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放不下的是心底的隐忧,索格里对他越是纵容,这份隐忧就越是浓烈。
看他好歹放下了正在查看的手札,索格里也算是松了口气,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声,“是不是很不顺利?”以亚岱尔的聪慧,如果不是棘手到不能再棘手问题,又哪里需要他这么不眠不休。
“也不是不顺利,该看的,该研究的,我都已经完成。”有些不知怎么说明眼下的状况,无论怎么措辞,在别人耳中听来,一定都会觉得他没事找事,自寻烦恼罢了。“所有的东西,我都至少查看了五遍以上,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不是最好的情况吗?”索格里并不觉得他是在庸人自扰,只是不希望太多的问题困扰他罢了。发现不了端倪,便不会有麻烦的找上门,亚岱尔本人也不会去找寻麻烦,这对于他来说,的确是最好不过的情况。
亚岱尔摇摇头,如果换了以前,他一定也会赞成这个看法。过去的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不愿耽误在无关痛痒的事情之上,也耽误不起。只是,当那唯一的目的遭到质疑之后,他却不得不在意起这些自己本不会在意的地方来。
原本,他因为修的存在,有了最坚强的目的,哪怕时间无情磨砺,也不能改变一丝一毫。
而如今,就算他自己不愿承认,依然还是因为修的存在,某些怀疑的情绪还是在心里生根发芽,一次又一次逼的他不得不去正视。
“有时候,太过完美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个问题,一个很大的问题。”亚岱尔长长叹息。
他从来不会相信什么完美,即使那些与修之间,被美化了的记忆,如今都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如果连那些都是虚假,这世上能够让他相信的东西,也就不会太多了。更别说完美的存在,那就更加虚幻的可笑。
他不是爱做梦的少女,看的太多,也经历的太多,什么父慈子孝,夫妻恩爱,再美好的事物之下都藏着不可告人的阴暗一面。不知道的人,会为了那些表面看上去的明媚而欣喜若狂,而一旦揭露了真实,往往剩下的只有被伤害的体无完肤。
亚岱尔的手指摩挲在手札之上,仿佛指尖上凭空生出了一双眼睛,代替他看着那些曾经由修亲笔记下的文字。“就拿这本手札来说,不论是表面的字眼看上去,还是用巫师特有的暗号来解读,我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可就是这样才万分可怕,就像是修刻意留下了这些一样。”
刻意留下的东西,必然就是为了掩盖不能被他知晓的真相。似乎能够闻到阴谋的味道,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他缚了个严严实实,连喘气都万分困难。
“你认为这些都是针对你而设计的阴谋?”索格里并不想这么问,却又是不得不问。
亚岱尔摇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举动万分矛盾。心里乱的已经理不出头绪,就算再怎么无法容忍被环境左右心思,也不受控制的随波逐流。“不是阴谋,也会有别的目的,篡改了我的记忆,骗了我两百年之久,总要有理由不是吗?”
索格里一震,脸色也跟着变化起来。亚岱尔不是第一天产生怀疑,却是第一次直接将这份疑虑摆在台面上。这般直接到不加掩饰的发言,并不符合他的个性,所以索格里对此毫无准备。
“索格里,我只希望,你不是欺瞒我的人之一。”以这句话做为结尾,亚岱尔本人也不打算再谈论这个话题。起身进了厨房,按照之前魔神的要求,给自己弄一份简单的早点,填饱已空置许久的肚子。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隔着一张餐桌,亚岱尔正在细嚼慢咽的吃着早点。虽然并没有从这些物品中得出什么线索,然而索格里并不认为他会这么简单的放弃。更何况,他自己也说的很清楚,越是看上去完美的事物,其下越是掩藏了问题。
手上拿着烤的焦香的面包片,亚岱尔一点点撕下送入嘴里。淡然的反问,“一个人的存在,以及他做过的事情,有可能被完全掩盖吗?”
