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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越陌渡阡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8

不过显然,这已经是不可实现的奢望。

视线都已经变得模糊,要看清周围的影像无疑相当困难。然而,亚岱尔还是努力朝着呼唤传来的方向望去。那个人的执着他已经领教到了,如果不给出回应的话,他怕是难以求得清净。

声音越来越近,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直到看见一条人影朝着这边快速接近,已经踏入了魔法阵的范围。疯了吗?他不知道进来后,连他自己也会被卷入断狱?真是白痴的无可救药。

“别进来。”亚岱尔尝试要说什么,才一开口,嗓子就火辣辣的疼起来。连他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出了声音,更别说让那个人听见。只能竭力睁大眼睛,似乎这么做了,就能将想要传达的意思传达给对方。

还真是自欺欺人的可以。他也算聪明一世了,却在生命尽头犯了糊涂。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依靠这样虚幻的方法简直毫无意义,也违背了他惯有的准则。

不过,算了,以后的一切,他已经无力过问。

离开这里,索格里……

脚下被凝固一般,索格里怔了一下。那一句话,清晰的如同在耳边响起。明明晓得不可能,远处的亚岱尔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又哪里来的精神对他说话?可是,偏偏就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独特的语调,尾音中有着淡淡的沙哑。

就是这微微一顿的功夫,魔法阵忽然加快了运转速度。巨大的漩涡已经彻底成形,整个广场都在扭曲变形,向着中心汇集。从而形成的庞大吸引力,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糟了!索格里回神。不管刚才是真的听见他的话,还是只是单纯的幻听,此时都不该纠缠这个问题。将亚岱尔带回之后,自然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弄清这个问题。

只要,将他带回。

是不是被牵连根本不重要,就算也被卷入断狱,他也预先有了心理准备。索格里唯一努力做的,就是竭力伸出手臂,希望,拉住他的手。

那人就在眼前,距离近的已经可以看清眉眼。亚岱尔连咒骂的心情都不剩了,只好回应一般的也将手伸了出去。此时,他至少可以肯定一个问题,如果对于索格里的救助罔若未闻,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指尖,碰到了一起。就算是亚岱尔,唇角也不自觉的绽出一朵笑容。

不过很可惜,魔法阵的力量太过巨大,两人的指尖只是在一起碰了碰,甚至还来不及传递彼此的温度,又再次分开了。

“再来。”索格里没有放弃的意思,想办法固定住身体之后,开始了新的努力。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亚岱尔被流放断狱。

真是固执,不知道他现在很累吗——亚岱尔心头抱怨着,却还是再一次伸手。

索格里总算是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他本人已经放弃。能够伸手,就证明他还有求生的欲望。只要他还想要活下去,哪怕这个愿望并不十分强烈,不过也足够了,已经非常难能可贵。

两人的手掌,眼看就要握在一起,不约而同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而,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亚岱尔身下的地面突然凹陷,整个人直直坠落。

抉择断狱篇 PART11

广场又恢复了一派平静,就连之前绘制在此的魔法阵都已经消失不见。干干净净的地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无辜。之前天崩地裂的景象,应该只是一场幻觉。不然,就是魔法阵庞大的力量影响了人的感官。

唯一被带走的,只有,亚岱尔。

或许对于索格里来说,一去不返的,还有一件东西。胸腔被狠狠剜了一把,空荡的有些难受。

雷恩与萨麦尔并肩而立。原本此间事情已了,确定了亚岱尔的堕落,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呆下去。只是,眼前成了想走也走不了的状态。索格里身上森寒的杀气,让他们一步也挪动不了。

“赶尽杀绝的做法,很有意思?”就一个恶魔来说,这样的诘问方式实在有些不符合本性。赶尽杀绝本来就是恶魔一贯的做法,绝不会给敌人留下丝毫反击的机会,挫骨扬灰才是最保险的方法。然而这些惯有的理念,都被索格里抛诸脑后,忘的干干净净。

“那本魔法手札,亚岱尔不是已经交给你了?”

