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那3500块钱,是我全部的积蓄,我原本打算给儿子的奶奶治眼睛的,现在奶奶治不了,我还得了肿瘤,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和杨彩燕只得硬着头皮,用无力的语言安慰着*嫂。
*嫂走了,至此,我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多年以后,我仍然会想起她,在心底默默地祝福这个善良朴实的女人,希望她能摆脱厄运,过上幸福的生活。
当然,幸福的生活要靠自己创造,首先抛弃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的发财梦。一夜暴富的事情不是没有,但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比如你花两块钱买个彩票却中了五百万,比如某个国外亲戚暴毙给你留了一箱金条,比如你买了一条鱼剖开鱼肚子一看,哇,海洋之心!比如你邂逅了一位美女,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后来拜见岳父大人的时候,你发现他长得很像李嘉诚,一打听,他还真TM是李嘉诚!
你要是觉得你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还是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地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吧!挣钱有技巧,有人挥汗如雨收入微薄,有人动动脑子日进斗金,但他至少得动动脑子创造绩效。交了3500块钱,就做发财白日梦,显然是不太现实的。当然,我得承认,传销的发起人,是动了很大脑筋,他们也挣了大钱。可是他们的钱不是自己挣来的,而是骗来别人的血汗钱,这个过程没有任何生产创造的成果。即使这些人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他们还将面临良心的审判。好吧,就算他们的良心都拿去喂狗了(好可怜的狗吃质量这么差的良心),我们就祝愿他们吃喝玩乐去吧!吃的是药丸,喝的是药汤,玩的是药水瓶,乐的原因是药水瓶瓶盖里有再来一瓶的奖励!我不是在咒他们,佛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只是把佛祖的话用通俗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和杨彩燕回去的路上,聊了很多,但大多都是杨彩燕在说,我在听。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一边听杨彩燕说话,我一边细细打量杨彩燕。我发现她除了身材略显丰满之外,长相还是可圈可点的。可是不清楚杨彩燕是否答应,我便控制了在她那雪白*的肌肤上圈圈点点的冲动。
杨彩燕哀怨地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嫂那个老公就是个废物。而钱二彪更不是人,他跟我说搞加盟连锁要清心寡欲,不能住在一起,没想到这个王八蛋几天时间就和蒋小旗勾搭到了一起。”
我叹了口气,没有接话茬。其实杨彩燕这话打击面太大了,我还是一个比较专一的男孩,直到现在,我还叨念着那个一面之缘的水仙儿。现在如果水仙儿出现在我面前,给我李嘉诚的女儿我也不换。不过,李嘉诚有没有女儿我不知道,即使有,李嘉诚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杨彩燕继续说道:“当年在学校里,钱二彪追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花心,拒绝了他的表白。可是,他会死缠烂打,天天给我打饭,还说自己会改,我就相信他了。”
不能不承认,钱二彪比那位虫虫校友幸运多了,他给杨彩燕打饭,从来没有碰到一条虫,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而在我们那个事故频出的食堂里,除了虫,我们还有过许多的惊喜。
我的室友老二有个嗜好,他收藏了饭菜里的所有赠品。有一次学校举办运动会,体育老师说沙坑里沙子不够了,要去校外运一点,老二说不用了,于是他从宿舍里拖了两大袋沙子,说是从食堂饭菜里挑出来的。还有一次,我们学习一篇关于昆虫的文章,老师说如果有机会你们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昆虫的身体构造,老二说老师机会来了,他掏出一个大本子,里面夹着各种昆虫的标本,有苍蝇、蟑螂、蚊子等,老二说也是从饭菜里找到的。后来,老二还为我们提供过扣子、回形针、发卡等便民服务。不过,老二原本计划将饭菜里的头发丝都找出来,编一条麻花辫送给赵红梅的,直到毕业都没有成功,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二十二
杨彩燕还在唠叨:“你们男人怎么那么善变呢?昨天还海誓山盟,今天就恩断义绝了。”
我也很纳闷,钱二彪的审美观点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那么大的变化?杨彩燕环肥的代表,蒋小旗是燕瘦的典型。后来有个人对我说,男人为什么善变呢?就像是吃菜,天天让你吃一道菜,即便是鲍鱼龙虾,你也会厌烦。男人对女人,总是会审美疲劳的。我乍一听,觉得他这话似乎有些道理,为那些出轨的男人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持。
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把女人比作某一道菜是不合适的,各种各样的女人也许像千姿百态的珍馐美味,但陪着你过日子的女人只有一个,她不是一道菜,而是你的主食,就像是米饭馒头,味道虽然平淡,但支撑着你的生命,不可或缺。
杨彩燕又哭了:“我为了他,搞得众叛亲离,才让他发展了那么多客户,挣了那么多钱。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对我!”
我觉得自己一定得说点什么了,我说:“你知不知道钱二彪实际上把你们的钱都弄进了自己的腰包?”
