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而至,夜幕沉重,星辰发出惨淡的微光,我飘在半空中,目光总是不自觉的锁定在不远处的公寓楼。
房间里的灯光明亮刺眼。
我在犹豫徘徊,燃起的决心在明亮的光线下支离破碎。
我不怕路远的攻击,不怕暴露身份,甚至不害怕与褚天翔面对面的相处……真正令我害怕的是,知道真相的褚天翔无动于衷,不屑一顾。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的时候,穿着简单白衬衫,套着一件棕色外套的李子桓走了过来,抬头看着我,微笑着冲我打招呼,“你来的这么早!”
“是啊,我怕来晚了,让你等。”我点头,慢慢飘下来,与他平行相对,没有任何重量的身体虚踏在地面上,李子桓高我一头的身高优势显现出来,帅气的笑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虽然我跳出了“人”的范畴,但感官依旧保留了生前的水平。
李子桓很有魅力,这种魅力毫不逊于褚天翔,他没有立刻接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拨打号码之前和我解释,“今天我已经和褚天翔说过了,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会叫他到楼下来见你……”
“他……”我抬高右臂,想要拦住李子桓打电话,脱口的话突然忘记,脑中一大片空白,我茫然的看着李子桓,呐呐道:“他相信吗?”
下意识说出口,李子桓对上我的眼睛,给我一个安抚的笑容,带着笑意的眼睛明亮而温和,“不用担心,他,我已经和他沟通过了,只是待会,你要承受一点点痛苦,让褚天翔看见你的真身。”
我抬起来的手臂放下来,李子桓的电话在我发愣时接通,“褚天翔,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下楼来吧。”
那边的声音模糊不清,我抬眼凝望的房间的灯光似乎晃动了几下,几分钟的等待像是隔了数十个春秋花落。
褚天翔矫健的身姿在视野里出现,匆乱披上的外套有着明显的褶皱,漆黑的眼睛里积淀着某种情绪,熟悉的眉宇轻轻的拧在一起,他像是跑着下来的——微微气喘,带着一丝狼狈。双眼在李子桓身边徘徊,有一份焦急和不耐。
“他呢?你说的人呢?”
李子桓没有回应他的焦急与不耐,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画上奇怪的符号,移动着步子,无视褚天翔握紧的拳头和惊咤的表情。
“你走到这个阵法里来!”李子桓抬头,冲我说道。
没有任何犹豫,我缓缓走到阵法的中央,进入阵法的身体像是经过烈火的炙烤,滚烫的火焰燃烧着灵魂,我几乎制止不住从唇畔溢出的惨叫!
“谁?你是谁?!”褚天翔惊愕的表情撞进视线,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我的影子,我敏感的捕捉到他一瞬时恐惧。
“待在这个阵法里,褚天翔就能看见你。”李子桓大叫道,转过身和褚天翔解释,“我上午已经和你说过了,天翔,他是顾安阳——”
“不,顾安阳还在楼上,他是谁……你……李子桓?!”
褚天翔粗暴的打断李子桓,手指指向我,漆黑的眼眸里闪动着陌生的光芒。面上的表情一次被惊咤、恐惧、愤怒和难以置信替换,青白的脸色离我越来越远。
李子桓和他一定有过细致的交谈,告诉过他,我这个超自然的存在。褚天翔是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不信鬼神。他的反应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这种后退的姿势,于我而言,加速伤疤裂开的狠狠一刀,劈的我鲜血淋淋,面目全非。
我不能跳脱这个狭小的阵法,不能抓住褚天翔的手,狠狠质问。灵魂被炙烤的阵痛渐渐消逝,我遥遥的凝望着褚天翔,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戾声音凝成一线。
“褚天翔,我是顾安阳,我已经死了。”
用平静的口吻说出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我希望这个我曾经深爱过,想要与他相伴一生的男人,给我一个我想听到的答案。
“你死了,那楼上的人是谁呢?”褚天翔俊朗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突然张开手臂,带着疏离和戒备向后面的建筑靠拢,“难道……难道李子桓说的都是真的!”
他将目光投向一直在我身后的李子桓,喃喃低语,求助似地恳求,“李子桓,你不要吓我,我……”
“他是顾安阳,一直都是。”李子桓接过他没有说下去的话,“你楼上的,”他指了指上头,认真的重复,“上面的不是顾安阳,这里才是,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褚天翔像是勉强接受了眼前的灵异现象。
“人鬼殊途,那次的车祸的后续,我已经和你说过。”李子桓比了一个姿势,“想要知道更多,你就必须留在这里,给你和安阳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李子桓镇定的冲我们挥了挥手,退到离我们最远的一盏路灯下。
没有风的夜晚十分寂静,像是所有生物都突然间死去。
褚天翔压制住过于明显的反应,向前几步,却始终和我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他的手指在不明显的抖动着,大拇指摩挲着蜷曲的食指——这是他慌乱的表现。
他久久没有说话,我看着他的鞋尖,开始平静的叙述事情的始末,包括我曾经跟在他后面,来到墓地的事情。
我长话短说,没有略去碰见自己的肉体就被一股力量反弹的一段,我懂得用什么样的腔调,什么样的停顿吸引他的注意力。
在叙述的过程中,他没有做任何评论,渐渐镇定下来,放开握成一团的手掌。
“待在我身体里面的,是路远。”我用这句话作总结,发现他僵硬的动作迟缓而又呆板,似乎在真相面前揣度猜疑,商酌如何开口。
此刻犹豫的人变成他,往事过眼如烟,回忆倒流如潮。
这场不愿意醒来的梦,终将有醒过来的时候。
是时候做个了断,斩断我们之间脆弱的链条。
“今晚就像是一场梦……”他深深的看我一眼,“你怎么会死了呢?你怎么会死了呢?”他重复着,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着。
“你曾经说过,我和路远要是一个人才好。”我回答他。
“……我说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漆黑的眼睛里有几缕不甚明显的血丝,语调放轻,“现在,叫我如待你?”
“褚天翔!你要称心,我就放弃了乐队的工作,乖乖的待在家里,每天等你下班回来,使你称心。你要如意,我便每天讨好你,从不过问你的烦心事,让你如意,可是称心如意……哪有有称心,又如意的事情?!”
“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安阳,你冷静一点,也为我考虑一下,现在这种结果,要我如何处理?你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耳中轰鸣,没有丧失功能的感官嗡嗡作响,我知道,他已经选择了路远。
“你从来就对不起我,混蛋!你选择了路远对不对,你认识他多久,认识我多久?你就这样作践你我的情分!”
我终于说了出来,是不甘,愤懑,怨怼……我爱的人变了心,可我不舍得抽身离开,执着于他,将是徒劳无功而返。
我困在泥沼,慢慢下陷,无人搭救,不能自拔,最终窒息。
还是文艺小青年的时候,喜欢坐在阳光下看书,看过一句诗: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初读时懵懂茫然,到现在大彻大悟,我与他的缘,早已名存实亡。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墨迹墨迹墨迹……嘤嘤嘤嘤~~~可是人家就是改不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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