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真把萨麦尔堵的哑口,亚岱尔也不等他去找出一条新的理由来,直接继续,“不过,我想,你可能没有这个时间了。”
萨麦尔本能的紧张起来,感觉很是糟糕,像有危险正在迫近。不明白这份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照理来说,亚岱尔的措辞虽然有点古怪,不过连威胁都算不上。
轻易看出他的疑惑,这一次不用人催促,亚岱尔“好心”解释起来。“萨麦尔卿,你不会认为今晚的永夜殿对你来说是个安全之地吧?既然事先已经想到一切,你觉得,我还会独自一人等你前来吗?”
有埋伏!
事到如今,再后悔自己的大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萨麦尔提起短剑护在胸口,全神戒备起来。
不知是月光稍微变的明亮一些,还是眼睛已经适应了这场黑暗,总之,萨麦尔已经能够看清亚岱尔脸上的细节。他的那份从容不迫,以及暗藏在其中幸灾乐祸的部分,显示了此刻在永夜殿设下的一定不会是一场小埋伏。
“既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为什么还不快点动手?沃兹华斯,你也欠缺信心吧,不能确定这样做就一定能抓住我?”
会提起“信心”这个词的人,往往自己最欠缺的就是这一部分。亚岱尔感到好笑,这位天使谈话的技巧也太简陋了些。
“埋伏的人马还没有上来,是因为我故意给了他们错误的时间。如果不是这场空隙,我们哪来的机会谈话?萨麦尔卿,你想,雷恩如果就在此地,他还会给你开口的机会吗?”
亚岱尔三言两语之间,描述了一个无比残酷的场面,就算是萨麦尔,脸上也开始变色起来。
装作没有看到,亚岱尔本来就几乎不会在意他人的心情。“不过我后悔了,早知是这么无聊的对话,我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早点让雷恩上来将人带走,也免得耽误了他的睡眠。
萨麦尔听出了什么,看了亚岱尔两眼,更加觉得对方一双金眸光华璀璨,乍看上去清澈透明,再细看时又觉得掩藏了无尽的秘密。刚才那句话,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有了这方面的猜测,萨麦尔便决定试探一下,“我并不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不过,有些秘密,一旦逝去了,便再也找不回来。”
该说这位天使圆滑呢,还是变得识时务了?与亚岱尔的记忆相比,萨麦尔的性格似乎变了很多。这份转变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时间的力量可以更改很多东西,就连他,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亚岱尔。
这样也好,不至于让这场心血白费。“我感兴趣的地方,萨麦尔卿,应该再清楚不过吧。”相信萨麦尔本人也清楚,如果真落入雷恩手里,怕是连性命也难保。为了给自己找到一线生机,他完全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你想找回记忆缺失的部分。”萨麦尔所说并不算是一项猜测,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沃兹华斯,你不觉得找错人了吗?这样的东西,你应该去找修-格连,他才是曾经你最亲密的人。”
若是可以,亚岱尔当然希望如此。可惜,事与愿违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我现在需要的,是当年的全部真相。你做为一个旁观者,也许看法更加客观。”
旁观者,只怕当年卷入圣巫师事件的,已经没有谁能够做到旁观了。所有人,早已深陷进去,不可自拔。
“我虽然不是旁观者,不过倒是知道一件秘密。”事情有了转机,萨麦尔终于收起短剑。
“你想拿这件秘密交换什么?不妨把条件说来听听。”萨麦尔停顿的地方太有技巧,别说是亚岱尔,就算换了任何人,也能听出他另有目的。不是平安脱离包围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这么一项目的,他应该抓紧时间说明一切,以求更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时间已经不够用的时候,还故意加以拖延,不惜承担其后巨大的风险,只能说明萨麦尔另有所图。
一秒钟停顿也没有,萨麦尔直接道,“用你的能力来交换。”
“圣巫师的能力?”这个条件,既在意料之中,也算出乎意料。目前围绕在亚岱尔身边所有的人,无非都是由“圣巫师”三个字联系在一起,萨麦尔的所求尚算是在这个范围之内。而没有想到,是因为时隔多年,这位天使一开口还是这项内容。
这算是什么,执着吗?
