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过程中,亚岱尔当然也猜测过藏在这里的究竟是些什么。至少有上百种可能都在他的考量之中,所以挪开石头后的所见并不至于让他了陷入惊讶,只是更加疑惑而已。
一个精巧的玻璃盒子,放在这里的作用当然是为了起到防潮的作用,同时也让亚岱尔对里面存放的东西一目了然——一本书。或者说,只是一本人工制成的册子。目测上去,大概百余张羊皮纸重叠在一切,左边一侧用某种材质的绳索装订在一起,封皮上没有多余的内容,在最角落里有一个修·格连的花体签名。
影子看到亚岱尔将玻璃盒子从石头后的秘密空间中捧了出来,便适时解释,“这个才是修真正的魔法手札,是他留给你的。”
隔着一层玻璃,亚岱尔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这才是真正的魔法手札,那么,那些存在在协会O号仓库的又算是什么?那些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卡维拉手上取回的,又算是什么?不禁喃喃开口,“修,你做了这么多,究竟是想要防备什么?”
“东西已经交给你,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影子忽然开口宣布。亚岱尔自语的音量相当小,他没有听见。况且,就算听见了,他也无法给出超出任务之外的应对。依照将他这块碎片留在此的设计,任务完成之时,就是他消失的时候。
亚岱尔本身也是巫师,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默默的看着影子,说不出挽留的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样挽留的话。
依然是并不存在的瞳眸,并不存在的视线留恋在亚岱尔的身上。“最后,还有一句修给你的留言。”
凝神细听,因为有太多的理由让他不能错过。
“亚岱尔,”影子忽然唤出了他的名字,那份忧心忡忡,彻底和真正的修·格连重叠在一处。“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影子仿佛叹了一口气,尽管没有声音,也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然而那短暂的空白就像是真正的叹息一般。“小心所有的人,亚岱尔,谁也不能相信。如果你真的决定调查下去,便谁也不能相信。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光阴痕迹篇——PART7
“不能相信任何人是吗?”喃喃低语的男人,嘴角挂着并非笑容的弧度。“修,你太杞人忧天了,我本就谁也不相信。”
抬头望去,从井口照射进来的阳光是那般刺目,然而亚岱尔却固执的仰望,也不管双眼难受的已经有泪滴淌下。离开了那处隐秘地点,心里再也没了期待的心情,全身上下如同背负了无法摆脱的沉重一般。让身体慢慢的上升,突然觉得再如何急切,也没有什么意义。
头顶圆形的光斑在逐渐扩大,不管速度放的如何慢,总也有到达尽头的时候。亚岱尔迎视着足以灼伤双眼的光线,眼角捕捉到一丝异样。身体本能的向旁边侧了一下,斜下方的井石发出了被击碎的响声。
追寻声音看过去,一块被击碎的石头正簌簌往下掉落。看不见诸如子弹箭矢之类的物理物品,而亚岱尔刚才所看见的异样,似乎也只是一道破空的光线。
魔法?
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竟然有人对他进行魔法攻击?亚岱尔真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难得一见的感慨,因为固执的注视井口射来的阳光,才让他发现了这场偷袭。否则,被那道光线射穿的就不是什么井壁的石块,而是他的身体。
亚岱尔的判断只是瞬间的功夫,而井上偷袭者的反应也是极快。亚岱尔刚刚得出偷袭的结论,立刻听到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蹙了蹙眉头,知道遇上了难以想与的对手。或许对方的能力并不超群,然而对形势的判断却是一流的。
一击不成,立刻遁走——这才是最聪明的偷袭者。
最初的埋伏不成功,还继续留在原地,甚至转入近身肉搏战的偷袭者,那不叫勇敢,完全是白痴所为。采用偷袭的方法,往往是因为实力上有较大的差距,能否成功完全看的就是最开始的一击,利用的就是对方没有防备。如果这第一击成功,不仅自身难保,甚至还会连累到背后的主使者。
对于这个偷袭者的判断,亚岱尔不得不给出“相当正确”的评价。脚步声很快消失,证明对方已经逃掉。亚岱尔没有加快自己的速度,已然是不紧不慢的上升。一则是因为即使现在去追,也不见得就追的上。二则,就他本身而言,目前真的没有心情与一个小小的偷袭者做过多的计较。
