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恳求着水仙儿:“不管以后如何,能跟你多呆一阵子,我也很开心。明天早上八点,我就在大沙田广场的公交站牌等你,如果等不到你,我就一直站在那里,永远不离开那根站牌柱!你听说过尾生抱柱的故事吗?尾生与姑娘约会,在桥洞下第三根柱子见面,结果到时间姑娘没来,河水涨了,尾生抱着柱子不愿意离开,后来被淹死了。我就是现代的尾生,看不到你,我就一直抱着柱子。”
水仙儿说:“人家会把你当成神经病的。”
我不以为意地说:“人家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来不来。再说,你不来,我也会变成神经病的。”
水仙儿终于松了口:“好吧,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我要跳起来了,捏着拳头说:“太好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啊!”
水仙儿忽然有些忧伤地说:“如果,九点钟我还没来,就说明我不想跟你一起走,你自己先回去吧!一路顺风,也祝你们幸福!”
水仙儿这个你们指的是谁?莫不是指杨彩燕和我?她还是忘不掉这茬,女人,在吃醋方面,总是有着无以伦比、与生俱来的先天优势,这是本能吗?
我把水仙儿送到大沙田的一个巷子口,水仙儿不让我再送了,我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莫非,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多愁善感起来,在陌生的城市、孤独的夜晚,我披着一身如霜的月光,默默地走在街头,耳边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让我有着难以言说的感伤,不知道是因为太热了,还是因为水仙儿而激动,我的衬衫有些湿了,我的脑袋似乎也湿了,因为我写了一首诗。
来到南宁大沙田这么久了,我从来都没有写诗的心情。
嘿,姑娘,
我喜欢上你了,
在你剪水的双瞳里,我差点溺亡。
从此,我要为你,披着人世间的风霜,
种一棵不懂落叶的树。
她,有着窈窕的曲线,有着青翠的语言。
她,在每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快乐地生长。
我衰老的躯壳,会唱着歌儿*,渗入泥土,
渗入她的生命。
她,从来没有忧伤,
可以放肆伸展自己的根须,
寻找我的血肉的气息。
在每一个有暴风雨的日子,
拥着我的温暖和坚强。
四十一
走到住处楼下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水仙儿跟我一起走,那小喇叭怎么办?我腰包里的钱,可不够三个人的路费,我该如何取舍?
抛弃小喇叭?说说而已,我没那么绝情。为女人插兄弟两刀,只是为了兄弟割掉发炎的前列腺而已。不带上水仙儿?更不可能,我折腾这么久了,为的就是这个姑娘。
如此看来,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把小喇叭和水仙儿一起送上火车,然后默默地祝他们幸福了。
这算什么事啊?水仙儿明明是我合身的小夹袄,怎么成了别人的嫁衣裳?
思前想后,让我左右为难。后来,我索性不想了,大家先逃离大沙田再说吧!我们也可以搞一点才艺表演,换点路费回去。
我会些什么才艺表演?我会一些中国传统的技艺,比如胸口碎大石、裸身滚钉板等等。胸口碎大石是我最擅长的,只是我不知道当我砸下大锤的时候,小喇叭的胸口是否受得住?至于裸身滚钉板,我掌握得半生不熟,只学会了裸身,还不会滚钉板。
好了,到了住处,我就不去想这些问题了。因为我的同事们,为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饯行晚宴。大概是杨彩燕在大沙田广场,情不自禁地占了我的便宜后,发现我没有占她的便宜,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买了几瓶啤酒和一包花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生活费了。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确实应该好好非礼一下杨彩燕同学,以示对她破坏我和水仙儿今晚好事的表彰。
终于要离开了,对这个毒害人民的行业,对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可留恋之处。可是,对着朝夕相处近一个月时间的同事们,我多少有些舍不得了。其实,不应该称为同事,我们只是一群落难的候鸟,最终要飞回温暖的故乡过冬。这里的加盟连锁绝不是我们共同的事业,只是在我们的人生磨难中,命中的缘分注定,我们要紧紧地挤在一起,互相借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唉,杨彩燕的体温,真的是挺高的,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刚才在大沙田广场,差点被我点燃了。我承认自己是块木头,可是也是块干柴啊,再来一点儿火星子,也许我就要烧成灰烬了。
啤酒只有四瓶,完全无法满足我们几个激情燃烧的年轻人旺盛的需求,可是,两杯啤酒下肚,我竟有些醉意了。
我醉眼朦胧地说:“明天就要走了,我会想念大家的。”
嘴里说着想念大家,我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杨彩燕丰满的躯体,酒是色媒人,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这个媒人指引着我,高效地选择了大家的代表人物作为想念对象。
黄志玮轻轻抚着他贴着创口贴的伤口说:“兄弟,我对不住你了,你要保重,路上注意安全!”
