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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越陌渡阡 当前章节:15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8

“……”像被什么哽住了一般,亚岱尔忽然加快了步子,直到越过了前面带路的魔神。其实这里哪里需要带路,不过是唯一的道路而已,他真的不理解索格里一定要跟来的理由。肩膀与肩膀一擦而过,亚岱尔硬是将哽在喉咙的两个字吐出,“不用。”

台阶的尽头便是门扉,亚岱尔发觉自己连伸手的力气也没有,几乎是本能的回头求助。只见索格里靠着不远处的石墙站定,双臂环胸,明显不可能再伸出援手。怔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动作是如何愚蠢。狠狠掉头,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座魔法阵,孤零零的被绘制在石室正中的地面上。室内既没有点灯,也没有火把,只是亚岱尔的一双鎏金眼瞳,已经不再需要借助光线便能视物。魔法阵的线条已经相当陈旧,有个别的地方已经斑驳断裂。

然而,魔法阵的状态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石室中空无一人,他并没有见到修-格连。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不管最初听到索格里要带他来此的心境如何,毕竟已经渴望了太久,随着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那份想念便在心里逐渐复苏,再也无法泯灭。

两百年来,第一次觉得见到修的希望不再只是一个渺茫的梦想。当真正看到空旷的石室之后,那份失望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体重,亚岱尔向前栽倒下去。背后伸出一只手臂,在他的膝盖接触地面之前搀住了他。

“索格里。”知道背后是谁,也这么叫出了他的名字。但是,亚岱尔却不知这般呼唤是为了什么。怪责,多少有一点;委屈,他也不能否认。而更多的是,还是茫然的理由,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叫他的名字。

扶起了亚岱尔,似乎是第一次,索格里不再理会他的状态,也不管他是不是有了站立的力气,撤回双手站到一步之外。在巨大的打击之下,亚岱尔也着实失去了力气,如果他此刻看上一眼,便会发现索格里正冷冷的看着那座魔法阵。

“你如果再不开口,亚岱尔便会认为我在欺骗他了。”

虽然没有看见,不过入耳的语言倒是听的清楚,即使索格里说话的对象不是他。激动之下,便忘了身体的状态。

索格里在对修说话——这个几乎可以肯定的猜测令亚岱尔欣喜不已。是了,他怎么忘记,修就算还活着,最多也不过只能维持灵魂的状态,他一时没有看见也是理所当然。

石室内,唯一有可能存放修灵魂的地方,应该只有眼前的魔法阵。得出这个结论,亚岱尔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将视线挪开。

良久,久到亚岱尔认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忘记该如何呼吸的时候,终于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你不该带他来。”声音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但是就在这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字里行间,夹杂着一声重重的叹息。

索格里哼了一声,“不带他来,难道看着他因为记忆混乱直到发疯吗?”

声音有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坚持己见。“你就算带他来了,也不见得他的记忆就能有好转。除了徒增烦恼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意义?”索格里的怒气已经清晰的渗透进言谈之中,即使与之交谈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的声音,他浑身的杀气还是毫不客气的扑了上去。“你难道就只考虑这些?我早就告诉过你亚岱尔的状况,如果不是你继续坚持这些无聊的意义,他也不至于到这个状态!”

“就算我不坚持,就算你早把他带来,难道就能改变他的状态?”声音淡淡的问,简直平静的有些诡异。

“够了!”一直被遗忘在旁的亚岱尔忍无可忍,终于出言打断。

这是何等可笑的场面!他们这样自顾自的交谈,到底将他亚岱尔当做什么了?

半跪在魔法阵前,亚岱尔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是修吧?你是修,没错吧?为什么你不对我说一句话?”满腔的委屈让他捏紧了拳,本来是想重重砸下去,然而魔法阵历经岁月而显得异常脆弱的线条,让他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手,最后只能轻轻**在上面,生怕稍稍用力就会将其破坏。

“我,不是修-格连。”声音如是回答。倘若他有实体,在他的脸上见到的,一定是无比冷硬的神色。“你之前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亚岱尔,你见到过的吧,来自修的碎片?”

