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的脸色怎么那么白?虽然几乎所有的天使都是一副白皙的样子,但是此刻的他白的不太对劲,就像是全身的血液被抽离了一般,白的病态。也不再多想,雷恩直接上前,“哧啦”一声,撕开了萨麦尔的衣襟。
此时的雷恩,其实并没有别的心思,他只是太了解萨麦尔,如果想要从他嘴里问出情况,只怕他耗费完全部口水,也不见得能有结果。如此,倒不如他亲眼去看还来的更快一点。
他失血的脸庞,怎么看都像是受了重伤,而他只要将他全身检查一遍之后,自然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萨麦尔也立刻知悉了他的打算,从他手里扯过已经破损的衣襟,就想遮住自己的身躯。两人拉扯之间,反而让衣衫敞的更开,其下一览无遗。
“这是怎么回事?”雷恩的手指按上了萨麦尔腹部的一处皮肤,声音吼的厉害,手指的尖端却是轻柔若羽,连丝毫的力气都不敢用。
既然被他看见,萨麦尔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加以遮掩,垂下双手,大大方方的任由他审视。
腹部几乎被洞穿,伤口的边缘并不整齐,应该不是锐器所伤。鲜血正一点点的从中流淌出来,刚才被衣衫所挡没能发现,现在才看清,萨麦尔腰腹处的衣料已经被完全浸透,成了褐红的颜色。
“你怎么不给自己疗伤?你不是天使吗?”雷恩又吼了一嗓子,简直无法想象居然有人笨到这种程度。“带着这么一身伤跑我这里来做什么?展示你的英勇?”
对于那份讽刺,萨麦尔充耳不闻,淡淡开口,连解释都算不上。“我已经治疗过了。”
治疗过了还这样?就算伤口的愈合需要一定的时间,但那些血呢?叫不会连血都止不住吗?
“别人称你为天使中的恶魔,我看一点都没有叫错。我看,你恐怕将天使的看家本领全忘掉了。快滚回你们天界去,找别人给你看看,免得在这里弄脏我的地毯。”
“换了谁来治疗,也是一样的结果。”那些伤似乎不在他身上一样,萨麦尔简直是在轻描淡写。
这么严重?雷恩仔细又看了看伤口,终于明白了事态的性质。萨麦尔的伤口周围,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现在才发现,竟然有一圈流炎状的物质。应该就是这些阻止了伤口的愈合,甚至影响了天使的治愈力量。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似乎带有某种魔法力量。可是就算是雷恩的眼力,也辨认不出这样诡异的力量来源于什么。
不过就算在伤口上看不出端倪,他还剩下一个问题可以问,“萨麦尔,是谁伤了你?”问出了动手的人也是一样,那人用的魔法,那人总有解救的方法。
“沃兹华斯。”萨麦尔并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一个名字。只是他此刻所想与雷恩截然不同,雷恩想的是找到施术者前来为他治疗,而他所想,却是别的地方。是他萨麦尔此时不得不做的事情,为此,他甚至拖着伤重到魔界。
“雷恩,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解决这个人,否则各界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
说出这番话,萨麦尔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先前看法的天真。原本认为在亚岱尔真正成为圣巫师之后,再着手解决也不迟,所以上一次会面对时才拒绝了雷恩先下手为强的建议。然而今天所遇,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天真。
亚岱尔·沃兹华斯这个人,的确不能留!
尚未成为圣巫师,便已经具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由此可见,圣巫师可以统御各界的传说并不仅仅只是空穴来风。而真正让萨麦尔动了杀心的,是亚岱尔今日的作为。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丝毫没有顾忌周围的民居,也完全没有考虑可能造成的死伤,就使用了那样威力强大的魔法——
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儿怜悯心肠,手段实在太残忍!就算只是让他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取他一命也不算冤枉了他。
雷恩终于弄懂了萨麦尔硬撑着前来魔界的真实用意,“你希望我们联手对付沃兹华斯?”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关键的一句,“是我和你联手,还是魔界与天界联手?”
乍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就算联手的是两界,真正执行这一任务的也应该少不了他们两人。然而,稍微往深处想一想,便会发现两者之间有多么不同。至少有一点,在场的两人都无比清楚,魔界与天界联手——这样的事情在漫长的历史中,绝无先例!