几天后,黄志玮也回到了合肥,我在一个校友住处见到他的时候,他腿上的伤口因为在南宁缺乏护理发炎恶化了,但在合肥有同学的精心照料,还好,很快便恢复了。我也希望黄志玮在大沙田遭受到了心理创伤早日复原,我虽然不怪罪他,可是他从此就有意无意地避开我,似乎总是觉得亏欠了我,直到今天,完全断了联系,我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那个头发有点少、胸肌有点鼓、皮肤有点黑,有很高的战斗值和很强的爆发力的小伙子,时隔多年,我依然会想起他,我们都曾年少彷徨,又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如今,阳光正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而亲爱的你在何方,是否还记得记得我们一起睡地铺的时光?
红鼻头也有些动情地对我说:“兄弟,看上去你是个滑头,其实你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你在中间搞破坏,我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混多久,一旦看穿了这个加盟连锁,我发现,我们曾经的狂热,都变得无比的幼稚和弱智。过几天,我家里就汇钱过来了,我也要离开了,我永远也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但我会记得这个地方,记得你曾经为我们做的一切努力。”
说心里话,我和红鼻头接触不多,对他的性格也不是很了解,但是他这番话着实感动了我,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也没有要想着为大家做什么,我还是为了自保,才和钱二彪做了不屈不挠的斗争,才千方百计地寻找他的把柄。
我有些脸红地说:“我没做什么,真的没做什么!”
我看见杨彩燕瞪了我一眼,我明白,她一定因为我没对她做些什么,而一直恨着我,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丁大哥也凑了热闹,他说:“俺们以后可能再也不能聚在一起了,想想俺心里还是挺不好受的,以后你们要是想听黄色小笑话了,就去河南沈丘找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将别,其脚也香。我现在觉得丁大哥的脚臭味,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我不是重口味,但是,我多少还是会怀念丁大哥夜夜伴我入眠的脚臭,脚臭算不得什么,总好过于钱二彪那样心肠也臭了的人儿!我们这帮人,真的都是良民,个个本性淳朴,可以入选十大感动大沙田年度人物了。
我想,大沙田其他做加盟连锁的人,也都是秉性善良的人,不过都是中毒了,谁来为他们解毒?
我有些感伤,又干了一杯酒。
接着,我拍着丁大哥的肩膀说:“丁大哥,临别之前,我还是要告诉你,罗斯福是美国总统,不是你们河南出品的。虽然你们河南人制造能力很强,但是像罗斯福这样精密的仪器,我估计以你们的科研水平,在未来十年八年还研发不了。”
丁大哥和红鼻头,我离开大沙田以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曾经我们彼此留了电话,但是我弄丢了那个记事本,我也没接到他们给我的电话,多年了,只希望他们过得都好,每一天都能活在阳光里。
胡铁柱情绪比较低落,他低落的原因也许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叶子,叶子整晚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一脸幸福状地吃着花生米,另一件是一脸幸福状地看着胡铁柱。叶子的收获还是蛮大的,来到这里,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片面地认为,叶子的终身大事,比巴以和平还要略微棘手一点。
叶子跟我没什么话,很正常,她除了胡铁柱外,跟别人都没有什么话。胡铁柱也没什么话,他只是简单地跟我喝了一口,有些矫情地说:“一路走好,我会永远记着你!”
看着胡铁柱一脸凄楚的表情,我真想嘱咐他一句:别忘了清明节的时候,给我烧几个亿纸钱花花!最好,再来几个美女,都要F类别的。
不过,我能理解胡铁柱的苦衷。后来,我曾经听别人说起过胡铁柱的消息,说他在老家开了个糖果店,专营婚庆的喜糖,我不知道他卖不卖牛皮糖,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摆脱牛皮糖一样的叶子。
可以肯定的是,赵红梅没有嫁给他,也没有嫁给老二,老二被我另外一个同学得手了,那亲爱的小胡子还是很有魅力的。赵红梅一直在合肥,我曾经在商场里见过她,怀抱着一个婴儿,不知道她嫁给了谁,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
杨彩燕意味深长地对我说:“说你老实吧!你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狡猾奸诈。说你不老实吧!你有时候又像一块木头。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我相信你,你会有一番成就的。”
杨彩燕说罢,也一口气喝了一杯酒。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其实,我确实是一块木头,却是一块有生命的木头,我的躯体上,最适合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应该是一朵水仙儿!
这是我当时的想法,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水仙儿是养在水里或土里的。长在木头上的,不是蘑菇就是木耳,杨彩燕是不是一朵蘑菇?我不知道,现在也没办法验证了。因为我这颗腐朽的木头上,已经收割了好几茬木耳了。
一场有些伤感的简单晚宴结束后,我们都去休息了。我默默地收拾完东西,躺在了男生宿舍的地板上,这将是我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了!传到耳朵里的呼噜声变得悦耳起来,传到鼻子里的脚臭味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失眠了,我始终在想一个问题:明天水仙儿会不会来呢?