“碎片?”亚岱尔重复着这个词语,已经分不清楚成为碎片,是修的灵魂,还是自己的心。

“不错,碎片。”声音维持着坚硬与冷漠。“我不过只是修的一块碎片,与你之前所见不同之处在于,我是比较大的一块而已,因此还保留了一部分意识。”

以及,感情。

最后这一句话,被声音吞了下去。

“意识,这不是已经足够了吗?”亚岱尔努力睁大着眼睛,魔法阵还是现在的魔法阵,他却徒劳的想要从中看到某个人的影子。“修,我所求的,从来就不多啊。”

即使他早已忘记了付出过什么,两百年来所做的一切,违背良心也好,召来天罚也好,经历过的种种他从来没想过要换回一个对等的结局。什么公平,那根本不是他所追寻的东西啊。

光阴痕迹篇 PART21

声音陷入了沉默,再如何坚定的想法,在面对已经成为执念的渴望时,恐怕都难以持续下去。如果声音长了一双眼睛,他会看见从亚岱尔眼眶中砸落的泪滴;如果声音长了一双手,他会将跪倒在地的亚岱尔扶起来;如果……

只可惜,声音就是声音,除了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以外,他什么也做不到。而一旦陷入了沉默,便是连这唯一的存在感都丧失殆尽。

“哐当。”背后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亚岱尔知道,一定是索格里已经离去。他并不是刻意要打破这份静默,而是因为石室内着实安静的过分,关门的声音才那般响亮。

精神之中最后一根弦就此断裂,亚岱尔再也忍受不住,几乎是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失声痛哭起来。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响亮,到了后来,甚至发展成为一种嘶喊,伴随着阵阵咳嗽,亚岱尔几乎将五脏六腑都呕了出来。

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割裂了一般,一半是身体,自作主张一般,要将堆积在胸口的郁结全部发泄出来。而另一半,却是精神,觉得此刻的行为是那般可笑,就算此刻他把眼泪全部流干,也无法让眼下的事实改变一丝一毫。

他说,他只是一块碎片。

两百年的时光,在亚岱尔身上造就的,除了冷静自持的性格以外,还有无比的麻木。才刚刚觉得行为可笑,眼泪便马上停歇,突然的就像是没有哭过一般。跪倒的身子也慢慢直了起来,至少从表面上看去,已经是无比淡泊的目光,看着这座魔法阵。

“修,我要如何才能救你?”既然两百年搜集的灵魂依然无法换回他,那么他便用其他的方法,再多的罪恶加身,对他而言也不再有任何区别。早已是注定堕落断狱的身躯,救赎成为不可企及的奢望。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没有办法。”也许真正的修·格连在这里,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会顾及亚岱尔的心情,不会用这样直接而无法回寰的方式来回答。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擂鼓一般在耳内想起,震的亚岱尔头疼欲裂。“不,我不相信。总会有办法的,是不是?还要搜集人类的灵魂吗?没关系,我可以继续。两百年的分量不够,我就搜集三百年,四百年,总能达到对等的条件。”

“修,我一定要将你换回来!”

“不要在继续做违背天理的事情了。”声音带了一点点劝说的意思,“如今我所维持的碎片姿态,已经是极限。这是天地间的定律,任谁也无力改变。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目的,我也该烟消云散了。”

“那个目的?”抓住了声音无意中透露的消息,亚岱尔忙不迭的反问。以前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将这份洞察力用在修的身上,他们不再像是最亲密的人,就这么处在了勾心斗角的敌对位置上。可是,修的意思摆明了希望他能放手。这,让他如何能够做到?

发现到自己的失言,声音又重新沉默起来。亚岱尔当然不会再让他将这个话题混过去,哭也哭过,既然于事无补,那么他便要寻找一条真正可以解决问题的道路。“告诉我,修。把一切都告诉我。”

“不能说。一旦告诉你,那么这个目的便永远也无法实现。”冷硬的拒绝。“亚岱尔,你放弃吧。”

“我为什么要放弃?这个目的是与我有关的吧?我难道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这些问题,近日来一直在亚岱尔的胸中堆积,越渐沉重,几乎压抑的他无法呼吸。“你们一个个,凭什么这么自作主张?我该知道什么,该忘却什么,用不着别人替我做决定!”

他的记忆必然是被人动了手脚,而最可能做到这一切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曾经与他关系最为亲密的修·格连。其中的理由他已经不想追问,但是,既然被他寻回了过往的片段,他就没有道理半途放弃。

“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你不告诉我方法。而你的目的,你也不说。这些都没关系。但是,把我的记忆还给我。除了我自己以外,谁也没有权利夺走它不是吗?”

终于提出这个要求了吗?从他刚刚进来,不,应该说第一次从索格里那里得知他记忆有复苏迹象的时候,便已经料到终有这么一天。以亚岱尔的聪敏,怎么可能看不出事实,封印其记忆的人正是他修·格连。既然已经看穿,必然就会有前来讨还的时候。

封印?这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法。亚岱尔所言一点都没有错,这与自作主张的剥夺有什么区别?