“你希望我怎么交换?”也难怪亚岱尔要问,能力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又不是在商店买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既然萨麦尔提出这项要求,他也该继续提供一种方式才行。
萨麦尔凝视打量着亚岱尔,有些不能理解他的干脆。“封印你的能力,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
有些强人所难的要求,历史重演一般。
曾经,萨麦尔以大天使的身份降临亚岱尔面前,以命令的口气下达的,就是类似的内容。如今,要求未变,而本质却是截然不同。
亚岱尔无声的勾起唇角,有些讥诮的望着这位自以为正义的天使。“封印能力,萨麦尔卿,你可明白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萨麦尔被堵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刻意忽略了而已。亚岱尔是个人类,不论他以前有过什么经历,依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或许很多人会被亚岱尔的外表所迷惑,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清媚面孔,很容易让人忘了他的年龄。
然而,只要稍微清楚真相的人都知道,他能活到今天,所遵循的,已经不是一般的法则。
“一旦失去了那些能力,世界上,恐怕也就没有亚岱尔-沃兹华斯这个人了。”风平浪静的口吻,亚岱尔就像在叙述旁人的生死。“萨麦尔卿,这一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抉择断狱篇 PART2
当然清楚。
亚岱尔会死,而且,这也正是萨麦尔的目的。
时间有些凝固。只是这份沉默,带给在场两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时间的流逝一快一慢。萨麦尔着急怎么才能说服这个不好对付的男人,在埋伏的人马冲进来之前摆平一切。而亚岱尔,则微微无聊的打起了呵欠。
最近频频侵袭而来的疲倦,让亚岱尔陌生,也万般无奈。一直觉得自己体力过人,意志也相当坚定,不管接了什么样的委托,都可以顺利完成,而最近,却连自己身旁的事都处理不了。
亚岱尔打呵欠的动作或许只是无意,却严重刺激到了萨麦尔,他很担心亚岱尔下一个动作就是打出某种暗号,指挥那些埋伏的人马一拥而上。
萨麦尔清楚,如果不能亲口回答之前对方提出的那个问题,那么谈话肯定是继续不下去的。咬咬牙,只能说出实情,“如果封印了你的能力,你大概无法继续存活人世吧。”
“原来萨麦尔卿很清楚嘛。”亚岱尔忽然举步前行,本来是站在墙下,如今却绕过房间正中的大床,只是几步就走到了萨麦尔的身前。
两人之间一下离的极近,连眼睛里暗含的情绪都再也藏不住。“既然知道,还提出这样的条件,看来萨麦尔卿已经完全抛弃了做为天使的矜持。”
脸上闪过的,是被揭穿的尴尬以及……恼羞成怒。“我并没有违背天使的信仰,因为你已经算不上是一个普通人类了,不是吗?”
“不错,我是怪物。”亚岱尔想也没想,直接承认。手指点在自己的胸口,穿着睡衣的关系,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看起来竟是无法形容的魔魅。“而且,我还是一个背负了无数人命的怪物。
不知为何,萨麦尔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真正听他这般毫不避忌的承认,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不舒服。正常人,在这个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矢口否认才对吧?
“希望取走我的性命,对萨麦尔卿来说,不仅没有违背天使的信仰,相反,很正确呢。”亚岱尔弯起眉眼,太过完美的笑颜遮挡了眼睛深处的颜色,就像真心实意在夸奖对方一般。“所以,刚才的提议,我……”
我什么呢?萨麦尔再也没有机会听见亚岱尔的决定,有尖锐的物品抵在他的喉间。
“天使阁下,这么晚到我的永夜殿来,有何贵干?”冰寒的声音,此间的主人。萨麦尔低下视线看了一眼,发现正威胁着自己性命的利器,正是魔神尖锐如刀的指甲。
亚岱尔蹙起了眉,特别是看到萨麦尔的样子之后,更觉不快。看那天使一副被欺骗了的样子就能猜到,他一定认为自己刚才在设计他吧,他大概认为魔神的到来也是自己的召唤,而之前所谈的一切,都是为了抓捕他而做的铺垫。
身后传来的杀气,具有实体一般,从萨麦尔的每一个毛孔中钻入,使他脸色煞白。除了狠狠瞪着亚岱尔以外,不敢有分毫的动作,浑身僵硬。
就算那份杀气不是冲着他而来,亚岱尔还是感到浑身发冷,他知道这一次魔神动了真怒。即使不关心天使的死活,他还是不得不开口,算是为他求情,“索格里,你如果杀了他,会有麻烦的。”
之前已经说好,当年的真凶,必须要交给雷恩亲自处理。
索格里充耳不闻,探手进入萨麦尔怀中,搜出了之前藏在那里的短剑,随手扔在地上。“在永夜殿做这样的事,天使阁下才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什么叫做麻烦。”