一座阁楼之中,就连仅有的一扇窗户,都拉着厚重的窗帘。室内的陈设也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除此之外便是一片空白。单单这么看上去,真是无法判断地点,更加不可能知道是哪里的阁楼。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对面的地板上,也跪着一个人。
“算了,这并不是你的错。”椅子上的男人招招手,示意对方起来。他的身材应该很是高大,即使是坐着的姿势,都显得相当魁梧。而反观跪着的那人,却是矮小的有些可怜。“偷袭沃兹华斯这件事,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大人,很抱歉。”对于没能完成任务一事,让她相当自责,站起来之后依然深深低着头颅,听声音,居然是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没想到,他会那么警觉。”
“对沃兹华斯来说,警觉之类的本性可以说是他生存的本钱,又怎么能放松?”算是安慰了仍然想不开的手下,“露西,你认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仍然是不敢抬头。错了便是错了,对她这样的偷袭者来说,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后,从来不敢奢求主人的原谅。她只是想不明白,井边的埋伏已经十足小心,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才让亚岱尔提前有了准备,逃过了致命一击。
当然,就算露西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到真实的理由。亚岱尔能逃过这一劫,根本与他们此刻猜测的警觉无关,完全是得益于一场侥幸。
“露西,先前的失误不用再计较了,现在想想下一步才是关键。”椅子上的魁梧男人打断了露西的沉思,从这一方面看,他也算是相当仁慈的主人了,竟然能够原谅手下的错误。“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露西老老实实的承认,“大人,我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偷袭者,或者说是一名刺客。棋子一般的存在,大人如何指派她便如何行动,哪里会去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大人,是否再去伏击沃兹华斯一次?”她自己也明白这是一个蠢主意,只是被问的急了,不得不想出的应对之辞而已。
“再伏击一次吗?”男人摸着下巴,心里所想却和嘴上所说完全不符合。与其说是希望露西给出一个合理的建议,不如说是希望借助她的发言来整理思路而已。“沃兹华斯那种程度的对手,一次伏击已经是极限了。下一次,便该轮到他来对付我们了。”
这么一句话,让露西的自责更重。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因为自己行动失败,会招来亚岱尔这种恐怖对手的报复。正想请示主人该如何应对,却见对方突然脸色大变。
“不,他已经来了。”
就连露西这样的专业刺客都没能看清过程,结果就已经摆在眼前。室内的唯一一张椅子,也是主人坐着的那张椅子后面,凭空多出了一条人影。出自刺客的本能,露西藏在腰后的匕首立刻出鞘,指向不速之客。然而除此以外,她却丝毫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手中的利刃虽然指向对方,然而中间却隔着已经成为人质的主人。而不速之客手中也有一柄匕首,锋芒正稳稳的架在主人的脖颈之间。只用一眼,形势的优劣立刻得以分辨。
“拉开窗帘。”不速之客对着露西开口,占有全部优势的人第一次说出的命令,居然是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这让露西非常讶然,也一时间没有动作。
魁梧男人强自维持着沉稳的态度,“露西,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即使还是坐在椅子上,感觉却和之前全然不同。处于放松状态的安坐,与这样被人用打架在脖子上的全身僵硬状态,之间的区别真的很大。同时,也非常难受。
窗帘被拉开,投射进来的阳光勾勒出不速之客的真容,也证实了他的想法。看了手下一眼,哪怕这种时候再起怪责已经没有多大的意思,还是有些怨恨她召来这么一个大麻烦。“你被人跟踪了。”这个据点还有存在的意义,可惜现在看来,已经和毁灭差不太多。
“与她无关。”亚岱尔难得为人解释。“要找到这里并不算什么难事,我也没必要费力跟踪。”这倒是句实话,已经知道埋伏在井边的是个聪明的偷袭者,他当然不会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椅子上的魁梧男人,更加觉得全身僵硬。“你一开始就看穿了?”