“我带你去看。”这不是妥协,即使亚岱尔的态度已经不可能再退步丝毫,但是这依然不是妥协。非要安插一个说法,或许就该称之为愧欠吧。

感觉到亚岱尔身上散发出的一丝疑惑,声音继续补充,“站到魔法阵中间来,我将你送回过去。你的记忆的确出现了断层,我会让你回到当时,什么真相,什么真实,你自己亲眼去看吧。”

听了这个指示,亚岱尔挪动双脚,朝着魔法阵的正中走去。脚步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想要得到真相,却又害怕得到真相,他的身体仿佛同时被两种力量同时掌控着。

不。亚岱尔告诉自己。要知道的东西便一定要知道,不管当初为了什么样不得已的理由才会让修将之封印,那些毕竟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倘若他连过往都不清楚,又如何找到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不论等在前方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找到真正挽救修的方法。既然他不肯告诉自己,那么那个答案就由自己来亲自找寻。

“追溯记忆过程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声音最后开口,对于他人或许没有必要多次一举进行说明,但是让亚岱尔回到过去,着实无法令人放心。当他看到两百年前的真相,他真的能够忍住不进行干预吗?

亚岱尔如同背书一般回应,“追溯记忆过程中,不得对现实进行干涉,不得向过去的人透露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既然你都知道,希望你能遵守。那么我们开始吧。”

睡着的亚岱尔,完全像是变成另一个人一般,没有清醒时的攻于心计与咄咄逼人。一双鎏金的眸子被遮挡在眼帘之后,清媚的容颜变得脆弱起来。

索格里进来,看着睡倒在冰冷地面上的身躯,心里微微刺痛起来。将他抱起,声音的冷淡与动作上的温柔完全相悖。“你将亚岱尔送回过去了?”

“你带他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声音没有问索格里如何知道亚岱尔已经回到记忆之中,之前他虽然离开了石室,但一定不曾走远,自然将里面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并不否认这就是他的目的,“既然封印已经开始失去作用,与其让亚岱尔胡乱猜测下去,倒不如让他亲眼印证真相。我们都很清楚,如果他的记忆再混乱下去,情况将会是多么危险。”

不希望亚岱尔有什么意外的心境,在场两人是一致的,但是做法却产生了截然相反的分歧。“正是因为那些过去不该被记得,我们才会封印了亚岱尔的记忆,这么一来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你能保证,亚岱尔此行归来,就能得到安宁?”

声音道出了索格里同样忧心的地方,正是因为无法判断这个情况,才将事实不断隐瞒,拖延一天算是一天。如今,显然是不可能了。“我不知道。不过也只能赌一赌不是吗?”

索格里蓦然流露出的软弱,不仅堵住了对方后面的话,连他自己都万分意外,低头凝视着昏睡中亚岱尔的容颜,苦笑连连。

半晌之后,收敛了情绪的索格里,依然是那个习惯掌握一切的魔神。“亚岱尔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受到不小的打击,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魔界的事情,你安排的如何了?”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不可能这般直接过问索格里的行动。不过声音说起时没有丝毫的不自然,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相互商议。

索格里的态度也很习惯,“能够提前准备的,一切我都已经完成。不过正如你所说,最大的问题还是亚岱尔的精神状态。知道真相之后,他是平静的接受,还是彻底的失控,目前我们都无法判断。所以——”

“我明白。”即使没有表情,依然还是可以感受到声音散发出的一股坚定之意。“我也一样会做好准备。既然已经换得两百年的平安,那么也一定可以争取到下一个两百年。”

岁华坠落篇 PART1

清晨的阳光,并不十分温暖,然而照射进屋内之后却是十足的透彻明媚。

未来回归的意识与过去记忆的意识混合在一起,带来相当怪异的感觉。亚岱尔尚未睁开眼睛,比视觉还要先苏醒过来的是身体的触觉,感受到了一个暖暖的温度。

“既然醒了,就快起来吧,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其中包含着浓浓的宠溺之意。

修?一定是修。他回到了记忆之中,见到了真正的他。亚岱尔全身被冻结了一般,连控制手指的力量都不再有。之后,手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忽然收紧,将身旁的人揽入自己怀中。

感觉到腰腹一紧,修微微有些错愕,顺势抚了抚亚岱尔垂落满肩的头发。“怎么了?昨晚偷偷爬上我的床,现在又这样。你不是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个孩子似的撒娇了吗?”