7月30日早晨,我的舍友们无一例外都早早地起床了,他们要为我送行。我和他们一一握手,尤其是杨彩燕的手,我是握了又握,皮肤光滑,手感绵软,让我有种麻酥酥的过电的感觉,我一直相信我对水仙儿的选择,我一直不相信我和杨彩燕之间会来电,所以,我把那次来电显示的经历当做我的错觉,后来,我终于承认了,我可能是踩到电源插座了。
我刚要出门的时候,竟然和钱二彪不期而遇,他身后还跟着蒋小旗!很显然,钱二彪不是来为我送行的,我很久没有见过蒋小旗了,说实在的,我有些想念她,我也很想找个机会把钱二彪的画皮撕开给蒋小旗看看。但是,让我意外的是,钱二彪已经对蒋小旗敞开了心扉,而蒋小旗居然认同了钱二彪的那一套狗屁理论,要死心塌地地跟着钱二彪开创崭新天地、打造财富神话!而蒋小旗,今天过来,竟然是要当做说客,来做大家的思想工作的。
我实在不愿意听他们的梦话了,钱二彪看我拎着包,便问道:“你这是要走了吗?想清楚了吗?不要将来后悔啊!”
我懒得理他,准备走,说真的,我有点担心大家又被钱二彪和蒋小旗再灌了迷魂汤。但看着大家坚定的表情,我就把心放下来了。这个东西,一旦看穿了,看破了,就很难再骗到人了。就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被戳破了,无法复原了,大家就明白那只是虚幻而已。
黄志玮和杨彩燕都示意我赶快离开,不要和钱二彪啰嗦,于是我在钱二彪热切留恋的目光中,拔腿就走,亲爱的彪哥,再见!我无法策反你,我只能祝福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早日悔改,重新做人,还是能多活两年的。
钱二彪眼巴巴地看着我离开他的视线,看得出来,他很想用擅长的武力手段把我再度留下来,但是,现在大家都已倒戈,他不敢冒险再去和众人为敌了,他首先还是要抚慰大家的情绪要紧。
我一路小跑,带着我不大的背包,赶到了大沙田广场的公交车站牌,我看了一下时间,七点半,我要等的人一个也没到。
我又端详了那根公交车站牌柱,如果我抱着那根柱子,会不会有人认为我想女朋友想疯了?
如果水仙儿不来,我才真要疯了呢!
可是我等到了八点半,小喇叭没有,水仙儿也没来!
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状况?
四十二
没有目标的路途,是这个世界上最漫长的旅程。没有休止的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漫长的时间。等待,会让时间刻度变得毫无意义,等待,会让林花谢了春红,空余满腔遗恨。
我一直站在南宁大沙田那根站牌柱下等啊等,我也尝试着去抱那根站牌柱,没有人把我当做神经病,只是有位大爷好心地劝我:“小伙子,这东西又卖不了多少钱,别拔了,你又不是鲁智深,你拔不动的。”
于是,我就放弃了对那根柱子的热情拥抱,我就执着地等啊等,直到我白发苍苍的时候,我依然没等到我想见的人,于是,我剧烈地咳嗽着,吐了一口殷红的鲜血,看着缓缓西沉的血色夕阳。于是我蘸着血迹,用颤抖的手,在地上写下了一行诗: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然后,又意兴阑珊地画了一朵鲜红的水仙花,最后,我的手臂重重地垂了下去。耳边传来熟悉的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远了……
当然,这只是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其实,我等到九点钟的时候,没有看到水仙儿到场,我的心就凉了半截。她说过,如果九点钟的时候,她还没来,就是她不想跟我一起走。我原本计划着,利用着路途上共处的关键时期,不断地强化温情攻势,比如说说我奶奶讲述的鬼故事,打动她那颗悸动不已的*。我争取在水仙儿到达目的地之前,彻底地把她拿下。可是,目标没有出现,我一下子就木了。
还好,小喇叭在九点一刻的时候,及时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想,水仙儿没来,小喇叭来了,我是不是该退而求其次,利用旅途时光,把小喇叭拿下算了?
小喇叭是带着满脸惊恐、慌张的神色跑到我身边的,他一见面就喊道:“快走,他们发现了,快追上来了。”
小喇叭是加盟连锁的正规军,不像我这样的,属于钱二彪的小团队,想走的时候,光凭钱二彪一个人也留不住我。而小喇叭隶属于铂金利公司有效编制,管理更加完善,大部分人都还是传销的帮凶,但小喇叭想走的时候,首先就要逃脱他们的监控。
显然,小喇叭暴露了行踪。小喇叭向我简单描述了他的状况,本来,小喇叭这样已经经过洗脑、并上交了门槛费的成员,是不会被重点监视的。但是,当小喇叭乘着大家忙着打牌无人注意,偷偷背着包出门以后,被一个同事撞了个满怀,那同事诧异地说:“你怎么背着包?你要去哪里?”