恶魔的夜视能力,让索格里能够看清室内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被划破的羽枕。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剑,刺中的是亚岱尔——
不再想法为萨麦尔开脱什么,亚岱尔看了一眼地上的武器,“证据”摆在面前,他说什么也不会有用。以亚岱尔的行事习惯,在这种时候,与其继续浪费口水,倒不如采取一些有意义的行动还实在一些。
一朵魔法烟花在天空炸开,这是亚岱尔与雷恩约定的暗号。也算是一项附加条款,按照约定,在亚岱尔放出这个暗号之前,埋伏的所有人都不可前来打扰。亚岱尔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索格里,偏偏有人不遵守约定。
在黑暗之中,炸开的烟花亮的有些刺目,索格里的脸也变得明暗不定。亚岱尔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他似乎铁了心要救这个卑鄙的天使一命。顺着窗户往庭院中看了一眼,果然,数十条人影正在向着永夜殿的方向靠近,为首的一人当然就是雷恩。
事关前魔王的身亡真相,能够参与这一场埋伏的,自然都是好手。看他们的行动就能知道,每一个人占据的都是重要的位置,将出入永夜殿的每一条道路都完全封死。别说是大活人突破这个包围圈,恐怕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包围布置完毕之后,雷恩带着四五名手下,进入了永夜殿内。
魔王的行动力当然不是一般快,似乎是才看到他进来,此间卧室的门就已经被推开了,脸上带着一点惊喜,又带着一点恨意的雷恩已经站在门口。谁也没看,雷恩的视线,直直的射向萨麦尔,“原来,是你。”
索格里收起了指甲,放开双手,无比冷漠地看着即将上演的一幕。
脖子上的刺痛感消失了,萨麦尔却感觉压力更大。与雷恩对视着,发现自己正面临了一项两难的选择题。无论落入谁的手中,他的下场都是一片惨淡吧。索格里,定然是想要立刻取了他一条性命。而雷恩,就算不会马上动手,无尽的折磨一定是少不了的。
脚步有些机械,萨麦尔一步一步向着门口挪去。完全没有出路的选择题,他也只有听天由命。
“亚岱尔,我欠你一份人情。”当萨麦尔走到眼前时,雷恩反而不再看一眼了,最后给亚岱尔留下了这句话。言外之意,交易已经成立,近期,亚岱尔会得到他想要的空隙。
*****
我知道你与魔神结契的真相——
亚岱尔挑挑眉,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这么一句话。来不及证实,萨麦尔已经被雷恩带走。他可以确定,在萨麦尔离开之前,并没有真正开过口,当然了,他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那么,听到这么一句话是自己的错觉呢?还是萨麦尔用了某种特殊的办法?
暂时无法证实这一点,不过倒是可以预先想象一下萨麦尔这句留言的用意。被雷恩带走之后,萨麦尔可以说是凶多吉少。偏偏挑在这个时候留言,不用问,一定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他并不担心亚岱尔会无动于衷,要得到秘密,就只能想法营救他。
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不过这种程度上的算计,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最终能获得利益,一定的付出也是应该。
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怎样在萨麦尔死前,将他从雷恩手中弄出来呢?
立在窗下的亚岱尔,半仰起脸孔,魔界昏红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也似乎正在看着月亮。但是,索格里知道,并不是这样。亚岱尔这般宁静的姿势,只是因为他正在考虑什么。
有些不能忍受被这么忽略,而当这份忽略已经长达几分钟之后,索格里终于忍不住爆发。攥住他的肩膀,硬是让他转过身来。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亚岱尔,你难道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解释什么?”亚岱尔的神色有些复杂,一方面是被突然打断的茫然,而另一方面,则是对于索格里行为的不满。魔神的怒气,还真是久违了呢。
他是真没听懂,还是在故意装糊涂?任何一种可能,索格里都有些难以接受。“刚才你和萨麦尔之间谈的交易,难道你不该解释一下?”
索格里一连说了两个“难道”,仿佛他真有这种义务一样。亚岱尔挥开他的手,一言不发。
明摆着的拒绝之意,让索格里恶劣的心情变本加厉。刚才还只是抓住亚岱尔的肩膀,除了让他转过脸面对自己以外,也没有打算做别的什么。但是这一回,显然已经不是这样。
巨大的力量袭来,亚岱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来不及咒骂出声,整个人已经被按在窗台上。索格里俯下高大的身躯,原本就不多的光线更是彻底被挡的严严实实,除了他一双寒光泠泠的眸子以外,亚岱尔什么也看不见。还有就是,索格里呼出的热气,在极近的距离下,不可抑制的流入他的肺腑。
“刚才,如果我不阻止,你是不是就打算答应萨麦尔的条件,封印自己的能力。”
“亚岱尔,你在找死!”
