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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永远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25

我知道我哥这是吓唬我而已,就算是全世界都与我为敌,我的父母兄弟都不会抛弃我,亲情是永远无法割舍的。所以,那些被传销冲昏头脑的人们啊!你们欺骗的是无法割舍的亲情、友情和爱情,这也将会成为你们无法摆脱的伤痛!

挂了电话,我无比的轻松,在这个遥远的异乡、黑暗的团队漫无目的地呆了这么久,我终于看到了曙光,我终于要逃离这里了。

黄志玮和红鼻头也挂了电话,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我知道他们心里并不好过。当初,他们在向家人要钱的时候,都曾信誓旦旦地要搬个金山回来,现在金山搬不回来了,估计回去后家人恨不得用金山毒霸给他们的脑子杀杀毒。

金山虽然没有了,但是青山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尤其是像我们这样青春尿少、干柴烈火般的年轻人。我们一定开创出属于自己的新天地,特别是我们经历了如此的困境和打击后,人总是在不断的打击和挫折中成长和成熟起来的,就像一把宝剑,必须在铁匠的击打和磨砺中显现锋芒。

当然,也别磨过头,本来是一把宝剑的材料,却被磨成了绣花针了,那就成东方不败了。所以,我觉得我们在南宁大沙田受到的磨难已经够多了,继续在这里磨下去,就该意志消沉、精神萎靡、毫无斗志、一蹶不振了。

回去的路上,我绕道去找了小喇叭,还好,这次我找到他了。我把他叫了出来,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对他说:“好了,你的路费问题,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小喇叭忙不迭地对我点头说:“太谢谢你了,这些天在这里我已经受够了这种苦日子,再好的发财路子,我也不想坚持了。也许等不到发财那天,我就要饿死了。我想走,又不敢向家里要路费,老爸要是知道我把他辛辛苦苦卖膏药挣的钱都糟蹋了,他非得把我也糟蹋了不可!”

我还是有些担心地说:“你回到合肥后,一定要记得还我!”

小喇叭感激不尽地说:“你放心,我一定还你!我回去后好好工作,不仅要把你借我的钱挣到手,还有把我爸的膏药钱也挣回来。哪怕是做小工,至少能吃上饱饭,至少心里踏实啊!”

小喇叭心里踏实了,我心里却不踏实了。其实,我跟小喇叭又不是很熟,他要是真的不还我钱怎么办?不还就不还吧,不还的话他会良心不安,如果我不帮他逃离苦海,良心不安的就是我。

告别小喇叭后,我回到了住处,住处又出事了!

叶子和杨彩燕培训回来了,局面忽然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应该说,杨彩燕带着叶子去参加了大礼堂的培训课,培训效果很好。叶子回来后,就满腹感慨,说这是个激动人心的事业、千载难逢的机会。按照叶子的智商,我觉得她有这种理解和评论不足为奇。

可是,当黄志玮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杨彩燕和叶子以后,杨彩燕先是不相信,后来在大家众口一辞的压力下,杨彩燕终于也加入痛斥钱二彪的行列。

但是新问题又出现了,杨彩燕说:“钱二彪虽然骗了大家,但是他没有骗我啊!我还是属于铂金利公司的正式员工了,我可以继续在这里做下去,我说过了,不在这里混出个模样,我坚决不回去了。”

杨彩燕真是个实在人,骗财是骗,骗色就不是骗?也许她忘了,几天前她曾经的伤心欲绝,这伤口好得也够快的。最可怕的是,杨彩燕还要在这个加盟连锁行业混出个模样,能混出什么模样?顶多是个人模狗样!就算是挣了点钱,那也是卖良心的钱,一辈子不好过的。

我当初来的时候,也下定决心说,我不挣到钱,就不回来了。现在,我改口了,我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这棵树明明是颗废材,根本吊不死人的,我为什么不能换棵树试试呢?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劝开了杨彩燕,杨彩燕一直一言不发。

说真的,杨彩燕是个好心人,她一直很照顾大家,每当钱二彪欺负胡铁柱的时候,总是她上去阻止。可是传销这种病毒在入侵的时候,它不管你的心肠好坏,只管你的智商高低。从杨彩燕的中毒程度来看,她绝对没有达到我的智商二百五的高度。

最后,我对杨彩燕苦口婆心地说:“彩燕,钱二彪自己都说了,跟着公司干,和跟着他干,都一样的骗人的,你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呢?你就相信我一次,在这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的青春耗不起啊!”

杨彩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腾腾地说:“你先让我考虑一下吧!”