萨麦尔被问的一愣,他来的匆忙,只因亚岱尔目前的实力让他产生万分惊骇,明白事不宜迟,也没有考虑太多便赶往魔界。在这之前,他还没想过要获得天界上层的意见。他本人虽然也是地位崇高的大天使,可是仅他一人,还不足以在如此大的事情上做出决断。
原本萨麦尔的来意相当单纯,他只是想要借助魔界的力量,毕竟亚岱尔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放任不管,也会成为双方共同的麻烦。倘若不是雷恩提醒,他根本想不到如此复杂的地方去。
恶魔对于这一类人情世故,天生的敏锐,绝对是天使所望尘莫及的。
惊觉自己的鲁莽之处,萨麦尔也不好再提联手的事情,微微欠欠身,就在准备告辞。“我立刻回天界,一旦有了决定,我会再来找你。”
“你这样子还要回天界?来回奔波,你真的想死吗?”雷恩想也不想,就拦在萨麦尔身前。实际上,他是完全急糊涂了,对于天使来说,呆在魔界不仅无法养伤,相反会令伤势更加恶化。而如果能回到天界,沐浴在圣洁的空气之下,对伤势自然会有大大的好处。
看着挡路的雷恩,萨麦尔先是一愣,大概是被他真情流露的关心所感动,微微笑了起来,大概是精神放松的缘故,重伤在身,失血过多的萨麦尔,当着雷恩的面晕了过去。
……
雷恩将萨麦尔安顿在自己的寝宫之中,过程小心翼翼而又心情复杂。吩咐下人更换了崭新的床单被褥,又亲自为他重新包扎了伤口,陪了几分钟之后,发现确实没有可以做的事情后,才终于离开床畔。他也不是清闲到可以一直在这里消磨下去的人,还有无数的事务等着自己处理。
将萨麦尔的到来以及他所带来的情报做了一个简单的叙述,雷恩等着父王的思考。在等着他处理的众多事务中,关于圣巫师的一件,自然是最要紧也是最重要的。
“能够将萨麦尔打成重伤?”这个情报令魔王安德烈也万分讶异,同时,也点燃了他心底的兴奋之感。
“看来我们对圣巫师的实力还是估计不足啊。”目前亚岱尔的实力,距离真正的圣巫师,应该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却已经具有这样的破坏力,当他成为真正的圣巫师之后,不是更加值得期待吗?
在父王的眼里所见到的是一股明显的欲望,所有恶魔都无法摆脱的,对于力量的欲望。就算没有加以说明,雷恩还是理解了他最终的决定。“父王,你的意思是依然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难道我们有改变决定的理由吗?”安德烈反问。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着实没有什么能够令他放弃的理由。会对此产生抗拒之意的人,一定是惧怕这股力量,担心会引火烧身。然而安德烈不认为自己也有这样的顾虑,他需要考虑的仅仅是如何将圣巫师据为己有。
雷恩也想象不出改变的理由,除了……“从萨麦尔的伤势来看,这个沃兹华斯实力已经相当不错,我们不见得一定就能控制他。”
“雷恩,在这个世上,一定的事情是不存在的。不过往往风险越大,就越值得期待不是吗?”安德烈加以纠正,对其中潜藏的困难与危险浑然不介意。“不要让私人感情影响你的判断。”
话虽然这么说了,安德烈审视了自己儿子几眼之后,还是决定谨慎行事。看来死亡天使萨麦尔受到重创一事,的确给雷恩造成了相当剧烈的影响,只是这份影响到底是正面还是负面的,目前还无法下判断。不过这是一项不容许失败的计划,而亚岱尔目前的实力无疑加大了计划成功的难度。
安德烈立刻做出了判断,当然,这也是之前商议的计划的一部分。“你应该已经见过索格里了,找上他,你们一起去一趟人间界。”
魔神索格里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他跟在雷恩身边,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虽然魔界人情淡薄,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子,也是王位唯一继承人,安德烈也不是全然不担心的。
才吩咐完,安德烈又想起一件重要事来,“你出发之前,将萨麦尔安顿好,暂时不要让他回天界去。”目前争的就是时间,哪一方更快下的,哪一方就更容易达成目的。不管萨麦尔最先来到魔界的理由是什么,在安德烈看来这都是不容浪费的大好机会。
“不让他回天界?”雷恩直觉就想抗议,最初的慌张已经过去,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萨麦尔的伤势令他根本无法于继续滞留主魔界之中。原本想着从父王这里告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人将那天使送回最利于他康复的地方去。
然而,父王不许?