杨彩燕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看着我,疑惑地说:“不可能,我看见他把钱交到了公司财务的!”
杨彩燕这话让我很疑惑,难道我所有的猜测竟然都是错的吗?这个猜测是我对付钱二彪的杀手锏,我肯定解决不了这个加盟连锁的体系,但是能够掀翻钱二彪,我也会很欣慰。但如果失去了这个有力的武器,手无寸铁的我对阵钱二彪实在是毫无胜算。
我紧张地问杨彩燕:“你亲眼看见钱二彪把钱交到了公司的财务部吗?”
杨彩燕摇头说:“我虽然没看见钱二彪交钱,但是我看到他交钱的收据了,还盖着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呢!”
我非常失望,就像某个人神秘地邀请我观摩日本动作片,我看了发现真的是黑泽明的《七武士》一样失望。钱二彪如果没有欺骗大家,没有黑大家的钱,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是为什么我很失望?因为大家即使逃过钱二彪这个小骗子,最终钞票还是要落入加盟连锁这个大骗子的兜里。
7月22日晚上,沙田夜话有些沉闷,大家都对*嫂的遭遇有些痛心和惋惜。
我无比慨叹地说:“人生苦短,人生无常,若是不能好好把握年轻时宝贵的青葱岁月,以后想后悔可都来不及了。现在一定要趁着大好时光,努力奋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啊!”
我没把话说明,但大家都明白像这样每天食不果腹、无所事事的生活,怎么着也不能算是有意义吧?
奇怪的是,我原本以为会有人大声反驳我,说我们每天的生活不是消极沉沦,而是酝酿积累,等待着成功的到来。然而,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都静静地呆在黑暗中,一声不吭。
是的,成功是等不来的,不管你坐着还是躺着。只要你不停往前走,才有可能赶上成功的步伐。
大家沉默了很久,娃娃脸突然打破了死寂:“是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趁着我们还年轻,想做什么就赶紧做吧!不要等到将来再后悔。”
娃娃脸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回应。
黄志玮动情地说:“我在学校也喜欢一个女孩,可是我一直不敢对她表白。有一次,我在路上碰到她,我从口袋里掏了五十块钱跟她搭讪说这是你丢的吗?结果她点点头就把钱拿走了。损失了五十块,我竟然没敢跟她表白,太丢人了。”
红鼻头也遗憾地说:“唉,是啊,我现在就很后悔,去年我女朋友跟我说她家里没有人,叫我到她家里去,考虑到她家里还养着一条狼狗,我竟然没敢去。”
丁大哥也来劲了:“我最遗憾了,我十七岁的那年,他们叫我去偷看寡妇洗澡,我居然没去。”
好,沙田夜话再度流俗。我懒得再参与他们的话题了,我整整一夜都没睡着,我始终在思考几个非常有意义非常严肃的问题。
我们这个团队里蒋小旗搬出去了,*嫂回家了,只剩下杨彩燕一个人住在女生宿舍里,她到底会不会感觉寂寞孤单?会不会担心害怕?我究竟该不该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安慰一下她那颗受伤的心?
7月23日,我们团队的士气陷入了低谷。钱二彪大概是做贼心虚,害怕见到杨彩燕,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的影子。钱二彪不来了,蒋小旗搬走了,黄志玮对大家的思想教育工作也松懈了。精神上没有人充气,肉体上没有饭充饥,大家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嫂没走前,她还曾组队去菜市场捡点白菜帮子回来煮着吃,现在好了,尽管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个都懒得动,连个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直到7月23日晚上,终于有人撑不住了。黄志玮出去买了一堆小馒头回来,他面带悲壮对大家说:“同志们,我身上最后的四块五毛钱,都在这里了!”
