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玮首先慷慨激昂地说：“从前，我的梦想是当个足球运动员，我想带领着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后来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天真。现在我的理想实际多了，我只想挣点钱、买个房、成个家，可是，现在的社会竞争如此激烈，想在城市里生存下去已经很困难了，幸好我遇见了加盟连锁这个行业，依靠这个体系，能够实现我发家的愿望，我甚至期待在这里找到一个漂亮的浑家。”
我在心里暗道，漂亮的浑家先放一放，继续这样骗家里的亲人朋友，估计连家也回不去了。
娃娃脸有些忧愁地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歌唱家，现在却只能在家歌唱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能站到舞台上，向大家展示我的声音。”
丁大哥有些羞涩地说：“小时候，俺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副望眼镜，可以爬到槐树上偷看隔壁院里的寡妇洗澡。成年了，俺能买得起望远镜了，可是隔壁的寡妇年龄也大了，没啥可看的了。现在，俺只想多挣点钱，在家里盖一栋宽敞的房子，给两个儿子弄个屋子住，我再也不用眼巴巴等着儿子睡着了，才敢去跟媳妇儿亲热。”
钱二彪又问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什么呢？我小时候有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想，比如当个发明家，发明一种转换器，可以把天上下的雪都变成棉花糖。比如当个班主任，每天到学生家里去家访，然后根据他们家饭菜的质量给学生的考试成绩评分。比如当个商店售货员，还是副食品专柜的，每个人来买零食的时候，我都替他们先尝尝。
也不仅仅只有好吃的梦想，其实我最大的梦想还是当个作家。那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书，什么书都看，甚至一张带字的小纸条都不放过，可惜的是我家里买不起课外书。
有一次，我看见别人的墙壁上糊着报纸，就趴在墙上猛看，正看得起劲，我被人揪了起来，原来那墙里面是女厕所，我被当做偷窥者抓了起来。我辩解称我只是看报纸上的漫画，可是没有人相信我，我的事迹在学校里一时传为美谈。
更伤心的是，几天后我的眼皮上长了“针眼”，在我们老家，本就有偷窥长“针眼”的说法，于是，我被扣上了小流氓的帽子。这件事，在我的幼小的心灵上投下了阴影，但却没能淹没我成为一个作家的梦想，我不停地写，幻想着自己名字在某一天能够变成铅字。
终于，等到了电脑时代，我可以随意地将我的名字打印成铅字，想打多少就打多少。我的作家梦还是没能实现，没有写成一部自己的书，哪怕是放在村口厕所一部书也好，至少能够温暖一个上厕所没带纸的过客的心灵。
如今，我还有作家梦吗？我只能在家里做梦罢了。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梦想都远了。
于是，我叹了口气说：“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香蕉，但那时候的香蕉很贵，难得吃一回，我当时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够尽情吃香蕉，现在到了这里，香蕉倒是便宜了，才三毛钱一斤，我却依然吃不起。”
钱二彪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吃不起，我们只是在艰苦的生活中磨砺我们的意志而已。你看我，现在想吃什么吃不到？”
我不想和钱二彪争辩，我怕他又带我去见他的表舅。
最后，钱二彪又总结说：“我小时候家里穷，一个星期只能吃一回儿白面馍馍，我的梦想就是一天能吃一顿白面馍馍。现在，想想小时候的梦想，我都觉得很可笑。”
现在，绝大多数加盟连锁的团队内部伙食，都是一天吃一顿白面馍馍，钱二彪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钱二彪接着说道：“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再也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比如当个什么家的，我们现在就想多挣钱，好好过舒服的生活，不用到处瞎折腾了。只要现在我们能耐得住寂寞，过一段苦日子，以后的好日子都长着呢！”