抉择断狱篇 PART3
以能力交换秘密,亚岱尔怎么会允可这样的交易?对于这份疯狂,索格里真不知是该气恼的发狂,还是该无奈的叹息。
亚岱尔微微向后仰了一点,身体被禁锢住无法动弹,他只能用这个方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呼吸之间不再是火烫的气息,亚岱尔终于能够重新开口说话,“就算我不与萨麦尔交易,难道就能平安无事,活下去?”
索格里一怔,眼底已经有了阴霾。
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神,在亚岱尔的印象之中,这是魔神第一次用这样忧心忡忡的眼神看他。或许一直如此,索格里总是万般无奈和心痛的关注着他,却被他所故意忽略了?
“亚岱尔,你就非要这么任性不可吗?能让你知道的,之前已经全部告诉你,而剩下的部分,除了让你痛苦以外,没有任何的意义。追寻这些有什么意义,还不惜用自己的命去换?”
索格里问的很认真,认真的令亚岱尔不知该怎么应答。亚岱尔心里知道的,在有些问题上,他与索格里之间,与修之间,有着严重的分歧。哪怕他此时费尽唇舌,也不能弥补这场越走越远的背道而驰。
索性,亚岱尔一个字也不说。
“刚才,萨麦尔被带走之前,与你之间是不是又达成了什么协议?”亚岱尔的沉默,不代表索格里也是一样。有些事情如果不马上弄清楚,以他对亚岱尔的了解,依然会做蠢事。只有在一切开始前,才有希望将一切挽回。
心里一凌,可以肯定当时萨麦尔的留言,一定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令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能够听见。魔神不会知道具体的内容,依然还是猜到了。亚岱尔思索片刻,明白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太大的意思。“萨麦尔知道当时我与你结契的真相。”
“他想用这个和你交换什么?”索格里直接了当地问道。从那个天使之前所做的一切,完全可以判断,顶着大天使名头的萨麦尔,并不是如他自己标榜的那般纯洁无垢。会在这个时候留下这么一句话,自然是为了某些目的。
亚岱尔下面一句话有些答非所问,“你不否认吗?”
并非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他与魔神之间契约的评价,最严重的一次,便是魔法协会的女巫蕾蒂临死之前的留言。她说,那项契约是虚构的。
“什么?”索格里没有听清,或者说,他没能听明白。
“我与你结契的事情,并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这似乎已经算不得一场秘密,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将亚岱尔认为正确的事物推翻,变的面目全非。
“关于这一点,你不是早已清楚了吗?”瞒不住的事情就是瞒不住,他再用尽全部力气去否认,也无力改变什么。亚岱尔并不是第一次对他们之间的契约产生质疑,只是这一回,总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感觉到索格里的手指摩挲上了自己的发尾,这或许只是他无意中的动作,带来的却是一径的不舒服。若是平常还好,不管出自什么心情什么理由,亚岱尔并非完全排斥索格里的接近。但是今天,他完全无法忍受。
也不管他的力气多大,亚岱尔硬是将他推开一分。“我只知道那一切是假的,然而却不知道我们之间真正的契约究竟是什么。你和修,想要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回到过去查看记忆之时,为什么不让我看到我们结契的过程?”
按照亚岱尔的推测,在那场记忆追溯之中,修-共隐瞒了他三段最重要的记忆。
第一段便是修与索格里对决的过程。尽管并没有全部掩盖这场记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太过走马观花,只记得最后是以修的失败而告终,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打斗的经过。或许在整个事件之中,这一场对决算不得太重要的因素,可是亚岱尔怎么也不能等闲视之。
而之后缺失的段落,则是被修所彻底掩盖掉,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当他被迫留下修-人逃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雷恩的包围之下,修到底是生是死?
大概是凶多吉少吧,于是才有他才会与索格里缔结了一场契约。做为支撑亚岱尔经厉漫长岁月的目的,他一直认为搜集的灵魂,是为了从魔神手中将修换回。对于契约的内容,亚岱尔也一直深信不疑。
假如,证实这也是骗局,那他们之间真实的契约内容到底是什么?
不让他知道,是因为真相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这一点,索格里已经解释过无数遍。不过很显然,亚岱尔听不进去,更加无法接受。
“我与你之间,并没有缔结契约。”
索格里伴着叹息而说出的语言,亚岱尔险些没能听见。直到思维慢慢理解其中的含义之后,不受控制的睁大了眼睛。
他想到过欺骗,也想到过隐瞒,然而……没有?什么叫做没有缔结契约?
