那小小妖物到底是谁他又怎会真的去投注关心,实际上他会关注的只是与他有关系的物事。
“快点治愈你的伤!”索格里只是一个魔,就算高高在上位居魔神之位,可是依然改变不了这个本质。他先天具备以及后天修习而来的,只有诅咒。对于治愈,是魔永远也不可能学会的东西。看着亚岱尔已经青紫的手腕,他只恨不得将自己的手腕也硬生生折断。
亚岱尔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晰不过——“这难道不是你折断的吗?既然已经断了,又何必费力气再重新治好?”除了这个眼神以外,亚岱尔的脸上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表达。然而事实上,他不是不痛的,控制得了表情,却控制不了身体反应自然流下的冷汗,早已将他后背的衣物浸的透湿。
“亚岱尔-沃兹华斯!”索格里狂吼!他很难得这样郑而重之的叫出他的名字,如果不是刚才的事故让索格里记忆深刻,只怕又再次冲上前去。
不愧是魔神殿下,亚岱尔的心脏颤抖的抽痛起来。索格里根本用不着什么过激的行动,只是这么一个声音,因为他们曾经签署过契约,自己名字中的言魂之力让亚岱尔几乎就当场跪了下来。硬是咬牙支撑了酸软的双腿,可是心里也明白绝不能再对抗下去。默念了治愈系的咒语,断腕处被白色的光圈包围。
索格里的神色终于缓和下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最后一刻看了一眼水盘中的画面,“亚岱尔,希望你和那妖物真的没有什么纠葛。替原本没有魂魄之物塑魂,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明白。”
☆、常青藤篇——PART3
危险的事情吗?
亚岱尔笑了,垂下已经治愈的手腕——自从逐渐开始魔化以后,他发现至少还是有一个好处的,自己的魔力已经大大增强。以前少说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的魔法,他现在只需短短几分钟就能成功。
看着索格里离去时的虚空,想起他最后留下的歉疚眼神,亚岱尔觉得真是无比虚伪。
当然,虚伪的不仅是索格里一,他自己也是这一类的典型。
替原本没有魂魄之物塑魂,当然是再危险不过的事情。但是他已经做过了,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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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中闲逛,专挑那些人烟稀少的路径,黄昏降下时,亚岱尔完全不知自己到了哪里。回过神时,眼前已是一整片的翠绿。
“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
一个声音回荡在耳边,微弱、费力,却锲而不舍。亚岱尔微微来了兴趣,望着眼前爬满一墙的常青藤,眼里满是审视的目光。恰好,有几位行人从背后的街道走过,看他们目不斜视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于是亚岱尔更加确信,求助的是这片常青藤。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斟酌着用词,亚岱尔小声应了一句。
那个微弱的声音中添加了几丝兴奋,尽管音调依然不高,可是还是能感觉到“它”的愉悦。“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够听见了!”
“我是巫师。”面对会说话的常青藤,亚岱尔觉得自己的身份还算正常,也就完全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巫师是什么?”那个声音添加了一些好奇。
老实说,这还真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向一个完全没有魔法概念的“生物”解释何为巫师,而且这个“生物”的懵懂程度,似乎对凡事都欠缺了解,亚岱尔还真没信心可以说清楚。不想在这无关紧要的部分上浪费时间,于是含糊其辞,“就是一个怪人。”
“巫师是怪人。”声音茫然的重复着。
担心那“生物”接下来会继续提问什么叫做怪人,亚岱尔连忙打住。“你还没告诉我需要帮你什么忙?”
话题转移到重点上了,声音立刻忘了什么叫巫师什么叫怪人什么叫……的怪圈。情绪的轨迹一下变得明显起来,“我,我想变成人!”
好古怪的要求!这是亚岱尔的第一反应。接下来他不由得猜测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常青藤希望自己变成人?
半天得不到回应,就算声音懵懂至极,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的要求是不是很难?”
难?当然很难。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亚岱尔不知怎么向对方解释这其中的艰难程度,只怕比解释什么叫做巫师都要更加不可能。
“是不是不能做到?”那个声音继续追问,有些可怜兮兮。
“不是,我能做到。”亚岱尔几乎不会说谎。在他看来,说谎与隐瞒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有些事情他有可能会隐瞒,但却很少说谎。
“真……真的吗?”声音兴奋的发颤。“它”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遇到的第一个能听得见自己声音的人,就能帮“它”实现愿望。
“我能做到,可是我却不能做。”亚岱尔完全不理会对方的失望,只是叙述自己的原则,“我是魔法租赁公司的老板,我可以满足任何愿望。但是你没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我帮不了你。”
“那你需要什么?”声音着急了,“它”不知等了多久才能得到这个实现愿望的机会,怎么能就此白白放过。不过“它”又实在不知什么可以打动这个人,他需要什么东西?是钱吗?虽然“它”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不过从过往听到的对话中,那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你是不是要钱?你如果帮了我,不管你要多少钱,我一定给你。”
亚岱尔被逗乐了。他这一生,所遇怪事也算不少,然而却还是第一回遇到一片常青藤想要用金钱收买他。而眼前的常青藤,亚岱尔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书香门第手打么理由让“它”有了自己的意识,可是毕竟连妖物都还算不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去我店里,我们再慢慢谈。”虽然这附近人烟稀少,但也不代表就完全不会有路人经过。再继续下去,他只怕会被当成一个对着植物说话的神经病。也算是难得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就算还称不上缘分,亚岱尔觉得和“它”交谈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如果真的不能帮忙,也至少应该给“它”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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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为毛没有评论?极度怨念中!
☆、常青藤篇——PART4
“咦?”常青藤将双手举到眼前,好奇的翻看着,小小的手掌,指节分明的十根手指。“它”?这里应该称呼为他……有手了!再往下看,胸膛、小腹、大-腿、小腿、脚掌。每一部分的肢体都已经齐备。
这,这是不是证明他已经变成人了?
“别高兴的太早。”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兜头浇下,亚岱尔手指相互交叉托住下巴坐在对面。“你现在只是一个虚影,是我为了交谈方便,特意塑造出来的。”虽说是塑造之物,可是他却不能不承认,这个翠眼的少年长得还真是漂亮。魔法之力来源于亚岱尔本身,可是塑造出的最后结果却不受他的控制,只是常青藤本身决定的形象。
“虚影?”常青藤听不懂这样复杂的词汇。眨了眨迷茫的大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后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做出了这样人性化的动作——真的好有趣啊!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亚岱尔愕然。蓦的发现自己不是找了件有趣的事,反而像是惹到了一件大麻烦。要说明什么叫“虚影”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还是实际让他看看,要有说服力的多。手指摇了摇,角落的一面镜子贴着地面滑到了面前。亚岱尔示意他和自己一起朝镜子中看去。
“看见了吗?镜子里有我的倒影,但是却没有你的。因为,你不是实际存在于此的事物。”
常青藤来回打量着镜外实体的亚岱尔与镜内倒影的亚岱尔,就算他还不能理解镜子照射不出自己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可是脸色已经变得委屈起来。
知道他还没能彻底理解到这个事实,亚岱尔索性换了一种更加直接以及……残忍的说明方式。拿起桌上的一只羽毛笔,朝着对方的位置就掷了过去。常青藤直觉的就想要躲开,然而亚岱尔的出手他哪里容得他躲避?羽毛笔穿胸而过,钉在了背后的白墙上,露在墙外的羽毛部分还微微颤动着。
常青藤连忙低头检查自己,被刺穿的地方竟没有一点伤痕,而且,似乎……也并不觉得痛。
“这下你明白了吧?”亚岱尔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对方的眼神中,说不出是悲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