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温润的眼里闪动着光芒,抓住我右臂的掌心,散发出的温度几乎要要烫伤我。
紧抿的嘴唇配合着皱起的眉宇,很是担心的模样让我看到了一线曙光。就像溺水之人,拼命抓住身边的最后一棵浮草。
“李子桓!”我清晰地看到我在他深色眼眸上的激动倒影。
顾不上刚才在路远那里受的鸟气,我知道,李子桓能在这种情况看到我,一定不是简单的。
褚天翔的朋友大多是狐朋狗友之流,却也不乏精明强干的“挚友”。
李子桓白手起家,从最底层的工作做起,在褚氏还未换主之前,颇受褚氏管理阶层的老古董器重。待到褚氏经历权力之争后的改朝换代,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的李子桓被大权在握的褚天翔看重,特地提拔他为分公司的总经理。
李子桓没有辜负褚天翔的期望,稳扎稳打,正当分公司的销售额增长迅速,他却辞了职务,谢绝褚天翔的挽留,靠积累的资金办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杂志社,与褚天翔结成了好友。
早先褚天翔刚向朋友圈子公布了我们的关系,前来道贺的第一个人,便是李子桓。
李子桓浑身上下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五官疏朗,只比褚天翔矮了一两厘米,又是不拘一格之人,辞掉褚氏的工作后,甚是逍遥,酷爱游山外水,常常在太平洋西岸寄回令人啼笑皆非的“新奇玩意”。
他没有被褚天翔与生俱来的光环遮住自己的光芒,与桀骜不驯的褚天翔关系很铁。要不是褚天翔喜欢温顺漂亮的类型,我甚至怀疑李子桓与褚天翔是一对。
他能见到我。很有可能是眼泪说的“通灵之人”。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灼热,李子桓用手指推了推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微微侧身,犹豫了一会儿,从鼻梁上摘下眼镜,细细凝望着我,口中像是试探一般,“……顾安阳?”
“李子桓!你看得见我!”我十分肯定的说道。
“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褚天翔……你,褚天翔不知道,你出了事?!”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一遍,口中念叨。
“路远……路远已经不在了,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他在原地徘徊几步,最后在我面前站定,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摸索着我的脉门。
那处并无脉搏,我冰凉的体温吓他一跳。他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尖似乎冒着一缕沉重的死气。
李子桓的眼神凝重起来,冲不发一言的我问道,“你出了什么事?”
“你看得到我,这世界上还有人看得到我!”同褚天翔一步之隔,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依旧与换了副壳子的路远蜜里流油,高高兴兴的生活在一起,除了小小的伤感,“路远”的离开并没有对他的生活产生大的影响。
我心中不甚酸楚,看到算的上是我半个朋友的李子桓,大有倾吐内心苦闷的意思。
但他只是我半个朋友,点头之交,我不计场合的倾吐,可能招惹到唯一能感受我存在的活人的厌烦,我长话短说。平息自己激动的情绪,用所有能够调动的事例阐述我的存在,路远的鸠占鹊巢。
夜幕深沉,却有随时天亮的突变。我自知不能久待,将我与褚天翔相处的细节道出,让李子桓留意披着我的皮的路远。教给他好几个方法,判断路远和顾安阳真假。
末了,我咬咬牙,慎重的拜托李子桓帮我达成这个愿望。
李子桓凝重的眼睛注视着我,只一句便叫我说不出话来。
他道:“分辨出路远和顾安阳并不难,可是,就算知道路远是假的顾安阳,你又能怎么办?要我告诉褚天翔吗?”
“我……”李子桓这个局外人比我清醒,一下子点出我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的不甘,我的不安,我的犹豫,我的愤怒,我的绝望。在这个事实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事实已经发生,我无力改变,却又不甘如此步入轮回,展开新的生活。
不想放手,说到底,只是一个不甘心,一个大大的“贪”字。
贪恋褚天翔的温柔,贪恋他带给我的温暖,贪念褚天翔……回心转意。
我无法制止自己不去贪……
李子桓的眼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等我做出决定。
只要我开口,说一句话,就能改变我目前的处境。
还在人间享乐的时候,我向来潇洒,从不犹豫徘徊,敢想敢做。然而,此时此刻,我无法做到潇洒,就像我“突然死去”,在转世投胎和留在世间做厉鬼之间犹豫不决。
人心之大,难以满足。
我点点头,痛下决心一次了断,将长痛化成短痛。
李子桓像是松了一口气,拧在一起的眉宇舒展开来,灼热的掌心抓住我的左手,飞快的在我手心里画上一道符号,轻轻的放开我。
“你还有几天时间?”
“三个夜晚。”我回答他。
“还不算迟,”他舒了一口气,执着又认真的眼神在我身上流连,“我会跟他说,明晚,在这个地方等我,我把褚天翔带来。”
“谢谢你。”我感激的冲他一笑,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黎明未至,慢慢地飘起来,回到阴气充足的墓地,躲避阳光。
飘回墓地的时候,在野外游离的孤魂野鬼纷纷归巢,一同躲到阴气充足的背阳地。
我再次看到了眼泪和刀疤。
眼泪上下打量我一遍,朦胧的眉上挑着,饶有趣味的说道,“这么大胆的在外面逛,你竟然毫发无损,啧啧……小家伙。”他突然凑近我,长长的发丝飘动着,让我感到不适应。
“咦……你身上怎么有奇怪的气味?”眼泪耸了耸鼻子,回头去看面无表情的刀疤,招呼着刀疤上前确认。
两只百年老鬼一下子凑近我,身边的阴寒加重,我忍住推开他们的幼稚想法,微微退后,问道,“是什么气味?”
“陌生人的气味!”眼泪笃定道,“而且是有点道行的……人。”
“小家伙,快告诉我,你昨晚碰见谁了?”眼泪好奇地问道,没有露出我想象中的凝重表情。
我想了一会儿,省去一些枝末,将遇见李子桓的事情说了一遍。
眼泪沉吟一会儿,和刀疤交换一个眼神,“你身上被人做了记号……”
“嗯?什么记号?”
“不是那些牛鼻子老道做的记号,他……这个记号对你大有好处。”眼泪迟疑道,隐瞒了部分信息,似乎不想让我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应该做个了结,报仇也好,投胎也好,帮助你的这个人,对你没有坏心。”
眼泪商酌着用词,悄悄地看了我一眼。
我还想追问,记忆却跳转到昨夜,李子桓灼热的掌心上。又听到眼泪说记号对我没有影响,便没有了刚才刨根问底的兴致。
眼泪见我没有继续准问下去,转移了话题,谈到转世投胎的问题上。
孟婆做的汤能毒死地府岸边的彼岸花;牛头马面押送恶鬼从不放水;黑白无常做事颠三倒四,经常拘错鬼魂,被阎王扣光了九百年的工资;地府新添了许多高科技,也在与时俱进……
话题越来越偏离中心,我心中绷紧的弦渐渐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透明的……乃们没有看见我……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