“那又如何?”雷恩反问,已经极端恼怒。从身份上来说,他才是魔界之王,索格里地位再如何高贵,也仅仅只是他的手下。被这么毫不留情的直接诘问,雷恩的自尊无法容忍。“拥有凌驾各界力量之上的强者,在这世上,有一人就足够了。”

理由这种东西,多问也没有什么意思,再多的冠冕堂皇,也无法挽回唯一的结果。“如果只能留下一个,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开战已经在所难免。即使雷恩并不是真心愿意在这个时候与索格里起冲突,不过显然已经没有转圈的余地。索格里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劝说的人物,况且,这次的事件恐怕是他唯一无法容忍的。

“萨麦尔,躲远一点。”低声嘱咐了一句,雷恩也不再浪费时间,严阵以待。从某一方面来说,与索格里对战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他正好可以看看目前自己的程度。

没有犹豫,一上手,雷恩就选了手札上的禁咒,而且还是恶魔最不擅长的水系魔法。既然这样,就让他好好证实一下吧。亚岱尔可以达到的程度,他没有理由达不到。

粗大的水流向着索格里袭去,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单是巨大的水压,就可以将人压成肉饼。对于这一击,雷恩不是满意,而是满意的不得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将水系魔法施展到如此程度。

哗啦的水声。结果似乎已经注定——

索格里张开手指,将湿透的长发往脑后梳理。动作有些漫不经心,一脸的水痕,也没有过多留意。极度漠然的朝着雷恩看了一眼,除了衣服头发被打湿以外,浑身上下,竟是一点伤也没有。

“你认为我看不穿那魔法的缺点?”索格里淡淡开口,有些不同于平日的冷冽。“那本手札,可是我亲自编写。”

“你编写的手札。”雷恩先听的糊涂,旋即便陷入了惊恐。他发现,索格里的身影,竟然和某个人重叠在一起。“你……你到底是谁?”

*****

亚岱尔醒来,原本认为再也不可能有清醒的机会,可他到底还是醒了过来。

被流放至断狱,已经是既定的事实,那么此时的他又是种什么状态?仅仅只是个简单的意识?

似乎不太像。不说别的,残留在体内的疼痛,就加深了他存在之感。看来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疼痛也会成为一种非常可爱的感觉。

眼皮很重,重的令亚岱尔觉得,干脆这么睡下去还轻松一点。想起了堕落之前的一幕,虽然微乎其微,不过那一瞬,心中的确生起的求生的念头。对于眼下的境况并不十分了解,不过有一点倒是能够肯定,他如果继续这么昏睡下去,恐怕再要醒来,就会异常艰难了。

有光线射入眼睛,亚岱尔不禁用手掌挡在眼睑上。直到适应之后,才缓缓张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碧空如洗。

真正的碧空如洗,而并非一场幻觉。就如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真实,而沁人心魄。才想着,就有带着香味的空气钻入鼻腔。并非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而是淡淡的,泥土混合着草木的清新味道。

“呀,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恐怕就醒不过来了。”一个声音在身畔响起,有些熟悉的语音,却混合了怪异的腔调,听起来觉得有些怪异,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曾经在哪里听过。

亚岱尔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动作不由的有些迟缓。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为了弄清所处的环境。

似乎,他是在某个庭院中。身下是柔软的草坪,手指与茸茸的青草接触,感觉有些痒。围绕在周围的,是一片玫瑰花墙,各色花朵,绽放的缤纷而灿烂。有几只长尾的白色鹦鹉,正停歇在花墙之上,用鸟喙梳理着羽毛,无限恣意。

这是一个美丽到有些怪异的地方。

声音从背后传来,亚岱尔回头看去。只是一眼,就愣住了。以亚岱尔强悍的神经,完全可以接受任何景象,就算所见再荒诞,再恐怖,都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然而这一回,他却是的的确确的愣住了。

花墙之下,放着一张椅子。与色彩繁复的花朵不同,这是一张纯白的椅子。一个年轻的男人,姿态优雅的坐在上面。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几乎成了一幕完美的风景。

男人有一张极漂亮的脸,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甚至模糊了性别,透出清媚的气息。墨绿的发丝,是经过精心修剪的样式,细碎的发脚贴在奶白色的脖颈上。一双眼眸,更是清澈透明,仿佛嵌了两枚品质一流的琥珀。

这么一张脸,对亚岱尔来说,完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是……他自己的模样,确切的说,是他魔化之前的模样。终于明白之前的声音为何听来会觉得那么耳熟,那,也是他的嗓音。

“恶趣味。”要遇到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概率是如何的微弱,亚岱尔清楚的很。此时所见的这家伙,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才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虽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啊,被骂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眉宇间浮现起委屈的颜色。他大概没有想到,这个表情会被亚岱尔暗自给予“恶心”的评价,顶着他的脸孔,却做出他从来不会有的表情,真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我还以为这个样子,你会比较容易接受呢。”男人用手掌托着下巴,有些做作,像是要借此表达他正在苦恼一般。“那我用哪张脸会比较好?修·格连,索格里……”

“够了!”亚岱尔扬声打断,实在不想听对方的不知所云,问了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是谁?”