就算索格里不回答,任谁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一个人彻底活在不与他人接触的真空里,否则必然会留下无数的痕迹。与之生活过的,与之交谈过的,甚至只是与之擦肩而过,彼此之间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会成为这个生存过的证据。无法磨灭。
“从卡维拉那里取回的东西,都存在一个共同点,有一种被塑造之感,我所看到的一定不是那些物品最初的样子。”不仅如此,还有一句话亚岱尔没有说出来,他甚至有一种感觉,留下东西的人似乎早料到了这些东西有一天会落入他的手中,这一份隐瞒就是针对他而来。
“只不过,可以动手脚的地方是有限的,就算在这些事情上能做到完美,在其它地方必然也会露出破绽。”倘若不是这样,他也无法发现自己的记忆存在问题,进而起了探查真相的心思。
索格里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已经可以猜到亚岱尔脑海里正形成了某个冒险的念头。“你要去找出这些破绽。”
亚岱尔回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语气是近期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坚定不移。“走遍所有修曾经到过的地方,总有一处,藏着真实。”
没有谁可以将过去的一切全部埋藏,就算是修·格连了清行。在他曾经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某些痕迹。
光阴痕迹篇3
搜索的第一站,亚岱尔选择了曾经与修定居过的城市。
望着满目霓虹,已经被繁华的商业街覆盖的故土,心里虽然谈不上惊愕,毕竟过去的时间已经太长,他也总不能希望这里还是一成不变。只是,心头泛起的些许苦涩,还是挡也挡不住。
宽阔的步行街两侧,是豪华而高档的商铺,这样的街道在白天看起来,一定是另一幅整洁的面貌。只是亚岱尔踏足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以后,加上繁复的心境,便觉得眼前所见连目光都迷离起来。巨大的落地玻璃之后折射出来的灯光,橱窗里奢华精美的商品,张贴在墙壁上的海报,竟然都带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曾经与修共住过的小楼,早已经不知去向。经历了战火或者时光的洗礼,这些曾经为人类提供遮风避雨场所的建筑物,也一样脆弱渺小。心里当然早就有了准备,然而步子还是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用不着指引,也用不着路标,他相信自己能够准确的找到那里。
没有什么道理,所需要的仅仅是一种感觉。那是他居住过多年的地方,就算在漆黑的深夜中,也一定可以找到的地方。这里早已成为一个铭记,不是脑海中的记忆,而是放在心上一个温暖的角落。
亚岱尔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唇边却不自觉的漾开了一朵浅笑。脚下传来的熟悉感真实而感人,不错,就是这里了。在这样一条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自己这样双目紧闭走路会引来多少人侧目,亚岱尔已经不想去在意,他只是想要找到这里。
不是买卖服装首饰的店铺,一家半露天的咖啡厅映入亚岱尔的眼帘。在这条街上,似乎这是唯一一家可供人休息的场所了,只是生意却似乎并不太好。多半的桌椅都空置着,只有个别几张椅子上坐着稀稀拉拉的客人。
清淡的生意应该与时间太晚无关,那些桌椅看上去也有些陈旧,有些桌角的油漆似乎都已经剥落了。如果生意红火,店主至少应该换上更好的陈设才是。
只是这样一家稍嫌冷清的咖啡店对于亚岱尔来说,感觉要比那些装饰豪华的商铺好上许多倍。修是个喜欢清净的人,即使知道时隔两百年已经不可能,但他到底还是希望此地能保有曾经的宁静致远。
至于,咖啡的味道,倒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没有进到室内去,而是选了张露天的座位。拉开椅子,姿态优雅的坐了上去,身体接触到的椅背已经被磨的相当光滑,虽然已经有些看着。随手翻开放在桌面上的菜单,在这样一个有些冷的夜里,能喝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看来也是不错的享受。
店子生意虽然不好,咖啡的品种倒是万分齐全,还提供了品种繁多的简餐。亚岱尔浏览了一下,还没能拿定主意。
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已经放在了他的手边,衬着雪白的瓷杯,咖啡沉郁的色泽显得更加诱人,弥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暖气味。亚岱尔略微有些疑惑,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侍者,他的腋下正夹着已经空了的托盘。
“不好意思。”亚岱尔礼貌的微微一笑,“我还没来得及点东西,这杯咖啡是不是送错地方了?”虽然想想这种可能并不太多,店内总共也没有几个客人,侍者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先生,没有错,这是你的咖啡。”侍者也回以礼貌的笑容,指了指咖啡垫纸。
这才看清,垫纸的一角上用极漂亮的花体写着“向你致敬”一行字样。没有说什么,亚岱尔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表面的淡然之下,思维却开始飞快运转起来国。想不到,旅途开始的第一站就已经有人找上门来。