我有些惭愧,我的私房钱应该是最多的,但我不敢拿出来。
一毛钱一个的小馒头,在我们看来就是人世间最大的美味。就着自来水,我一口一个,吃了五六个,刚开始有点半饱的感觉,馒头也就没有了。我这才发现丁大哥和胡铁柱嘴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看来嘴大还是挺占便宜的。
我小时候就吃过大嘴的亏,提起来还觉得辛酸。上小学时,偶尔家里来不及做早饭,会给几毛钱让我自己去街上买个煎饼油条吃,这简直是我的节日。那天,我抓着一根油条刚准备下口,我的同桌出现了,死皮赖脸地乞求咬一口。在经过他对天对地、对花对草、对孙悟空对克塞号的发誓确认后,我相信了他真的只咬一口,NND,他真的只咬了一口,这一口把整根油条都吞了,还差点把我的手指头都咬掉。
杨彩燕吃得最少,看她体型不像是饭量小的人,明显胃口不好。在饿了几天后,依然能保持茶饭不思的良好状态,看来,杨彩燕真的是伤心了。
这天晚上,我们邀请了杨彩燕参与我们的沙田夜话,我们怕她想不开,为情所困的人思想总是很偏激,比如说在学校时期的我。
我们这晚的沙田夜话主题便是初恋。
我带着淡淡的忧伤说:“人人都说初恋美,我的初恋却未遂。在学校时,我曾经喜欢上一个女孩,她像是水墨画里的女子,婉约、柔美,带着一缕薄薄的愁绪,轻盈地走入我每晚的梦境。”
丁大哥接口道:“是啊,我以前喜欢一个女人,我也是每天晚上梦到她,一梦到她我就跑马。考虑到身体因素,我只好换个人喜欢了。”
这个丁大哥原本看着挺老实,尤其是生活在加盟连锁体系的严格管理下,还会一本正经地说河南版罗斯福的励志故事。可是如今钱二彪疏于管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现在已经与黄色笑话为伍了。不过,说心里话,他其实还是颇有些潜质的,如果他能利用好自己的优势,说不定多年以后那个写《暴风骤雨》的人也不如他出名了。
我没有理会丁大哥,自顾自地说:“我那个时候胆子极小,跟女生说句话都要脸红半天,可是我还是无法抑制地喜欢上了那个女孩。每天我都守候在宿舍窗前,等待着那个女孩像一朵轻柔云彩般飘过。一天没有看到她,我便茫然失落。两天没有看到她,我便手足无措。三天没有看到她,我便失魂落魄。如果一个星期没有看到她,我便磨刀霍霍(要找人拼命了)。如果一个月没有看到她,我反倒平静了,因为我们放假了。在纷繁的人群中,我能一眼找到她那纤细的身影,在嘈杂的教室里,我能立刻听出她那悦耳的声音。可是我始终是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不敢对她表白。”
“后来,在老二的撺掇下,我开始寻找一切机会向那个女孩表白。老二叫我学习古人搭讪的方法,比如潘金莲将棍子砸在西门庆身上,两人勾搭成奸。我也照葫芦画瓢,扔了一根棍子下去,那女孩身子纤弱、皮肤娇嫩,被我砸得鼻子流血,直接去了校医务室。为了我的幸福,老二替我背了黑锅,只是说失手掉落了棍子给人赔了一大堆不是。老二又叫我学习外国人搭讪的方法,比如灰姑娘遗失水晶鞋一只,让王子满城寻找她的踪迹。我也照猫画虎地扔了一只球鞋在那个女孩宿舍门口,结果她宿舍里有两个人患上了上呼吸道感染,不知道是不是球鞋惹的祸。反正宿舍管理员大妈追究过来,又是老二当了替罪羊。”
“最后,老二看我总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建议我直接开门见山,向那个女孩表白。于是,我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的情书,斟字酌句之后,又誊写两遍,才装进信封,又塞进邮筒。在塞进邮筒的那一刻,我忐忑不安、踌躇不已,我将信封塞进去一半,又抽出来,再塞进去又抽出来,最后一咬牙、一闭眼,我将信封猛地推入了邮筒。死了就死了,也好过于这般单相思的苦处。我不知道那个邮递员带着如何嘲弄的表情,将这封信从我们学校取走,再盖上邮戳送回到我们学校的。但是,几天后,我去找那个女孩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回应。”
“我得承认我的情书写得很成功。每一个字几乎都浸润了我的全部情感,我想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我感动得泪如雨下。那个女孩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那个初秋的月夜,有温暖的风拂过我们年轻的面颊,我看见她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动人的神采,她那头齐耳的短发在风中微微舞动。她淡淡地说,我看了你给我写的信,我很感动。我觉得自己快要醉了,一颗心也激动得要跳出胸腔。可是她又接着说,可是我现在还小,还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事。等过几年再说吧!”
“还小?*18岁的时候就订婚了!过几年?明年我就毕业了!可是我却木讷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或许那封用完了我所有的才思,或许我就是一个不善口头表达的人。我木木站在那里,任由时间流逝,竟然说不出一句有分量的话来。直到她离开操场,我还是恍恍惚惚地伫立在那里。”
“我的初恋就这样画上了句号。稚嫩而敏感的我,不会迂回婉转,也不会穷追猛打,就这样任由着初恋在我的人生浅浅地划过一道伤感的痕迹。正好那时,老二追赵红梅也是屡次失败,同病相怜的我们便在学校附近的家庭小吃里,执手相看泪眼,一杯杯喝着苦酒。我的酒量不如老二,但是我们的伤心半斤八两。最后,小饭店的男老板也过来拍着我们的肩膀动情地说,兄弟不要难过,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种事我也经历过,不过,还是有补考机会的。”
难得沙田夜话的各位嘉宾默默地听完了我的讲述,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活着某个鲜活的影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缓缓地拨动自己的心弦,让尘封已久的记忆变得躁动不安。
杨彩燕又哭了:“我知道钱二彪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了。因为到现在我都没有给他生个儿子!”