小喇叭一下慌了,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忽然,他灵机一动说道:“主管安排我一个秘密任务,不能告诉你。不相信你回去问他!”
那同事就回去问主管了,那同事如此之好骗,一是因为小喇叭的日常表现良好,从来没有透露出想要离开团队的计划,二是因为那位同事就是如此好骗,死心塌地做加盟连锁的人,都是很容易上当的人。
可以料想,小喇叭那位同事回到住处后,一问主管,事情就露馅了。这帮人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把小喇叭放走的,小喇叭急切地催促着我:“咱们快走吧!”
我是很想离开,可是水仙儿还没来啊!我说过要带她一起走的,我怎么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受苦啊!
我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小喇叭忽然紧张地躲到了我的身后,我远远地看见,有几个人凶神恶煞般朝我们这里冲过来。
事不宜迟,我掏了三百块钱,塞进了小喇叭的口袋,又把小喇叭塞进了刚刚到站的一辆公交车里,我对他说:“在火车站候车厅里等我,记得有事找民警,如果火车要开了,我还没有到,你就一个人离开,不要管我。”
小喇叭还想说什么,公交车门已经关上了。合肥火车站那位黄牙大叔让我买了一本登载有生男生女诀窍的列车时刻表,所以,我知道,下午有一班开往南昌的火车,也是我们计划搭载的那班列车。
公交车启动了,那几个男子也冲到了公交车站牌,他们跟着公交车一边喊,一边追,我的心狂跳起来,终于,那公交车没有理会这几个人,屁股窜出一阵黑烟,就绝尘而去。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深深地赞美了这个公交车司机缺乏职业道德的做法!有的时候,好和坏都是相对的,如果公交车司机一念之仁,把车停下来等这几个奔跑的顾客,那我亲爱的小喇叭校友估计又要在广袤的大沙田多滞留一段时间了!
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来。从前,有个和尚跟一个屠夫是好友。和尚早上要起来念经,而屠夫要起来杀猪。为了不耽误各自工作,便约定早上互相叫对方起床。多年后和尚与屠夫去世了。屠夫去了天堂,和尚却下了地狱。屠夫天天做善事,叫和尚起来念经。相反,和尚天天叫屠夫起来杀生。善与恶是相对的,对与错也不是绝对的。你做的东西往往都是你认为对的,却不一定是对的。
所以,后来回到合肥,每当我看见有公交车司机在站台扔下几个奔跑着的乘客时,我都会辩证地去想,这司机也不见得就是错的。也许,公交车司机因为等待那几个乘客,便会错过下班回家时将老婆捉奸在床的好戏!
那几个年轻男子没有追上公交车,便气势汹汹地朝我走过来,他们显然看见了刚才我和小喇叭拉拉扯扯的亲昵举动。我这个人绝对不适合做坏事,我和杨彩燕亲密接触了一回儿,便被水仙儿看见心生不满,到现在也不肯来赴约。我和小喇叭亲密接触了一回儿,便惹得这几个彪形大汉来找我的麻烦了。
还好,我也不是吓大的,当他们问我是否认识小喇叭时,我不住地摇头,我有些气愤地说:“你们是说刚才那小子吧?想找我借点钱,我一看就是骗子,一下子就把他推开了。”
他们打量了我一番,满脸都是怀疑之色,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离开了。
我也离开了公交车站牌,看来水仙儿不会主动来这里了。我不能守株待兔,我要去积极找寻。我背着包,沿着那晚送别水仙儿的路线,走到了我们分手的那个巷子,昨晚今日此巷中,人面月色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巷子依旧臭烘烘。
我在巷子附近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甚至我还试探性地钻了几栋居民楼,就是没有找到水仙儿的任何蛛丝马迹。
一晃眼,时间就要到中午了,我看了一眼电子表,已经是十二点多了。我再不动身,就要错过那班火车了。小喇叭估计还在火车站望眼欲穿地等着我呢!
终于,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清瘦的身影。
可惜,那是个男的,那是胡铁柱,胡铁柱看到我,诧异地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叹息着说:“唉,你可以抱得美人归,我却等不到我要等的美人啊!”
胡铁柱不再理会我的揶揄,一推我说道:“你赶紧走!今天钱二彪来了,劝不动大家就气呼呼地回去了。但是,我听说好像公司里的人也听到了风声,要整治我们这个团队。我们也都抓紧时间要跑路了,我刚刚就是打电话回家催要路费钱了。你赶紧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们,不会有麻烦吧?”