此时挂在雷恩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没有意料到怒气腾腾。被这样不带敬意的眼神看着,安德烈也相当不快。“让萨麦尔回去?一旦他将目前有关圣巫师的情报报告给天界上层,你认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为了维护各界平衡,天界会先下手为强,在沃兹华斯实力超出掌握之前先诛杀他。”雷恩此时根本没有思考心思去思考那些复杂的利益关系,天界到底要如何处理亚岱尔他并不知情,不过倒是从萨麦尔哪里听说过几次,为了应付父王的问话,想也没想就直接将那些话搬了出来。
安德烈露出一个大大不屑的笑容,他真想敲开自己儿子的脑子看看,怎么才一日不见就变得如此愚蠢?“你真认为天界是想‘杀’了那个即将成为圣巫师的人类?”所谓维护各界平衡的大义,全是天界在自说自话,而他们真实想法,恐怕也只有他们才知情。
听见父王着重强调了那个“杀”字,雷恩也被震醒了一般。醒悟到自己差点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也就不再反驳父王的意思。“我明白了,会合了索格里之后,就立刻赶往人间界。”关于萨麦尔疗伤的事,他再另想办法。
岁华坠落篇 PART9
从厨房端了三明治出来,修在亚岱尔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也不知是因为两人着实累的不想说话,还是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总之沉默的有些尴尬。
“累了一下午了,吃点东西。”将盘子朝着亚岱尔的方向推了推,修尽力放软了语气。
看也没看一眼,亚岱尔恨恨的偏开脸去。“不吃。太干。”也不知他是在说这简陋的晚餐,还是另有所指。
按理来说,以修的厨艺,怎么也不会让亚岱尔吃这么简单的晚餐,实在是因为午后的那一场骚动,也波及了他们的厨房,没了食材与工具的情况下,修也无法做出像样的美食来。听他抱怨,即使本意并不是在挑剔饮食上,修还是起身去泡了两杯红茶端来。
“忍耐一下,今天实在太晚了,把肚子填饱就早点休息吧。你想吃什么,明天我买了材料给你做。”
亚岱尔越听越气,修的闻言软语简直比直接臭骂他一顿还令他难受。一肚子的火气无从发泄,最后干脆将修放在他手中的三明治狠狠砸在地上。
修哪里还顾得上已经面目全非的食物,连忙追着亚岱尔的脚步而去。终于,在他将卧室门摔上之前,挡在了面前。
没能顺利将门关上,亚岱尔的火气又再次往上飙升。“追上来做什么?你不如像上次一样,直接在房间周围设立禁制。将我软禁起来,你不是要省事的多吗?也没有今天这些麻烦。”
修轻轻叹口气,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变得容颜不整的模样,即使很想抚摸他发丝下已经露出半截的脖颈,到底是气氛不符合,硬生生的忍住了。“亚岱尔,你在气什么?”不应该是先前软禁他一事,没有人比修更了解亚岱尔,明白他并非那么小气的人,过去的事便是过去了,他不会一直放在心上。
“应该是我问你在气什么吧!”本来还想忍忍,以他目前的心情,怎么也不是谈论这种严肃话题的时候。可是这么被修直接一问,亚岱尔再也忍不下去。“我下午做的事情,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或者说,即使已经为他的作为气恼到了极点,也并不打算加以责怪?相反,按照修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将那份责任担在自己身上。
偏偏,亚岱尔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
“你希望我怪你什么?你犯下的错误,难道不就是我的错误吗?”
正如修对亚岱尔的了解,亚岱尔也一样了解他,果然,从他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话。平日或许感觉并不会这么糟糕,修会有这样的认识,无非也是源自对他的宠溺,然而近日一而再再而三的事件,终于让这份原本的关心也变了味道。
原本只是想与修好好谈谈,可惜亚岱尔连着几次深呼吸,也无法将心情调节到心平气和的状态下。于是出口的话就变得格外伤人,“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无知的三岁孩童?是不是在你心中,我一旦离开了师傅,便什么也做不成!”
亚岱尔破天荒喊了一声师傅,钻进修的耳里,刺的他脑内嗡嗡作响。他是不是真的做的过分了,竟然引起亚岱尔这般反感?