我对杨彩燕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很是纳闷。后来我才听说,钱二彪的表舅,也就是河南系的领导人,在大沙田从事加盟连锁事业的时候,他的老婆为他生了个儿子。钱二彪的表舅很高兴,他认为这是加盟连锁事业队伍壮大的好机会,他为自己的儿子交了一份儿钱,成功地将儿子发展为自己的下线客户,并一时在加盟连锁行业内部传为美谈。
二十四
老板娘是典型的广西壮族人。原本的壮族姑娘在我心目中都是貌若天仙,一身璀璨夺目的银质首饰,肤白赛雪、明眸皓齿,一张口如黄莺出谷、乳燕娇啼。我来之前,对这里的壮族姑娘充满了幻想。当然,刘三姐这个形象代言人对我的幻想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现在看来我是想太多了。
刘三姐不过是广告,广告宣传和实际的产品总是有一定差距的。就像我在学校的时候,有个勤工俭学的学长上宿舍来推销洗发水,说是去除头屑有奇效。我买了一瓶,用过后头皮屑如同漫天飞雪,上门去找他,学长还自豪地说:看看,你这满头的头屑都被洗下来了吧!
老板娘也很自豪地说:“我们壮族姑娘个个都很善良贤惠,小伙子你要是能娶一个就享福了。新娘嫁过来第一天,就要帮着婆家挑水,直到把水缸装满,才能算是吃苦耐劳的好媳妇。”
其实,现在用自来水,挑不挑水并不重要,如果老婆像刘三姐那般漂亮,我倒不介意当个吃苦耐劳的好丈夫。
我忽然心念一转,想起我当时留给水仙儿的电话号码就是店里的,赶紧问道:“老板娘,最近有没有人来打电话找我?”
我把我姓名写给老板娘看,还好,我的名字比较怪异,容易让人留下印象。老板娘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她皱着眉头说:“好像是有个女的打电话来找过你,你们没说一声,我当然告诉她这里没有这个人了。”
会打这个号码来找我的人,应该只会有水仙儿!当时留给她这个号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黄志玮单位的电话,没想到只是楼下大妈喊一声的公用电话。
我曾经写给水仙儿一个纸条:I will miss you。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她也真打电话来找我了,可我也真的要错过她了。
我巨大的收获便是,水仙儿曾经找过我。可是,我马上又把她弄丢了。我很失落,就像是一个中了大奖的人弄丢了自己的彩票。
我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大家竟然在吃晚饭!我们好久都没有吃晚饭的传统了。杨彩燕见我回来,赶紧招呼我坐下吃饭,她一边帮我拿馒头,一边说:“我还正说着要帮你留饭呢!没想着你竟然就回来了!”
我忽然有些感动,我们这个像是被抛弃的传销团队,此刻就像一个和睦的家庭,互相关心,互相照顾。在这遥远的异地他乡,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今晚的伙食还真是不错,有几样蔬菜,还有一样豆角烧肉。我是不吃肥肉的,居然也吞了两块。如果再不进点油,我都没办法油腔滑调了。
吃饭的时候,我一问才知道,今天钱二彪过来了,他大概是心怀愧疚,给了杨彩燕一笔生活费。杨彩燕一狠心,又去菜场买了一刀肥肉,这在加盟连锁内部是严重违反生活制度的,非接风或者庆贺的宴席,是不可以出现鱼肉这一类奢侈品的。当然,现在团队内部除了黄志玮,也没有人会对我们的违规操作不满,而且我看黄志玮吃肉吃得比谁都凶。
黄志玮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兄弟,你明天可不能乱跑了,今天钱二彪来找你就没找到,他叫你明天上午在家里等他。”
这家伙,又要找我麻烦?是不是我父母不打电话过来,也不打银子过来,他又着急了?我该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流氓来了翻白眼。他那几招我已经见识过了,无非是让我好看一点,再好看一点罢了。我不怕他,老子天生丽质,你再怎么修饰也还是美人胚子一个。明天我还是要找机会继续调查钱二彪的底细,我看他到底藏着多少花花肠子。
这一顿饭吃的实在痛快,我再一次吃饱了。小时候,老爸跟我讲当兵打仗的事,他们队伍里的一句口头禅就是:土豆炖牛肉,共产主义生活。当时我还想他们的追求境界也忒低了些,如今豆角烧肉对于我们来说,已然是共产主义生活了。我在心里简直要感谢加盟连锁,是它让我在有生之年过上了共产主义生活。
晚上,我们和娃娃脸、胡铁柱靠在阳台上,百无聊赖地欣赏大沙田单调的夜景。娃娃脸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好饱啊!我的心情好好啊!”
胡铁柱也煽情地说:“肚中有粮,心里不慌,肚中有油,心里不愁。今天这感觉太好了,当年我和女朋友初吻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我也觉得今天待圆的月亮分外妖娆,虽然这异乡的月亮如同漂泊的游子孤苦伶仃,但今天这游子起码浑圆饱满了。一顿饱饭的滋味,让我们感慨这么多。还有那冤枉的老二,他要是知道自己苦苦追求的赵红梅,对于胡铁柱的味觉感官还抵不过一盘豆角烧肉的魅力,岂不会怒气攻心?