叶子的问题也来了,她先是被那些加盟连锁的培训讲师灌了一通迷魂药,已经是神志不清了,现在我们又要给她重新排毒,让她回复正常,这个手术难度太大了,尤其是面对叶子这样的病人。

不过,叶子有个非常大的优点,就是她很听胡铁柱的话,当胡铁柱用最浅显直白的言语把加盟连锁的本质和钱二彪的暗箱骗术,一五一十地说给叶子听了以后,叶子终于恍然大悟了:“也就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善意的谎言?”

胡铁柱点头,叶子接着问:“也就是说,这也根本不是什么发财的好路子,这就是一个骗人的东西?”

胡铁柱接着点头,叶子还在问:“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在骗我?”

胡铁柱对叶子的领悟能力很满意,他也许该辩驳两句的,但是他大概担心再加入辩论的话,会让叶子的大脑重新陷入死机状态。

于是,胡铁柱不住点头,叶子猛然地一掌拍在胡铁柱的脑门上,大吼道:“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居然骗我?你真是太缺德了!”

胡铁柱理亏地低着头,任由叶子蹂躏着他的脑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下子好了,改成肌肤相亲、兵戎相见了。

娃娃脸曾经告诉过我,在我大驾光临大沙田以前,红鼻头骗了一个人过来,也是他关系非常好的铁哥们,那个人到了这里,一见这里的状况,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指着红鼻头的鼻子说了一句:“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这也是传销行业骗人洗脑未果后,受骗者通常会说的台词——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骗我,罪无可恕,从此绝交!

可是叶子明显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她不仅没有和胡铁柱提过绝交的话,她而且还要将和胡铁柱的关系更进一步,她蚕眉倒竖,用不可抗拒的语气说道:“你既然骗了我,你就要对我负责!以后,你必须得娶我,否则的话,我就赖到你家里去。”

还记得胡铁柱在沙田夜话栏目中向大家炫耀自己的女人缘吗?那晚,胡铁柱牙疼了大半夜,那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现在,胡铁柱真正的报应终于来了。

胡铁柱的脸色铁青,不知道是叶子掐的,还是内心深处已经喘不过来气了。如果,胡铁柱真的被叶子成功抢亲,那他的女朋友赵红梅岂不落单了?那我得赶紧通知老二,叫他抓紧时间再次进攻,现在的成功几率大了很多了。亲爱的老二同学,我对你不错吧!

想到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分外怀念那些留在合肥的同学,能和他们在一起奋斗,哪怕只是吃着*面条,我们的精神世界却是丰富多彩的。我又想起那位从南宁逃回去的那位峻山同学,他是老二的老乡,一口气干掉了三碗面条的英雄豪杰,看来,是加盟连锁给了他一个无比巨大的胃口。如果我回到合肥,碰上老二的四菜一汤为我洗尘,我能表现出比峻山更强大战斗力。

7月29日中午,黄志玮陪着我去了趟银行,因为我哥说28日下午便会去给我汇款,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钱应该到账了。

果然,当黄志玮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进窗口后,银行的工作人员很快就递出来500块人民币,伍佰,一分钱也不少!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才会有这么强的执行力!

我哼着伍佰的《挪威的森林》,穿过大沙田洗头房的森林,说着的,要走了,我还真有点依依不舍,当然不只是洗头房,还有许许多多经历的故事和事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宝贵的人生经历,从这里离开后,我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吃饭,不浪费粮食,也不浪费光阴,更不会浪费我与别人的感情。我发觉,这个加盟连锁行业,也不是一无是处,对曾经深陷其中又幸运逃脱的人,还是有一定的改造作用。

多年以后,有个生意人向我叙述他的牢狱生涯经历,他最后总结了一个观点:没有做过牢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因为监狱是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它汇聚了这个社会各种的罪恶和丑行,它会让你见识到人类最阴暗的一面,监狱生涯的经历,会让人有着浴火重生的感觉,会让人得到许多种大彻大悟的感触!

无可否认,他这是一种谬论!但也无可否认,他这是一种有点道理的谬论!

如果按照他的逻辑,我可以衍生出这样一种观点:没有做过传销的人生,也是不完整的人生!

不管你是死心塌地做传销,还是你虚以委蛇做传销,当你经历了传销种种的洗礼,你也会生出许许多多的感悟!