修的反省在亚岱尔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的他,在等来一片沉默后,便认为修默认了刚才的诘问。喉头发涩,而那种难受的感觉还一直蔓蔓的烧进心里,连亚岱尔都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想发火,还是想要干脆大哭一场。
“今天我没有考虑后果,就用了燎原,结界,结果……”本来亚岱尔只管用最激烈的言语表达这情绪,到了这里之后,却是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一幕惨烈的场景仿佛又在眼前浮现,亚岱尔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眸,依然无法将之挥散。
看到亚岱尔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的力道,不用问,他一定连指尖嵌入掌心的疼痛都没能注意到。修立刻明白他想到了什么,自己的脸色也是白了白。完全顾不上整理自己的心情,只是将亚岱尔搂进怀里,温热的双掌按在他的眼眶上,似乎这样做,就能让他不再看见那些景象。
“那两个孩子,灵魂会得到安息。”贴在他的耳边,修喃喃低语。“你不惜耗费大半魔力安慰他们的灵魂,他们一定会安息的。”
明明贪恋修掌心的温暖,亚岱尔还是坚持将他的手掌拉开。眨了眨眼晴,一滴泪水也没有。明明是想为那两个孩子哭泣,他却无法流下眼泪。“再多的魔力又有什么用,死了便是死了,谁也无法挽回。”这一次,亚岱尔没有吼叫,而是平和到柔软的声音。
交握了指尖,来自孩子身体上的余温还残留其上。亚岱尔知道,自己一生都无法摆脱这个感觉,这是他的罪孽,注定要背负下去。
初次的实战,凭直觉认识到萨麦尔是个棘手的敌人,头脑发热的亚岱尔一上来直接就用了禁术。当看到坍塌成废墟的民居之后,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为了弥补过失,整整一下午亚岱尔都在与修清理那些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碎石瓦砾,希望能够救治伤者。
好在,意外发生的时间是下午,多数住户都外出工作了。再加上是个好天气,就算是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也利用这个时间结伴出外游玩,并没有多少人留在家中。发现了几名伤者,奇迹般的都没有什么大碍,以亚岱尔两人的实力,要加以治疗简直是轻而易举。
好不容易松一口气的亚岱尔,决定清理完最后一对碎石便回家休息,今日发生的事情着实也令他累的够呛,特别是精神力量的耗损,怕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的过来。
对于最后的收尾工作,修很自然的也过来帮忙。两人借助魔法之力,将那堆碎石挪开的同时,双双愣住。
两具小小的尸体,相互搂在一起,坠入了再也不可能醒来的长眠。而他们身下,已经被压坏变形的,是一张精致的儿童床,看上面装饰的花边玩具,一定是父母为了孩子悉心准备。两具尸体,能辨认出来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男孩子似乎要稍微大一点。
他们,是一对兄妹吧……
“我杀了他们。”亚岱尔的情绪并不激动,声音也并不高昂,淡淡的语气,像是他自己都在抑制着什么。
修再次将他抱进怀中,感到薄薄衣衫之下的颤抖。现在再说什么“孩子们会安息”之类的话语,显然是无比虚伪。后来他们所做的一切,充其量只是弥补,又怎么能掩盖了真正的罪孽?“杀害两个无辜孩子的人,是我们。”
强调了“我们”两个字,就算是无法泯灭的过失,他也不会允许亚岱尔独自一人承担那份苦痛。明知会引发亚岱尔的反感,他还是必须要说。
亚岱尔挣扎了一下,旋即,又被更大的力道困在怀里。修贴在他的耳边,那份语气,恨不得能将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给他看看。
“亚岱尔,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孩子,我也从来认为你离了我便什么也做不了。”言语无力,真正需要的时候才知道是何等苍白。修真不晓得要怎样才能让他释然,之前的那几句话,几乎已经让他的心彻底凉透。那么,亚岱尔呢?真正道出那番诘问的亚岱尔,又该是何等的痛彻心扉?
“你在我心中是那样的完美,完美的几乎不真实。”修笑的苦涩,有些东西,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口,他本来也不是习惯这些甜言蜜语的人。然而,不说,真的无法让对方知道啊。两个人的关系再如何亲密,依然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总有些隐秘,无法传递过去。
亚岱尔还有细微的挣扎,修也清楚,单靠那两句话就想说服怀中的人,显然是不可能。“成就圣巫师的传说,是我毕生的梦想。亚岱尔,如果我真的认为你那么没用,我会把毕生的梦想托付在你身上吗?”