这是挑衅?还是恶作剧?看了一眼已经转身退下的侍者,亚岱尔并没有尝试从他嘴里问出这杯可疑咖啡的来意,或许他并不知道,或许会得到一个预先编排好的谎言。无论哪一种,问了都和没问差不多的结果。
刻意放缓了饮用的速度,给了那个神秘人足够的时间,只是直到杯子见底之后,也不见有人前来搭讪。也不能说有多么失望,不过是心里的疑虑变得更加繁重。
感觉滞留的时间已经够久,在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故地,本来也不可能再找到什么线索,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留恋片刻而已。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亚岱尔也就没有了停留的理由。
站起身,在空了的咖啡杯下压了一张足额的钞票。尽管可以料到这杯咖啡的账单已经有人替他付过,不过亚岱尔也从来不是乖乖接受他人好意的人。况且,这算是好意还是恶意,尚且值得商榷。
前脚才踏咖啡店的范围,后脚就有人追了上来。用余光看见,是刚才端咖啡来的那名侍者。于是亚岱尔没有停步等待,料想他是为了那张多付的钞票而来。然而对于亚岱尔来说,给出去的金钱就已经给了出去,当做咖啡钱也好,当做小费也好,与他都不再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不想再莫名其妙之间成了别人请客的目标而已。
谁知,那侍者竟然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连连小跑了几步,追上了亚岱尔悠闲踱开的步子。
“那些钱就当做是……”亚岱尔的本意是想说,那些钱就当做是你的小费吧,结果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对方打断了。
侍者追上来后,第一个动作就已经相当反常。拦在亚岱尔向前,直直就鞠了一躬,而且比地道的九十度鞠躬还要夸张几分,似乎他的腰肢都从中折成两半一般。
这一下亚岱尔再也不会认为侍者是为了归还那张钞票而来,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在还钱的时候还附赠上这么一个过分到滑稽的动作。看来,咖啡垫纸之上被动的手脚,不是别人为之,就是这个看上去异常普通的侍者搞的鬼。
果不其然。亚岱尔才想到这一点,对方就着鞠躬的姿势,开口说了一句,“向你致敬。”
挑挑眉,更加诡异的状况都经历过,只是这种程度当然不可能让亚岱尔动摇。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曾经与修一起居住过故地,他甚至都懒得理会。在原地站定,也没有向对方提问,该说的事情对方自然会说,不然也不会刻意将他拦下,他主动去问,只会显出焦虑来,那么主动权就自然被对方所掌握。
对方的淡然态度让侍者心里掀起几番讶然,本来以为耍子这么多手段以后,他会迫不及待的追问很多问题。哪里想到他不仅什么都不问,脸上还隐隐有着不耐烦的表情。
既然对方耐心出奇的好,侍者也不能这么干耗下去。“沃兹华斯先生,有人委托我向你获致在。”
“原来,并不是你向我致敬,而是受别人委托。”就像是没有听到对方在须臾之间叫出了自己姓氏一般,亚岱尔继续维持着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只是这一回加入了部分讥讽。原来,这个人也不过是听人指令而已。
亚岱尔想想也是,他也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如果对方真的不是一般角色,他之前不会毫无觉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只能说明这名侍者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我还受了其他委托。”反观侍者,也没有听出那份讥讽一样,照样神色如常。就目前来看,在装傻的本事上,还真难说清正在对话的两人之中,究竟谁更厉害一点。“那人托我带一句话给沃兹华斯先生。”
“哦?请讲。”并非是好奇心到了非得要知道的地步,亚岱尔适时应声,从礼貌的角度说就是给对方一个面子。毕竟他也做了不少小动作,总不能让他白白辛苦一个晚上。
侍者倒也很会看人的脸色,听到“请”这个字眼后,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代言的那句话。“这里,已经没有你想找的东西。”言语之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般,不仅用词不同,就连态度也有相当大的差异,给亚岱尔一种感觉,真正说出这句话的幕后之人,此刻就正站在自己眼前一般。
“你们,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亚岱尔不置可否,只管将问题又抛掷回去。
侍者又恢复了正常的态度,笑了两声,是那种在店内招呼客人式的礼貌笑容。“我可不知道,我只是带话而已。”
“那么,我也劳驾你帮我带一句话回去。”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亚岱尔想明白了很多疑惑,也做出了决定。“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么也不用辛辛苦苦守在这里,开这么一家咖啡店,只能是赔本生意吧。”
店子不是普通的店子,侍者也不是普通的侍者。大费周章在这里设置了如此多的机关,却来告诉他什么都没有,骗鬼还差不多。
“我一定将原话带到。”侍者再次鞠躬后转身告辞。
光阴痕迹篇4
许愿池的存在为大多数人所熟知,然而又股长个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诅咒井的存在?