胡铁柱忽然展现出了他阳刚的一面,他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道:“我们几个人说好了一起走,不会有问题的。你,赶紧走!你不要总是操心别人了,现在钱二彪最恨的人就是你,要是被他看见,你又要倒霉了。”
其实,我还是真有些担心大家的安危,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了,日久生情了。而且,他们都是我策反的,如果他们不能成功离开这里,我会有非常严重的挫败感的,就像一个屎壳郎,费尽力气把一个大粪球从遥远的草原推到家门口时,却被一场暴雨冲得干干净净一样。
还有,我真的就这样,带着无限遗憾和忧伤,离开我生命中的那朵清新雅致的水仙花吗?在胡铁柱的催促下,我只好又来到了大沙田广场的公交车站,登上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801路公交车。
中午的公交车空荡荡的,我往投币箱里投了一张五块的纸币,后来上车的乘客不多,过了好几站,我才收回来三块钱,我脑子里只是想着水仙儿,也没有心思再收钱了,我便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的陌生的风景,想着昨晚那让人心醉的夜色和让人心碎的水仙儿,我竟然,终于,忍不住让泪水湿了眼眶!
这是什么逻辑?为一个那么离我那么远的女孩,我潸然泪下了,我从未贴近她的身体,也未曾走进过她的心扉,我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地就哭了呢?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几眼,终于忍不住劝我道:“小伙子,别哭了,不就是一块钱没有收上来,至于哭成这样吗?我敢担保,你在后面几站还能收到钱的。”
这个师傅心肠真好,我敢确定他不是那个把追车的乘客抛在站台的那位司机,我也敢确定,当他下班时,他老婆房里的男人,已经准时地爬窗子走掉了。
到了火车站,那趟南昌的火车马上就要开车了,我急急忙忙地赶在停售前买到车票,又火急火燎地冲进候车大厅,寻找小喇叭的身影。
已经开始剪票了,我估计小喇叭已经登车了,我告诉他,如果我没准时赶到,他就先走一步,这个王八蛋,还真是做到了这般绝情!
我上了火车,顺着车厢走了两个来回,也没找到小喇叭,我猜他一定就在这趟车里,大概是他在厕所,错过了我的找寻。
后来,我才知道,小喇叭根本就没上那趟车,他一直在候车厅等我,我没到,他就没买票,我们淹没在候车厅的人潮中,彼此都没遇见。而小喇叭在候车厅窝了一夜,第二天,才坐了同一班列车,踏上了归途。小喇叭回到合肥后,没多久,就找到我了,只是一直没还借我的300块,时间长了,大概就忘记了,我也不好意思提,只好在他结婚的时候,给他打了张白条。
而我,只能孤单单一个人,把对水仙儿的满腔思念,撒在漫漫的旅程中。
火车上的人不是很多,相比较来的时候高朋满座的场面,现在有些萧条了。我找了个座位坐下,明明车上有一些空位子,但是我还是有意凑到了一个女孩子身边,我是在火车上碰到水仙儿的,现在我又把她弄丢了。在哪里跌倒,我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我看看那个女孩子长得还顺眼,便开始跟她搭腔了。
三句两句一说,我们就找到了共同语言,她居然也是从大沙田加盟连锁行业里跑出来的,我们痛陈了一番苦难的生活,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触!可惜的是,我们俩周边的一群倒霉孩子,马上也加入了我们的话题,恰到好处地浇熄了我们即将点燃的热情。
这群倒霉孩子,倒不是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他们也是从大沙田加盟连锁行业里跑出来的一群倒霉孩子!一个个唾飞沫溅,都义愤填膺地批判着这个骗子行业,我发现,整天呆在大沙田,接触那些执迷不悟的顽固分子,我都对达尔文的进化论产生了深度怀疑。现在,在火车上,遇见的都是头脑清醒的同仁们,我的心里才好过一些,我们人类幸好不是往蠢蛋方向进化,大部分人还是越来越聪明的。
说着说着,整个车厢的人,都离开了各自的座位,参与到我们的讨论中来,这一趟列车,竟然是反传销专列,运送的都是从传销逃离的人才们,妈呀,太壮观了!
只有一个广西人是个正常的旅客,他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哎呀,现在这个东西,太害人了,如果不好好管控,会害了整个国家!”