长睫之下的一双金眸,似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索格里无法确认是否只是月光之下折射的幻觉。“我与你,根本没有缔结契约。”将之前所说重复一遍,事到如今,完全分不清所谓的对错,连初衷都无法坚持,他还如何确定什么才算是对亚岱尔而言最好的做法。
“别做傻事,萨麦尔在说谎,他只是希望你能去营救他。”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哪里来什么真相。而从雷恩手上救人,无疑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他必须打消亚岱尔这场荒谬的念头。
思维像是被某种力量所凝固,之后索格里所说的一切,亚岱尔一个字也没能听见。“我和你之间……毫无关系?”契约是维系他们的唯一理由,如果没有了契约,他们也就成了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吧。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能抓住任何东西。一切,都是虚无。
“与魔神缔结契约的人是修-格连,而你,也是契约中的一部分。”“毫无关系”这四个字,如果换了另一个人说出来,不过是听听就算。偏偏,说出这四个字的人是亚岱尔,轻飘飘的言语便具有了无比沉重的力量,硬生生将索格里击伤。
的确,没有契约维系,他们之间便什么也不是。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顷刻之间失去了全部的意义。冲口而出的事实超出了索格里控制,而且,他也不想再去控制。
一切都见鬼去吧。他受够了这么遮遮掩掩,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永远没有尽头!
激荡的情绪使得亚岱尔头脑里嗡嗡作响,好在,他的意识里还留着最后一份清明。索格里只是一个词汇的语病,还是让他抓住了。“与魔神缔结契约?”魔神不就是他本人吗?索格里这般叙述,听起来着实是万分别扭。
索格里怔了怔,像是放弃什么一般,竟是万般无奈的表情。“亚岱尔,你真是变了很多。如果是两百年前的你,一定无法看透这么多东西。”至少,在情绪激荡之时,没法注意到这些微末的细节。
亚岱尔就像是已经一分为二,一半在为那些事实而伤痛;而另一半,依旧存有理智,从那些事实之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掌心,带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眷恋,轻轻拂过亚岱尔的脸庞。而指尖碰触的位置,恰恰正是他一双魔化了的鎏金眼瞳。这一次,亚岱尔没有躲开,有太多的理由阻止他躲避这一场接触。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疑惑。
任何人,都有可能欺瞒他人。那些经过万干锤炼,无数修辞的语言,往往会失去最真实的面貌,反应的仅仅是其主人希望旁人看到的内容。只有这些不经意出口言辞,才值得信任,即使从中推敲出的内容,是谁也无法接受的隐秘。
手指还在他的面容之上流转,像是为了借助这个动作而铭刻什么。最终,轻轻按在亚岱尔的嘴唇上,同时俯近的,还有索格里的唇。没有直接靠在一起,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亚岱尔,你认为……我是谁?”
亚岱尔,你认为……我是谁?
一个名字差点冲口而出,却被哽在喉间。
抉择断狱篇 PART4
记忆追溯。
往窗外望了一眼,确定亚岱尔已经顺利离开,修松了一口气。只要最重要的人能够平安,便是什么也不再重要,即使他被当成了杀害魔王安德烈的凶手,正被怒气冲冲的雷恩带人所包围。
雷恩一脸的不快与费解,在他看来,修-格连八成是疯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将亚岱尔送走,而选择单独留下。或许亚岱尔在此,他还能有一线生机,不仅因为亚岱尔是个颇具实力的助手,而且因为他的身份,自己在动手时多少也会有着顾忌。
可是修-格连想也没想,就将亚岱尔送走,如今,他只有死路一条。
“把他交给我吧。”阻止雷恩下达进攻命令的,是索格里的要求。
有些匪夷所思,雷恩对索格里谈不上了解,不过有一点还是能够肯定,魔神从来不会主动请战。索格里不仅有着魔界最高贵的血统,同时也是恶魔的典型,没有好处与利益的事,他绝对不会做。而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对战修-格连,雷恩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好处。
对于恶魔来说,与其这个时候与实力并不差的修-格连交手,倒不如找到空隙去追逃跑的亚岱尔,很显然,只有在那一边才能攫取到相应的利益。
“我与他之间,还有一场未完的胜负,今天这个机会正好继续。”索格里的解释依然有些怪异,如果他指的是当时在人间界的对决,那场胜负已定。这是因为他的胜利,才将修-格连与亚岱尔-沃兹华斯强行邀请到魔界。
雷恩更加疑感之际,听见索格里又补充一句,“我不希望别人打扰这场胜负。”
不希望打扰的意思,不仅是希望雷恩不要出手,同时也是希望他立刻撤离。雷恩当然是万般不痛快,奈何此刻的他还只是王子的身份,实在不宜与索格里爆发正面冲突,几番挣扎之下,不情不愿的留下一句,“那就交给你了。”
自始至终,修都一声不吭,冷眼看着恶魔之间的对峙以及最后敲定的结果。雷恩带人撤离,剩下的,终于只有他与魔神索格里两人。
释放出去的魔息,再也感受不到雷恩等人的气息,索格里确定雷恩的确按照自己所说,撤离出了这座城堡的范围。冷冷地看着修,冷冷的开口,“好了,这下你可以开始说明了。”
“说明什么?”修的态度,与其说是淡然,倒不如说是无辜 佯装的无辜。
“少来这套!”索格里一反常态,冰冷漠然被炽热的杀气所替代,令人毫不怀疑,哪怕只是一言不合,也会引起这位魔神的雷霆般的攻击。“你骗骗雷恩或者沃兹华斯还可以,对于我,再装无辜就太可笑了!”