既然被阻止,男人也就不再考虑换个容貌,继续用亚岱尔的面容做着他从来不会使用的表情,看的亚岱尔相当别扭。“比起我是谁这个问题,你更加需要弄清楚的,这是哪里?”

古怪的思考回路。亚岱尔想不到自己也有陷入无奈的时候,稍微考虑了一下,按照对方的喜好来谈话,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好吧,这是哪里?”

对于亚岱尔的配合,男人似乎极其满意,笑眯眯的点点头。当然了,这个样子又惹的亚岱尔控制不住翻了白眼。

“这里,”原本大概是想要卖个关子,结果发现亚岱尔一点也不感兴趣,全然的兴趣索然,于是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说下去。“这里,是断狱。”

心里多少还是惊了一下。再优美的环境,再舒适的环境,断狱就是断狱,空间的夹缝,谁也无能为力插不上手的地方,这一点怎么也不能改变。“这么说,我还是堕落了。”

不是没有希冀过不同的结果。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是那般美丽的天空,纯净到几乎可以将心灵洗涤干净的颜色。于是,被磨灭的渴望,也开始一点一点复苏。只要不是断狱,只要还能残存些微的希望,无论是哪里,都好。

那些放不下的,那些舍不掉的,那些忘不了的,终究还有再次抓住的可能。

然而,这是连后悔都容不下的,断狱。

抉择断狱篇 PART12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相信这里是断狱。”男人从椅子上起身,半跪在亚岱尔面前,凑的极近,眨了眨眼睛。

真是一幕怪异的景象,这一点连亚岱尔自己也承认。

看看对方那细碎的发式,纯澈的眼眸,比起他一身的狼狈,竟然比他这个真正的亚岱尔,还要更像亚岱尔一些。如果有外人在这里,恐怕很难分清真假才是。

这是断狱。亚岱尔相信这一点,即使他本人并不愿意相信。相信与不愿意相信两者之间,到底还是有着区别,早已习惯接受现实的亚岱尔,就算想要自欺欺人,也实在有些勉强。

“你是谁?”重复了这个问题。既然已经确定身处空间缝隙之中,对于出现诡异的男人,亚岱尔已经本能的将之划入了敌人的范围。竟然顶着他的面孔出现,仅是这一点,已经说明了恶意十足。

“我嘛,到底是谁呢?”男人没想到亚岱尔还会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变得更加苦恼起来。一般来说,在知道处境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如何摆脱困境才对吧。

亚岱尔这人,该说他是接受能力太强,还是该说他性格太无所谓呢?

“非要说的话,我算是……代表断狱的意志吧,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就是断狱本身。”男人依然是一脸笑咪咪的模样,从亚岱尔鎏金的眼瞳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倒影,他对自己微笑的样子相当满意,看来没有选错模样。

真是糟糕的解释。总之,亚岱尔真没理解他想要说明什么。某一空间的意志,真有这样违背常理的存在?“你说谎也无所谓,不过,对于断狱的情况,你应该比较了解吧?”

“咳咳,怎么能随便评价别人说谎呢?”男人被呛了一下,无辜的摊了摊手。“我真的是这个空间的意志啊,了解这里的一切也是理所当然。这样吧,你直接叫我断狱好了,这样说话比较方便。”

“好吧,断狱。”亚岱尔顺从了他的意思,不过轻易就能看得出来,仅仅是很表面的行为,与相信沾边的感情,完全无迹可寻。“有一事请教,我是因为魔化而堕落,下一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不是他非要让想法变得这么悲观,而是,理所当然吧。

两百年来累积的罪孽,任何的惩罚降临,他都没有任何怨言,这本就是早已注定的事情。如今身在断狱,该来的,也就在咫尺之遥了吧。他总不会天真的以为,所谓的惩罚,就是陪着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男人聊天吧。

亚岱尔捂住了胸口,或许是下意识的行为,手指蜷缩攥紧了衣衫。自称断狱的男人,“嘻嘻”笑了两声,“放心吧,封印已经不见了。”