四十三
这一趟归程,虽然只有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我却没有觉得孤单。在这趟反传销专列上,气氛空前热烈。车厢里的旅客都聚到了一起,七嘴八舌地声讨着加盟连锁。
我总是提不起来兴致,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已经和别人打得火热,我蔫蔫地坐在一边旁听。
他们讲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段子,比如某个加盟连锁高干人才为了迅速提升自己的级别,给自己虚拟了两个老婆,又虚拟了三个儿子,并分别为他们成功缴纳了门槛费,将自己提拔为了领导层人员。他认为自己的做法非常高明,在将来自己挣了大钱以后,这些虚拟的老婆和儿子不会吵着分他的家产。
还有一位老总,据说做加盟连锁挣了太多的钱,便让他老婆帮他数钱,可是数钱的速度没有挣钱的速度快,他老婆怎么也数不完,他一气之下,便又娶了一个老婆,还是忙不过来,接着再娶,再娶,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这位老总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到底有多少钱,却再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个老婆了。
我知道这些段子都经过了他们的加工,我能理解这些从加盟连锁行业里逃出来的难兄难弟们,带着既愤恨又轻松的情绪,揶揄着那群还在迷雾中迷醉的人们。可是,我乐不起来,即便是看着我旁边的那位美女和别人眉来眼去,我也没有一点儿醋意。按道理,本着谁开发谁受益的原则,这位美女首先要保障我的优先话语权,但是,就算她是一朵牡丹花,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喜欢的就是水仙儿,清代诗人李渔说过:水仙一花,予之命也。意思就是说水仙儿是他的命,如果不是他老人家已经挂了,我非得去找他理论一番。如果水仙儿是他的命,我怎么会如此魂不守舍?
水仙儿应该是我的魂才对,我现在已经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不过,还是很快就有新的事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列车行到桂林站的时候,许多卖桂林米粉的小贩们都凑到车窗前,卖力地吆喝着:最正宗的桂林米粉,错过了就吃不着了。
我已经错过水仙儿了,不能再错过正宗的桂林米粉了。我虽然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胃口还不错,我马上了花了四块钱订购了一碗,比大沙田的贵了一倍,没想到,我才刚刚离开大沙田,这么快就开始想念那个地方了。
当我把探出身子和那个卖米粉的大嫂完成交易时,我看见了隔壁那节车厢正在上演一出好戏,一个女孩子,身手矫捷地从车窗里钻出来,纵身一跃,便跳到了站台上,连口气都不喘,拔腿就冲着出站口的方向跑去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也钻出车窗,大踏步地去追那个姑娘去了。
我还在纳闷,只见一个老汉也跑出车门,边跑边喊道:“拦住她,那是我姑娘啊!她要回去做传销啊!”
我愣住了,连热腾腾的米粉也忘了吃,这加盟连锁的魔力这么大吗?连家人都不要了,还要往那个火坑里跳,这中的是什么邪啊?
钱没了不要紧,脑子霉了,到哪去找“清”霉素?
列车驶入湖南的时候,又出事了。
我一边回味着桂林米粉的味道,一边思念着水仙儿的味道,正在那里发呆,忽然听见一阵喧嚣,只见两名列车员推搡着一名男子,呵斥着他往前走。
那个男子边走边喊道:“我没钱,我就是没钱,我是被骗到广西来的,没钱回去才逃票的,你们就行行好吧!”
一个列车员说:“先带到7号车厢,下一站把他赶下去得了。”
又一个加盟连锁的受害者,看来是被查票的揪出来了。我很庆幸当时没有一时冲动,学习铁道游击队爬火车回家,说不定,我就会和这个男子一样的遭遇,但是我很佩服他的勇气。
我很想为这个男子说两句好话,但我还是放弃了,那列车员不会听我的。列车员忠于职守本来就没有错,这名男子逃票也要离开传销团伙也没有错,错的是谁?
错的是传销吗?传销是个死东西,是由人发明和控制的。错的是那个把男子骗到广西的人吗?那人也是受骗者,他还有许多上线客户。错的是那个金字塔顶的人吗?当然,他是始作俑者。但是,在传销疯狂生长的过程中,所有人缺乏基本常识的欲望和贪恋,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传销致富原本是漏洞百出的理论,在人们迅速膨胀的欲念之下,竟然变得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摧。正是有了贪欲的装甲保护,这种畸形的经济形态,才会肆意疯长。为了发财的欲望,可以抛弃财富需要创造的常识、可以不顾亲人朋友爱人的感情、可以屈从不择手段求财的立场,这是人性的弱点和劣根,所有传销行业的带头大哥,都无一例外地在利用着人的这一弱点兴风作浪。
一路上,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了。
我毫无生气地回到了合肥,终于回来了,终于摆脱了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从火车站的出站口走出来,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我很想大声喊道:故乡,你的儿子回来了,你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可惜的是,就是没把你的儿媳妇带回来!