三十八

没有做过牢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没有做过传销的人生,也是不完整的人生。这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其实多多少少都印证了一点: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人生,绝对是不完整的人生。

我不是要为传销这个行业涂脂抹粉,我感谢的是苦难的经历,它让我变得坚强和宽容,而给我们带来苦难和伤痛的源头,总是会让人憎恶和痛恨的。尤其是像传销这样除了会给你经济上的创伤,还会给你思想上的创伤,有些创伤甚至会一直伴随着你,让你多年以后都活在它的阴影里。到现在,我仍然会见到许多曾经被传销深深毒害的人,无法面对亲人,无法面对现实,也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中来。

黄志玮闷闷不乐地走在我身边,尽管他也出轨了,我希望他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中来,我不会怪他的,出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出鬼。中国人,大多都有像误入传销这样的出轨经历,所幸他们又入轨了。但是,有些人依然坚信着“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的传销发财理论,那就是思想出鬼了,那才麻烦呢!

我问黄志玮:“你家人什么时候把路费寄过来,我们一起走!”

黄志玮闷闷不乐地说:“我爸现在非常生我的气,当时来这里,他就不同意,后来要交钱,他更加不放心,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说如果他不支持我,我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好了,我费了这么大的代价,终于向他证实了我的无知和愚蠢。”

我安慰道:“兄弟,别担心,没有哪个父母会真正怪罪自己的儿女的。这个世界上,比大海更宽广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什么?是父母的胸怀!只有他们,才能容忍你所有的过错,只有他们,才能为你擦干所有的泪水,当然,也会为你擦屁股,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父母始终是我们永远的依靠。”

黄志玮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我爸说过了,要过三四天才能凑到钱。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能走你就赶紧走吧!把你弄到这里,事到如今,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俗话说,大恩不言谢,大过我也不致歉了。只希望你今后顺顺利利,过得比我好!”

我们默默了走了一段路,我明天就动身吗?如果是这样,我还得去通知一下小喇叭。于是,我让黄志玮先回去,自己绕道去找了小喇叭,我让他晚上偷偷地收拾东西,明天早晨到大沙田广场的公交车站跟我汇合。小喇叭欣然答应了,许多人守候在这里的时候,始终心存着不靠谱的幻想,只到痛下决心离开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面对现实。看得出来,小喇叭戳破了幻想之后,忽然会觉得无比的轻松。

俗话说,无病一身轻。某种意义来说,传销思想也是一种病,摆脱了就轻松了。

和小喇叭分手,我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了住处的楼下,我刚要上楼,忽然听见有个温柔的女声在呼唤我:“小伙子,来啊,来啊!”

我吓了一跳,这些洗头房的女子,发现市场商机的目光也太敏锐了吧!我刚刚拿到500块,他们就盯上了我的荷包。我原本想大义凛然、一身正气地走上楼,不理会这些暧昧的招呼,但是,我最终还是没能敌得过诱惑,缓缓地把头扭了过去。

那些期待艳遇的看官们,你们有福了!

……(此处省略一千字,我是个纯洁的孩子,真的不善于描写这些细节)

从那里出来的时候,我很有些后悔。如果我早一点和她接触,那该是多好啊!

是的,她就是我们住处楼下小卖部那个黑黑瘦瘦的老板娘,刚才她把我叫过去,她并不知道我刚刚拿到了500元的汇款,她对我也没有其它的企图,她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叫梅永远吧?

对,我是叫梅永远!这么有特色的名字全中国也找不出几个来。我们家老爷子在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辩证思维,我这一代属于永字辈,老爸希望我能够好男儿志在四方,所以给我取了远字做名字。现在我倒是跑得远了,他们又该揪心不已了。

老板娘确认了我的身份后,告诉我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有人来打电话找我了,而且还是个女的!

这里电话我只留给了水仙儿,难不成会是她?

老板娘徐徐地说:“是个叫水仙儿的小姑娘!以前她就曾经打过电话过来找你,我说这里没这个人!上次,你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你的名字,我就记住了。没想到,她真的又打电话过来了。我朝楼上喊了几声,可你们同事说你出去了!”

我急切地问道:“她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老板娘摇头说:“没有,不过她委托我转告你,如果你回来了,晚上就到大沙田广场的雕塑那里去等她。”

果然,是水仙儿,果然,她一直都没有忘记我,还三番五次打电话来找我!可惜的是,我又一次错过了她。

我不能再错过她了,人这一辈子后悔的事情有很多,但最不应该后悔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件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第二件是来不及表白的爱。

一面之缘,我就爱上了水仙儿?我不敢肯定,可是,无可否认的是,她时不时在我的梦里摇曳多姿,她也时不时在我的脑海里翩翩起舞,我甚至因为她的背影错失了离开这里的机会。

作为对老板娘鸿雁传情的答谢,我从小卖部买了几个面包,回到住处与大家共同分享了。我与大家分享的还有归心似箭的心情,我的情绪感染了大家,胡铁柱和丁大哥都准备晚上打电话回家求援,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子怎么办?叶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既然来到这里,就把自己全部交给了胡铁柱,胡铁柱去哪里,她就去哪里,胡铁柱偷偷对我说他想去死!