一时之间忘了矜持,以内敛作为习惯的亚岱尔,到底是禁不住低头查看起来。之前已经破碎的衣衫,到时让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奇怪的。”断狱耸耸肩膀,这是到目前为止,与亚岱尔本人最接近的一个动作。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有种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倒影的错觉。

“刻印存在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就消失了。”

“那枚刻印,只是为了将我送来这里?”到达的是这么一个怪异的地方,然而美丽的景致倒是不折不扣,基于这一点,似乎连道着回忆起那妹羽翼的样子,也并非印象之中的丑陋。

断狱的手指顺势点在亚岱尔的胸膛上,纤长一如亚岱尔本人的那般漂亮。“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再这么问下去,我可真的不知怎么回答了哦。”

没有衣料的阻隔,紧贴着皮肤,对方手指传来的是相当怪异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亚岱尔也明白,这份感觉,与他接触陌生人时的厌恶,还是有着根本的区别。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寒冷的冰贴上肌肤时的不快。不管这个男人的行动多么逼真,笑容何等亲切,依然像是没有生命一般。

亚岱尔开始确认了,他,或许真的就是断狱本身。

“下一步,我该怎么做?”就本意而言,亚岱尔并不愿意让旁人来干涉他的行动。不,别说是干涉了,就算是善意的建言,他都不见得会接受。我行我素的性格,经过百年时光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会在此询问下一步的行动,实则有些无奈。

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他也不得不遵守此间主人的意志。

这一次,断狱终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长长的睫毛之间,眼神是突如其来的神秘。亚岱尔微微一怔,这不是他的眼睛。

即使与他过去的眸色别无二致,但是,这的的确确不是他的眼睛。

“你下面需要做的,就是选择。”

选择——陡然听到这个词语,第一认知就是无比的可笑。已经坠入了无可选择的境地,竟然有人给他提供的一项选择。

嘴角习惯性的翘了上去,“我实在看不出,眼下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你打算让我选择什么,自己的死法吗?”

“我不否认,死亡也是选项之一。”断狱的表情异常认真,一点也看不出开玩笑的成分。

亚岱尔感到万分可笑,堕入断狱之后,反而得来了选择。只可惜,生死与否,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这么说,我竟然不用死了?”

讥诮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断狱却完全没有听出一般。“为什么非要死呢?你还有很多选择啊。”

“那我倒要听听,到了这种地步后,我还能选择些什么?”预感到不会是一场太简短的对话,亚岱尔索性选了个舒服的坐姿。伸长了双腿,尽管是席地而坐,不过松软的草地,倒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感。

“一上来直接就进行选择,未免有些太无聊了。我们不如聊聊吧,你要来此,也算是相当不容易。”

亚岱尔没有想错,断狱一脸兴趣盎然的提出了交谈的建议。没有太多的感想,只是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值得一谈的内容。无法拿捏事件的性质,以他向来的习惯,当然就不会主动开口。只是淡淡看着对方,神情中有些微的戒备。

“你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断狱指出这个事实,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亚岱尔本人的影响,那张清媚的脸上,一样也看不出真实情绪。眉眼弯弯的笑着——典型的表情绝不代表内心。“亚岱尔,难道,你就没有想问的事情?”

“任何问题都可以哦。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真实的信任感一下在心中落户,快的连亚岱尔自己都有些吃惊,他几乎不会靠着本能就相信别人。可是,他相信对方,会给出所有正确的答案。

还来不及理清这份莫名的信任,一个问题已经冲口而出。“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对不对?”

表情凝固在断狱的脸上,是虚情也好,是假意也罢,之前完美无缺的笑容就这么凝固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你说什么?”

“这里,我不是第一次来吧?”别说断狱不明白,亚岱尔本人都完全想不通,怎么一张口就问了这个问题。比起他所牵念的其他事物,似乎这一件更加刻不容缓。没有理由的,他就是觉得弄清这一点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与其说亚岱尔是在问什么,倒不如他已经猜到了什么,所欠缺的,只是一项确信而已。断狱沉默,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对方有些尴尬的表情,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其中的为难成分,更何况具有非常识人能力的亚岱尔。

明明之前说了任何疑问都可以得到解答,果然,“任何”这样的字眼,不是随便可以使用的。这样的承诺,要给出或许很容易,但是要做到,就不仅仅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了。

“也不是不能回答,不过还不到回答的时候。”断狱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因为忧郁而变得深沉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之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亚岱尔,你能明白吗?现在给你答案,对你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又是这样,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为何所有人都喜欢替他做出抉择?就连一个陌生人都是如此。亚岱尔的脸色一分分暗沉下去。“既然这样,我就问一个实际一点的问题。”

“是不是所有堕入断狱的人,你都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两百年中,我一直非法搜集人类灵魂,早已背负了一身罪孽。像我这样的堕落者,你是不是都会这么……以礼相待?”