我们三人正在回味晚餐带给我们的幸福感,楼下空荡荡的街巷忽然热闹起来。几个年轻人正发足狂奔,而后面几个人穷追不舍,口中还在不住呼喊叫骂。
胡铁柱来劲了,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大家快来看啊!打架了!”
看热闹是中国人最大的爱好之一,而看热闹的最高境界就是隔岸观火又不会*烧身。以前鲁迅老爷子就传神地把看热闹的人比作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胡铁柱没有被捏住脖子,他这嘹亮的一嗓子,把其他人“呼呼啦啦”都聚到了阳台。今天这生活太滋润了,有饱饭吃,又有热闹可看,我们这个团队得到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双丰收。
很快,那几个逃跑的年轻人被追兵堵到了我们楼下,被呵斥着站成一排。我们马上明白了这不是打架那么简单,那三个追他们的中年人,个个手中都握着一根电警棍。
一个中年人吼道:“你们这帮臭小子,大老远跑我们这里,大半夜打架闹事,都他妈不想好了!再不老实,都给我滚回老家去!”
我不敢完全肯定这几位年轻人是不是我们加盟连锁的同道中人,但加盟连锁的队伍非常庞大,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这么多人在一起,难免会有纷争。总体来说,加盟连锁的内部管理还是很严格,很少出现派系和个人的战斗,偶然出现一两次斗殴行为,也是可以原谅的。
果然,这几个年轻人被骂了一通,踹了两脚,马上就被原谅了。他们被准许离开后,像兔子一样窜得飞快。人人都会犯错,我们也确实需要怀着一颗包容的心态去对待他人。但所有的错误,不去试着去纠正,就会继续恶化。加盟连锁就像一颗脓疮,在某些博大宽容的胸怀里茁壮成长,慢慢会变成一颗毒瘤。不要说这颗脓疮生长的很隐秘,它就像秃子头上的大虱子一样明显。秃子不作为,才会让他头上的虱子长成蟑螂!
我忽然都没有了看热闹的闲适心境,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月亮又快要圆了,我离家已经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都干了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我还是那个对生活对未来充满梦想、意气风发的少年吗?还有,我那善良的父母,肯定还在为他们的儿子没日没夜地担忧吧?我得赶紧回去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了,我好想家啊!家里的生活虽然清苦,但至少可以吃饱穿暖,最重要的是父母的庇护,他们的臂膀虽然瘦弱,但却能为我撑起一片天空,给我许多的依靠和安全感。还有敬爱的奶奶,每天在我睡前,都会慈爱地为我讲个鬼故事,伴我安详地进入甜甜的梦想。
7月24日晚上的沙田夜话,是个特别版的节目——沙田鬼话。我给大家绘声绘色地讲叙了一个亲身经历的鬼故事,除了娱乐大家,我还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打算让杨彩燕心惊胆战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扑进我的怀里,我已经摆开架势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却是娃娃脸抢先下手,直接拱进了我并不坚实的臂弯里。
故事是这样的。
我有个表叔是个木匠,他是个很认真的木匠。他的每一件作品都要反复地刷上红漆,连个气泡也不允许残留,我每次到表叔家里,他都在葡萄架下仔细地为木器刷红漆,院子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正因为表叔如此认真,所以他所有的用户都没有向他提过意见,更没有找他退过货。
不过,表叔是个做棺材的木匠,他的用户一般都躺在地下,不太爱出门。村里人比较忌讳棺材这一类东西,所以表叔做棺材,便没有人找他做其他的家具。他们村子比较小,也比较偏僻,所以表叔的生意一直不太好。
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怪事出现了。每一次村子里有人过世的前一晚,表叔家的大门便会被莫名地敲响,打开门怎么找,都看不见任何人影。头几次,表叔并没有在意,渐渐地,他明白了,这是鬼打门!鬼魂们怕没有地方住,便提前到表叔家里打声招呼,告诉表叔赶紧准备棺材。
表叔觉得这是鬼魂们在和他谈生意,于是他在刚刚过世的老胡头那里烧了一大刀黄表纸,念叨道:“胡老爷子,你能不能帮我多介绍点生意?”