我说:“千万别干傻事,叶子也会跟着你去死的。叶子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她多么坚贞不渝啊!”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是胡铁柱,我早就步虫虫校友的后尘了。

好在,叶子到现在也没有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她的眼里只有她的铁柱哥哥!而我,可以放心地去找我的那朵水仙花儿了。

可是,没有看到杨彩燕,大家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她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我不知道水仙儿说的晚上是几点钟,反正我五点钟就在大沙田广场转悠开了。大沙田广场虽然不大,但是人很多,特别是加盟连锁行业在这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之后,晚上有许多的人在这里聚会。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亲亲密密地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交流着经验、讨论着心得、展望着明天。这里,没有明天,明天,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里,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明天。

我的目光一直在那些年轻姑娘的脸庞上扫来扫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投来鄙视的目光,他们都以为我是个色狼。我自然不会是色狼,色狼一般不会看姑娘的脸蛋。当然,如果我看见哪个姑娘的脸蛋还过得去的话,我就顺水推舟看看她的身材是否过得去。

但是,最主要的,我还是在找水仙儿。

我虽然只和水仙儿在火车上呆了一天时间,但是我牢牢地记住了她的容貌,清澈的眼睛、修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尖、白净的面皮,特别是她唇边有颗秀气的痣。我觉得我就是被这颗痣吸引了,因为我从小就要做一个“痣”向远大的人。

等到夜幕降临,我也没有看见我心中的天使降临。我开始着急了,又在宽慰自己,晚上的时间长着呢!也许这是水仙儿在考验我,总是找不到我,她难免会有点小脾气的。

看来,水仙儿也来到大沙田了,看来,她也被骗来做传销了。那趟车上,我说过话的邻座三个人,都无一例外地被骗到这里搞传销,说明那趟车,确确实实对得起传销专列的称号。而且,这传销专列,还在往这里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

不知道水仙儿有没有被洗脑骗钱?不知道水仙儿有没有被限制自由?不知道水仙儿有没有被饥饿折磨?她数次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希望得到我的帮助?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胡乱张望。终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惜,那不是水仙儿,那是杨彩燕,她那*的身影在路灯下飘摇,看得出来,她在漫无目的地闲逛。杨彩燕没有看见我,我也不愿意去打扰她悲苦的心境,先是失去爱情,再次是失去并不实际的梦想,换做谁,都要难过一阵子的。杨彩燕在花坛的水泥沿儿上坐下了,一个人低着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地砖。

刚开始,我并没有打算跟杨彩燕打招呼,我依然守候着心中的花儿。可是过了一会儿,我看见杨彩燕的双肩不停抽动着,我明白了,她在哭,而且哭得很伤心。

不去安慰一下就说不过去了,而且我本来就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尤其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我快步走到杨彩燕的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杨彩燕缓缓地抬起头来,她一定看见了她面前有双不太帅气的脚迟迟不愿离去。

说真的,杨彩燕慢慢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时,我的心里怦然动了一下。倒不是我多情,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见到一个女孩脆弱可怜的模样,会油然而生一种保护她的豪气。

我在杨彩燕身边坐了下来,依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杨彩燕轻轻擦了擦眼泪,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点事。”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说:“彩燕,别难过了,生活还长着呢!”

杨彩燕没有说话,我看得出她在强忍着泪水,我把头仰望夜空,月亮很圆很大,晶莹璀璨,恰似一颗离人的泪珠。我有些伤感,梳理了思绪,我像是对杨彩燕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有时候失去并不是一件坏事,你失去了一段爱情,或许就是下一种幸福的开始。你失去了一个梦想,或许就是下一站成功的起航。”

杨彩燕看了我一眼,有些哽咽地说:“你不用安慰我了,这都是骗人的鬼话。钱二彪骗我,我在这里骗家人骗朋友,反正这个世界,充满了欺骗。”

我提高了声音,正视着杨彩燕的眼睛说道:“彩燕,其实,你心里都明白,你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你失去的,根本就不值得你去留恋。不管是钱二彪这个人,还是加盟连锁这个事,对你带来的最终只会是伤害。你应该庆幸,越早摆脱它们,你越早获得生命的自由。”

杨彩燕没有说话,只是傻傻地看着我,这样对视了两分钟,我只好认输,我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盯着一个女孩子,我不由得面红耳赤心发慌,赶紧把目光又移到了别处。

杨彩燕抽泣着说:“你不是我,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感受!”