抉择断狱篇 PART13

断狱,是各种重罪者堕落的地方。

“每个人都以礼相待?怎么可能?”对于亚岱尔提出的问题,断狱轻轻摆摆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见到我。能出现在我面前,就证明你是特别的。”

“特别?”亚岱尔一点也不觉得对方给的是正面的评价,他有什么好特别的,难道是说,他的罪孽特别深重?甚至需要代表断狱的意志,亲自来对他进行审判。

“你是不是不太相信?”断狱有些明知故问,任何人被说成是特别的存在,都很难立刻接受吧。“要知道,断狱不仅仅只有一个哦。不一样的人,会到达不一样的地方。而能够到达我面前的,就是很特别的人。亚岱尔,你是我两百年来第一个见到的人。”

“断狱与断狱之间,存在区别?”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却不代表就能全盘接受。断狱是空间的夹缝,让各界的重罪者忏悔罪孽的地方。这不仅是亚岱尔一人的认知,而是一种固有的想法。

断狱随性的耸耸肩,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世人的认知也不能算错,这里的确是存在于空间的夹缝之中。不过,亚岱尔你想过没有,就算是夹缝,也并不是一个单数的存在。”

亚岱尔不能否认,即使以往从来没有想过,然而对于这个此时才听见的说法,他却不能否认。一个谁也没有真正见过的地方,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谁也不能草率的给出一个定论。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不要继续下去了。你还有其他问题吗,你真正关心的问题?”

真正……关心的问题吗?

那个,应该算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吧,尽管,他并不清楚该不该问。“他,究竟是谁?”

断狱笑了笑,像是在奇怪他怎么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个关键。亚岱尔所指的他,自然是不言而喻。

“你想得到真实答案,还是想得到所希望的答案?”问得很认真,像他这样的存在,在一个几乎不会有人涉足的地方守候了千万年,无聊的太久,很难得有这样真正好奇的问题。

真实,还是希望?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选择。“你很喜欢玩这种选择的游戏?”亚岱尔本意是想要营造满不在乎的气氛,而他确实也一直都能随心所欲的掌握自己的情绪,不过很可惜,这一次他失算了。

“真实与希望之间,有什么区别?”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并非是我喜欢让别人选择,而是,我不能剥夺你的权利。世事本就如此,会有无数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而这些选择,往往决定了命运。”断狱俯下身,再次与亚岱尔的视线,紧紧胶着在一起。“这下,你还认为那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吗?”

真实的答案,不见得就与希望相符;而希望,也并不一定就是真实。

亚岱尔的声音在发颤,同时颤抖的,还有他的手指,一股近乎麻痹的感觉,一直传达到心脏。“我,选择真实。”

“你确定吗?”本来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对于断狱来说,这几乎是一种悲悯。见亚岱尔点了头,他不禁拧起眉头,没法形容那一瞬是什么震动了他,只觉得,堵得慌。“亚岱尔,我佩服你。”

佩服,在这种时候的意思,多半与同情划上等号吧。

或许,他的选择错了也说不定。

“两百年来,守在你身边的那个人,谁也不是。”就像是一场宣判,瞬间,熄灭了亚岱尔全部的希冀。“至少,他不是你所认为的任何一个人。既不是修·格连,也不是索格里。”

“是……吗?”

不是不信,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只是,本能想要反问一样。似乎借助这两个字,所有的郁结,就能化作一次叹息,呼出胸腔,再也不用纠结的,生疼。

“你应该早就有所感应了吧?就算,他没有将那一场记忆展示给你,你还是不止一次发现了端倪吧。”没有解释为何会那般了解那些过程,也没有必要进行解释。亚岱尔的一举一动,本就是他一直关注的对象。

“最先觉得奇怪的是,有关灵魂的契约。”亚岱尔合上眼睛,似乎这样做,就能阻止过往的一切浮现在眼前。只是,那些早已成为不可磨灭的影响,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之中。