到了老二的住处,小胡子见到我,一点儿都没诧异,他笑呵呵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走后,我那个老乡跟我发誓赌咒过,他说你一定是被骗去搞传销了。如果不是的,他就把自己的脑袋揪下来给我当尿壶。
我感觉很对不起老二,白白让他损失了一个尿壶。尤其是我和老二挤在十万平方厘米小屋里的单人床上时,我听见他半夜数次起床出门上厕所,更是让我内疚不已。
我在床上对默念道:从明天起,做一个邋遢的人。喂猪,贩菜,披着麻袋。从明天,关心娘们和老二。我有一所牛棚,面朝大妈,狗尾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寡妇通信,告诉她们我的住处。那长长的闪电比不上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在每一条河每一座山找一个温暖的窝窝。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钱人终成眷属,我只愿面朝大妈,狗尾花开……
我终于睡着了,睡在一片诗情画意里,那里没有传销,只有大片大片的水仙儿花,开遍漫山遍野,我睡在花丛里,闻着花儿的芬芳,周围有潺潺的水声。
我又醒了,原来那潺潺的水声是老二在尿尿,他懒得再去厕所,就在门口解决了。老二的前列腺,确实没有他的小胡子那样威武。
我就这样,像个不安的孩子,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不知道是刚脱离传销窝心有余悸,还是对水仙儿心有不甘。
可惜,无论,我怎样的不甘心,水仙儿再也没有在我的生命里绽放过了,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只有守着惆怅,慢慢梳理自己漫天飞舞的思绪,梦终究是梦,我们需要活在现实里。
同样,那些还沉浸在传销发财梦里的朋友们(当然,也许不是传销,而是资本运作、连锁销售、网络营销、电子商务、直复营销、加盟连锁等等),那只是一场梦而已,别太当真。俗话说,春梦了无痕。但是传销这场梦醒了,会带给你深深的伤痕,或许,多年以后,你和你爱的人,都依然活在那道伤痕的痛楚里。为了生活,为了生命,收手吧!
亲爱的人啊!天亮了,梦醒了!
附威廉?华兹华斯的诗歌:
水仙儿
我孤独的漫游,像一朵云
在山丘和谷地上飘荡,
忽然见我看见一群
金色的水仙花迎春开放,
在树荫下,在湖水边,
迎着微风起舞翩翩。
连绵不绝,如繁星灿烂,
在银河里闪闪发光,
它们沿着湖湾的边缘
延伸成无穷无尽的一行;
我一眼看见了一万朵,
在欢舞之中起伏颠簸。
粼粼波光也跳着舞,
水仙的欢欣却胜过水波;
与这样快活的伴侣为伍,
诗人怎能不满心快乐!
我久久凝望,却想象不到
这奇景赋予我多少财宝。
每当我躺在床上不眠,
或心神空茫,或默默沉思,
它们常在心灵中闪现,
那是孤独之中的福;
于是我的心便涨满幸福,
和水仙一同翩翩起舞。
后记
1999年7月1日建党节,我离开合肥,1999年8月1日建军节,我回到合肥。折腾了一个月时间,我好像转了一个大圈圈,又回到了原点。
这场长达近一月时间的压骗战争,最终落下了帷幕。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我绝不是胜利者。虽然我成功策反了一支小团队,但是我并没有多少成就感。对于加盟连锁,对于传销,我犹如蚂蚁撼树,根本就没有伤及这个行业的皮毛。甚至对于钱二彪,我们也没伤到他的皮毛,他拿着大家的钱自在逍遥了。
对于钱二彪,我后来隐隐听到了一些信息,在我们这个小团队陆续离开广西以后,钱二彪的事情终于败露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种事情在加盟连锁行业,也是有一套管理办法的。对于钱二彪这种自立门户、另起炉灶的做法,如果按照加盟连锁的行规处理,一般会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钱二彪跑得快,他拿着钱上妓院捏骨头去了。
一种是钱二彪跑得慢,他拿着钱上医院接骨头去了。
最终的结果是,钱二彪跑得快,好像跑到了广东,侥幸地逃脱了加盟连锁行规惩罚,至于他有没有去捏骨头,我不清楚,但是,我想这个钱二彪,在岁月悠悠、时光荏苒中,总是逃不过良心的惩罚的。
我们团队其他人也顺利逃出了虎口,这一点我在黄志玮的口中得到了印证。还好,正是得知了他们都逃离了魔窟,我才认为自己发动的压骗战争取得了一点业绩。红鼻头和丁大哥结伴一起走的,杨彩燕、黄志玮、胡铁柱、叶子这四个人则是另一拨离开的。如果算上娃娃脸和小喇叭,我一共成功策反了八个人,够得上两桌麻将了。
红鼻头和丁大哥我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希望他们过得都开心幸福。胡铁柱和叶子一起回了老家,前面交代了,胡铁柱开了个糖果店,专营婚庆喜糖,但他没有发结婚喜糖给我,我也不知道他的结婚对象是不是叶子。黄志玮回到合肥后和我见过几面,后来就离我越来越远了,他有意无意地躲着我,不知道是因为心怀愧疚,还是心怀嫉妒,嫉妒什么?嫉妒我能和老二同床共枕,夜阑卧听风吹雨,尿频尿急伤不起。