会议结束了，我在钱二彪的监控下又往村部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电话终于通了。我听到了村部文书那沙哑疲惫的声音，看来他帮寡妇挑水挑累了。我让他帮忙喊一下我的父母，他屁颠屁颠地去了。文书每次帮忙喊电话，除了弄几支烟抽，说不定还能混到一顿午饭。
我的老兵父亲气喘吁吁地接了电话：“永远，你不是说要回来吗？怎么到现在也没有音信，你妈都急死了。”
每次跟家人通话，对我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在钱二彪的亲密监视下打这种电话，我很想对父亲说我很想家，很想念老妈做的黄豆面汤圆，更想念奶奶的365夜鬼故事。但我不能表露出自己的脆弱，我只得故作镇定地说：“爸，我在这里很好，有点事耽搁了。我还是想继续在这里做生意，你抓紧时间给我汇点钱过来吧！”
老爸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揣测我的状况，我一会儿打电话不让汇钱，一会儿打电话又要钱，这种出尔反尔的做法不得不让人生疑。
老爸终于发话了：“永远，你要说实话，到底有没有人逼你？如果，你不说实话，我明天就去广西找你。”
一直竖着耳朵在旁倾听的钱二彪觉察出了异常，他焦急地冲我捏了捏拳头。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爸，你别瞎猜，我真的很好，我现在只想正正当当地做点小生意，挣点钱，你赶紧把钱汇过来就好了。”
老爸叹了口气说：“如果你真的需要钱，我和你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帮你凑的，我怕的是你上当受骗啊！”
“不会的，爸，你还不放心你的儿子吗？你儿子多么精明啊！只有我骗人的份儿，哪有别人骗我的道理？”我心虚地说。
解释了半天，我爸终于疑虑重重又心事重重地挂了电话。
钱二彪收起手机，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你说过，你父母一个星期内会把钱汇过来的，希望你的父母是真心疼你的。他们不疼你，我会疼你的。”
是的，他会弄疼我的。我愁肠百结地坐到了小凳子上，暗想着该如何应对，我晚上再去偷偷打个电话？告诉我的父母千万不能汇钱过来？他们知道我总是被胁迫着打电话，就会更加担心我的安危了。他们会不会真的明天跑来广西接我？
钱二彪见事情进展得比较顺利，便留下来和大家打了一通麻将。他骂别人打麻将是不务正业，而自己打麻将却是与民同乐，搞团队建设。其实，每天在这里没活儿干，不打打麻将又怎么打发时光呢？
钱二彪兴致很高，摸了两张好牌之后，得意洋洋地对大家说：“你们这个团队要加油啊！尤其是黄志玮要做好带头作用，以前你和小旗在这里还是很积极的，现在小旗走了，你自己的思想也松懈下来了。小旗目前在另外一个团队进步很快，这个月又发展两个客户进来了。”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咣当咣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杨彩燕正在厨房里烧水，不知道是不是杨彩燕把水壶故意扔到地上去了。显然，杨彩燕听到了钱二彪的话，既然钱二彪哪壶不开提哪壶，杨彩燕也就把那壶没开的水提起来，狠狠发泄一下了。我理解她的感受，变心也就算了，变心还得瑟，就该遭雷劈了。我怀疑钱二彪曾经被雷劈过，否则他的脸怎么那么黑？
钱二彪奸笑了一下，低声对大家说：“这女人啊，都有点小心眼，千万不能得罪，嘿嘿！”
说罢，钱二彪忽然又凑到黄志玮耳边说：“这两天，你看紧你老乡，做他的贴身保镖，千万不能让他给家里通风报信！”
二十七
钱二彪虽然是说给黄志玮的悄悄话，却被我也听到了耳里，我怀疑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似乎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如果还想在背后放黑枪，干脆死了这条心吧！
我不是一个容易死心的人，当年的初恋我表白失败后，尽管我放弃了追逐，但是我的贼心未死，我默默做了许多事，希望能够引起那个女孩的关注。我曾经在校刊上发表了一首藏头诗，饱含了我对那个女孩的思念；我曾经在校园的歌咏比赛中动情地演唱了一首歌曲，希望那个女孩能够听懂；我还曾经包揽了我们宿舍所有打开水的工作，我总是提着四个开水瓶慢悠悠晃荡，因为开水房就在那个女孩的宿舍下面。