对方难堪的姿势,让亚岱尔轻轻笑了两声,即使充满了不屑之意,还是不能否认他的声音很好听。收了匕首,慢慢想着窗边踱步而去。而刚才执行了“拉开窗帘”命令,还站在窗下的露西,连忙如临大敌的倒退了几步,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戒备姿势。
亚岱尔没有丝毫介意,只是站在窗边,好整以暇的眺望着外面的风景。他既然能在对方还手之前限制住对方的行为,当然也能再来一次。从对方脖颈之间撤回致命的匕首,压根不是什么仁慈,而是更类似于示威的行为罢了。
超越控制的魔化速度,至少给他带来一个好处,那便是对于身体的控制能力与日俱增。即使是以往不敢想象的行动速度,如今也可以轻易到达,简直,就像是真正的恶魔一般。只有他自己清楚,堕落的最终结果是成为比恶魔更加丑恶的存在。
而他的敌人,似乎也深刻的明白不能轻易惹怒他的道理,都没有轻举妄动。一坐一站,除了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以外,都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i,任由他满是耐心的观察者窗外的景致。
不算陌生的所见落入亚岱尔的眼中,就在昨晚,他还心情复杂的漫步过楼下的这条商业街。也是昨晚,有人借由一杯咖啡向他致敬。换了白天,没有五光十色的灯光映照,景象略有不同,不过街道上同样繁华,而这家咖啡厅则是同样的冷清。
“在这里设下据点,是谁的主意?”大概是观赏够了,亚岱尔终于转过身子,阳光顺过他的轮廓,勾勒出一个逆光的人影。不错,现在所处的阁楼,正是那家咖啡厅的正上方,也就是两百年前他与修居住过的旧址。
没有窗帘的阻挡,昏暗的室内被光线所照亮,勾勒出的不仅是亚岱尔的容貌,他的敌人也变得无所遁形。其异于人类的外表,在证实他的推断的同时,也让他陷入更深的迷惑,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
光阴痕迹篇——PART8
“沃兹华斯先生,既然你早已看穿一切。现在再提这些问题,不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吗?”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就算能有过激的行为,不过好歹算是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空间。之前僵硬在椅子上的感觉实在难过至极,能够活动一下肢体也是不错的。
“如果真的早就看穿,我也不至于遇到那么狼狈的事了。那场偷袭,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亚岱尔的视线扫过对方的脸,最后停在他的头顶,一双类似于羊角的弯角,在光线下格外醒目。“不管怎么说,实在很难想象恶魔们会大胆到这个程度,对人间界的干涉到了这种地步。”
弯腰行礼,有些做作的态度。“还请沃兹华斯先生收回这个评价,魔界并没有违背均衡制约。在这里设立据点,实在是因为位置特殊,不得已的行为。”
“不得已的行为。”亚岱尔只是耸肩,倒也没有反驳。对方刚才的话,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恶魔的身份;而他此刻的重复,也等于是承认了这个位置的特殊性。恶魔的外表完全异于人类,在光线下无所遁形,而此处是圣巫师最后居住的地点也不算是一个秘密——双方的爽快,完全是因为类似的理由。
恶魔弯折的腰肢还没有完全直起,就着这个有些夸张的礼节,继续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斯托克。昨晚不方便与沃兹华斯先生相见,还请见谅。”
“不过,倒是多谢那杯咖啡了。”既然对方存心要用虚伪的客套来应付,亚岱尔也遂了他的意思,采取同样的态度。总之,这场谈话如果进行不下去,着急的人也不是他。
“沃兹华斯先生生气了吗?”斯托克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受控制变化,本来以为亚岱尔会追问昨夜的一场试探,结果他却采取了对自己而言最要命的一种态度,不闻不问。“怪我存心隐瞒了这里的作用?”
亚岱尔装作好脾气的笑笑,“这件事怎么能怪别人?是我自己糊涂,对于自己踏入魔界地盘一事,竟然毫不知晓。我该感谢你的手下留情才是,如果那场偷袭放在昨晚,我恐怕没那么好运气躲过了。”
半真半假的语言,亚岱尔深刻了解使用语言的技巧。不过心头的一点不爽快倒是真实,昨晚他的确没有看出这家咖啡厅与魔界有关。只是知道这里设立的一切是冲着他来,却没有想到是来自另一个界面的敌意。
“沃兹华斯先生哪里糊涂了?”斯托克一边赞叹,一边自嘲。如果他面对的真是一个糊涂的人,那么至少,他现在的这个据点还是安全的。“昨晚那名使者只是普通人类,受雇于此,却对这里的真实情况毫不知情。沃兹华斯先生当时没有发现异样,也是理所当然。”
仿佛真心感谢他这番说明一般,亚岱尔的口吻竟然和善了许多,“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迟钝到这种地步了,原来如此。看来,我终于可以释然了。”
“是我的疏忽,如果早一点说明身份,也就不会让沃兹华斯先生产生这般不快的感觉。”客套的话语,在平静的遮掩下你来我往,带着试探,双方都在寻找着一口撕咬上去的机会。
“被人戏弄的感觉的确不好受。”依然是顺着对方意思的交谈,下意识的,亚岱尔抬手拨开了散落额前的碎发。看他悠闲的态度,倒是并不觉得真的有多么不好受。至少此刻,对情况感到更加焦躁的那个人,绝不是他。“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被骗取了同情心,感觉就更加糟糕了。”
斯托克故作惊讶,“骗取同情心?这话怎么说?不过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我倒真希望能得到沃兹华斯先生的同情,手下留情。”性命掌握在对方手里,适度的求情也没有什么可丢脸的,对于恶魔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对方装傻到这种程度,倒是出乎亚岱尔的预料。看来,再继续以这些客套的场面话来回,话题只会越扯越远,同时也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不管在此处建立据点是谁的意思,这个人都非常有远见。”
咦?斯托克心里惊疑,嘴里差点发出这个声音。不过他既然受命看守这个据点,自然有过人之处,比如眼前能够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还能和对方交谈,就可以看出他性格中冷静的成分。
“我从不会轻易称赞别人。”亚岱尔轻易转移了话题的方向,对方能维持的平静态度,也仅仅只是目前了。马上,他就会给出致命一击。“不过对于你们在此地所做的一切,我确实是不能不佩服。”
“说笑了。不过是开了一家咖啡厅,而且做的还是赔本买卖。”还是没能看穿亚岱尔称赞背后的真实用意,然而斯托克内心的警铃一阵巨响。打起了哈哈,妄图把这个话题就此混过去。
“赔本买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魔界也不会缺少这么一家咖啡厅带来的利润。”魔界,亚岱尔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这是一种试探。敌意来自何方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不过想要知道更具体的情况,线索显然还不够。监视修?格连故乡的主意,究竟只是来源于一小撮恶魔呢?还是整个魔界都有此打算?