亚岱尔在记忆中翻找,想要弄清这是过去的哪一个清晨,可惜未果。看来,这必然就是自己缺失的某一部分。以未来的修——那个在魔界永夜殿地下石室中的声音来说,一定不会做多此一举的事情,自己想要知道真相,他肯定只会送自己到真相的面前,而不会给他品味过去的机会。

不得对过去产生干预,亚岱尔再一次告诫自己。不管多么想要改变结局,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过去便再也没有改变的余地,相反,他还要为此承担相当大的风险。历史上因为妄图改变过去的巫师,最终都是一个无比凄凉的下场。

从醒来之时,亚岱尔就已经感觉到了,这虽然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却无法随意控制,除非是与本来的意识达成了一致,才能进行某种动作。照理来说应该不是这样的情况,虽说是过去,可也依然是他本人,排斥度应该降低到最小的范围之内。

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送他进入记忆之前,未来的修在其中动过手脚,在他身上加上了某种限定。对此,亚岱尔无法驳斥什么。果然是世上最为了解他的人,明白那些保证之类最终只能沦为空谈,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什么不得干预过去之类的铁律,他会完全抛诸脑后。

为了避免他做出无可挽回的傻事,修干脆剥夺了他行动的能力。除了看与听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然而,陡然见到修的激荡心情,决堤一般涌现出来,甚至让亚岱尔在一瞬间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将他抱紧、抱紧、再抱紧……这是心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念头。

“亚岱尔,”他忽然反常的表现,令修完全无所适从,轻轻的叹了口气,半开玩笑的道,“我的腰要断了。”

“嗯。”鼻腔里发现一个音节,除此以外亚岱尔什么也做不到,手臂丝毫没有放松,他恨不得就此融入眼前这个男人的骨血,让任何力量都没有办法将他们分离。

亚岱尔激烈的情绪填满了自己整个身体之后,又渐渐溢出来,蔓延过了修的感官。感觉到他压抑上来的体重,修再次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希望让他平静下来。“亚岱尔,你怎么了?”

“嗯。”还是一模一样的音节,言语对此刻的亚岱尔来说早已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除了单纯的发音以外,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完整的话来。

修再也无法无视,轻轻一翻身,两人的位置反转过来。低头一望,尽管看见了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以及眸子中的全部色彩,然而却真的看不明白他此刻心里正想些什么。那份复杂和挣扎,以往从没有在亚岱尔的身上出现过。

抬起手臂,亚岱尔勾住了对方的脖子,没有等修反应过来,已经将双唇贴了上去。感觉到他的呼吸流入了自己的肺腑,心里却想着,自己这么做,算不上是在干预过去吧?

不,应该说,目前的他根本没有干预过去的能力。

那么,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不仅是未来的亚岱尔所希冀的事情,同样,也是过去的他的渴望。同样的意志重叠在一起,引发了身体的动作。

无限漫长的一吻,在这场接触中,双方甚至都忘了应该如何呼吸。

修稍微支起身子,双眼已不复惯有的清明,紊乱的呼吸中吐出一句问话,“亚岱尔,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是啊,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亚岱尔本人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大概,是不知道的吧。在此刻之前,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否真的与修之间有过最亲密的接触。

抬起脖子,追上了修暂时离开的嘴唇,轻轻舔了上去。亚岱尔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所谓疯了吧。

“亚岱尔。”修哽咽一般的唤了一声。“我真怕你会后悔。不过,就算你会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是带着某种疯狂的情绪,是亚岱尔记忆中从没有留下印象的修,令他不由陷入恍惚之中。

倘若亚岱尔还记得,便该知道,就是这一天,他与修之间的关系被彻底打破。那些恪守师徒之礼的,或者说那些在暧昧之间徘徊的界限,在这一天彻底瓦解。他们之间,多了什么的同时,也遗失了什么。

至少,再也回不去了。

披了一件单衣,亚岱尔从床上下来。室内唯一的灯光从书房透射出来,他便朝着那里走去。除了淡淡的疲倦以外,他竟然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感觉——因为这都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吗?他并非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不过是将过去经历过的事情再演绎一遍而已?