可是，那个女孩还是没能关注到我的这些小动作，大概是我的动作太小了。由此，我明白了，不死心是不够的，还要有更加积极主动的行为。
可是，现在我该如何用更加积极主动的行为应对黄志玮的贴身保护呢？
虽然黄志玮的思想出现了轻微的松动，但据我分析，他中毒已深，要想策反并且改造他的难度很大。他和蒋小旗都是狂热分子，对于加盟连锁事业有着宗教信仰一般的执着。
我不会死心的，我还要尝试着去打动黄志玮。毕竟他在大沙田也混了这么久了，一直也没有什么业绩收获。
7月25日晚上，果然，黄志玮对我实施了贴身保护，我上卫生间时间长了，他都要守候在门口等我，我们住的房子里那个卫生间没有窗户，难道我还能把自己冲进抽水马桶，再顺着城市下水道逃逸吗？
可黄志玮不这么看，鲁进勇大哥就是从厕所里逃跑的，他现在对厕所有些神经过敏。所以，当我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黄志玮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还赶紧问了一句：“你怎么在厕所里呆了这么久？”
我楞了一下说：“唉，明明有冲动，肚子里没有什么库存，坚持到最后，终于是千唤万唤‘屎’出来。就像大家做传销，明明有很高的热情很好的想法，实施起来却非常困难，我们想着中国有那么多人可以发展为下线客户，但是每发展一个新客户，都像是赶鸭子上架一样困难。”
黄志玮不高兴地说：“你那是便秘，跟发展客户是两码事。再说，怎么能把传销和大便做比较呢？”
是啊，我错了，不应该把传销和大便在一起比较，大便至少还可以肥沃一片土地，传销却只能毒害一帮民众。把这二者放在一起比较，实在是太对不起绿色安全、无毒无害的农家肥了。
我把黄志玮拉到阳台上，我要和他好好谈谈，我万分诚恳地对他说：“兄弟，你好好想想，我们在这里过的什么日子？连最起码的吃饱饭也成了奢求，我不是便秘，主要是肚里没货才总会出现大便未遂的悲惨状况。你不要再总是拿‘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这句话来麻痹自己了，你在这里这么久了，你看见希望了吗？情况是不是越来越糟糕了？生活水平越来越差，客户也越来越难发展了，再这样呆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醒醒吧！兄弟！”
黄志玮不住地摇头说道：“兄弟，你太消极了，你到了这里，把我们这个团队的情绪也传染得很消极。我们这个团队虽然好久没有进新人了，但是这不代表全部，其他的团队发展得还是很红火的，你没听钱二彪说过，蒋小旗又发展了两个新客户吗？不是找人难，而是我们不够努力，今天钱二彪说得好，我们要加油了。我相信这个加盟连锁就是一座富饶的金矿，我不在这里挖到金子我绝对不会死心的。”
他也不死心！有句话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我想即使把他拖到黄河边，他也不会死心的。
我叹了口气说：“也许你坚持到最后，挖到的不是金矿，而是一具棺材！”
黄志玮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就算是一具棺材也挺好，说不定还是某个皇帝的棺椁，那我就更是发了大财了。”
黄志玮远远比我想象得更为坚强，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他了。
我有些丧气地说：“我昨天晚上说过，做加盟连锁有个致命的问题，就是最后加入的客户，也就是金字塔的底层人员他们最后无人可发展了，他们必定会损失金钱的，也就是说，最终这些人是会被骗的。既然是个有人受骗的行当，就不会是个合法的行当，终究会被取缔的。”
黄志玮提高了声音，他的气势反而上来了：“我说你消极，你果然消极。我们现在这么早加入加盟连锁，绝对不会成为金字塔的底层人员，只要好好做，我们不仅不会亏损，只会像钱二彪那样挣大钱。即使最后有人亏钱，那也不关我的事，就像是跑接力赛，反正不是我跑最后一棒，只要我能挣到钱就好了。即使某一天被取缔了，至少现在没人管，我们还是有很长时间的挣钱机会的。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中专毕业生，好不容易有个这样的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拼搏一把呢？成功者与失败者的区别就在于成功者敢于抓住机会，并且为之不断努力。”
唉，培训讲师说的那一套又来了。好吧，我算是对黄志玮死心了。
既然搞不定他，我就要想办法摆脱黄志玮了。我想过让娃娃脸去帮我打个电话回家，可是如果我不能亲自往家里打电话，我父母会更担心的。