“如果是真的魔神,攫取人类的灵魂,对他而言应该是接近于本能的需求吧。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不再重视这些。”

“然后便是他的能力,似乎变得相当不稳定,时强时弱。”亚岱尔没有忘记,扎克·西斯、特洛瓦等人对于索格里能力的评价,相当的不符合情理,真正的魔神应该所向披靡。

“近期,就连他对我的态度,都变得越来越,矛盾。尤其到了最近几日,这种矛盾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有关我过去的记忆,他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态度,一方面希望我能想起,而另一方面,却又在阻止。简直,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互相争斗一般。”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亚岱尔就这么闭着眼睛,絮絮叨叨的说着。而断狱,则是坐在一旁,只是听,一言不发。他很清楚,此时的亚岱尔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回应他的话,甚至,他所说的一切,都用不着一个听众。

时间过去,却完全没有流逝感,或许这本就是一个凝固了一切的空间。

不知多久之后,亚岱尔睁开双眼,重新望向此间主人。断狱确定,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的体内,是不是同时存有两个灵魂?”这是亚岱尔得出的结论,也是唯一能够说明一切,合理的结论。

“这种说法,说对,也并不全对。”断狱有些苦恼,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说明这样一件复杂的事情。“与其说是灵魂间的共享,倒不如说是一场融合。”

亚岱尔沉默。之前,在索格里那里,也听到了这样的形容。他说他自己,谁也不是。

“之前,他已经向你说明了这一点,你能够接受吧?”断狱实在不想继续说下去,亚岱尔亲眼见过当时的过程,倘若这样他都不能接受,那么就算现在将口水说干,也不能改变什么。

既不说接受,也不说不接受,亚岱尔从来不会在旁人跟前剖析自己的心理。

“我想知道原因。当时,修与真正的魔神强制缔结的,应该是侵占的契约,为何会演变成这样的状态?”要彻底侵占索格里的身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这种难度,应该还构不成修失败的理由。一定,还受了别的影响。

“亚岱尔,人类巫师的行为,有一些禁忌吧。准则一样的,不能触犯的禁忌?”

突然转移的话题,亚岱尔有些不适应,再说这也不是他感兴趣的内容,于是随口敷衍道,“的确有不少。”

“这些禁忌,经年累月渐渐形成,约束了人类巫师的行为。其存在,都有一定的意义。”并不是用了多么特别的强调,但断狱的声音就此平白多了高高在上之感,冷眼俯视众生一般。“修·格连,恰恰触犯了其中一条。或者说,他是明知故犯吧。”

正要问修做了什么,还没出口,亚岱尔一下想起,有些不舒服,用手掌轻轻捂在嘴上。“唔。”

“看来你也想到了。修·格连,违背禁忌,分裂了自己的灵魂。”断狱轻轻摇头,那个动作似乎在说,真是愚蠢的行为。“为了侵占魔神,他分出了一半的灵魂。而且,这只是开始。剩余的部分,为了各种目的,他依然继续做着禁忌的行为。”

亚岱尔一下想起了很多事——设置在自己意识深渊的陷阱;诅咒井之下看守魔法手札的灰影;永夜殿的地下室里的魔法阵。除了这些,会不会还有他所不知道的灵魂碎片?

修,你到底做了什么?

怪不得,他遇到每一块碎片时,感觉都是那般的怀念。因为,那些都是修残留的一部分。

也怪不得,任何一块碎片,存在感都是那么怪异的无极质感,如果没有生命一般。因为,分裂的灵魂,早已不具备本来的力量。

“所以,即使修与魔神缔结了强制契约,依然无法完成侵占。一半的灵魂,其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完成这个目的。偏偏,修的执念很深重,最终还是影响到了索格里,改变了他。”

“断狱,告诉我,索格里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仅仅只是因为修留下的意志?在真正的魔神眼中,我什么也算不上?”

抉择断狱篇 PART14

“真正的魔神,对你到底是种什么心情,恐怕谁也无法知道吧。”断狱没想到亚岱尔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有些愕然。同时,他也的确不知晓答案。“就算索格里自己,恐怕都不会明白。”

一开始,修就将一半灵魂放入他的体内。如果没有这份影响,索格里是否还会对亚岱尔念念不忘?谁能知道呢?

既然是如果,那就是没有发生,并且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亚岱尔,你很在意这一点吗?”