心里有了动摇,亚岱尔抬起眼睛,正好落入了修的凝望之中。只是最清浅的对视,或许有些不同,一时之间却又具体说不出,到底与平日不一样在哪里。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眼,亚岱尔感觉自己心中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
岁华坠落篇 PART10
修无限郑重,亦无比认真,“亚岱尔,让你产生不快的想法,是我欠缺考虑。对不起。”太过珍视,于是看不清很多现实,舍不得让他面对这个无比复杂的世界,担心即使是一点点风吹日晒,都怕会给他带来伤害。
简单的一句歉然,真的有抚平伤痛的力量,一直渗入亚岱尔心底最深处。之前的委屈,在顷刻之间,变的已不是那么浓重。不再妄图从修的怀里挣脱开,相反,亚岱尔抬起手臂环住对方的脊背,带一点神经质的,紧紧攥住了修背后的衣衫。
修的心里也柔软起来,后悔怎么没有早日将这些话向亚岱尔说清楚,平白让他误会了这么久。
“这下,还不愿让我分担那些过失吗?”这是修的坚持,一切的荣耀皆属亚岱尔,而通往荣耀之路上,犯下的所有过错与罪孽,必须由他们共同承担。
亚岱尔不答话,可是心境已经截然不同。无法痛快的表示同意,多半是出自于倔强的心态,总觉得自己的错误应该自己承担,不愿连累了对方。
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修也就不再逼迫,对他而言,重要的只是能否解开亚岱尔的心结。如今,见他终于恢复了常态,也算是放下心来。亚岱尔是否将一切说出口又有什么关系,要不要站在他的身边共同进退,取决于他本人不是吗?那么此时,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最重要的一个。
“亚岱尔,我们结束圣巫师的修习吧。”说出这句话时,是修自己以往都没有预料到的平静。
原本认为要说出放弃,会有万般的艰难,结果真正开口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亚岱尔没有听清,或者说,他听清了,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见了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情。
见他眨眨眼睛的样子,带有一点点疑惑,也带有一点点迷糊,修不禁温柔一笑。“圣巫师的修习,到此结束了,我们不用再继续下去。”第二遍说出,更是简单。连潜藏的一点不舍,都再也寻不着踪迹。
“为什么?”也难怪亚岱尔想不明白,换了任何一个人,陡然听见放弃时,恐怕也是这样的表情。“这难道不是你毕生的梦想吗?”
“不错,这的确是我的梦想。曾经是,未来……一样也是。”修并不否认,就算想要否认,也做不到。以亚岱尔识人的本事,哪怕再圆润的谎言,在他面前也会显得虚假。更何况,如果真是那么简单便能否认的梦想,他也不会一直坚守到今天。然而——
“梦想,不一定非要实现才有意义。”
亚岱尔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突来的转折与变化让
他怎么也接受不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能够肯定的。“放弃,是因为我吗?” 默认。修不得不默认。
“不行,我不同意!”这便是亚岱尔的回答,带着坚定,带着不容回转,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修,是萨麦尔曾经见过的清澈,因为坚定而造就,没有丁点儿杂质。
并没有感到太大的以外,亚岱尔会表示反对,修早就想到。只是他从来没有预料,自己有一天在选择放弃的时候,需要去劝说他人。“这是目前最妥善的决定。”哪怕仅仅只是为了亚岱尔的安全,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萨麦尔上门,仅仅只是一个开头。即使没有那个天使的警告,修本人也再清楚不过,天界与魔界,有多么难以容忍一个凌驾各界之上的存在。
不,还不仅是单纯的不能容忍,如果只是敌意还好,大不了敌人一个接一个轮番上阵,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如果拼死一战,不一定就非输不可。特别是亚岱尔,圣巫师修习的速度简直快的令他也不敢置信,如果真的给他一个战斗的机会,结果还尚未可知。
真正的麻烦在于,各界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亚岱尔身上,而混杂其中,易于敌意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在维持各界平衡的幌子下,又有多少龌龊的心思。那些,才真正令人防不胜防。
“这样做,是不是就叫做妥善,我并不清楚。”亚岱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修这么做并非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他会做出这么艰难的决定,只是从自己的安全考虑。那么,下一个做出决定的人,应该是自己了。
亚岱尔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将下面的话说出来,“但是我知道,放弃绝不是最好的决定。”
“亚岱尔。”除了呼唤他的名字以外,修什么也做不了。此时心里是那么复杂,连他本人都分辨不出具体有些什么。
故意不去回应这声呼唤,亚岱尔担心自己也会受到影响,就这么顺从了修的意思。倘若真的如他所言在此放弃,或许能够安然度过眼前的劫难,然而,总有一天,会后悔。他们两人,都会后悔。
“修,圣巫师的修习不会一帆风顺,这一点你应该在开始时就想到了。”亚岱尔知道自己不会料错,如果不是预先做了一定准备,他们之前也不可能搬家。目前所住的新居,应该就是修准备的应对之一。“在你的计划中,当遇到眼下的麻烦时,应该如何应付?”