为了贯彻钱二彪的大会精神，贯彻积极开发新客户的要求，我们团队于7月25日当晚集体组队去打电话了。我们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连杨彩燕、胡铁柱都在队伍之列，这真的让我有点意外。
杨彩燕看来很快地就摆脱了失恋的痛苦，让自己又融入到加盟连锁事业中来了。而胡铁柱，我估计他是被钱二彪那句话吓住了。
——“你，这个月底如果再叫不到新人，立马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我是巴不得滚蛋回家的，而这个胡铁柱，我真的摸不透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比许多执迷不悟的人要清醒得多，他知道这个加盟连锁行业是传销，他清楚加盟连锁是被谎言包裹的行业，他甚至会因为良心不安而拒绝欺骗亲戚朋友。可是，他却不愿意回去，他还抱着一丝残存的幻想在这里混日子，他巴望着能捞回自己投入的3500块钱，他心里甚至还有一丝虚无缥缈奢望，他的下线客户队伍会忽然发展壮大起来，让他舒舒服服地享受从天而降的馅饼。
现在，优柔寡断的胡铁柱为了能在南宁呆下去，为了保留那一份发财的希望，居然也战胜了自己的良心，又去打电话发展客户去了。他会打电话给谁，给赵红梅吗？
如果他敢打电话给赵红梅，我就敢打电话给老二，这种没有原则的人，挖他墙角算是看得起他！
我们这群人又到了地下黑手机通讯站，中年人老板看见我们这多人，忽然有些慌，他对领头的黄志玮说：“你们下次不要一次来这么多人，这么大目标容易被人发现，最近，风声有点紧。”
这个中年人虽然利用这个地下通讯站挣了不少钱，其实也顶着很大的风险和思想压力。我看到他日渐稀疏的头发，比上次又荒凉了一些。明显，这个中年老板活得很焦虑，如果他不是在担心老婆偷汉子，他一定是在担心自己偷信号。我不清楚偷盗通讯公司资源会被判什么样的罪，但是只要挣的是违法的钱，始终不会有一个轻松愉快的心情，去享受生活。
当今，踏踏实实靠自己的两只手挣钱才是正道。我说的是两只手，不是两根手指。
这个地下的黑通讯站是不是也加盟连锁催生的产物？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如果没有加盟连锁的从业人员如此庞大的通讯需求，这个黑通讯站就不会有市场。我甚至怀疑是某个加盟连锁的从业人员，发现加盟连锁业务拓展的主要工具是电话后，就通过各种门路，攻克技术难关，建立起来这样一个地下通讯站。
这很像三十年代美国旧金山淘金热的时候，流传的一个非常经典的故事。大量的淘金人员蜂拥着去淘金，结果淘金现场缺少干净的饮用水，于是有人放弃了淘金，转行向淘金者卖水，反而比淘金者先富起来。
这个建立地下黑通讯站的中年人就很像那个卖水的淘金者，我很佩服他的眼光，但问题是他要一直躲在阴影里担惊受怕。
日本作家东野圭吾的小说《白夜行》里，女主角美穗和男主角亮司明明相爱，却无法在一起，自童年开始，他们就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生活，遥遥相对，一直到故事的结局。女主美穗有一个非常伤感的愿望：只希望能手牵手在太阳下散步。
活在阳光里，走在阳光里，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只是，我们不能在阴影里呆的太久了，呆的太久了，我们会失去直视太阳的勇气。我们会躲在阴影里，永远也走不出去。
传销就像一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误入这片阴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不敢、不愿意走出来，直到我们习惯黑暗。始终呆在这片阴影里，会让我们的思想蒙尘，甚至连手牵手在太阳下散步也成了一种奢求。
我忽然有些伤感地看着我身边的那些热血青年，一个个戴着厚重的面具拨通了手机，他们说着或激情澎湃、或言不由衷的话语。当这一切都已成过眼云烟时，某天夜里，他们会不会潸然泪下，为他们曾经的欺骗和伤害？我想会的，只是，他们当时不明白，他们的世界，阳光暂时被遮住了，我相信，阳光会再度照进他们的内心。
阳光啊，你何时能照遍大沙田这片富饶的土地，驱散层层的阴霾，让那些迷失的年轻人，点亮前行的明灯，找到人生的方向？
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打着电话，我也很想打个电话，我想打电话回家，安慰一下我那惶恐不安的父母，再告诉他们我很好，我真的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就是爬，也会爬回去的。