“说吧,当时你动了什么手脚?”所有人都认为之前的对决,获胜的是他索格里,恐怕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类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取胜,而是在其它未知的地方。就连他本人,如果不是近日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也不会对当日的胜负产生怀疑。
修笑了笑。总体来说,他算是一个性格很温和的人,至少在亚岱尔的印象中是这样。然而此时脸上的笑容,却是亚岱尔从未见过的一种。“被发现了啊,魔神果然是魔神,我本来计划能够再多隐瞒一些日子。”
果然是这样吗?对方没有多加隐瞒,直接承认的行为让索格里的感觉更加恶劣,恶魔的本能使他有了危险的预感。能够这么痛快的承认,至少说明了一点,承认与否都对他的计划无法产生影响。
不论修原先打算做什么,都已经是一场定局。哪怕他是魔神,也无力扭转这一切。
眼见索格里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修才施施然的解释,“魔神殿下,请放心,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只是按照魔界的准则,希望与殿下缔结契约而已。”
“契约?”索格里冷笑,不可能因为对方这么简单的说明,就放松了警惕。如果真是正当范围内的契约,修-格连完全用不着事先动手脚,当面向他提出也就可以了。如果他的感觉不错,修应该是利用上一次对决的机会,在他体内放下了某种东西。
无法肯定究竟是什么,却能嗅到危险的味道。如果修所说是实话,那是为了契约做的准备,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修计划的,是一场强制契约。
修-格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打算利用堂堂魔神。
“的确是契约。”修轻轻点头,为了证实没有说谎,于是进一步解释。“我的确在殿下身上放了某种东西,不过请放心,对于殿下绝对没有危害,相反,还应该算是有一定益处才是。这一点,殿下应该已经证实过了。”
正是因为证实过,才能有现在这一场心平气和的谈话。若非如此,只怕一上来,索格里就直接动手了,哪里还会冷静的询问情况。
然而,修一副有持无恐的态度还是令人无比生厌。“你要订立什么契约?”先前是自己大意了,既然已经被对方占了先机,那么也不妨听听他的目的。倘若不是太过分的契约,如他所愿,在此订立也无所谓。
“殿下真是爽快。”走到眼下这一步,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不过继续往下进行,一定就不会这么顺利了。如果可以,修原本希望与索格里摊牌的日子能够再往后延迟几日,一旦自己在他身上设下的伏笔彻底生效,那这场契约就已经成为定局。
任何人都将无力更改。
眼下,就算还有变数,也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修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不过,不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达成这项目的。而所有的阻碍,他都必须要突破。
修弯折了腰肢,按照魔界的礼节向索格里行了一礼。“请原谅我的不得已,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留一条后路。”
修这一礼行的突然,索格里预先没有料到,于是便硬生生接受了。不过在他看来,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像他这样最为高贵的魔族,魔法世界最顶尖的存在,受到人类巫师的叩拜,也算是家常便饭了。
索格里不动声色,只等着修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契约,需要他那么大费周章。
这时的索格里还没有想到,才过了两秒钟,修只是说了两个字,便击破了他所有的冷静。连一贯冷静自持的脸色,也成了从没出现过的难看。
那两个字很简单,修口齿清晰,说的异常简单直白。“我希望与殿下订立的契约,名为‘侵占’。”
侵占,严格说来并不是什么独特的契约,在历史中出现的例子不胜枚举。顾名思义,恶魔侵占人类的身体,侵吞其灵魂,占据其躯壳,取代其在世间的存在。漫长的岁月中,因为各种理由,被恶魔所侵占的人类,绝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眼下修所提出的,似乎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侵占。不是普通意义,难道,他真实的想法是侵占魔神索格里,取而代之?