斯托克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从他的立场,还是希望这个危险的话题到此为止。“缺不缺钱不是重点,我做了赔本生意,不管怎么说还是不好交代。”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力求小心翼翼,只说无法交代,却完全不提交代的对象。就算看穿了亚岱尔的试探,也已然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一般。
“只要最关键的任务完成了,这些辅助的设施到底如何,也不会影响最后的功绩。”亚岱尔知道自己遇上了难缠的对手,能后在口舌之争上与他相持这么久的人,算是相当难得一见。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他不会再给斯托克新一轮转移话题的机会。
斯托克刚想插话,已经被亚岱尔毫不放松的打断。“其实我们都清楚,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从刚才起,亚岱尔就一直靠着窗台站立,而此刻,更是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不管他的语气能维持到何等坚硬的程度,那目光,依然还是不受控制的变得柔软而……迷离。
“除了曾经是圣巫师居住的故地以外,这里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隐藏在真实社会之后的魔法世界,就连这最后的一层意义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退。楼下商业街上穿行而过的人们,已经没有一个人会知道,这里曾经有谁居住。
将脸转了回来,亚岱尔目光中的别样情绪已经全然不见。他一向都是如此,清媚脸庞的线条再如何柔软,放在其上的表情也从来不会出现敌人可以乘虚而入的空隙。自从双眼换成了鎏金的颜色,就连那份线条都变得硬朗起来。
平静若水的视线停留在斯托克脸上,旁人看了或许并不觉得如何犀利,然而被注视的本人,却有种被彻底洞悉之感。
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你背后的主使者是如何得知秘密的过程我并不知道。”无法证明的部分,不代表已经证明的部分就不可靠,亚岱尔明白,原本世上只有他与修之间共享的秘密,已经有了其他的知情者。“不过,你们对于诅咒井的监视,可以说相当巧妙。”
斯托克心里如同翻起滔天巨浪一般,虽然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然而情急之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方法,只好继续装傻。“沃兹华斯先生说的是山上那口水井?那里有什么值得监视的价值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为了增强说服力,斯托克偷偷给露西打了个颜色。不愧是跟随他多时的手下,反应算是相当之快。一直躲在一旁的露西,上前一步,变成了面对亚岱尔的样子。“跟踪以及偷袭,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主人无关。”
“这么说,你只是跟踪我到了那个地方?”用这么简单的理由就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吗?对方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还以为,你一早就埋伏在那里了,而我则是一个自投罗网的傻瓜。”
从亚岱尔的表情中中根本无法看出他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理由,斯托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对答。“有什么必要让我们在那口古井附近设埋伏吗?还是说,沃兹华斯先生发现了什么端倪?除了露西之外,古井附近还有其他恶魔?”