可是，我不被允许打电话，连打电话发展客户都不可以，更何况是打电话阻止父母汇钱过来。每一个加盟连锁行业新加入的成员，必须在缴纳过3500元会费后，才能有资格发展下线客户。
黄志玮曾经跟钱二彪建议过：如果我家里实在凑不齐3500块钱，就让我先发展新客户，都计入黄志玮的名下，我们俩共同使用黄志玮的员工编码，所挣得的提成由我和黄志玮分成。
这个建议被钱二彪当场否决了，他说：“以后客户发展多了，那收入会超过几十、几百万，你舍得分给你老乡吗？亲兄弟，明算账，这个3500块是小钱，想想办法都能搞到，不要影响你们以后赚大钱。”
钱二彪说得振振有词，实际上，他不过是为他多挣一份收入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了，钱二彪究竟有没有把大家的钱中饱私囊呢？这个，我还没调查清楚，也没有特别可靠的渠道供我调查，真是让人泄气，我要加快时间了，走之前，没推倒钱二彪，我会遗憾一辈子的。就像我没推倒我的初恋女友，我也会遗憾一辈子的。
我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着，听着大家打电话的内容，不时发出感慨。最让我感慨的是，娃娃脸也在打电话骗人，这家伙又要倒戈了吗？
二十八
娃娃脸此刻俨然变身为一位资深传销行骗专家，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正跟某个朋友诉说着加盟连锁的千般好处、广西南宁的万种风情。
他不是已经醒悟了吗？他已经决定和我一起逃离传销这个火坑，现在又想*烧身吗？
我真的是郁闷得不行，传销可以让杨彩燕忘掉失恋的伤痛，可以让胡铁柱打败残存的良知，甚至还可以让那张单纯的娃娃脸瞬间学会变脸！
我一时间感到自己孤立无援了，我这将近一个月时间都在这里干了些什么啊？我自以为自己干着悬壶济世的营生，唤醒几个思想上还有救的人，可是到现在他们都在为加盟连锁事业奋斗着。我好像什么成绩也没有，这完全不符合我的特点和作风嘛！我想，就算是我真的加入了加盟连锁，以我的能力，我也能找来一大帮下线客户来了。
由此可见，说服人加入加盟连锁要容易些，因为你告诉他那是一条发财之路。说服人放弃加盟连锁要困难些，因为你告诉他那是一条走不通的发财之路。人总是趋利避害的，这点没错，但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看上去是大道，说不定是大盗。
我走到胡铁柱身边，还好，他没有给赵红梅打电话，我也就放弃了挖他墙角的打算。不过，听了这家伙的通话内容，我顿时觉得不妙，这家伙从来到这里，打的电话不多，娃娃脸是他开发的唯一下线客户。正因为如此，胡铁柱还有大量的客户资源可以挖掘，他如果努力去骗人，成功几率应该是最高的。
这时，我听见胡铁柱对着听筒说了一句：“你明天就想过来？”
我分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犹豫不决，他此刻一定又在天人交战了。
胡铁柱顿了一下，慢慢说道：“不是不行，行，当然行了。你买到票再通知我吧！”
完了，这一轮的天人交战，人把老天给KO了。
胡铁柱果然不一样，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像小李飞刀似的，例无虚发啊！我马上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善良无知的朋友，搭乘着长途列车，满怀着希望，奔赴南宁大沙田来了。这只是其中一个个案而已，每天，都会有全国各地怀揣着梦想的人，千里迢迢汇聚到这里，那一趟趟的传销专列，就像气势恢宏的泰坦尼克号，载着人们的梦想朝现实这座残酷坚硬的冰山，义无反顾地冲过来。
其实胡铁柱的骗术也是很简单，毫无技巧可言，更没有将加盟连锁发展客户三部曲的步骤贯彻到位，但是，胡铁柱还是很轻易的就诓了一个人。
跟我当初一样，每个被骗的人都想不到，他们最信赖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会打着好工作、发大财的幌子骗人。传销之所有总能骗到人，不是传销有多高明，而是传销一直在利用亲情、友情和爱情之间的信任。我们选择相信，是因为爱。
可是，把爱变成欺骗，无疑于魔鬼的行径。我们曾经最亲近的人，即使有一块饼也要分我们一半的天使，怎么突然之间会变成魔鬼？ 人，本来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传销就是魔鬼的利器，它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攻破了人们脆弱的防线，把天使变成了魔鬼。
此刻在我眼中的胡铁柱，那白白净净的面皮，就像是被印上了路西华的标记。