他无法干预过去,而过去,也无法影响到他。

意识在与记忆中的那个亚岱尔进一步融合为一体,要不了多久,他甚至会忘记自己不过只是为了找寻记忆而来吧,只会专心的去扮演着曾经扮演过的角色。

书房的门并未完全紧闭,透露出来的是里面的灯光,而窥探进去的,却是亚岱尔的目光。他认为自己正以一种无比眷恋的目光望着里面那条伏案的影子,然而,如果此时有一面可以令他正视自己的镜子,便会发现,在那些眷恋的目光之下,还掩藏了无数的猜忌与疑问。

或许真的是因为他到来的脚步太过轻巧,也许,是因为没有想到他会在半夜醒来,修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被一个目光看了许久许久。只管专注着自己的工作,面前的羊皮书页,被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大概是遇上了什么难题,修停止了翻书的动作,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眉间拧起,竟是左右为难的神情。这样的姿势也不知保持了多久,一只带点暖意的手掌贴了上来,一点一点仔细的滑过眉宇间的褶皱,像是要努力将之抚平。

握住了那只手,修勉强打起精神,朝着对方淡然一笑。“亚岱尔,怎么起来了?”

“你不也没有睡?”亚岱尔回答的理所当然,在他与修之间,他并不认为自己就是弱势的那一个。“有什么事情非要今天处理不可吗?”

并没有想太多,也并非是要过问他的作为,不过只是一个顺手的动作,亚岱尔去取那本打开的书册。还没等他拿起,已经被修夺了过去。他的动作,带着那么一丁点儿的惊慌失措。

亚岱尔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原本已经合二为一的意识被突来的震动强硬的割离,属于未来的那一部分暂时掌控了身体,就算无法做出什么剧烈的动作,然而眼神却是掩饰不了,那份诘问霎时之间溢满双眸。

“算了。”面对着这般的眼神,修苦涩一笑后,只能放手,书册重新回到亚岱尔的手中。“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东西。”只是,他今日后悔了。后悔初衷,后悔一开始接近亚岱尔的用意。

可惜的是,在他下定决心将这一切毁灭之前,却全部被他所看见。

这,或许就叫做天意。

掌心中捧着的书册,那般的眼熟。而正是因为这份太过熟悉的感觉,令亚岱尔一时之间没能辨认出来,同时,也令他不敢马上将之翻开。

“你如果不想看,那就把它毁了吧。”修承认,在这件事上,他成了一个逃避的懦夫。自己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便将这份抉择交到亚岱尔的手上。没有最开始的选择,也似乎不用承担最后招来的结果。无论对错,都不再是他一人的决定。

这个建议多少刺激到了亚岱尔,不论是两个意识中的哪一个,都不愿就此放弃手中正掌握的内容。“不,我要看。”

亚岱尔阅读的速度相当快,不多的时间,他已经翻过好几页。而他的脸色,也随之变的越来越难看。终于,再也捧不住那本并不重的书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抬起的双眼之中,陡然之间连焦距都已然失去。

“修,这是什么?!”

岁华坠落篇 PART2

怪不得眼熟,怪不得刚开始没有勇气将之打开,怪不得……

根本就是因为他早已见过这样的东西。

在诅咒井下的暗道之中,几经周折才得到的魔法手札。记载了修毕生的心血,最重要的部分便是关于圣巫师内容的记载。在魔王雷恩眼中,都具有无以伦比价值的物品。

自从得到之后,因为诸多理由打断,亚岱尔一直没有机会阅读其中的内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意识返回记忆之后,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

“修,你……你要创造圣巫师?”亚岱尔已经没有能力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有太多违背过往认知的秘密,就埋藏在他刚刚看过的手札之中,他却不知怎么将之表达出来。

“收我为徒,以及之前的卡维拉,都是为了你的野心?”颤抖的,不仅仅是他的语言以及指尖,还有他的心脏。“而你……,唔。”

而你本人,根本不是圣巫师。

最后的这一句话,亚岱尔说不出口。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言语之力在顷刻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剥夺。他明白了,这样的内容,一定违背了“不得将未来发生的事情告知过去的人”这一条准则。

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准则,不能将这句话诉诸于口的感觉,是那般委屈。

修竟然不是圣巫师。在整个魔法世界的认知中,被所有人憧憬着的圣巫师修·格连,竟然根本不是圣巫师。那么,真正的圣巫师是谁?亚岱尔发现自己的思维至此戛然而止,就算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全身的每一条神经都在阻止他继续思考下去。

修·格连,欺骗了所有人。

为了某种理由,世人心目中最伟大的巫师,期骗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小心所有的人。亚岱尔,谁也不能相信。如果你真的决定调查下去,便谁也不能相信。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亚岱尔此时此刻才真正弄明白,这句留言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需要防备的,既不是他的师兄卡维拉,也不是魔界之王雷恩,自始至终,设下骗局的就只有一个人。