是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当然不是杨彩燕,如果我是杨彩燕的话,我首先要去浴室脱个光溜溜,好好欣赏一下自己先。

三十九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又轻轻地说:“虽然我不是你,但我却能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也经历过许多失去心爱之物的切肤之痛,身处其中的时候,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杨彩燕哭得更猛了,大概我说到了她的伤心之处。

“可是,当时间冲淡一切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我们曾经为之心痛不已的人和事,不过是过眼云烟了。”

杨彩燕忽然把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继续放声痛哭。这太像电影里的情节了,我看过《大话西游》,我记得白晶晶在至尊宝的怀抱里痛哭的时候,两人按捺不住冲动宽衣解带的场景。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当时至尊宝和白晶晶是在荒无人烟的悬崖上,而我们在人声鼎沸的广场上,我现在就*服合适吗?

我像块木头似的,任由着杨彩燕抱着我的胳膊,痛痛快快地哭着。我轻薄的衬衫很快就被杨彩燕汹涌的泪水湿透了,我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轻薄她一下。我承认自己对杨彩燕有过非分之想,可是真当温香软玉抱满怀时,我就像捧了个定时炸弹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的就是我。我有了做流氓的想法,却没有做流氓的气质,我连手都没敢搭在杨彩燕的肩膀上。

女人很奇怪,明明哭得天昏地暗,好像天都塌下来了,可是你给她个肩膀,马上就支撑住了她的信念。靠在我的肩膀上,杨彩燕的哭声马上变得温柔婉转起来。我从来没有如此零距离地接触过哪个女孩子,杨彩燕身上淡淡的芬芳压住了南国水果的*气息,我的鼻腔里全是她让人迷醉的味道。难怪女人总说臭男人,丁大哥的脚臭味总会伴着我入眠,习惯了丁大哥的气味垄断,突然被这么清新宜人的香气包围,我竟有些精神恍惚了。

尤其是杨彩燕那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我的臂膀,让我感觉灵魂都有些飘忽了。那轮饱满皎洁的月亮,刚刚离我很远,一下子似乎又跑到了我的眼前。我只是不敢动,像是被冰冻住了。当流氓容易嘛,这得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碍啊!其实被冰冻住的说法一点也不准确,我我的体温在飞速上升,我怀疑自己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面。

还好,杨彩燕哭完之后很快就恢复平静了。不平静的轮到我了,我感觉满腔的热血都在沸腾。唉,杨彩燕是发泄了,我却郁积了。

终于,杨彩燕把热乎乎的身体挪开了,她大概觉得我的身体比她还热了。我们俩有些尴尬地坐在花坛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只好继续刚才的话题,我长吸了一口气,让大沙田温热的夜风钻入我激荡不已的胸腔,我清清嗓子,慢慢地说道:“小时候,家里穷,偏偏我又格外嘴馋。刚上小学不久的一个星期天,我和哥哥在晒稻场比赛抽陀螺。那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还是爸爸自制的。正玩的兴起,隔壁的阿姨过来了,给了我们哥俩一捧熟花生。我马上欢呼雀跃了,哥哥却拦着我不让我吃。孝顺的哥哥把花生散放在一块石板上,细心地分成了四份,先把爸妈的两份装进了口袋,才和我一起享用各自的花生。”

“清苦的童年几乎没有零食,几粒花生成了莫大的美味。我和哥哥很快就风卷残云地消灭自己的那份花生,当我吧唧着嘴觊觎着哥哥鼓囊囊的口袋时,机灵的哥哥立马明白了我的企图。秋日的山野满眼金黄,干涩的黄土小道上,跳跃着我和哥哥的身影。哥哥是往爸妈劳作的地里跑去,他一边跑一边喊,这是给爸爸妈妈的!没多久,就把我落的很远。当我跑过拦着一涧溪水的小堤时,脚下一个趔趄,便滚下了小堤,手里握着抽陀螺的鞭子棍戳到了我的右眼!”

“爸妈被我的哭喊声惊动了,当他们看到我血淋淋的眼睛,吓呆了,急疯了,抱着拼命地往卫生所跑。那一会儿我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但妈妈一路上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到现在还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耳边。好在那倒霉的棍子只戳到了我的眼角,没伤及眼球,爸妈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麻烦又来了,我的眼睛一直不能消肿,这可急坏了爸妈,三天两头背着我上医院,妈妈同时又到处求神拜佛,总之一切可能帮助我恢复的方法,她都会不遗余力地去试一试。也不知妈妈从哪听说信奉基督教很管用,就马上又加入基督教。那时侯基督教在家乡尚不兴盛,做个礼拜要走十几里山路,但妈妈风雨无阻地坚持着。不久,我的眼睛好了,从此我的眼角留下了一个浅褐色的伤疤。”

“可是,因为那个伤疤,我失去了自信,失去了欢笑,我变成了一个自卑内向的孩子!只要一出门,我就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伤疤!”