我的心情很低落，我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单薄了，根本无法和庞大的传销体系抗衡，加盟连锁那漏洞百出的理论竟有着巨大的魔力，让一拨又一拨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这难道就是人性的弱点在作祟吗？人被发财幻境迷住眼睛，就会忽视最起码的常识吗？
说是光交钱，不干活，就能坐享其成，挣到大笔大笔的财富，这是哪门子财富理论？
说是通过人际网络进行产品销售，买回来的产品都是价格虚高又用不上的东西，没有人在乎产品，都想着发财，这算哪门子消费体验？
说到这里，也不得不提起后来雨后春笋般涌现的直销公司，直销和传销的基本原理都是一样的，借鉴倍增效应的理论，利用人际关系网络销售产品，建立起金字塔结构的销售层级返利模式。
直销和传销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产品，传销的产品或者没有，或者是价格虚高、概念模糊的垃圾产品，购买产品的人根本没有消费需求。而直销的产品是实实在在、物有所值的东西，可以成为消费市场的主流商品。从事直销销售的人员首先应该是产品消费者，他们对产品的消费也应该是源于实实在在的消费需求。
但目前许多直销公司都在盲目夸大从业的额外功能，那就是从事这一行业能够发财致富，做直销并非不能成功，但不能都怀着如此功利的心态。一个健康的直销公司，应该是忠实消费者的集群，对于这些直销从业者而言，也不过是一份自己喜好的工作而已，这个行业一旦背负造就富豪的包袱，一切就变味了。
出了那个黑通讯站后，我们一行人走在大沙田闷热的街道上，为了抵御街边各种美食的诱惑，大家都在探讨今晚发展客户的心得和成就。
黄志玮略带兴奋地说：“是啊，前段时间我们太颓废了，太消极了，钱二彪说得对，我们应该再努力一点，才能早日实现我们的目标。”
丁大哥马上回应道：“是啊，今天俺打了两个电话，虽然他们还没什么意向，但俺觉得今天过得很充实，人啊，还是要做点事情，才不会空虚。”
胡铁柱茫然地看着远处一个幽深的巷子说：“我打电话给我初中的一个女同学了，她说她明天就过来。”
黄志玮远远比胡铁柱兴奋，他推了一把胡铁柱说：“好事啊！我现在都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了，我前阵子几乎把能想到的人都联系了一遍，过来的除了鲁进勇，就是梅永远了。一个跑了，一个到现在还没凑到钱。你看你，一个电话就搞定一个客户，还是个女同学，很厉害啊！你的号召能力很强啊！你以前也是太消极了，如果抓点紧，可能都升职为业务主管了，钱二彪对你也不会有那么大意见了。”
我听见胡铁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他这个女同学不来也好，来了的话，他会更加负疚。
娃娃脸和杨彩燕一直在旁边没说户，杨彩燕可能又回到失恋后遗症里去了。为钱二彪这样的货色，她真是不值当。杨彩燕还自怨自艾地说，我就是没能为钱二彪怀个儿子才没能拴住他。嘿，她要是失恋33天后，大姨妈没来，才真是悲催呢！
娃娃脸在想什么？为自己的立场不坚定反省？我等会儿回去得找他算账。
由于黄志玮对我的贴身保护，我想和娃娃脸多谈两句也成了难事。后来被逼得没办法，我冲娃娃脸使了个眼色，便钻进了卫生间，然后，娃娃脸也跟着我进了卫生间。
黄志玮是一直关注着我的动向的，他看着我和娃娃脸一起进了卫生间，会作何感想？这我也管不着了，毕竟在加盟连锁内部，对于每个人的性取向没有做出限制。
娃娃脸一进卫生间，我就很想泪眼汪汪地问他：“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说好了，我们在一起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心？”
娃娃脸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抢先对我说道：“你听我解释，我今天去打电话根本就是做做样子，前面我倒是跟朋友寒暄了两句，但是后来我就把电话挂了，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了。”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为了隐藏自己的卧底身份，还会装模作样的打电话发展客户，这看似单纯的家伙潜伏得比我深啊！
我握紧娃娃脸的手激动地说：“我还以为你叛变了呢！”