唯一的一个人。

修·格连。

生平第一次,亚岱尔起了退缩之心。什么记忆,什么真相,倘若,连世界上最亲密的那个人,都是为了欺瞒而接近,那么那些虚幻的故事对眼下的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只想就此抽身而去,回到未来。那才是他这个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的人,真正应该归去的地方。

如果说意识也有重量,那便是亚岱尔此时的感觉,胶着了一般,让他的伤恸与过去的身体紧紧相连,无论如何努力,却也无法脱离出来。

抬眼望着修,被夺去了语言能力之后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同样,他也几乎无话可说。离不开,回不去,那么便注定了,他只能将这场闹剧继续观赏下去。再也没有改变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的真相,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去影响,又能改变什么?

对于后面的发展,他已经不再有任何兴趣。如果非要留他继续看下去,那他便看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冷眼旁观,本来就是亚岱尔这两百年已经习惯的角色。

修从不认为自己一直所做的事情就是完全正确,也没有打算向亚岱尔辩驳什么,只是对方的反应还是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亚岱尔知道圣巫师所代表的意义?怎么可能?他所做的有关的一切,都是私下进行,从来没有被第二个人所知悉。

可是,亚岱尔的反应,完全是在表明他确确实实知道了什么。“亚岱尔,圣巫师是扰乱各界平衡的存在,不,或许应该这么说,圣巫师是凌驾于各界之上的存在。历史上一直没有出现过圣巫师,这是一个传说。”

亚岱尔不发一语,只是静默的听着,神情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也由此显得他之前的诘问是如何反常。修哪里知道,此时的亚岱尔体内有来自于不同时空的两个意识,而真正熟知一切,看透结局的那一个已经将自己漠然隐藏起来。而摆在眼前的这一个,才是他所熟知的亚岱尔。

他不再那般咄咄逼人,修感觉好过了不少。“希望能够培养出一位圣巫师,这的确是我的野心,我不能否认。而且魔法世界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困难与艰辛,甚至还伴随着无数的危险也说不定。”

没有丝毫的隐瞒与欺骗,修直视着他的眼睛,将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或许他本人也一直在等待这样一次机会也说不定,希望能够与亚岱尔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今晚大概并非一个合适的时候,没有谁愿意在浓情蜜意之后就与情人口舌相争,然而既然被亚岱尔发现了记录所有研究成果的手札,他也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亚岱尔,你说的没有错,无论是卡维拉,还是你,我收你们为徒的初衷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曾经我认为遇到卡维拉这样的逢七之子,便是最适合的人选,直到遇上你,我才发现自己最初的选择是错误的。”

“所以,你便舍弃了卡维拉,选择了我?”亚岱尔终于插言进来,不是受到未来侵入的意识影响,而是他本身想要提出的疑问。

“舍弃”这个词让修的心里重重一跳,被谴责,尤其是被亚岱尔所谴责,滋味远远比预想的要难过的多。“犯下这样的过错,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会被卡维拉所原谅,对于你也是一样。亚岱尔,认为你是最适合成为圣巫师的人选,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到底是否接受,需要你自己决定,我绝不会干涉。”

“让我自己决定?”亚岱尔并不怀疑这一点,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这项权利,修的作为将会完全换成另一种方式。作为他的徒弟,如果修一心要利用他实现自己的野心,完全可以让计划在不知不觉进行,直到演变成为再也无法更改的局面。

修无比郑重的点头,眼中的颜色也是一派的认真与诚恳。

两人对视片刻,亚岱尔忽然绽出一朵笑容,“我明白了,我接受修的计划。”

这一次,轮到修讶然了。他没想到亚岱尔会接受,或者说,他没想到亚岱尔会这么简单就选择了接受。“为什么?”在知道了自己被利用之后,正常的反应不是应该恨透了他吗?为何,他还能笑的如此明媚。

“这需要理由吗?”亚岱尔微微偏着头,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如何突兀。“我本就希望自己能够变强,修的计划不也是为了这个吗?成为史上唯一的圣巫师,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达成我的目的?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更何况,我相信,修一定不会害我。”

是的,他不会害他。不管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目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修的喉间被什么哽住一般,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握住亚岱尔的手掌。

交握的手掌所带来的温度,不仅传递给这个时空真正的亚岱尔,也同样传递给那个侵入的意识。看着已经成为定局的发展,他不禁自问,辛苦一场,难道这就是他所要找寻的结果?再如何难以接受,他也只能做为一个旁观者,冷眼看下去。