“我曾经以为,那个浅褐色的伤疤,是我一生的噩梦,它让我失去了帅气的外表,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除了家人,几乎没有其他人曾注意到我眼睛下面的伤疤,是我太在意它的存在了,越是看轻它,它带给你的伤痛也会更小。”

杨彩燕忽然破涕为笑:“即使没有那个伤疤,我看你也没有帅气的外表可以失去。”

虽然杨彩燕极大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也没什么问题了。

我问她:“你想好了吗?是不是决定离开这里了?”

杨彩燕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伤感地说:“是啊,这里本就是我的伤心地,我又何必留恋呢!我决定了,早点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很开心,杨彩燕虽然属于加盟连锁正规的编制人员,还是被我成功策反了。

杨彩燕又问我:“我听说你今天去取汇款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轻轻地说:“我明天就准备动身了。”

杨彩燕“啊”了一声,像是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是不是舍不得我的离去。

我很怕杨彩燕会拉着我的胳膊对我说:带我一起走吧!我是个不会拒绝女孩子的人,如果杨彩燕开口了,小喇叭怎么办?还好,杨彩燕没有提出这种要求,我除了松了一口气,还觉得有些惋惜。

我可以把小喇叭一脚踢开的,这种重色轻友的事情,我绝对可以做得出来的。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这不是我的座右铭,而是一个始终没有女朋友的苦命少年的最高准则。

对了,我忽然想起,我今天晚上是来干什么来的,我是来找水仙儿的,她怎么还不露面?我赶紧四处张望,忽然,我看见我的右边不远处,路灯底下,正立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说是陌生,因为我们只有一面之缘,说是熟悉,因为她总是造访我的梦境。没错,她就是水仙儿,不再是似是而非的背影,也不再是无法触碰的梦中人,是水仙儿!我兴奋得差点要蹦了起来。

看得出来,水仙儿也发现我了,她一直盯着我,却不和我打招呼。我忽然在这闷热的南方夏夜里打了一个冷战,水仙儿来到这里有多久了?她有没有看见我和杨彩燕的激情场面?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找到魂牵梦绕、日夜思念的水仙儿了,却被她看到我行为不检点、作风不严谨、思想不单纯的一面了。

杨彩燕轻轻对我说:“不早了,回去吗?”

我赶紧回答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还有些事的。”

好不容易目送着杨彩燕妖娆的身姿翩翩离去,我才敢大踏步地朝水仙儿冲过去,我一边压抑着满心的欢喜,一边祈祷着上帝,希望他把我和杨彩燕相拥的那一骨碌儿影像掐了,别在水仙儿的视网膜播放。俗话说,做贼心虚,我虽然没做贼,心里也虚。我很害怕杨彩燕也凑上来,水仙儿哭着鼻子对我说:“好吧,你今天就做个决断,我们两个你必须挑一个,剩下的那个去死。”

我承认,是我多虑了。

那个窈窕的身影确实是水仙儿,是我朝思暮想的水仙儿,但是我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来个慢镜头奔跑,然后是深情的拥抱。

当我跑到水仙儿的面前,水仙儿竟然没有一点儿喜色,只是冲我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淡淡地说:“嗯,你来了!”

我手足无措地说:“嗯,我来了,你到这里有多久了?”

其实我是探听水仙儿有没有看到我和杨彩燕的精彩表演,以制定我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水仙儿一扬头说:“没多久。”

我不知虚实,只好岔开话题:“你怎么也来大沙田了?”

水仙儿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也来大沙田了。来了之后,我才知道,我们那趟车好多都是来大沙田的,也都是来做加盟连锁的。难道你不是吗?”

我点点头说:“我也是被骗到这里来搞加盟连锁的,你最近这一个月过得好吗?”

水仙儿哼了一声,说道:“你也在做这个加盟连锁,你觉得自己过得好吗?”

路灯下,我仔细看了看水仙儿那张清秀的面庞,好像更加消瘦了,眉宇之间也掩藏不住无比憔悴的神色,我颇有些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明明我有满腔的话想对她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水仙儿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

我慌忙点头说:“我是刚刚知道的,我那个联系电话是个公用电话,老板娘以前不认识我。我好糊涂,……”

水仙儿打断我的话,有些激动地说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来南宁看外婆的吗?我外婆不是南宁人,却客死在这里。我现在又被我最要好的同学骗到了这里,我好恨这个地方!”