穿过攻弯八拐的小巷,亚岱尔遥遥望着那口古井,止了步。繁华商业街的背后竟然是如此残存的老旧居民区,没有那些高雅的橱窗以及其中那些价格让普通人咂舌的奢侈品,这里只有摇摇欲坠的木质结构楼房,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朽味道。
亚岱尔表情淡然,漫步在前面的商业街,以及穿梭在这里的小巷,他都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古井被阳光所勾勒出的轮廓,显得是那般的幽冷,并没有因为温暖的光线就让这里的色调变得温暖起来。反而,暗黑的井壁颜色显得更加深沉,其上的青苔因为时间太久的关系,也有些微微发黑。
看到古井,便无法忽略旁边坐着的那位老人。一张矮小的铁质板凳,他几乎是佝偻着身躯半蹲在上面。一顶过时的厚毡帽扣在他的头上,身上的穿着也异常陈旧,处处透出贫穷的气息。
亚岱尔打量着老人,老人也在打量着他。按照常理来说,亚岱尔的眼神虽然不至于冷冽到让人吃不消的程度,但也绝不是可以长期与之对视的。他的双眼,刚刚看上去的时候,会觉得漂亮而迷人,然而一旦看久了,心里就会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之感。这种经历,曾经与他签订过契约的委托人都相当清楚。
自从亚岱尔的一双眼彻底变成了鎏金的颜色之后,与他对视就更容易引起对方的惊惧之感。没想到这个井边的老人,居然可以一直这么看着他的眼睛。
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焦黄的牙齿,只有常年吸烟的人牙齿才会被染上洗不脱的颜色。果然,老人的脚边就主和着一支长长的烟杆。“我这里好久没来客人了,嘻嘻。年轻人,你想要诅咒谁?”
“原来,你就是这口诅咒井的看守人。”亚岱尔答非所问。不过显然他就是为了见这个老人而来,于是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井男家,顺势往下看了一眼,幽深不见底。
“连看守人的事情都知道,看来年轻人不是路过的了。”看守人脸上没了笑容,更显得沟壑深深,满是皱纹。“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诅咒人的井水,我这里也很久没有生意了。年轻人,买一只铅盒吧?”
看守人颤微微的手从背后背着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铅盒,那只口袋瘪瘪的,一看就知道并没有装多少东西,也许仅仅只有这么一只盒子。看来这里的生意的确不怎么好,看守人都懒得多带一些必须的前来。就这么一只铅盒,都不晓得在他口袋装了多久无人问津。
仿佛真的有了兴趣一般,亚岱尔掏出钱夹,“多少钱?”
他当然清楚那铅盒的用意,将想要诅咒对象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入盒中,沉入古井,然后在付给守护人一定的报酬,他就会让诅咒实现。所以这不仅是买盒子的钱,也是给看守人的劳务费。
“不多,一百块就够了。”看守人似乎是不愿放过难得的生意,谈价钱的同时已经将手伸了出来。
这哪里是不多,简直和狮子大开口差不多。亚岱尔淡淡一笑,没有讨价还价,而是直接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百元大钞放在看守人的手里。看守人粗略看了一眼,这么一叠至少有六、七张之多,微微惊愕了一下,便毫不客气的将钞票统统放入了上衣口袋之中。
冲着亚岱尔阴恻恻的一笑,“年轻人,你一定恨透那家伙了。”一般来说,付出报酬多寡,就决定了看守人所用诅咒的程度。这位客人一口气给出了好几倍的价钱,证明了他应该是铁了心要致对方于死地的。
亚岱尔拒绝了看守人递给自己的铅盒,“用不着这个,我只是想从你这里打听一些事情而已。”
“打听什么?”看守人一脸的狐疑,神情也变得戒备起来。已经不知时隔多久才见到的客人,一出手就大方的吓人,他了解有关诅咒井的情况,却又并不是为了诅咒别人的而来,这些状况加在一切,看守人就算再老眼昏花也看出某些异样来。
“只是一些很简单的情况。”巷子深处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座椅之类,亚岱尔索性在井边坐下。磨得光亮的井石,一定相当滑,但亚岱尔坐在上面却和坐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没什么区别,姿势一样的优雅。“关于这口诅咒井的事情,想听老先生讲一讲。”
尽管他的态度称得上客气而礼貌,看守人却是彻底的茫然,这口进能有什么值得一讲的地方?而且对于对方的戒备还没有退却,老人更加不能轻易开口。
大概是自己提问的方式太过宽泛了,亚岱尔决定换一种方式。“就当只是闲聊吧,老先生为何当了这口进的看守人?又在这里守护了多久?”
“你是记者?”在看守人的观念里,大概世界上好奇心最重的一类人非记者莫属。
这一回倒是亚岱尔一愣,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安上这么一个世俗的职业身份,不过以他的机敏,倒是马上反应出来,刚才的表情配上什么样的语句能让对方马上放松警惕。惊愕适度的换成尴尬,表情中的转换之间没有丝毫的别扭。“被老先生看出来了,我正在做一篇关于诅咒井文化的报道。”
看守人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去,他就觉得奇怪,现在一般市民中哪里有对诅咒井这么了解的人存在。如果是记者就说的通了,一定做了很多调查而来。“原来是这样。”
“这下,老先生可以和我谈谈了吗?”亚岱尔语气温和的催促,实际上他并不愿表现出太急切的情绪,只是这个仓促间说的谎实在经不起推敲,世界上哪有他这种连相机等必要器材都不携带的记者?为了避免时间一长被看守人觉察出端倪,他还是早一点问清楚想问的东西比较明智。
“从哪里说起呢?”看守人虽然不再警惕,不过茫然依旧还在,面对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采访”,像他这种成天守在深巷中很少与人对话的老人来说,实在是缺乏心理准备,“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记者先生恐怕会失望吧。”
亚岱尔立刻给出一个兴趣盎然的眼神,“怎么会呢?不如老先生先告诉我,是从什么开始担任这口古井的看守人?”