被问及最关键的问题,奈何修只能苦涩一笑。“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有考虑到眼前的情况呢?”事件发展的太快,原本认为换了居住地之后,不求永世平安,至少可以换来短暂的喘息,也让他能做好下一步的准备。
哪知他们前脚才刚刚到达,危机立刻接踵而至。天界甚至派出了三大天使之一的萨麦尔,足以证明了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以及……对他们存在的难以容忍。
亚岱尔拧眉,并非是对修的怪责,一向谨慎的修不该如此大意,更何况如此重要的计划,他之前一定有了完全的准备。眼下的束手无策,一定是遇到了始料未及的变故。亚岱尔的思绪几番辗转,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问题出在我身上。按照修的计划,当我们真正面对各方敌人之时,已经无需担忧,因为那时,我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圣巫师。”凌驾各界之上的存在,一旦他真正具有这样的实力,自然足以主宰一切。
可惜,他没有。即使比起以往,他的实力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甚至可以一招击败死亡天使萨麦尔,然而到底还不是真正的圣巫师。
亚岱尔说的平淡,不过可以听出来,他的思维正在向着自责上衍化。“亚岱尔,别胡思乱想。目前局面的被动,并不是你的错,你修习的速度已经相当快,目前你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很多巫师一生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还是不足以应付全部的敌人,不是吗?”亚岱尔截口。他想要的,他与修想要的,并不是超越普通人,也许大多数人会为这样的成绩沾沾自喜,乃至于自豪一生,对他们来说还远远不够,连生存都无法保证。
“这是我的错。”修并非刻意招揽责任,这的确是他的失误。“之前,我一直在犹豫,以至于浪费了不少时间。如果早一点开始圣巫师的修习……”
亚岱尔的指头压在修的嘴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直到听见对方的自责,亚岱尔才反应过来,此时再纠缠谁对谁错的问题,真是没有太大的必要。包括他自己刚才所说的那几句话,都是可笑的很。
亚岱尔让自己整理了神色,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一个开导者的身份对修说话。刚认识修的时候,就算他自己再如何不愿承认,也不过是个孩子,处处依赖修的他,哪里能够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修,培养出真正的圣巫师,是你的梦想。然而,当我接受了这个计划之后,这个梦想便也成为了我的东西。”那一夜,修将决定权交到了他的手上。酝酿计划的人是修,而开启一切的人,却是他。从决定的一刻起,自然也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伴随而来的不论是荣耀,还是毁灭,都唯有全盘接受。
亚岱尔双眼里眸光闪动,灼灼逼人,没有丝毫的胆怯或者退缩。“既然是我的东西,我就有权利决定是放弃还是继续。修,这场讨论到此为止,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继续下去吧,我们会成功的。”
岁华坠落篇 PART11
街角,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靠墙而立。咋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若仔细一看,便发现他一头及腰的苍紫色卷发以及繁复的服饰,是那般的特别与突兀,简直有些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久等了。”伴着一阵脚步,来了另一个男人,穿着也是一样的怪异。略略欠身,表达了一丝歉意。
没什么表示,也看不出他是否接受了对方的道歉,随口应了一声,“事情都安顿好了,雷恩?”
不用说,这两人就是魔界王子雷恩与……魔神索格里。那日萨麦尔到访之后,带去的情报令魔界再也坐不住,终于决定出手。以他们的立场,必须在圣巫师落入天界手中之前,掌握主动。对于这次行动,魔界也可以说是谨之又慎,直接派出了雷恩与索格里两员大将,可见势在必得之心。
“一点小事而已,已经安排好了。”既然索格里难得的客套一下,雷恩也只好给予回应。目前他们处于合作的状态之中,保持良好的关系还是相当有必要。心里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少要维持表面的平和。相信,索格里心中也是同样的考虑,才会有如此反常的行动。
嘴上说是小事,雷恩心里却并不这么想。之所以在这般重要的会面中迟到,那是因为对他而言,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安顿萨麦尔。
父王之前有严令,不得让萨麦尔回天界通风报信,在这一点上就算是雷恩也不敢有丝毫违背。
然而萨麦尔的情况明显不容乐观,至今昏迷不醒,他的状况已经不容许继续滞留魔界,哪怕一分钟也不行。
无奈之下,雷恩只得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暂时将萨麦尔带往人间界。比起魔界的空气来说,人间界显然要更适合天使养伤,当然了,如果要与天界的圣洁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不过眼下也只能这么办。
只留下萨麦尔一人,雷恩也不能放心,留下了两名心腹,一是在他情况有什么变化时能够有人照顾,而更重要的一点,便是看着萨麦尔,暂时不能让他回天界去。
原本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就是放在了目前的形式之下,才变得异常复杂。平常并不觉得他与萨麦尔之间的身份有如何突兀,至少对他这样的恶魔来说,身份之类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今,这份不同竟然变得这般明显,突兀的横亘在两人中间。
雷恩摇摇头,连忙把自己越扯越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也不知在他发愣之中过去了多少时间,总之索格里只是站在一旁,维持着一贯的冷然,催也没有催过一句。雷恩告诫自己,眼下正事要紧,赶快将眼前的事情办完,之后才能得了空闲去考虑其他。
“索格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雷恩抬头,望着斜上方一盏亮灯的窗户。按照人间界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半夜,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熟睡之中,这唯一的一盏灯便显得格外突兀。
出声之后,雷恩便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异样?这难道还不算是异样?