“这倒没有。”没有发现的东西,亚岱尔当然无法编制出来。听到他否定的答案,斯托克一直控制良好的面部表情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懈,那是松一口气后再自然不过的表现。亚岱尔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假设,诅咒井的看守人就是你们安插的监视者,那么之前你所说的一切,自然就可以全部推翻了。”
光阴痕迹篇——PART9
看守人便是监视者,如果亚岱尔的这句话得到了证实,那的确就成为了不容抵赖的证据。
斯托克着急,而露西更加着急。之前偷袭失败的阴影再次袭上心头,如果不是她的失误,又哪里来眼下这些麻烦?如果当时杀掉亚岱尔,想要的东西早已经到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仅要小心应付对方言语中随时设下的圈套,同时还不得不担心有可能性命不保。
自责严重影响着露西的判断,也不再等主人示意,略显慌张的插口。“如果那个老头就是监视者,沃兹华斯先生不是早就该发现了吗?给了他那么多钱,明明就是同情他的遭遇。”
露西的话才说到一半,斯托克已经暗道“不好”,然而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两句话说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明摆着已经露馅的状况下,斯托克更是紧张的观察亚岱尔的反应。谁知,他竟然只是状若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来——
“所以我说,被骗了同情心的感觉相当糟糕,特别是对我这种几乎不懂得同情的人来说,就更加不痛快了。”
严格来说,当时亚岱尔施予的并不能被称之为同情心。如果在别处见到这么一个为生计困苦的老人,他大概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之所以施以援手,实在是因为这件事与修之间的关系甚深,他想旁观也做不到。
换句话说,解除加注在看守人一家之上的桎梏,并且给予金钱上的援助,他只是为了替修偿还无意中犯下的错误而已。那些类似于罪孽一般的东西,无论在他自己身上如何累加,他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是,私心里怎么也无法允许修也沾染那些摆脱不掉的痕迹。
“这位小姐,”亚岱尔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朵眩惑人心的笑容,对于女士的有礼态度,让他称呼上也大为不同。即使知晓这间屋内地位更高的是那个叫做斯托克的男人,他对露西的态度还是明显要有礼的多。“我给看守人钱的事情,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礼貌的态度不代表真正的友善,斯托克的脸色当场就变得很难看。对于手下的失言,以及对于亚岱尔的咄咄逼人,他真不知该气恨哪一方更多一些。
“露西既然跟踪在后,看到那些事情也是很正常的。而对于人类的同情心,我们恶魔并不了解,不过以人类的善恶道德来说,沃兹华斯先生应该是做了一件好事,又怎么能说很糟糕呢?”斯托克刻意放缓的语速,证明了他焦急的内心。
斯托克根本不是想出了应付的语言,而是被逼无奈之下才说出的话。在经历一番语言交锋之后,他就像是被逼到了角落一般,再也没有其它的出路。
斯托克的这一番话,从表面上看是承认了不少事情,承认了露西的偷袭,甚至承认了预先所设的埋伏。可是最关键的部分他依然死咬不松口,那便是对于诅咒井长久以来违背常理的关注。
一时间亚岱尔竟也想不出进一步逼问的方法,这不是真刀真枪的对战,如果武力就可以解决的话,他大不了将这两个恶魔一刀杀了,省时省力。有时候言谈之间的斗争,要比以命相搏更为复杂,也更为艰难。他甚至不能对他们逼供,因为那样得出的叙述,他将无法证实真实性的大小。
对于狡猾的恶魔,亚岱尔也算是打惯了交道,深知要想从他们嘴里得到真话,只能是设下无数的圈套等着他们自投罗网。那些无意中说漏嘴的东西,才真正具有值得参考的价值。
见亚岱尔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斯托克也顾不上考虑他是真的相信了刚才的那一套说辞,还是故意示弱等着自己上钩。不管哪一种,对眼下他的情况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就算亚岱尔心里有了动摇,目前处于劣势的一方依然是他。既然如此,倒不如赌一下,如果成功了,或许就可以彻底打消亚岱尔的疑虑。
斯托克决定下一剂猛药,“看守那口井的老头,他的住处我们知道。如果沃兹华斯先生还是不相信,不如派个人把他抓来,让先生亲自看一下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
亚岱尔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在一个本该只有他与修才知道的地方遭遇了意外的攻击之后,他当然会怀疑看守人的身份,也想过以这条线索追踪下去。只是当斯托克提出这个建议后,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斯托克的自信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他能有这份态度,也就说明了……看守人的的确确是人类。
这也正好是亚岱尔本人最为疑惑的地方。
看守人一举一动都真实非常,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伪装,也不可能逃过亚岱尔特殊的识人能力。而且,他难得被勾起的“同情心”,也是因为推测出看守人一家百年不离诅咒井的原因,是因为当年修曾经使用过某种魔法的缘故。
而他亚岱尔的出现,恰好就是解开这一魔法的关键。不然谁能这么忠心的用所有生命固守着一个地方,从来没有生起过离开的念头?