“谈不上在意。”因为说的有些言不由衷,便不得不借助摇头来加深可信度。“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两百年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在那个人的操纵之下。即使那个人与他有着最为亲密的关系,也并不能让他感觉好过多少。

“修·格连也好,真正的魔神也好,亚岱尔,你需要真正明白的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谁。当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才能在之后的选择中做出正确的巨鼎,而不会沦入永远的后悔之中。”

一个名字就在唇边,正要将之说出来的时候,断狱陡然接近,手指点在亚岱尔的嘴唇上。“不要这么草率,好好想清楚了再决定谁才是最重要的人。我刚才说过了吧,这一点对你而言很重要。”

被打断后,亚岱尔有些恼怒。“他,对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

“真是这样吗?”视线相对之中,断狱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显得异常深邃。“你确信,这不是出于习惯?有些梦做的太久,甚至让人,连初衷都已经忘记。”

被彻底看穿一般,无法形容的感觉。“那你说,我应该选谁才正确?”

“不要问我啊。我只会给人提供选项,却不会代替他作答。”断狱的手指离开了亚岱尔的嘴唇,轻柔的摩挲着他的脸庞。依然是没有温度的冰冷,奇异的是,亚岱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反感。“况且,答案已经在你心中了。”

“来到这里之前,你一定认为再也回不去了吧?那个永别的瞬间,你心里想起的是谁?口中,呼唤的又是谁的名字?那个人,不就是真正的答案吗?”

“……”亚岱尔清晰的记得,或者说,想忘也忘不了。与过去时间的长短没有关系,就算过去再久,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带给自己的震撼之感,依然强烈如新。“你的意思是,我最重要的人,竟然是一个谁也不是的家伙?”

“谁也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可以成为任何人。亚岱尔,只有你能决定这一点。不过动作要快,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心头狠狠跳了一下,一阵抽痛。“什么叫做时间不多了?”听上去,就像在说那个人马上就会死掉一般。就算不是全部,他也具有恶魔的血统,寿命几乎是无休无止的种族。死亡这样的字眼,怎么会与他沾上关系?

“你刚才不是已经想到了,在他身上出现了无数矛盾的地方。毕竟是全然不同的两个灵魂,要完全融合又哪里是那么简单?有着共同的目的还好,一旦连这个都没有,彼此之间的平衡就会彻底打破。你也说了,在有关你记忆一事的看法上,他已经产生了诸多分歧。”

亚岱尔没有傻到问接下来会怎么样——强制融合,之后又是强制分离,载如何坚定的灵魂也经不起这样的震荡吧。如果不能找出解决办法,他,索格里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把解决的方法告诉我。断狱,你一定知道挽救索格里的方法。”

“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要你回去他身边,就足够了。你,就是那个平衡点。”不仅可以挽救那个人的生命,还能让他,真正变成亚岱尔所最重要的那个人。

点点头。剩下的一切都不用再多问,他只要知道自己的回归,确实能够救他,就已经足够。“送我回去,拜托你。”不是不会恳求别人,在有需要的时候,亚岱尔一样会低声下气。自尊很珍贵不假,只是世界上,依然还存有比这更加贵重的东西。

“你当然可以回去。不过,这只是选择之一。”断狱轻轻叹口气,有些嗔怪的看了瞥了亚岱尔一眼。“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在聊天之前,我说过的话?你需要选择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如果是平常,亚岱尔不仅不会有丝毫的焦躁,相反,他会耐下性子,看看对方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从别人的行为中推断出其真实的目的,本就是亚岱尔的兴趣,乐此不疲。

不过很显然,此时的他已经欠缺了基本的耐心。

被亚岱尔瞪着的断狱,只好无奈的一笑。亲眼看到之前,还真无法相信,在这张清媚的面容上也会看到如此凶恶的表情。“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你一定能够按时赶回……索格里身边。”亚岱尔本人选择了这个名字,断狱也就用了同样的名字来称呼那个人。

相信,这也是他本人的愿望——成为亚岱尔所希冀的那个人。

没法表示反对意见,他要离开这里,还需要依靠断狱的力量。亚岱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开始。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断狱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接着就听到他嘀咕了一声,“快乐的聊天时光,总是很短暂。”他只是这里的守护者,代表着这个空间的意志,却也,不能离开这个空间一步。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临的到访者,给他们提供选择。不论他们走上哪条道路,他都不能加以干涉,然后,继续漫长的等待。