有了具体的问题,看守人也就不再茫然该从何说起,张口就答:“十七岁。”
太过年轻的岁数让亚岱尔微微震惊,同时,也很惊讶看守人这么大的年纪竟然能将日子记得这么清楚,没有犹豫直接就回答出来。“老先生记忆力真好。”
看守人忽然叹了口气,神情间有了一丝恻然,“不是我记忆力好,而是因为正好那一年我父亲过世了。”语调尚能平静的叙述一切,只是眼中的悲哀怎么也遮挡不住。听见亚岱尔的连连抱歉,他也挥挥手,表示事情过去多年,自己已经并不在意了。
“看守人的工作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正好父亲过世的那一年我继承了这份工作,所以记得很清楚。”
亚岱尔点点头表示明白,为了不引起反感,也就无法在这一问题上继续追问。好在,这些内容并不是他真正在意的,如果换成一名真正的记者,或许可以将之写成一个赚人眼泪的故事,不过他毕竟不是。“原来,老先生家里代代都是诅咒井的看守人,那一定有许多有趣的故事了。”
竭力扮演着一名称职的记者,表现出理所当然的好奇心。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对那些故事感兴趣,只希望从中能探查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我前面已经说过了,的确是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特别是到了我这一代,连生意都清淡到这种地步。”看守人摩挲着手里的铅盒,指尖是一种既怜惜又怨恨的复杂感情。“这样的盒子,我这个月一个都没有卖出去。”
看守人的拮据,从他的衣着之上已经表露无遗,亚岱尔心里明白,他能以这种还算坦诚的态度与自己“闲聊”,并不是完全因为所谓的记者采访,那几张大额的钞票才是关键。对他本人而言,那些钱或许算不上什么,但是在看守人的眼里,那很可能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温饱。
“既然这样,老先生为什么还要坚持留在这里呢?难道不能另谋生路?”总要有个理由,这么一口古井,世世代代的相守,如果什么也不为,换成是傻子也不会继续呆在这里。
张大了嘴,看守人像是突然被这句话点醒一般,陷入瞬间的呆愣,怔怔的看着亚岱尔。“是啊,为什么我就从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不是担心生路不好找,而是根本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亚岱尔再次肯定这其中必然有不寻常的理由。到底是什么禁锢了这个家族的空间,就这么守在早已被世人所遗忘的诅咒井边,都忘记了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去追寻。
“现在开始考虑也并不迟。”亚岱尔的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看不见瞳孔中的色泽后,让这个笑容更加具有鼓励的意思。“值得人们花费无数年时光的东西,一定要有意义才行,而诅咒井,的确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
看守人表情一下变的无比凄然,“无数年?是啊,我们家族已经在这里守护了两百年之久,从这口井被建好之时开始,竟没有一日离开过。”
看守人凄楚的神情持续了相当久,亚岱尔也没有催促,只是坐在井边淡淡的看着,就如同那些他早已经看惯的悲欢离合,阴谋算计。没有多余的表情,是因为心里不存在任何的感慨。
也不知等了多久,看守人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亚岱尔心想谈话终于可以再继续下去。事实上,看守人恢复之后也不等对方开口询问,自己主动就说了一句话。
一句亚岱尔再如何聪明绝伦,也不会想到的话、
“你,下去。”不是指其他地方,看守人一只枯瘦而遍布皱纹青筋的手伸出来,直直指向那口幽深不见底的诅咒井。
光阴痕迹篇5
“亚岱尔,你现在也学会不少东西了。在你看来,这附近哪里是灵气聚集最多的地方?”修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边欣赏着满目昏红的落日景致,一边对着正百无聊赖的弟子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问还好,一听到是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年少的亚岱尔更是无聊的打了个呵欠。“这还用得着用吗?附近灵气聚集最多的地方,当然是我们住的这幢小楼了。”不仅是修,当世任何一个小有名气的巫师在选择选择居所时都会找寻类似的地方,据说长期接触这些灵气可以让力量更快的速度增长。
“修,我知道你想考验我学习的成果。但是麻烦你找一个有点挑战性的问题好吗?这种不动大脑的测验,真的很没趣啊。”
“很没趣吗?”修柔和的眼光停驻在亚岱尔的脸上,世上恐怕只有他,在带有谴责的时候依然这般温柔,“如果我说,你回答错了呢?”