娃娃脸甩开我的手说：“我怎么会叛变，我决定了要离开的。对了，我正想问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我反正是等不了啦！我已经让我老爸给我寄点路费过来，钱一到我就要打道回府了。我去银行打听过了，现在银行有个实时汇划的业务，我只要把银行的信息给我爸，他往这个银行汇点钱，收款人写我的名字，一天就到账，我拿着身份证就能取到钱了。”
我黯然道：“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了，我希望你和我并肩战斗呢！”
娃娃脸也有些失落地说：“我很感谢你帮我指点了迷津，但是既然明白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就不应该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已经等你一段时间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是啊，不能再等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来广西之前，去取一笔微薄的稿费的时候，把身份证弄丢了，当时补办来不及，我也没在意这件事。现在，我忽然发现，即使我让家里给我寄路费来，我也没有任何证件能够取到钱。这将会是一个大麻烦！
我也无法放心地让家人把钱寄到其他人的手中，一旦钱二彪发现，我就麻烦了。如今我能放心的只有娃娃脸一人，我让家人把钱寄给他吗？可是又怎么通知我的家人呢？
黄志玮现在对我实施了重点保护计划，我和娃娃脸虽然在卫生间里，我估计他此刻正血脉贲张地躲在门口偷听呢！我如何才能冲破他的封锁，将消息传递出去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夜，但是第二天便烟消云散了。7月26日，娃娃脸便收到了他父亲给他寄来的路费。当天，他便收拾行囊跑路了。我唯一一个可信赖的人离开我了，我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我想离开南宁，必须要有路费，路费不是路上捡到的，最终还是要靠父母寄给我，可是没有身份证，取不到钱，我还是没有路费，没有路费我就不能离开南宁，我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恶性循环。钱二彪正盯着我的3500元会费，我要是让父母寄钱给别人，正中钱二彪的下怀。何况，我根本无法通知到我的父母。
娃娃脸的离去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阻力。黄志玮虽然及时地给钱二彪通风报信了，钱二彪也及时地出现在娃娃脸的面前。但娃娃脸的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还是感动了现场所有的人。
娃娃脸可怜兮兮地说：“我昨晚打了个电话回家，我必须得回去了。我爸爸是个老中医，医术远近闻名。”
我对娃娃脸的临阵脱逃心有不满，马上接口道：“我知道你爸的厉害，寡妇怀孕、女人生娃都要找你爸帮忙。”
娃娃脸没有理我，继续说：“虽然老爷子医术高明，却治不了我妈的病，昨天我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是我爸接的，他说我妈中风复发，又住院了，生命垂危呢！”
杨彩燕也关切地说：“是啊，难怪你昨天打电话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呢！原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了！”
钱二彪也通情达理地说：“那你就回去吧！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再过来和我们一起干事业！”
我觉得钱二彪应该是通“钱”达理，因为娃娃脸交过3500块钱了，而且也发展新客户方面也没什么天赋，所以他才能被轻易放行。娃娃脸就像一个被榨干汁液的橙子，对于钱二彪来说也没什么价值了。我只是觉得，为了逃离传销魔窟，他不择手段说老妈病危，这家伙真是够狠的！
二十九
7月26日下午，我去送了娃娃脸，虽然他逃离了我们的战斗一线，但至少还和我并肩战斗过。在这个团队内部，他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可以放心地信赖一个人和可以放心地被人信赖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尤其是在诚信危机的年代。而我们不得不承认所有的传销事业，对如今的信任危机起了不可推卸的作用。