索格里所想远远没有那么复杂,在他看来,这只是一项任务,与平常的那些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平定边界叛乱也好,还是来对付两个人类,都完全一样。既然雷恩在问,而他也确实早来了一会,没有什么犹豫,当下就将情况说了一遍。
“那所房子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不过,魔法波动很清晰,就算不用刻意感知,也能随时感觉到。”
之前雷恩的心思全放在别处,哪里去管有没有什么魔法波动?如今听索格里提醒,才想起要感知一下,果然,那份迹象相当明显。雷恩陷入了思考,“这说明什么?”
索格里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两种可能。第一种,里面有几个魔法新手,不懂收敛,正在炫耀力量。还有一种,有人陡然获得了巨大的力量,还不懂如何控制,于是魔力外泄出来。”
第一种肯定不可能,在索格里刚刚提到时,雷恩就否认了。而第二种可能?这代表了什么?据他所知,无论是修-格连,还是亚岱尔-沃兹华斯,都是人类巫师中的佼佼者,对于他们来说,要控制力量或者掩饰实力,实在是再简单不过。要获得怎样的力量,才会让其陷入失控之中?
难道说,亚岱尔的圣巫师修习,结束了?
“快!”雷恩立刻下了决定,形势已经不容许再耽误下去。雷恩甚至开始后悔,之前自己怎么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
一旦决定行动,两人便采取了最快的速度。眨眼之间,原地就只剩下两条淡淡的残影。
*****
“如何,我们还要继续吗?”雷恩询问自己的对手亚岱尔,声音略微有些不稳。周围是炸裂的魔法光芒,看上去很是璀璨明亮,却带着无法形容的肃杀之气。
亚岱尔不应声。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再也不敢一上来就直接使用杀伤力巨大的各种禁咒。另外还有一个理由,他一直小心隐瞒着,尤其是不能让修知道,目前他体内的力量相当混乱,就算想用大型的咒语,也恐怕力不从心。
然而,以他欠缺实战经验的状态应付这样一场战斗,加之对手又是雷恩,实在是有些吃力。所以现在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气息混乱,没有那个力气。
雷恩错认为他的沉默是还想继续下去,苦了一张脸。“就我们两人打,有什么意思?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伸手往旁边一指,为了表明自己不会利用亚岱尔分神之时偷袭,还专门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实际上,就算雷恩不这么做,亚岱尔还是会转头去看。他本就相当关注着那边的状况,修近日状况很不好,尽管并不知道与他对战的恶魔是何方神圣,不过一定不好相与。然而这一看,立刻让亚岱尔心乱了起来。
修输了。
尽管在亚岱尔心目中,从不认为修会有输的一天,但是此刻,他的确是输了。衣衫上有数道被劲风划开的口子,从亚岱尔的角度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不过他能想到,被划开的,不仅仅只是衣衫。之前的打斗一定相当激烈,修散乱的发丝与惨白的脸色,又为他添上了新的狼狈之感。
做为他对手的那名恶魔,在分出胜负之后,竟然没有下杀手,而是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亚岱尔从来不知恶魔也会有仁慈的时候,在他们的观念中,一定没有所谓“点到为止”的概念。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真正的战斗中,只有这两种结果。
他迟迟不下杀手,就证明一定有某种理由?
借着短短的时间,亚岱尔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同时脑子里也翻涌了数种应对之法。不过要最终确定如何度过这一劫,他的情报还不够,还需要继续想法套些话出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修的身上转回眼前,看了雷恩一眼,他一样叫不出这位恶魔的名字。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两人一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开打,哪里有所谓自我介绍的功夫。
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亚岱尔索性也不叫,直接接了雷恩的话头,“两位从魔界远道而来,不会就是来找乐趣的吧?况且,这样的打斗,我也看不出什么趣味来。”
雷恩被堵了一下,开始觉得这个看上去还相当年少的人,也并不是如他显现在外的那般纯真。
“当然不是为了打架而来。”这一句话完全是逼出来的,说的不情不愿。
“那么,总该有个理由吧。还是说,现在的恶魔已经清闲到这样的地步?”怀着恶意的调侃,亚岱尔心里却紧张至极,对方将要给出的理由是个关键,能不能过了眼下一关,就要看那个理由是否能够被己方所接受。
正如亚岱尔指出的那样,他们此行的确有着重要的目的。可是冷不丁这么被问及,雷恩还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一切说明。刚才的战斗虽然结果已定,雷恩却总觉得有些侥幸的成分在内。如果再来一场,指不定谁胜谁负,那样就真正麻烦了。
要将目的说出来,又不能刺激到对方的神经。该如何措辞,还真是相当伤脑筋。
正在雷恩头疼之际,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替他说明,不是别人,当然是与他一同前来人间界的魔神索格里。
“请两位去一趟魔界。”
这话才出口,差点把身边的雷恩给噎死。索格里那种特有的,在冰水中浸泡过千万遍的冰冷语调也就不说,听听他的措辞,如此冷硬,怎么让对方轻易接受?