带有奖励性质的浅吻落在亚岱尔的面颊上。修简直欣喜若狂,在圣巫师的修习过程中,亚岱尔的进度简直令他这个师傅瞠目结舌。那个传说中才能到达的境界,仿佛是专门为了他所存在一般。

这份震撼不仅影响了修,同样,也让那个冷眼观看一切的意识感到无比震动。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不,应该说是从来不知道过去的自己竟然有着这般强悍的实力。经过锻炼,身体所产生的变化让他这个侵入其中的意识感到毛骨悚然,越来越无法压抑那股不安的预感。

亚岱尔微微转头,本来是印上他脸孔的亲吻,最后落脚的位置成了他的唇角。修独有的温暖气息让他从内心里笑出来,“修,今天我们练习什么?”

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暂停练习,我们要搬家。”近距离与亚岱尔接近,将他的烦燥抚平了不少,然而却不表示就已经全然不剩。近日来,总是有种无形的压力围绕而来,仿佛双眼所见的一切,包括草木、阳光、空气,似乎都带了一层刻意的杀气。

岁华坠落篇 PART3

“搬家?”亚岱尔眨眨眼睛,着实不能理解这么仓促的决定。

有某种危险正在靠近,不过只是他直觉的推断,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根据。况且,修也不愿将这些告知亚岱尔,引起他平白的一场担心。“你不是一直说这里住腻了吗?我在邻城找了一幢不错的房子,对你的修习也有好处。什么都准备好了,搬过去就能住。”

此时的亚岱尔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新鲜的环境对他而言有着无限的诱惑力。当下欢呼一声,搂住修的脖颈,“好诶,搬家!我这就去收拾!”

来自未来时空的亚岱尔终于明白,是了,不安的感觉就是这个——侵入的意识无法对现实产生丝毫干预,只能暗暗看着过去的自己兴奋的翻箱倒柜,胡乱收拾着各种物品。

看来,不仅仅是他感觉到诡谲的氛围,修也一样。如果不是被那股压力压得透不过气来,有什么样的理由让一个巫师放弃自己住惯了的居所。眼下的这所房子,单是防御的结界一项,就不知耗费了修多少心血,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那么简单。

能让修做出这样的决定,只能说他已经有了认知,对于逼近而来的危险,他没有能力应付。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却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原来,眼下这座房子竟然并不是他与修最后住过的居所。不论两百年的时光中引起他多少留恋与怀念,这不过只是一场过渡罢了,生命中无足轻重的过渡。有些自嘲,现在还去感慨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些被硬生生从他身体里被剥离出去的过往,就像第一次看见一般。而且,也仅仅不过是看见,他只是一个侵入的意识,除了小心翼翼的躲藏起来以外,什么也无法做到。与过去的自己不同,他完全没有身体中所满溢出来的兴奋感,有的只是,无限迷惑与茫然。

对于巫师来说,搬家倒还真不算是一件麻烦事。只要将决定带走的物品收拾整齐,一个简单的空间魔法便将一切传送到新的目的地。而他们真正所要做的,只是一场轻装简行。

待两人并肩出来,一直躲在不远处一条暗巷之中的两条人影,低声交谈了起来。

“那两人出来了,不会是想要逃跑吧?”率先说话的一人,想也没有多想,就打算去追。脚步还没有迈开,就被后面的同伴拉住了胳膊。

“别着急,看看再说。而且他们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逃跑。”一没有行李,再者两人的神情也自然的不能再自然,没有丝毫的慌张。怎么看,也不像是匆忙逃亡者的样子。

眼看两人越走越远,就要脱离视线,先前那人着急的不得了。“人类都是狡猾的骗子,也许他们只是刻意装出这副样子。如果我们看丢了这两人,你有办法向萨麦尔大人交代?”

萨麦尔这个名字,带着一股冰寒的气息笼罩过来。三大天使之一,素有“毒天使”之称,被所有人私下称之为天使之中的恶魔,天界之中,恐怕没有能以平静的心态面对这位专司刑法的大天使。紧急的情况逼迫他不得不下定了决心,“那么这样,你负责跟踪两人,立刻回天界报告此事。记住,只是跟踪,千万不能与他们动手,你打不过的。”

一步步踏出浴池,水滴从雷恩身上蜿蜒下来,赤足踩过的地毯上,留下了一连串暧昧的水痕。浴池边跪着一名貌美的魔女,然而此刻她丝毫不敢抬起眼睛,低眉顺目的模样是不符合魔女身份的柔弱。雷恩也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接过了她手中捧着的浴袍,披在了布满水渍的身躯上。