杨彩燕回到合肥后,我没见过她。后来,我听说她也定居在合肥了,结了婚,生了孩子,但是在合肥小小的一座城市,我从来没有偶遇过她,这充分证明,我们的缘分还是很浅的,浅的就像我们在大沙田广场那一次蜻蜓点水式的接触。
从此,我也失去了娃娃脸的消息。从广西回来的同志,唯一接触比较多的人是小喇叭,他现在是一家五百强公司的管理人员,有房有车,事业发达。每次喊他吃饭,都矫情地说,没有停车位的饭店不去啊!于是,我不仅要帮他留好停车位,还要嘱咐保安多多留心,别让人把小喇叭的车脚蹬子给偷了。
我的同班同学张大吉,听说在广西呆了很久,才回到安徽。他是比较执迷的代表人物,知道那个铂金利公司无法支撑下去,他才伤心地离开了那里。他是一个伤心人,从在学校时被我们偷吃了他的咸菜,到在大沙田传销组织等到风吹雨打飘零去,始终都逃脱不了悲情的命运。
我的老乡鲁进勇,回到合肥后,继续忍受着老板娘的骚扰,最后,自己回老家开了一个汽配店,经营得不错,不过还得忍受老板娘的骚扰,那个老板娘是他的老婆。
还有,虫虫校友、蒋小旗等等,这些人,则是彻底杳无音信了。当然,这些人,没有消息,我也不会太伤心,只是,水仙儿也彻底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让我多年以来,都无法释怀。如果水仙儿能够看到这篇文章,请记住,一定要来找我。更要记住,偷偷来找我,我老婆很厉害的。
那一段南宁大沙田的传销经历,最终成了我们生命中一段短短的经历,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那个搞加盟连锁行业的铂金利公司,最终也垮台了。所有的传销组织,生命力都是有限的,金字塔架构搭建到一定层级后,都会无法再发展下去,或是因为客户资源匮乏,或是因为碰上政府打击,或是高层满意卷钱而归,或是赶上非典时期,最终都逃脱不了散伙的局面。散伙的时候,高层的少数人挣钱,底层的多数人人赔钱,就像一个俗套的故事,结局从来没有变过。
但是随着一个个旧的传销组织覆灭,一个个新的传销组织也在兴起,这个病态的现象就像疯狂扩散的毒瘤,割了这处,在另外一处又冒了出来。如今,全国各地,几乎都有传销这种形态存在。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传销行业也在进步,费用更高昂,处所更隐蔽,培训更惑人,形式更多变。
比较有代表性的是网络传销和纯资本运作。
网络传销是利用互联网发展客户,在你交了钱以后,可以呆在家从业,这给政府打击传销的执法行为带来了很大难度。但是,由于环境不封闭,洗脑很困难,后期收益又很难得到保障,所以从事这个网络传销的,大都清楚行业性质,本着侥幸的心理去捞一把,大都也血本无归了。
纯资本运作,则是*裸的传销了,连产品这块*布也扯去了。纯资本运作往往打着国家的旗号,喊着让少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口号,疯狂地吸纳着资金。这个纯资本运作,原本很容易辨识。但是高额的门槛费让从业人员有了舒适的生活环境,住酒店、开豪车,硬是将那些发财心切的人们诱惑得毫无抵抗能力,前赴后继地跳入火坑,动辄七八万的门槛费,让那些中毒者甚至卖房子也要加入,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又叹息不已。
传销行业在发展的过程中,产品也在不断更新。锅碗瓢盆卫生巾、衣帽鞋袜洗发水、笔墨纸砚充值卡、桌椅板凳健身器,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的。但是无一例外的,产品都是奇贵无比,只有疯狂的产品暴利,才能经得起金字塔的层层盘剥。
用产品做幌子的传销组织比较迷惑人,尤其是隐藏在雨后春笋般涌现的直销公司中,更是鱼龙混杂,让人难以辨识。
至于直销公司,我不想多做评述,因为这些直销公司有着质量不错的产品、国家批准的执照,尽管存在较多的争议,尽管同样是金字塔结构的利益分配模式,尽管同样是产品价格不菲,尽管同样是鼓吹着从业致富的理论,但直销公司它们是合法的,至少国家允许这种经济形态的健康和良性发展。至于这个行业以后如何发展和整顿,我不是预言家,我搞不清楚。
传销和直销用的本来就是同一套理论,难以辨识很正常。我这里重点说一说传销和直销的区别。
一、 直销是国家允许的,传销是国家禁止的。这个可以通过一个公司的相关执照、手续进行辨别,但是传销组织是可以办到假证假照的,好在现在资讯发达,很多信息我们都可以通过网络、电话去查询。例如我曾经在那个铂金利公司,看见过一个由“环球知名企业评估评价委员会”颁发的“全球华商最具潜力和魅力企业”的铜牌,这个组织和这个称号都尚未出现在地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