“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能怎么样?我不交钱,他们就是不让我走,也不给我饭吃,你知道,那时候我多么想找个王子来搭救我吗?可是,我每次冒着极大的风险,装作筹钱给你打电话,就是联系不上你。我不敢跟家人说,我怕他们为我担心,我当时为了来这里,几乎和他们决裂了。可是熬到最后,我还是失败了。我现在能出来见你,是因为他们终于从我的姐姐那里榨去了3500块。”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为什么不能早点和那个小卖部老板娘搭上线?否则也不至于让水仙儿受那么大的罪。

水仙儿眼神里带着惊恐,可怜兮兮地说:“我好害怕,这个加盟连锁太可怕了,它让我亲密无间的闺蜜变成了魔鬼,可以昧着良心骗我,也可以挖空心思骗我的姐姐。她可以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姐姐的钱骗到手。”

我嗫喏着说:“这,这都是我的错!”

水仙儿苦笑了一声说:“跟你没有关系,骗我的又不是你。再说,你也被骗到这里,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跟我又没什么关系,犯不着来搭救我的。我是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但你的肩膀也并不属于我,我实在没有什么资格来怪罪你的。”

我闻到了一股酸味,我几乎可以肯定,水仙儿看见了我把肩膀借给杨彩燕,水仙儿这是在为我吃醋吗?我忽然觉得有一丝欣喜,原来她对我也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的,我写过一个纸条给她:I Will Miss You!她又不傻,多少能明白我的心意的。她当然不傻,传销都没能把她成功洗脑,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由此可见,我喜欢的姑娘,智商一点也不亚于我这个二百五。

可是,我该怎么解释,刚才那一幕巧合的画面?

四十

有个词叫越描越黑,有个词叫欲盖弥彰,有个词叫适得其反,有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些先辈们留下的词都告诉我一个道理,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也许,我不解释倒还好,解释了反而让水仙儿更加反感。现在既然见着了水仙儿,我还是抓紧时间说点正事吧!比如,问一下她家里大概有多少存款,养了多少头牛等等。

我很想抓住水仙儿的手,大声对她说:“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我没有车子,没有票子,也没有房子,但是你只要嫁给我,我至少能能拥有妻子和儿子!”

可惜,面对女孩子的时候,我永远做不了行动派。我们沉默了很久,我也在夜风里犹豫了很久,我暗自对自己说:你个傻瓜?你还想在多年以后,为自己曾经的懦弱而后悔痛心吗?人生何其短,美女何其远,好不容易对上眼,不能等太晚。万一沦为他人妇,向谁去哭喊?

我鼓足勇气,似乎要用尽全身气力,吐出来的声音却如同蚊子哼哼,我红着脸对水仙儿说道:“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水仙儿楞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不知道是我的声音太小,还是大沙田的蚊子声音太大,干扰了视听。

我豁出去了,提高声音说道:“水仙儿,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我看见水仙儿的脸有了一丝绯红,却没有回答我的话。

那晚的月亮,特别的晶莹剔透,也特别的温润柔美,明明挂在遥远的天边,却把我心里每个角落都照得亮亮堂堂。月下的水仙儿也如同一个羞涩的新娘,静静地,在夜色里悄悄绽放。

我时而看着娇媚的月亮,时而扫一眼温婉的水仙儿。我像一个游荡在夏夜里的飞蛾,看见了最美丽的光华。

我轻轻地说道:“其实,从火车上分手后,我就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期望在某天在某个街头,能看见你蹁跹的身影,我又不由得担心,你也沦陷在这个人性被扭曲的漩涡里。今天看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又有多么难过!开心的是,我终于又遇见了你。难过的是,你也被骗到这里,吃了很多苦头。这里的加盟连锁,虽然还有许多人为之疯狂迷乱,但注定会以悲剧收场。我知道,你也看得很分明。所以,跟我一起走吧!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水仙儿抬起头,我看得出她明亮的眼睛流淌着些许感动,我也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虽说我这人见了女孩子就笨嘴拙舌,但在今天这样一个关键的场合,我还是有着不错的临场发挥。

水仙儿的声音有些异样:“在这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见识到了各种丑陋,除了处心积虑的欺骗,还有唯利是图的争斗,夫妻反目、父子相残、姐妹背叛,为了一个虚妄的发财梦,不惜将最亲爱的人推进火坑。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在这里似乎都荡然无存。我曾经的闺蜜,小时候一块棉花糖都要和我分享,一直把我当做最贴心的妹妹,现在为了从我这里榨取3500块,竟然把我关起来,连口水都不给我!我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还在疯狂地鼓吹着那个愚蠢可笑的梦想!现在,我真的很难再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你说愿意陪我到任何地方,说得那样轻松,那样简单?可是,你了解我吗?你了解我的家庭吗?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吗?我是湖南人,你是安徽人,难道你也要跟着我去湖南吗?”