索格里也希望自己猜错了,可是太多的理由证明修正要做的事情,正是要违背常理。有些想笑,最后只是冷冷哼了一声,“这么荒谬的事情,你认为我会赞同?”
当然不会。别说是索格里本人的高傲,就算是换了一个普通的恶魔,恐怕也无法容忍一个人类这般猖狂。
而以修-格连的谨慎,当然在一开始就想到了索格里不会同意,所以才会大费周章的预先设下伏笔。“殿下,对于契约而言,无论你是否同意,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索格里眯了眯眼睛,无限的杀气弥漫出来,足以令任何一个对手在这样的压力下卑躬屈膝。事实上,修也绝不好过,支持他双腿的力量,既不是实力,也不是意志,而是一个信念,一个必须达成的目的。
“殿下,你不想知道我之前在你身上埋下的,是什么东西吗?”连开口都是异常艰难,嘴唇开阖之间,是一股牵扯肺腑的疼痛。对方的杀气仿佛具有实质,连空气的味道都渲染的异常恐怖。
“我将一半的灵魂放在你的身上。契约是不是能够订立,并不能影响什么,侵占早已经开始了。”
抉择断狱篇 PART5
“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索格里浑身杀气凛冽,手指抚在修-格连的喉间,还在一点点的收紧力道。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魔神,甚至忘记他有无数的办法杀死这个人类,无数让他痛不欲生的办法。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愤怒所占据,让他采取了最直接的杀人手法。
“我死了,你也无法取出……那一半灵魂……”
与魔力的高低无关,因为那一半的灵魂属于修-格连,所以也只有他才办法控制。就算索格里强行取出,也会造成无法挽救后果,甚至伤害了他本身的灵魂。侵占,在这个时候的意义等同于融合。
除非修-格连自愿,谁也无法将混合在一起的灵魂分割开。
索格里也明白这个道理,纵然百般不情愿,终于停止继续收紧手指。然而不甘心,也令他无法就此痛快松手,依然停留在修的喉间。“你信不信,我有上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相信,修当然相信。对于恶魔来说,给他人制造痛苦,根本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而且,以此时索格里的心情,他一定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折骨,挫骨扬灰。
脖颈依然被死死扼住,虽然对方没有再继续加重力道,使他不至于窒息身亡,却丝毫也不好过,每一下呼吸都变得异常艰辛,频死一般的痛苦。
然而,修的脸上却挂着明晰的笑容,笑的异常安心,完全看不见勉强。对于魔神的威胁,他只回了两个字,“请便。”
差一点,索格里就真取了他的性命。极度的愤恨,连指尖都跟着颤抖起来。“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就算你把灵魂放入我体内,我依然有方法加以抑制。假以时日,你真的有把握,就能顺利侵占我的躯壳?”
修不语。
索格里所说,也正是他所担心的地方。侵占的契约,从来就是恶魔对人类所施行,他这般倒行逆施,本来就是一场冒险。而对象是魔神之后,其中的难度更是呈几何倍的上升。最终的结果,究竟是谁侵吞了谁,根本就是一场赌注。
所以才希望能够再拖延一阵,趁着索格里没有防备之时,再多占据一些。不过没想到,魔神的能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只能到此为止了。
也算是预先考虑到的结果,没有意外,也就没有动摇,就连笑容,都还留在修的脸上。只是,那是一朵被痛苦所扭曲的笑容,修温润的脸庞显得无比狰狞,就像真正的恶魔那般。
索格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类。偏偏,他还因为一时大意,栽在这个人类的手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的灵魂取出来,免得吃苦头。”
不用吃苦头,却还是只有死路一条。再退一步,就算索格里放过他,下一步等着的还有雷恩,身背丧父之痛的魔界王子,绝对不会给他安然离开魔界的机会。
并非存心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只不过,既然已经陷入绝境,总要找出一条出路。
不为他自己,只为最重要的,那个人。
修微微合上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索格里松开手,这个动作并不代表他就放过修-格连,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艰深冗长的咒语。对于魔神来说,大多数的魔法都可以不借助咒语而直接瞬发。此时既然用了某种魔咒,说明了一点,他绝不会让这个人类好过。
对方的手指终于离开,修本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喘口气。突来的,无法形容的痛感侵袭上来。并非是那种剧烈到一下就可以让人晕过去的剧痛,而是更加细小,更加无处不在。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同时被针刺一般,四肢百骸,蔓延了每一个角落。
偏偏,这种痛苦还不至于让人失去意识。反而全身上下更加敏感起来,清晰的感觉着每一分痛楚。才不过短短几秒钟,修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人类在极度的痛苦之下,意志也会变得薄弱。”罪魁祸首的索格里,在彻底的扳回一城之后,恢复了一副好整以暇重新掌控一切的态度。“修-格连,你可以不怕死。不过除了死亡以外,世上还有很多可怕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之前那道魔咒带来的影响,不仅是触觉,就连听觉都变得比平日清晰,索格里几句轻描淡写的语言钻入耳朵之后,比惊雷还响,震的耳膜生生发疼。
终于,修无法支撑,在索格里面前跪倒下去。
魔神也跟着半蹲下来,抬起他的下颌,“别妄图晕过去,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我会用这种痛苦,一点点折磨你的意志。你说,当你的精神彻底崩溃之后,你之前放在我体内的一半灵魂,是不是也会跟着崩溃呢?”