当晚,表叔便收到了老胡头的电子邮件。老胡头向表叔托梦,它说,每个人将要辞世之人的灵魂都处于游荡边缘,老胡头可以与这些灵魂取得联系,只要和这些灵魂谈判成功,辞世之人便可以在弥留之际,要求子孙们必须从表叔这里定棺材。这样,表叔的生意就会好起来。不过,老胡头要求每谈成一笔生意,表叔必须给他提成。表叔爽快地答应了。
表叔的生意果然红火起来了,附近的乡民都来找他定货,表叔知道这是老胡头的功劳,每次做完一笔生意,便会如约给老胡头烧一笔款子。
不久,老胡头又托梦给表叔了。老胡头说:“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跑不了太远,现在业务很难拓展了。”于是,表叔又给老胡头烧几匹纸马,有了交通工具,老胡头的工作效率高了许多。但是好景不长,老胡头因为酒后骑马,被牛头马面吊销了驾驶执照。这下子,表叔的业务量又大打折扣了。
表叔和老胡头在梦里经过几次头脑风暴,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老胡头每谈成一个客户,便会向这个鬼魂推销一项福利计划。如果这个鬼魂不急着去投胎,便可以交上一笔会费,然后加入老胡头的组织,成为老胡头的下线客户,这些下线鬼魂就能去发展新的客户。从此,老胡头便可以不用奔波,舒舒坦坦地躺在家里,然后根据这些下线鬼魂们的层次级别以及他们发展的客户数目,对他们进行利益分配,发放工资,甚至对有些业绩做得好的员工,老胡头还奖励他们参加三生石相亲大会,赢取奈何桥垂钓、忘川河漂流浪漫之旅。
想出了这么个好办法,表叔的生意一下子火爆得不得了,十里八村的乡民都舍近求远,纷纷来表叔这里定棺材,表叔又雇了人、租了房,扩大了生产规模。表叔和老胡头都成了暴发户了,老胡头还美滋滋地对表叔说,他已经登上了阴间的富贵无常富豪榜,还将受邀去参加年阎罗杯度经济风云人物评选大会呢!
表叔的生意正顺风顺水,突然,某天晚上,老胡头又来找表叔,面露难色地说:坏了,咱们这行搞不下去了!
二十五
老胡头对表叔说,这个致富好行当干不下去了。
表叔大吃一惊,他赶紧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阎罗王开始干预了?”
老胡头叹了口气说:“阎罗王倒是没有限制这个行业,只是阴司税务部门开始对我征收高昂的税额。更麻烦的是,我们现在客户发展已经到尽头了,因为阴间*的信号覆盖范围限制,我们只能联系到本镇的居民,现在本镇已经没有什么客户可供开发了,那些交了会费的鬼魂因为发展不到新客户,都开始找我的麻烦了。”
这个故事前半部分是我奶奶的告诉我的,后半部分则是我的加工改造。我说完这个故事,所有人都能听明白,我是有意指向从事加盟连锁发大财这一理论的致命缺陷,中国乃至全世界的人数都是有限的,最终,最后加入的人,也就是金字塔最底层的人,他们发展不到新客户,肯定是血本无归的。
听完我的故事,黄志玮低声说:“我管不了最底层的人,现在我们虽然不是金字塔顶端,但也不会是底层,别人倒霉我管不了,只要我能挣到钱就行了。”
“你能挣到钱吗?你看看我们团队多久没有新人进来了?虽然中国人很多,但现在越来越多人了解这个行业,你们招募新人也越来越难了!还有,你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但你承认了最后加入的人会上当受骗,既然是个骗人的行当,你认为它会是合法的吗?”这是我第一次在团队内部公开发表对加盟连锁的反对意见,还好,我没有遭受到太过强烈的抵抗。
“合不合法我不管,反正现在没人管。”黄志玮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可能国家暂时对这个行业疏于管理,但是你们不用担心,加盟连锁迟早会被收拾和整顿的。”我提高了声音,我要从气势上压制住黄志玮。
黄志玮被我压制住了,半天没有说话。倒是沉默中的丁大哥插了一句:“唉,要是我没交钱,我也就拍屁股回家了。”
杨彩燕一句话没说,轻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我们的沙田夜话节目现场。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在这场压骗战争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顿时,我有些热血沸腾,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小小成就,还是因为杨彩燕那穿着清凉的*背影。
我的汗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南宁真是太热了,甚至比东京热!
7月25日一大早,钱二彪就赶过来了,他还真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钱二彪首先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对这一段时间日益松懈的团队纪律和士气进行规范要求。
大会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召开,钱二彪首先表彰了杨彩燕同志识大体、顾大局的高尚情操,并对她在后勤保障工作中的突出表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杨彩燕对他安抚情绪的做法很不买账,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接着,钱二彪又拉下了脸。
他一一指着黄志玮、丁大哥、娃娃脸的鼻子,吹胡子瞪眼睛地说:“你们这几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几天不给你们做思想工作,你们就堕落了。不想办法开发新客户,整天混日子。你们的梦想呢?你们的激情呢?你们就甘于这样做一个贫穷之辈吗?我们身边每天都在诞生新的富翁,你们如果再不努力,马上就会成为其他团队的笑柄!今天起,你们每天要去联络三个客户,并且把沟通结果以书面形式呈报给我。如果达不到要求,不允许吃饭!”