圣巫师的名声,已经为整个魔法世界所熟知。而修?格连真正的实力到底如何,恐怕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亚岱尔恰恰是其中一人。这不仅仅是对于修无条件的信任,而是可以相当肯定,如果是修亲自设下的魔法,就凭眼前这两个恶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其施加干预。
既然看守人真的是修留下的驻守者,他又怎么会成了敌人的帮凶?亚岱尔本来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此刻因为斯托克的一句无心之辞,心里灵光一现,忽然明白了。
看守人还是看守人,他已然遵循着修曾经下达的命令。而斯托克利用了这一点,以某种看守人本人都不知晓的手段,让他来代为监视诅咒井。能做到这一点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在看守人的身上隐藏一个窥视魔法,风雨无阻为修驻守古井的看守人在无意之中,变成了为斯托克工作。
办法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也并不难,亚岱尔却不由感到棘手起来。越是简单的方法,往往越是有效,只要使用的恰当巧妙。对亚岱尔来说,最不愿遇到这样的对手。一个审时度势,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条件的对手,绝对要比莽撞的对手要难应付的多。
亚岱尔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修留言的本意吗?不能相信任何人,是因为任何人都不能相信。他越是查下去,就越是发现无数不同的目的。这次,牵连出来的是魔界,下一次,他又会发现怎样的阴谋?
“处心积虑,魔界究竟想得到什么?”背光而立的亚岱尔,脸上的全部轮廓都被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金眸,灼灼闪光。
斯托克倒抽了一口冷气,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比恶魔还像恶魔的眼神,让他陷入彻底的心惊胆战之中。不,或许站在他眼前的这一位,已经不再是软弱的人类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台词可以说是乏味可陈,只是在这种时候,对斯托克来说,抵死不承认无疑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翻脸比翻书还快,怎么也没有想到亚岱尔会是这一类的典型。上一分钟还和他状似平和的交谈,下一分钟整个人都变得如此冷然。能解释这个变化的只有一个理由,他一定已经看穿了什么,不需要再继续进行套话的游戏。
“这个时候在矢口否认,不觉得晚了点吗?”亚岱尔话锋一转,看不见他的表情,眼神中的杀气便已经宣告了很多东西。“还是说,真的把我当成傻子了?”
“修的故居,在什么也不剩下的地方设立据点,既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会反而放过更加关键的地方?”当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亚岱尔就不得不关注其后代表的目的。“这家咖啡厅就是一个不容驳斥的证据。至于诅咒井的看守人是恶魔还是人类,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斯托克,是不是非要我揭穿你们用在看守人身上的小伎俩,你才能收回这些谎言?”
原本斜倚在窗台上的亚岱尔,忽然挺直了身躯,那份蓄势待发,让斯托克不得不相信,只需须臾,这个人类便可以取走自己的性命。“本来,我不愿意把话说的太绝。不过看来只有那样,我们之间才能好好谈谈。”
光阴痕迹篇——PART10
一阵掌声,宣告着这家咖啡厅的阁楼之上,又来了一位客人。而已经身在其中的三人,对于这名新来客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随着此人的到来,斯托克和露西两名恶魔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同时,随时可能会被人取走性命的紧张感被转移到了亚岱尔的身上。
形势虽然有了急速的变化,然而这种变化却并没有反应在亚岱尔的脸上。性命受到严重威胁的紧张感,只存在于内心里。同时,也只能存在于内心里。比起斯托克来说,新来的客人,级别显然不在一个层次上,亚岱尔还没有高傲到认为自己在他面前有一搏的能力。
“亚岱尔,看到我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这不是询问,而是肯定。来人姿态优雅的坐在室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毫不修饰感兴趣的眼神,扫过亚岱尔的脸庞。看他的样子,像是一定要从那张清媚的脸庞上找出害怕或者慌张来。
被对方打量的同时,亚岱尔也试图从对方的神态中审视出某种线索——几乎和索格里一致的纯澈金瞳,一头白金般的长发,美丽而邪恶的外表。这位新来的客人,不是魔界至尊魔王雷恩,又是谁?
自从上次在魔界的狩猎游戏中,雷恩开始直接以名字称呼亚岱尔之后,便再也没有改变过。只是,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被唤出来,不仅没有任何亲切之感,反而有种形容不出的不怀好意。亚岱尔放弃了对于魔王的观察,他的表情太完美,也太无懈可击。在掩饰内心的本事上,魔王陛下似乎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已经想到的事情,在面对的时候,当然不会再有什么惊讶的情绪。”亚岱尔以此作为回答,为了不落于下风,就算实力的对比已经出现极不平衡的倾斜,他还是不能动摇。面对恶魔有面对恶魔的一套准则,其中一条就是不能示弱。
恶魔是很狡猾的生物,一旦有机可乘,必然将对手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雷恩的兴趣变得更浓,为了满足好奇心,他甚至收回了释放出去的威压。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类,如果受不了那份压力而晕倒过去,那就不好玩了。对于亚岱尔来说,最适合的表情,还是像眼前这般的无所畏惧。“这么说,你早猜到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知道我会来?”