我刚想说话,水仙儿又激动地说开了:“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回到父母的身边,做他们的乖乖女,不再相信任何轻易草率的诺言。你明天也赶快回去吧,你的家人也在等着你呢!”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当水仙儿提出那些问题,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没想过那么多,只是,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很开心,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屎壳郎,看见一堆冒着热气的牛粪一样开心。

我可能是不懂爱情,但是丘比特这个小流氓在射箭的时候,从来不思前想后,更不会做个SWOT分析,看看两人家庭合不合适、性格合不合适、地域合不合适、性别合不合适。他总是想射就射,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却要为丘比特的率性和自私买单了,当水仙儿问起我怎么不先做调查、再做分析,然后根据我们的匹配程度决定是否表白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哑口无言了。

我承认,我很冲动,但是正是这种不顾一切的原始冲动,才代表了我内心深处真正的声音。因为爱情,不畏蜚短流长,所以一切不是功利的模样,因为爱情,来的时候疯狂,所以没想婆媳矛盾和婚房。

一见钟情是很傻的事情,没有经过相互的考察,很容易悲剧。比如亲爱的杰克如果不是碰上一见钟情的露丝,凭着他矫健的身体,在泰坦尼克号沉没后,他应该没那么容易就挂掉的。当然,如果露丝没有那般妖娆的面容和身材,杰克也没那么简单就坠入情网的。

我对水仙儿也不是看了一眼,就惊为天人,非她不娶了。我们在车上呆了一整天,顺着火车震动的节奏,才慢慢地增进了一些了解。我眼里的水仙儿,单纯可人、温柔善良,和现在大沙田这个悲愤多疑、老成世故的姑娘完全就是两个人。

我知道,水仙儿变成这个样子,多半是因为在大沙田受到的伤害和刺激,加盟连锁不仅给了她肉体上苦楚,更让她诚实善良的信念受到了打击。

我看着那轮玉盘一样的月亮说:“水仙儿,你知道吗?我来到南宁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过今晚这么美的月色,这么美的夜景!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因为有你,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往日烦闷的热风,今晚犹如情人轻柔的低语,往日忧伤的月光,今晚恰似上天深情的抚摸。你可以说我太冲动,太草率,甚至你说的那些问题,我连想也没有想过,可是我真的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你能开开心心,我就开心了。”

水仙儿不再说话,低着头,两根手指不断地纠缠着,看得我心里相当纠结。

我索性也就放开了,我问水仙儿:“今晚,你来找我,就没有其它话想对我说吗?”

水仙儿把小巧的下巴抬了起来,她修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我看见她明净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点泪花,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有什么话,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这一刻,一切似乎都静止了。风停了,嘈杂的人声我也听不见了,整个世界似乎都消失了,我的眼里只有水仙儿那一对盈盈秋水般的眸子,倒影着这个夜晚最美的风景,看得我有些痴了,醉了。

跟电视里情节动情时深情拥抱的镜头不一样的是,我就像根木头一样,呆呆地站着,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多年以后,回顾这个画面,我还是对我当年令人发指的木头行径不能释怀。我简直对自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我估计,水仙儿对我的恨意一点儿也不亚于我。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周边人对我们俩玩木头人游戏的耐力纷纷都翘起大拇指的时候,我终于清醒了,我又一次发起了邀请:“明天,跟我一起走,好吗?”

水仙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跟着你又能去哪里?我肯定是要回家的,你也要回到你的老家的,一起走,也无非我们就是在车上多呆一段时间罢了,没什么意思。我们相隔这么远,不太有可能的,你也要实际一点,刚才那个女孩,我看就挺好的。”

果然,水仙儿还是误会了我和杨彩燕,如果她没看见我们亲昵的场面,她会不会在乎距离的隔阂呢?

我有些着急地说道:“刚才那个女孩,是我们那个团队的,因为被骗了伤心,我安慰了她一下,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的。”

每次说这样的话,我都觉得很假,可是真的没什么啊,我都没有趁机揩油,连杨彩燕的皮肤弹性如何都搞不清楚啊!我甚至想举例说明,刚才我和水仙儿深情对望的时候,我一直很规矩,这充分证明了我拥有正直人品和榆木脑袋,以及面对女人的弱小胆子!

水仙儿马上说:“你跟她有没有关系,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再说,我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解释你们的关系。”

水仙儿的绕口令除了把我绕得头晕,更让我头疼,这姑娘算是认定了我和杨彩燕有一腿了。我冤枉啊!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把杨彩燕全身上下都摸个遍,然后,得意洋洋地对水仙儿说,没错,我们有关系,快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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