若是平常,风流成性的魔界王子雷恩,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份送到嘴边的美餐。这名跪在地上等候的魔女,当然不仅仅只是伺候他沐浴这般简单。不过眼下,显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别处吸引——一位站在浴室门口的不速之客。

“三大天使之一的萨麦尔大人,竟然不声不响的光临寒舍,本王子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雷恩漫步过去,到了极近的距离后也不止步,直到贴上对方为止。身上未干的水渍浸透了萨麦尔的衣衫,令这位天使下意识的蹙起眉头,雷恩对此却感到相当满意。

萨麦尔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对此雷恩显出了不高兴的表情,他也装作没有看见。“事态紧急,打扰王子殿下实在是不得已,还请殿下带我去见魔王陛下。”

“这么晚去见父王?”雷恩表情上的不快立刻被某种古怪所代替。

据他所知,晚饭后,他那个风流性子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父王,一共招了三个美人侍寝。寝宫门关闭之前,现任魔王安德烈扔了一句话出来——除非发生三界大战,否则在明日日落之前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

偏偏,萨麦尔提了这么一个诡异的要求,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往枪口上撞吗?苦笑着将情形解释了一遍,雷恩安全没有要替父王遮掩的意思。再说了,对于恶魔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忠于欲望的,才是不折不扣的恶魔不是吗?

有些露骨的说辞,让萨麦尔怎么听怎么不自在,天使之中的恶魔,不管他人如何评价他,他到底还是一个真正的天使。过惯了禁欲的生活,乍一听雷恩的口无遮拦,还是感觉脸上微微发热。

正了正神色,萨麦尔一脸郑重的对雷恩道:“虽然不是真正的三界大战,不过前景的恶劣情况也差不了太多。亚岱尔·沃兹华斯与修·格连这两个名字,殿下应该听说过,圣巫师就要诞生了。”

完全是从寝宫里被挖出来的魔王安德烈,心情的不愉快完全写在脸上。而影响他享乐,前去禀告情况的雷恩,更是一再的缩脖子,妄图能够就此从父王的眼神中解脱出来。

“萨麦尔卿,老实说,你的到访让我相当意外。”安德烈手掌撑在下巴处,一副懒洋洋的姿势。虽然言谈中用的是敬称,可是态度中却见不到多少尊重之意。“不过是两个小小的人类,天界反应这么大,忧患意识是不是有些过于严重了?”

对于魔王的态度,萨麦尔能够忍受,毕竟他从来没有指望过得到一个恶魔的尊重。但是,安德烈的这几句话中已经满含了轻视天界之意,这就不是萨麦尔所能容许的了。“魔王陛下,关注这两个人类行动的,真的只是我们天界一方吗?如果圣巫师真的诞生,魔界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吧?”

被当面揭穿,并不能给安德烈带来什么感觉。那些面红耳赤的表情,原来就不会出现在恶魔的脸上。“既然事态这么严重,那么天界打算怎么做呢?”

果然是狡猾的恶魔,就这么想把天大的难题扔给别人,自己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萨麦尔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上当,“我前来,只是询问魔王陛下的意思,这并不仅仅只是天界的麻烦。”

安德烈不置可否。他承认魔界同样也在关注亚岱尔等人的动态,但他可没有承认这是个天大的麻烦。扰乱各界平衡的存在,换一种说法,也是凌驾于各界之上的力量。天界要摆出高尚的姿态,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魔界可是对这一份力量相当感兴趣。

“萨麦尔卿,既然担心这么一个麻烦,那么便在他们真正影响各界之前,加以阻止不就完了。”这当然不是安德烈的本意,不痛不痒的甩出这么一个建议,算是完成了自己应尽的职责。

就算安德烈本人没有那个意思,还是有一股杀气喷薄而出。对于恶魔来说,阻止与杀害的意思几乎完全一致。这份血腥浓重的决定让身为天使的萨麦尔,一时间难以接受。“我们没有理由杀害普通人类,不管未来沃滋华斯有可能给各界带来怎样的影响,但是目前他们什么都还没有做。”

“这算是天使的悲天悯人?”也难怪安德烈万分不屑,这本就是两个水火不容的种族,对于双方各自的行事准则,正所谓是两看两相厌。“就算萨麦尔卿被称为死亡天使,依然还是顾惜人类的性命。”

“不过,萨麦尔卿,这下我就有个疑问想不通了。按照你的意思,既然现在这两个人类还没有造成危害,那我们也就没有采取行动的必要了不是吗?既然这样,萨麦尔卿又何必这么着急前的来造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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