两个问题,一个亚岱尔的确已经想到,而另一个却是出乎意料。只要发现这个咖啡厅是来自另一个界面的授意,那么要联想到魔王的头上去,也算不得太难。而雷恩的具体行动,就不是那么好掌握的东西了,或许他眼下这一趟人间界之行,根本就是心血来潮而已。
“要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算是一件难事吗?”亚岱尔轻轻嗤笑了一声,明明是壮胆的行为,被他做出来却是全然的天衣无缝,也掩饰了他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遭遇魔王的失算。
心头发虚,这是正常的反应,就算不能表现出来,亚岱尔还是不得不对自己坦诚。眼下的情况与狩猎游戏期间完全不同,即使当时他奔赴魔界,到了最后,人类一方的代表只剩下他与重伤之中的扎克,然而当时他有契约的维护,安全方面并不值得太过忧心。就算雷恩是一界之王,古老的契约的力量,对他具有同样的约束力量。
现在却不同了,如果魔王真的有心要在此结束他的生命,实力对比悬殊的亚岱尔,几乎无法可想。所以,他必须在雷恩产生可怕的念头之前,阻止一切。
自己造访人间界的事一定大大出乎亚岱尔的意料,不论他面容上维持着怎样的满不在乎,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心跳声还是扩大了数倍,而这些异常的声响,当然逃不过雷恩的耳朵。“亚岱尔,你说的这句话可算不上是一个好理由。”
“要证明这家咖啡厅与陛下之间的关系,根本用不着什么理由吧。”亚岱尔自己也明白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根本不足以说服魔王。
要让语言具备足够的力量,必然就要具备十足的证据。如果达不到这一点,便只有像雷恩未出现之前,有着实力的支撑。如今很显然,亚岱尔两者都不具备。他能后使用的,只剩下语言的技巧。即使在魔王面前使诈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他也只能试试。“如今,陛下就站在我的眼前,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我刚出现的时候,你可一点也不吃惊哦。”雷恩旧话重提,死咬着这一点不愿轻易松口。“魔界中也有很多对人间界感兴趣的人,假扮人类的身份在人间置办产业的也大有人在。亚岱尔,你不会因为发现这里和恶魔有关,然后就联想到我的头上吧?”
尽管雷恩此时所说,恰好就是亚岱尔的第一反应,然而他依然没有办法简单的点头称是。别说雷恩根本不会相信,就算亚岱尔本人也不是依靠直觉作为行动指引的那一类人。得出最后结论,给予这个联想支撑的,有无数零散的线索在内。
是面上敷衍也好,是心里害怕也罢,亚岱尔清楚的知道,这场谈话必须让它进行下去,不然魔王的下一个心血来潮很有可能就是让他血溅五步。“魔王陛下,你想问什么?”
太繁复的线索理不出头绪,就算以亚岱尔的口才,这一回也为难怎么才能将一切讲诉清楚。既然这样,倒不如把这个难题扔给对方。
“唔——”雷恩略微沉吟了片刻,“第一个问题,还是说点实际的内容吧。亚岱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魔界的狩猎游戏。”既然打定主意以谈话作为周旋手段,亚岱尔也没有过多犹豫,快速的回答。
这一次,雷恩并没有开口,插话机那里的是自从魔王现身后便沉默守在一旁的恶魔,斯托克。“沃兹华斯先生,在吾王座前,还请你不要撒谎。”之前一直扮演着慈眉善目的咖啡厅老板,这一回突然发起怒来,从这一点来看,他也应该算是魔王心腹的那一类。
“我哪里说谎了?”面对突如其来的职责,亚岱尔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淡淡反问。
对于这场突起的争执,唯一有能力阻止的雷恩并没有加以阻止,就连手下贸然的插话,他也没有兴起怪罪的意思。或许正是因为他是恶魔,而魔界,本就不是一个讲究太多规矩的地方。
斯托克提出的问题,恰好也是雷恩的疑惑,干涉没有多大的意思,他等着亚岱尔的辩驳。
因为得了魔王的默许,斯托克说话也就更加大胆了。“昨夜,你才第一次来到这里,而你却说对吾王的怀疑从狩猎游戏时就开始。这两者之间,无论怎么想也是矛盾的吧?”关于亚岱尔初次发现这家咖啡店存在的时间,斯托克可以完全确定,这毕竟是他所掌握的地方。
以这个理由来证明他在撒谎,的确是不易反驳。而魔王也正注视着他,挑眉的样子完全是在等他出丑。亚岱尔像是没有看见一班,自从雷恩收回了散发出的威压之后,他浑身上下的压力已经减轻了不少。比起之前生死一线的紧张感,目前程度的追问,什么也算不上。
“魔王陛下所问的是我对他产生怀疑的时间,而我照实回答。怎么能是说谎呢?”亚岱尔这般回答,看不出一点慌张。
魔王雷恩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么说,你对我的怀疑是因为狩猎游戏中的某种行为,与这家咖啡店无关。不过我实在想不起在狩猎游戏的过程中,自己做了什么引起你这种想法。没有记错的,在今天之前,我们之间也只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游戏开始前的仪式,另一次则是结束时的仪式,这是谁也不会记错的事情。结束之时,为了争论最后的胜负,亚岱尔和魔王雷恩之间也算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而开始的仪式上,除了场面话以外,他们之间甚至连交谈都从来没有过。
也难怪不管雷恩怎么想,也想不自己露出马脚的地方。
“魔王陛下自身没有犯任何错误。”亚岱尔一句话便否认了雷恩队自我所做的反省,同时也让他陷入更深的迷惑之中。幸好亚岱尔这回没有再继续逞口舌之快,而是痛快的为其解惑。
“倘若当时没有派遣心腹拜恩接近我,则陛下所有的举动都在情理之中。”怎么看,都是一个看不起弱小人类的魔界君——亚岱尔忍了忍,没有把后面这一句满含讥讽的话叙诸于口。
解下他的话头,雷恩亲自道出了他要表达的真实意思,“而因为我让拜恩出马了,所以所有的行动就充满了破绽,进而引起你的怀疑?”