亚岱尔一下瞪大了眼睛。“错了?怎么可能!”
揽过他还稍嫌单薄的肩膀,修抬起手,让他顺着自己的手势看过去。亚岱尔在这种时候也异常配合,乖乖看过去,只见修指向的竟然是半山腰的那片密林。“如何,看出什么了吗?”
似乎看出来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出。亚岱尔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转过脸庞,求助似的望向修。
看了他的表情,修更不可能责怪些什么,“现在看不出来也是正常。再历练几年,等你眼光更加卓绝的时候,就能看出那里有什么不同子。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如果需要保存什么东西,那里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
加快的片段瞬息之间闪过脑海,待亚岱尔回过神来,看到的恰好是看守人伸向诅咒井的那只枯瘦的手掌。原来,不管记忆如何漫长,在现实中度过的也只是瞬息之间。
看守人的刚才说过的话,声音集体还没有完全落下,而他手指指向的地方也证明了所说的真实性。他让亚岱尔下去。
下到这口诅咒井之下。
一看就是不见底的古井,这下面究竟有多深,恐怕连他这个从十七岁开始,已经在这里驻守了一辈子的看守人也不清楚,而他此刻却让亚岱尔下去。尽管他没有明着让亚岱尔跳井,不过实际的后果恐怕也差不多就是了。
“你让我到这下面去?”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亚岱尔脸色上的凝重只是在思索其中那些莫名的道理。
看守人只是阴恻恻的笑着,一句话也不说,指尖示意的方向并没有改变。
“这下面有什么?”亚岱尔问了下一个问题,如果这趟诡异之行已经成了定局,那他至少有权利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吧。曾经修说过的,这里是保存东西最好的场所,他却想不通什么样的东西需要藏的这么隐秘。
修当时告诉他,等到他有了更加卓绝的眼光时,自然就会发现这里与别处的不同。如今,他的眼光的确是被磨砺出来了,也能看透此处暗藏的灵气,恐怕这口诅咒井都是一个幌子,在灵气这般旺盛的地方修建诅咒井,恐怕历来在这里投下铅盒的人们,都不曾成功的诅咒他人。
白与黑的魔法,原本就是背道而驰。
根据看守所提供的诅咒进建成时间,也恰好与修的时代相吻合。亚岱尔甚至能够断定,建造这口进的人应该就是修无疑。而担任了看守任务的家族,数百年来不管经营如何惨淡也从没想过离开一步,这份不合常理的执着,应该也是修动的手脚。
这一份揣测,在看守人接下来的叙述之中得到了充分证实。
“我怎么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我们家代代传给看守人的命令中有这么一句话——如果要放弃诅咒井,便让来这里的最后一个客人下去。”
听着他的话,观察着他的表情,亚岱尔觉出了一丝不协调来,这么一条压根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命令,没有道理记得这般清楚。而且眼前这位看守人的年龄,思维反应的速度也无法令他在第一时间就想起这么一条被尘封的命令。
虽然这个形容会令自己万分不舒服,亚岱尔还是忍不住这么想,眼前这个看守人,不,不仅是他,应该是他的整个家族,就如同扯线木偶一般,整个的人生都如同在某人的操纵之下进行着。他们不是没想过要改变现状,而是连这种想法本身,都被无形的力量所剥夺。
而这些控制他们的丝线,另一端,竟然被牢牢掌握在……修的手中。
“我知道了,我会下去。”这个地点,完全是他与修之间的秘密,一个甚至都不知何时会想起的秘密。为了守护这个,居然赔上了一个家族几代人。
亚岱尔自认不会轻易被凡事所动摇,然而这一回心里泛起的到底还是不忍。没有多想便拿出钱夹,也不管里面还剩下多少钱,全部一股脑的塞进老人的手里。
看过人接过厚厚的一叠钞票,也不道谢,揣进兜里后转身就走。临走之前,还不忘带走他那张已经相当破旧铁质小板凳。
幽静的巷子变的更加幽静,没有谁会无缘无故跑到如此偏僻的地方来。看守人的背影转过巷角不见之后,此地就只剩下一个马上准备跳井的白痴。尽管不太愿意这么称呼自己,但是他不是白痴又是什么,千里迢迢前来,最后得到的竟是这么一条线索。
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修的心思,不仅伪造了一口诅咒井,而且还将要藏的东西放于井中。任谁也不会想到,史上唯一的圣巫师会与诅咒之类的黑魔法扯上关系。
最后往下看了一眼,亚岱尔利用手臂的力量在井沿撑了一下,翻身跳了进去。
目测的结果果然正确,这口井相当之深。亚岱尔的身体像是一只坠落的蝴蝶般,不断往下,往下,不仅没有接触到井底,也没有看到井水。难道这是一口旱井不成?连水也没有,也难怪看守人的生意差到这种程度。