或许就是因为太过无聊了,有时候,他也会做一些濒临准则边缘的事情。如同,刚才与亚岱尔的谈话。

站起身,断狱缓缓抬起了两只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玫瑰花墙开始向两侧移动。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飞了之前停歇在上面的白色长尾鹦鹉。花墙的移动停止下来,露出了两条弯曲的小径,依然是绿草茵茵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指向右侧的那条小径,断狱告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你就可以回到索格里身边。”

没有别的任何表示,亚岱尔拒不往右走去。眼看步子就要迈入,被断狱叫住了。

“等等,你就不想知道另一条路通向哪里吗?”果然,问了也是白问,亚岱尔连回头的功夫都省下了。连断狱自己都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奈何告知一切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

“顺着左侧的小径走下去,你会成为凌驾各界之上的存在。用人间界的说法就是,你会成为圣巫师。”

亚岱尔终于驻足,慢慢的将身体转了回来。两条曲径在他背后延伸,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我再问最后一遍,曾经,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相同的疑惑,却有着不同的执着。上一次提及,只是因为虚幻的感应,若有若无。而此时,他是真正确定了某些事实。这里,有着无以伦比的熟悉感。飘荡在鼻翼之间的空气,眼睛捕捉到的景象,以及,脚下踩踏着的土地……

都是那么的熟悉。

垂下眼眸,断狱的脸上显现出深切的无奈。“我真希望你忘记了那时的事。”所以一开始,他才努力岔开话题。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白费一番功夫。“过去的选择,不应该对现在产生影响。两百年前的过去,与两百年后的今天,你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我所选的,一定是右边那条路吧。”并非是真正想起,即使感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是距离完整的记忆还有很大的距离。亚岱尔,只是坚信。

“所以这一次,你还是会走右边,对吗?”断狱不明白,成为凌驾于各界之上的存在,难道不是所有生物最终的追求?他在此等了千万年,亚岱尔是他唯一见过的人,然而,两次,整整两次,他都做出了违背他认知的选择。

“我要回索格里身边。”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也不是什么决定。“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没有受到上一次选择的影响。我只是弄明白了,此刻什么对我最重要而已。”

终篇 PART0

——亚岱尔,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你要成为圣巫师,就必须割舍现在所有的一切。当你还是个人类时,所有放不下的东西,你都必须彻底放下。

——我明白了。不过我无意成为圣巫师。如果我选择回去,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可以让你自己决定。

亚岱尔扶了扶额角,陡然在脑海中响起的对话让他有些头疼。按揉片刻,总算是好过一点。望了断狱一眼,既然他已经想起曾经的片段,再装傻也没有什么意义。况且这是逃不掉的一关,倒不如主动一点。

“对了,我还需要付代价。还是按照两百年前的规则,由我自己选择吗?”

断狱怔住。眼前的亚岱尔,还是与两百年前完全一致的容貌,分毫未变,可是他已经不是两百年前的那个少年了。虽说代价可以由自己来选择,但是依然必须遵循冥冥中的准则,必须与所选之物价值相等。

愿望越是强烈,价值就越是高昂。

符合这个条件的东西,本就不多。

“两百年前,你付出的是能力。”断狱静静看着对方,想要从他清媚的脸庞上,寻找出曾经属于那个少年的影子。依稀记得,当提出需要付出代价时,两百年前的亚岱尔,显现出来的是再如何竭力也控制不住的紧张。

“那时,你将自己辛苦修习得来的圣巫师能力作为代价,永久的留在了这里。”

轻轻笑了一下,有些意义不明,又有些模糊的笑颜。“因为当时我想明白了,是不是成为圣巫师,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而那些力量,也着实没有什么用处。如果能力可以当作代价,对于那时的我来说,真是在划算不过。”

断狱拧起眉头,因为此时所用,是亚岱尔的面容。看起来,倒有些像是在代替他难过。“可惜,你的决定是错的。”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将能力从身体剥离之后,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影响。”亚岱尔苦笑着摇摇头。“失去能力之后,连带着,我的记忆也变得不完整。”

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弄错了,并不是记忆的缺失影响了能力,事实恰恰相反——没有谁对他的记忆动过手脚,修没有,索格里也没有。

那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为了不让你因为世界的矛盾而崩溃,索格里和修·格连才不得不强制改变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世人对于圣巫师的认知。要做到这一切是何等艰难,恐怕只有他们本人才清楚。不过好在,他们成功了,换取了两百年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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