光明痕迹篇 PRAT11
亚岱尔点点头。
如果有可能,从他本人的角度考虑,也不愿意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一界之王的身上。怀疑,下一步可能引发的便是敌对。换了任何一个人,也不愿意有魔王这么一个棘手的敌人。只不过很可惜,这一切都是真实,所以亚岱尔不得不点头。
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费尽了他此刻身上所剩的全部力气。
空气如同被浓墨重彩渲染了一番,别说是直接迎上魔王目光的亚岱尔,就连旁边站立斯托克和露西两人,都差点喘不过气来。
“哈哈——”雷恩的口中忽然爆发一阵狂笑,虽然谈不上悦耳动听,但是在场的另外三人还是感谢这笑声将凝重的气氛加以缓解。“拜恩竟然给我引来了怀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真的相当好奇了。”
换了一个对象,或者换了一个场合,亚岱尔便可以用最直接简洁的语言说明理由。然而现在,拖延时间却是他的第一目的。“魔王陛下,拜恩是你的心腹,这一点没有错吧?”
类似的问题,在狩猎游戏结束之时,做为交接条件,亚岱尔也曾向雷恩问过,当时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自然此刻魔王也不可能推翻自己曾说过的话,略微点了点头,有些奇怪亚岱尔怎么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既然拜恩是魔王陛下的心腹,那么他的所有举动,便可以认为是魔王陛下的授意。”这是一个连续性很强的推理,环环相扣,没有任何间隙。就算雷恩察觉出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此刻也不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听着亚岱尔不紧不慢的往下说。“拜恩以修的身份接近我,也是魔王陛下的意思。”
雷劯唯有保持沉默,只是对他而言,这还算不上是被逼近出的结果。严格来说目前陷入不利局面的人,还是亚岱尔。掌握着局势的魔王,用手掌扶住下颌,动作优雅,显得修养相当良好。“就算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呢?恶魔为了获胜,从来都是不择手段,利用敌人的弱点也是常有的事。”
魔王不愧是魔王,的确是不好对付。亚岱尔担心的不是对方否认,他所担心的,就是眼前这种状况,无论说了什么,得到的都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用尽全力的拳头却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之上,无处着力,感觉也分外恼火。
“据我所知,恶魔不仅为了胜利不折手段,同时也是最讲求利益得失的生物。”既然对方非要用这些所谓的种族特性来做为搪塞,那么好吧,他也只是顺了这层意思。
一个方向行不通,马上换了另外一种,亚岱尔果然是如他想象中的一样有趣。雷恩抬起手指,一边玩弄着鬓边垂下的发丝,一边浅浅思索。连自己能否保命都不确定的情况下,还能不遣余力的在言语中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说真的,雷恩还真不忍心让亚岱尔太过失望。“照你的意思来说,我的做法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难道不是?”亚岱尔淡淡反问,然而如果是熟识他的人便可以看出来,此刻的冷静稍微有些勉强。亚岱尔自问并不在意自尊之类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但是对方的退让实在太明显了,带着一股戏弄的意味,这实在让他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的波动。就算还没有到发怒的地步,不过不舒服的感觉总是无可避免。
魔王雷劯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该给的让步已经给了出去。别说亚岱尔不是喜欢别人一再退让的男人,假如他一再给予便利,也会少了很多乐趣。如果这场你来我往的交谈不是靠亚岱尔本身的力量支撑下去,自然就会变得相当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