修没有说话,也无力说话。
不愧是魔神,只用了最短的时间,就找到了唯一的解决办法。人的灵魂,本就是一体,他这么强行分离魂魄,本来就是违背法则抗拒自然的行为。别说是在他身上加诸极大的痛苦,就算什么也不做,他的灵魂也已经极其不稳定,随时有着湮灭的危机。
到了这个时候,索格里也不指望这个顽固的人类能够改变初衷。不过没关系,既然一个人类都能把自己的生命放在赌桌之上,他身为堂堂魔神,也一样可以。相比较起来,恶魔更加喜欢这种生死未卜的游戏。
双方的筹码也算是相差无几,就看最终,到底是谁侵吞了谁?
*****
两百年后的魔界,永夜殿。
立在窗下的亚岱尔,脸色苍白如纸,月光下看来,更是脆弱的连一点生气都找不到。
索格里拧眉,越看越是难以放心。“想起来了?”本来是在担忧他的状态,只是真正出口的,还是违背真意的冰冷。
亚岱尔双眼紧闭,合着眼所看到的过去,睁开眼所见到的现实,两者不可避免在一起交错,引起一场混乱。意识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完全被眩晕所取代。
别说是给这些复杂的过往理出一条清晰的头绪,就连他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亚岱尔都失去了最基本的感知能力。
到底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索格里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间,才阻止他继续滑倒下去。“怎么,不能接受?”
撑住他的手臂,总算是缓解了那一阵不适。歇息片刻,待双腿重新有了力气,亚岱尔往后靠了靠。并非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只是本能的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在此刻,在弄清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时,亚岱尔怎么也不愿与他接近。
“你,到底是谁?”
索格里勾唇笑了起来,那一瞬间,那抹笑容像极了亚岱尔惯有的表情。带点讥诮,又带点温和,明明脸上的每一丝线条都柔和起来,偏偏笑意无法达到眼底。“我是谁?亚岱尔,你判断不出来吗?”
“我已经把索格里与修-格连之间结契的全部经过,展示给你看了,这一次可绝对没有隐瞒什么。即使看了这些,你还是判断不出来吗?”
亚岱尔头疼欲裂。已经习惯了洞悉一切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脑子除了一片乱麻以外,什么头绪都无法清理出来。
他,到底是谁?
这是一个很难判断的问题吗?不,比起曾经破悉的那些秘密,眼前这一件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牵扯进了索格里,牵扯进了修,甚至,连他本人都牵扯进去,亚岱尔再也无法理智的去看待一切。
之前展现给他的记忆画面,如果发展下去,一定是索格里用非常手段解决了这一场危机。那么,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毫无疑问还是索格里,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然而,这样考虑的话,却怎么也解释不了索格里做这一切的用意,他何苦要把这段记忆展示出来?而过去的两百年中,修,又何苦将这场记忆做为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秘密,费劲心力埋藏起来?
难道,修最终还是成功了?不管魔神采用了怎样残忍的手段,他依然还是熬过了那场折磨,成功侵占了索格里的躯壳?而眼前的人,陪伴了他两百年的人,是——
修?
他真的是修吗?
抉择断狱篇 PART6
心脏有些疼痛。
在静默之下,那份疼痛更显得清晰。亚岱尔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仿佛这么做了,就能好过一点。“在缔结契约的时候,魔神不是用了某种魔咒,影响了修的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