亚岱尔心中一边做着无聊的猜测,一边观察着井中的环境。与修,不,应该说与那段过往沾边的事物,已经越来越接近于无限诡异,那些层层遮挡下来的面纱让他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永远也无法弄清真相。以及伴随着每一步的危险,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忽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细微的反光。凝目仔细看了看,原来他已经接受井底。原来这里并非是真正的枯井,快到井底的部分还是有水的,大概在经年累月之后,井水渐渐开始干涸。
并不太深的井水中堆满了无数铅盒,不用打开看亚岱尔也知道,铅盒中必然装着写有某人姓名的纸条。数量庞大的铅盒铺满了井底,堆积在一起后形成一个岛屿似的小丘,露出水面。
由此可以想象,诅咒井的看守人,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生意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看来,修即使用了某种方法令这个家族的成员为他在此驻守,却也并不是全然不顾他们的死活。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亚岱尔一直烦闷的心思好过了许多。
他的身子还在继续下坠的过程中,即使看到了井底的情况,却并不代表他已经到达了井底,能够看见下面的情形,也只是凭借过人的观察力而已。就算第一眼发现的反光,实则也幽暗的很,如果换了其他人,一定免不了会错过。
在一口深井中寻找某人曾经留下的东西,无论是谁在第一时间想到地方,无非都是井底,亚岱尔自然也不例外。眼看终于快要到达,他也就加快了下坠的速度。在这么一口深井之中下坠,当然会想办法控制坠落的态度,他可没有让自己摔成一块肉饼的打算。
“咦?”轻轻发出了进来后第一个声音,同时亚岱尔也连忙止住自己的身形。在井壁上,他看见了一样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扇门。
确切的说,是一扇铁门,并没有安置在井底之处,只是接近的地方罢了。从井壁上留下的痕迹判断,当井水还丰盈的年头,这个位置应该是在水面之下。既然没有露出井水,也没有在最合情理的井底,不高不低,上不挨天,下不着地的井壁上,有这么一扇突兀的铁门。
光阴痕迹篇6
见到了这般反常的景象,亚岱尔当然可以肯定,修所藏的东西,就在这扇铁门的后面。
他倒并不担心这会是一处陷阱,因为他相信世上只有他一人能够找到这里。或许此时他正追寻的修的真实一面,与记忆中刻画的那个并不全然相同,但这一点他依然坚信——修不会害他,绝对不会。
门后的东西一定相当重要,修也不是全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对此,修至少设置了四重防护。
第一重,自然就是这个偏僻的地点,是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晓得的安全之处。第二重便是修建诅咒井,成为了一个心理上的遮掩。铁门的位置相当特别,水位下降的速度一定也在修的考量之中,只有在亚岱尔到来之时才会显出这个特别的位置,这是第三重防护。而最后一重,当然就是这扇铁门了。
铁门被焊死在井壁之上,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定会是个大麻烦,而倘若真正来了个不速之客,能起到的保护力度并不会太大,所以亚岱尔断定铁门的主要用途是为了防水而设。
可能用的办法有很多,亚岱尔还是选了最省力的一种。即使料定修没有害他之心,但是门后究竟有什么他还是无法预料,留下体力应付之后的变故,才是明智的决定。
弯下腰,亚岱尔从靴子中摸出一柄藏在其中的匕首。他本没有携带武器的习惯,即使当时奔赴魔界参与万分凶险的狩猎游戏,他都不曾在身上放过一块刀片。将削铁如泥的匕首悄悄藏在靴子中,是近期才开始有的举动。
他真不知自己是越活越谨慎,还是越活越胆小了。
不过带了匕首的好处倒是很快显现出来,锋利的刀刃,让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切开了铁门焊死的部分。再用了些力气,两百年未曾开过的门裂开了一条缝隙。
稍微等了一会,断定暂时没有危险之后,亚岱尔才继续用力。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洞开了可供一人通过的位置。往里窥探一眼未果,毕竟这里已经深入地下很大一段距离,阳光再如何七弯八拐,也不可能照射到这里来,黑漆漆一片,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简单的照明咒语,就连最普通的巫师都会,自然不可能难倒亚岱尔。随意使用了一个光照之术,接着悬浮在前方的光团照耀,他终于走进门后。
没有想象中的密室之内,只有一条崎岖的洞穴,看上去并不十分平整。不仅如此,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有水汽渗出,让洞穴内显得更为湿冷。这倒也可以想象,既然这里有井水,那么在地质条件上也算是地下水系发达的地方,潮湿是避免不了的。