黄志玮还想说什么,钱二彪猜到了似的,大声吼道:“打电话的钱找彩燕要,我已经交给她了。一群废物,一个比一个能吃,却找不来一个新人。”
我和胡铁柱难得的轻松,心情愉悦地看着黄志玮他们挨训。可我们也没有轻松多久,钱二彪马上来找胡铁柱的麻烦了,他那手指戳着胡铁柱的额头,满脸杀气地说:“你,这个月底如果再叫不到新人,立马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我希望钱二彪也让我滚蛋,最好还包邮。可是他没有,他亲热地搂住我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小梅,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心中一凉,坏了,莫非我的潜伏身份暴露了,这家伙要杀人灭口了?
钱二彪不说话,只是和我并肩走在街中,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如果在我们住处,钱二彪即使对我下手,杨彩燕、黄志玮还能拉着点。现在他把我带到个僻静的地方,我简直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了。一对一和钱二彪单挑,我的胜算有多少?算了,我跑题了。那么即使没有胜算,我逃跑的几率有多少?我瞟了一眼钱二彪的大长腿,觉得自己还是想太多了。
谁能够救我呢?机器猫还是孙悟空?我开始觉得孙悟空的可能性大一些,因为第一我属猴,第二我们是一个国家的。后来,我又觉得机器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别人有困难的时候,机器猫总是会伸出“圆”手。
胡思乱想的好处就是,你不用总是活得太煎熬,你可以在漫无边际的瞎想中,打发忐忑不安的心情。
我随着钱二彪走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我已经比较熟悉了,就是钱二彪的表舅所在的河南团队的居所。这个地方我曾经私自造访过一次,又和娃娃脸路过一次,那个破败的阳台,正是我那个虫虫校友坠楼的地点,成了我记忆中无法磨灭的一个部分。
我们上了楼,紧接着敲门,有人开门,这个团队是个军事化管理的团队,相当严格。我曾经听说一二,除了对冥顽不化的新人拳脚相加之外,他们还有一套苛刻的制度。
比如,私自在外加餐要被罚两天不许进食、每个人冲凉的用水量不得超过两脸盆、早上必须在八点钟之前起床、必须对一天的工作成绩进行评估、每天必须联系两个以上的客户、必须用洗脸或洗澡水冲洗马桶(这点还是挺环保的)、不允许做大运动量的活动(动多了饿得快)、如厕后不许使用超过一张的厕纸、每天睡前背诵加盟连锁宣传口号、只能用肥皂洗衣服(洗衣粉浪费水)、最多只能购买一样蔬菜(其它的菜食以捡来的菜叶为主)、非新人加入不得炒菜(水煮菜省油)……
钱二彪带我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有着非常鲜明的特色,几年以后,我才觉得这个人非常适合给*代言。他的头发脱得很特别,只是在额前脱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M”型,简直是M-Zone人的杰出代表。这人便是钱二彪的表舅,我上一次造访的时候,没能见到他,这次,钱二彪特意把我引荐给他。
钱二彪说:“我表舅非常忙,难得接见你一次。他马上要去美国度假了,还会接见一些政府头脑。因为我们加盟连锁是对美国的先进销售模式的成功复制,他们会洽谈一些更深层次的合作项目。我带你见我的表舅,也想从深层消除你内心残留的疑虑。”
还好,看来钱二彪还没打算对我出杀手!他对我充满了耐心,当然我明白,什么时候我的钱被他榨去,他对我永不放弃的追逐就结束了。
我双手一摊说:“我早就没什么疑虑了。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行业,我也决定要加入这个行业了,我那天不是打电话说,让家里给寄钱过来了吗?”
钱二彪马上接道:“可是,从那以后,我没有收到任何汇款。”
我摇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家里比较穷,也许一时半会儿还筹不到钱。”
钱二彪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快一个星期了,没有汇款过来,也没有半点音信,这很不正常,你,是不是,捣鬼了?”
我的头像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我曾经被评为我们村的十佳诚实少年,从来不会说谎的。”我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但在关键场合,我经常会出现说谎未遂的情况,因为我总是被我自己的脸色出卖。这要归咎于我脆弱的心理素质,我只要心虚,脸色就会像肾虚一样呈暗红色。
显然,钱二彪仿佛看透了我的心一样,他用捉摸不定的语调对我说:“我绝对相信你!”
我松了一口气。
钱二彪又接着说:“我绝对相信你偷偷捣鬼了!”
我正想辩解两句时,钱二彪不由分说地说:“我今天带你过来,是开诚布公地找你谈谈,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所有的后果,你就自行承担吧!”