好在,索格里所说的还是“两位”,原本他们需要带回魔界的,仅仅只是亚岱尔-沃兹华斯一人,不过从刚才所有的迹象表明,这两个人是不会轻易分开的。索格里特意这么说,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雷恩简直哭笑不得,对于魔神来说,会在言辞之间顾忌到别人的想法,已经是万分难得,可是对方会表示认同吗?
“魔界啊。”亚岱尔做出一副沉吟的样子,实在是因为他面部的线条太过清媚,这样的表情十足不相配。“没有去过的地方,机会难得,倒是可以去看看。”
这便是亚岱尔给予的答复,又是一次出乎意料,雷恩觉得今天自己的思维明显跟不上事件发展的速度。
岁华坠落篇 PART12
魔界之行,就这么决定。
有了魔界王子与魔神两人带路,行程之中当然不可能有任何麻烦。而到了目的地之后,依然是违背常理的没有任何麻烦。
修与亚岱尔两人一并被安排在某宫殿之中,典型的魔界奢华风格的房间,居住起来倒是意外的舒适。有专门的侍从,满足了他们提出的各项要求,却没有任何干预他们行为的举动。只要没有走出宫殿正门,他们简直就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一般,随心所欲。
伺候两人的魔女们,送上了伤药、纱布、清水等物品,恭谨的站在一旁等着新的吩咐。直到亚岱尔挥了挥手,众女行了一礼后,便鱼贯出了房间,走在最末的一人,不忘将房门关上。
虽然近日来这些东西都是按时送来,亚岱尔依然还是不敢大意,一样一样全部仔细检查。过去没有问题,不代表现在也不会有,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目前身在魔界,而恶魔是最为狡猾的生物。直到确定没有问题,亚岱尔才在水盆中洗净双手,招呼修,“换药吧。”
任由亚岱尔走到身边,任由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衫,也,任由他一双有些凉意的手,就着药膏抚在自己身上。
为了顺手,亚岱尔半跪在床沿,墨绿的发丝顺着奶白色的脖颈垂落下来,挡住了他大半的面容。修觉得自己的呼吸紧了起来,明明亚岱尔的手掌那般冰凉,刚才净手所用的,应该是冷水,而这双手带来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热度。
自从那一日之后,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亲密的接触,连亲吻都不曾有过。修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关键的时刻,一切都该以亚岱尔的圣巫师修习为第一要务,不应该被那些琐事所影响。
不管心里多么渴望,修都竭力将之压抑下去。这里是魔界,危险无处不在,他唯一应该考虑的便是如何维护亚岱尔的周全。
胡思乱想之际,亚岱尔手上的工作已经完成。“药换好了。修,你是先吃饭,还是再睡一会儿?”与往常一样,亚岱尔展颜一笑,然而不得不说,这笑容明显有几分勉强。
“亚岱尔,坐下。”拉住他的手,让他在身旁落座。亚岱尔手上还残留着没用完的药膏,粘腻的感觉,一如此时修无法理顺的复杂心情。
亚岱尔也觉察出什么,轻呼一声,就准备起身去弄干净,却被阻止。手上传来的力量,让他不得不重新乖乖坐好,一双眼睛里载满了疑惑,静静的瞅着修。
对望了许久,修也明白,有些事是不能拖延的,早一日明白了对方的做法,也好早一日做准备。如果不竭尽心力,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他要怎样才能保护最重要的这个人?“告诉我,为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所指的就这么问出来,偏偏亚岱尔就听懂了。听懂了,却不代表他愿意回答,咬了咬嘴唇,维持着沉默。只是,眼底泛起的,竟然是隐隐的委屈。
“为什么要接受雷恩的邀请,来到魔界?”清楚他不想说理由,修不得不进一步逼迫,将问题问的更加简单直白。
当时的情况看来,似乎是因为他们的战败,亚岱尔受到了威胁才不得不如此,恐怕雷恩也这么认为。但是修知道不是,亚岱尔从来就不是轻易被人威胁的对象。
没想到修会问的这样直接,亚岱尔惊愕之余,也忘了咬嘴唇,微微张着口,神情却更见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