亚岱尔小心翼翼的行走,地面湿滑,如果不慎摔上一跤,滋味肯定不会好受。洞穴相当崎岖,亚岱尔不仅要留心脚下,更要注意随时爆发的危险,自然走的相当慢。无法判断出洞穴的尽头在哪里,更加无法猜测尽头又有些什么,无形中又带来了新的压力,更加觉得行走的时间长的不能再长。
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光亮,如果不是亚岱尔肯定自己行走的方向并没有往上方延续,他几乎要认为到达了所谓的出口。不过既然有了变化,就证明快要看到不同的东西了。
或者是某种未知的危险,也或者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一灯如豆。
映射出旁边的一条人影。
藏得这般隐秘的洞穴深处为什么会点着一盏灯,而灯光为何到这么多年后依然不灭?亚岱尔没有功夫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条人影之上。
那的的确确是一条人影,而不是什么人被映照出的影子。灰蒙蒙的,有生命一般站立在那里。而此处,的确也是洞穴的尽头。
类似的景象,亚岱尔曾经见过,不是别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梦魇深处。有了前一处的经历,也不至于还和上次一样茫然,相当镇静的开口,“你也是修留下的碎片?”除了他已经知道的两处之处,还有其它的吗?如果有,修当年又留下了多少类似的碎片?
“你终于来了。”影子不答他的话,反而回了这么一句。从这一点便可以判断,眼前所见的与梦魇之中的碎片,多少还是有着不同。至少,这一位要有人情味的多,感情也丰富的多。
“地方太不好找了,所以花了不少时间。”亚岱尔这一句倒并没有说谎,连他都要花费两百多年才能看透的线索,这地方当然不好找到了极点。
话出口之后,亚岱尔略微有些后悔,眼前的影子就算是来自于修的一部分,也仅仅只是一部分而已,他不该被那股亲切感就变得迟钝起来。这种带着玩笑性质的理由,不应该对着一条影子说。就算说的再多,也没有丝毫的意义。
影子靠过来,仿佛在用一双并不存在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庞。然后,慢慢的吐出一句话,“辛苦你了。”
亚岱尔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那一瞬间,与记忆中相互重叠的声音让他再次印证了一个事实——
忘不了的,就是忘不了。无论经历多少时间,也不管引发多少动摇,那些忘不了的东西,依然深深的铭刻在心间。
一瞬间,亚岱尔被喷薄而出的记忆所填满,那些琐碎的,却是温暖的记忆翻涌在他的脑海之中,甚至忘记了对他说话的只是条没有实体的影子。向其伸出双手,做出一个讨要拥抱的姿势。
并不存在的瞳眸之中仿佛望来了忧伤的眼神,如果影子的体内有颗心脏,此时恐怕也会因为疼痛而疯狂跳跃吧。只是,不管他的行为如何具有人情味,到底并不是人类,说到底,他也只是修·格连曾经留下的一块碎片罢了。
所以他只能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亚岱尔伸过来的双手从灰色牟影子中穿过,扑了个空。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壁,“那块石头后面,有留给你的东西。”
先是怔怔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伸手去抓取最后只能得到虚无的感觉让他陷入彻底的不知所措。而影子接下来开口告知的这句话,更是让他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一般,浑身彻骨冰凉。
“你可以去将那东西取出来吗?”影子继续说道,“我没有实体,无法对现实中的东西产生干预,就算知道东西在哪里,我也没有能力取出来。”就如同,就算看到你在眼前,也没有能力拥抱你一般。
没有实体,无法干预。
亚岱尔将注意力离开自己的双手,转移到影子说的那块石头之上。告诫自己,目的更为重要,此刻并不是为了那些无聊事情感伤的时候,重新抬起脚步,走到了石壁旁边。左右看了一眼,竟然分辨不出那块特殊的石头与周围其它有什么不同。
相信,如果此时来到这个秘密之地的不是他,影子也不会交代出这最后最关键的地方吧。或者说,连影子会不会出现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修的谨慎,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份步步为营的地,似乎也在无形中证明,藏在此处物品的价值。
亚岱尔将手放在了石头之上,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容易就挪开了那块并不算小的石头。原因无他,在石头上有着供手指嵌入的凹坑,使力量能够很好的作用原本湿滑的石头。不过那些凹坑的位置设计的相当隐秘,如果不是亲手摸在上面,只凭肉眼从石壁中找出来是绝无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