后果,会有什么后果?我偷偷看了四周,刚才屋子里还有几个人,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钱二彪的表舅不怀好意地站在一旁,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我。
我有些犹豫地摇摇头,底气不足地说:“我没有捣鬼,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钱二彪的表舅说话了:“我们不需要你对天发誓。如果你想证明你没有说谎,你就从我们的阳台上跳下去,这样我们就能相信你。你们曾经有个校友,为了证明自己,就从这个阳台上跳了下去,你完全可以效仿一下你的这位校友。他不过是小腿骨折,年轻身体素质好,三四个月估计也就能恢复了。”
我没来由地浑身颤抖了一下,这种颤抖的感觉我很熟悉,每次小便时,我便会情不自禁地会抖两下,那是自身热量流失的生理反应,而此时是我胆量流失的自然反应。难不成他们会把我从阳台上推下去?我根本不相信他们有如此狠的手段,可是我好像已经没有足够的胆量去验证他们的耐心。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别害怕。他们都是纸老虎,吓唬人的。
钱二彪忽然拉住了我,拽着我身不由己地走到了阳台前,钱二彪皮笑肉不笑地说:“看看,楼下的风景多好,你想凑近点去看吗?”
我不说话,紧紧咬住牙关,钱二彪的表舅猛地拉开了阳台上的窗户,按住了我的胳膊。
真要动真格的吗?我也火了,一股豪气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我对自己暗道:老子跟你们拼了,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之所以是二十年,因为二是我的幸运数字,同时,我打算在变成鬼后,花个两年时间,参与录制一些传销组织内部的培训材料,在大家观看培训资料的时候,我就从电视机里爬出来陪大家聊聊。
想到这些,我就不害怕了,我已经决定背水一战了,我用力挣脱他们两人的束缚,满脸正色对着他们大吼了一句:“好了,你们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二十六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自己来。
我把手伸向钱二彪,无奈地说:“把手机给我,我自己来,再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钱二彪并没有动作,他哼了一声说道:“上次你父母也跟你通过话,可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我不想再被你这样敷衍下去了。”
看来,我的太极拳也没有功效了。看着两个人凶神恶煞般盯着我,我明白我如果不再拿点力度出来,今天他们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捏了捏拳头,用力地说:“我保证,我的父母一个星期以内,会把钱汇到你的账户,否则的话,我任凭你们处置。”
未来的一个星期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必须要跑路了。小喇叭也好、胡铁柱也好,我当然想带着一起逃离这里。但是如果我的安危不保,我只能拔腿就跑。如果水仙儿有危难,我会留下来陪她吗?我想我会的,兄弟如别人的手足,女人如自己的衣服。我这个人,一向是很护食的。
即使是决定跑路,我依然没有筹集到足够的路费。怎么办?我现在不去想这些事了。我还有个电话要打,钱二彪慷慨地把电话又递到了我的手中,每次拿到这部手机,我都想把它摔个支离破碎,这部手机不仅是传销会员们的血汗钱换来的,它还继续在助纣为虐,给钱二彪充当招摇撞骗的好帮手。但手机并没有错,错的是使用他的人。就像有些人利用倍增效应做直销,有些人利用倍增效应做传销。有些人用丝袜打扮自己,有些人用丝袜打劫别人。
我拿着手机,拨通了村部的电话,电话通了,响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接。看来,村里的光棍文书,出去打牌去了,或者他去给寡妇挑水去了。
我又尝试着拨了两次电话,依然没有回应。我挂了电话,无可奈何地对钱二彪说:“现在没有人接电话,等晚上我再联系他们吧!”
钱二彪冷峻地对我说:“你不是说你们家、你们隔壁、你们村都没有电话吗?那你现在跟谁联系呢?”
我的汗下来了,这家伙对我说的每句话都很留心,现在终于被他抓住把柄了,我低着头说:“我忘了说了,我们村部有一部电话,但村部离我们家很远,很是不方便,电话又总是没人接。”
钱二彪从我手中拿过手机说:“我早就看出你不老实了,还跟我玩这套儿。好了,我们先回去,等会儿再打这个电话试试,直到打通为止。你如果再敢耍花招,我就敢送你花圈。”
我们告别了钱二彪的M-Zone人表舅,表舅临走时还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小伙子,放心吧,我们不会害你的,好好干,你一定能跟着我们发大财的。”
我知道他们不会害我的,他们只想着我的钱。我和钱二彪又回到了住处,黄志玮、娃娃脸、胡铁柱和丁大哥四个人正在打麻将。钱二彪对大家不务正业的做法很是愤慨,可是每天在这里无所事事,正业又是什么呢?只要能招来新人,别说打麻将,就是*也能算是正经行当。
钱二彪又给大家开了个会,除了那些已经让我审美疲劳的口号、理论和事迹分享外,钱二彪又要求每个人说说自己的梦想。这是属于团队精神文明建设的一种形式,通过对理想的分享、展望和徜徉,能够坚定大家对加盟连锁事业的追逐。
加盟连锁行业虽然不是阿拉丁神灯,能够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但我们的理想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丰富多彩,比如当个科学家、数学家或者文学家,现在成年的我们只想致富发家。加盟连锁就是被披上了发财之捷径的外衣,才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吃苦受罪,等待着大笔捞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