若干年后，我们在召开一次同学会时，多方联络一个销声匿迹的同学，这位同学叫吴参举。终于，通过一个做户籍民警的同学，找到了吴参举家的联系方式。可是，这位吴参举同学的府上如同总统官邸一般戒备森严，接电话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非常友好地转达了这位同学对于所有电话来访者的问候，并极具礼节性地说明了这位日理万机的吴参举同学不方便接电话，在仔细咨询了致电者的同学会邀请目的后，吴参举的父亲小心翼翼地说，他会转达这条消息。
结果，我们却没有等到吴参举的任何消息，再致电，依旧是他父亲的官方辞令。后来，我们听可靠消息说，吴参举同学由于被某个初中老同学骗去做传销，人财两空，伤心失意，精神萎靡，一蹶不振。这位吴参举是个男同学，损失点金钱在所难免，怎么会人也受到损失呢？看来他父亲给他取吴参举（残菊）这个名字，还是相当有远见的。
至此，吴参举同学的父亲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坚决不让一般人接近他儿子，并对所有来电进行高密度过滤，听到同学会这样的字眼，他更是精神高度紧张，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我们自然不能联系上这朵可怜的残菊了。
这就是传销摧毁社会诚信体系的一个典型代表，尤其可怕的是传销都是最亲近的人之间的欺骗，亲戚朋友尚且信不得，陌生人又岂能放心，由此可见，这传销对于社会诚信体系的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娃娃脸在加盟连锁体系里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至少他学会了欺骗，为了逃离这个泥潭，他不惜说自己的母亲病危，这样不择手段的做法，确实是加盟连锁骗钱的精髓所在。我在南宁的这段日子里，曾听说过许许多多鲜活的例子，有些被加盟连锁深深迷惑的人，为了让家里寄钱过来，理由是千奇百怪，无所不用其极。
生存需要钱、生病需要钱、生意需要钱、生育需要钱都是属于稀松平常的理由，有人说自己打架生事需要钱来摆平，有人说自己非法同居被抓需要钱交罚款（后来有许多这样的手机短信诈骗，估计是加盟连锁行业毕业的优秀人才下岗再就业了），最厉害的是有人说自己近日有血光之灾，有幸得到大师指点，需要花钱请一个开光的挂饰护身，方能避难消灾。
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同理，不管是什么方法，骗钱就是恶毒的方法。每个地区每种性格的人都有自己喜好，只有他们最亲近的人才了解他们的弱点，这些方法看起来稀奇古怪，其实往往戳中了别人的软肋。
送娃娃脸的不只有我一个人，黄志玮也亦步亦趋地跟着，黄志玮本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他并非对娃娃脸如此依依不舍。黄志玮受命于钱二彪，要看住我，不仅是我的行踪要被监控，而且还要防范我私自打电话回家。
好不容易趁着黄志玮被路边一个身材火爆的洗头房工作人员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我轻声对娃娃脸说：“你为了回家，不惜说你母亲病危，你也真是条汉子！”
娃娃脸轻叹一句说：“我母亲很早就中风过世了，为了摆脱传销，我这样说，相信她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是不会怪罪我的。”
娃娃脸这么一说，我倒也坦然了。
我沉默了一下，对娃娃脸说：“既然你要回去了，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但希望能帮我一个忙！”
这时，落在后面的黄志玮突然一个健步跟了上来，他凑到近前神秘地问道：“帮什么忙？”
这家伙的耳朵也太精了，我只得吞吞吐吐地说：“我老家有个表哥，多年来一直要不上小孩，我听说他父亲是个老中医，治疗不孕不育很有一手，所以，我想请他回去，求父亲赐几个方子，也好圆我表哥的儿子梦！”
黄志玮半信半疑地问娃娃脸：“你父亲真是个老中医吗？昨晚小梅说你父亲能让寡妇怀孕是怎么回事？其实我觉得那个不难，我也能让寡妇怀孕啊！”
娃娃脸怒了，他捶了我一拳，恨恨地说：“那寡妇大肚子是肝腹水，不是怀孕。我父亲确实是个老中医，但你要老是这么说，我就坚决不帮你了。”
我搂着娃娃脸笑着说：“莫生气，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我把我家的通讯地址和村部电话都写给了娃娃脸，让他讨到方子后再联系我，黄志玮仔细检查了那张写着联系方式信息的纸条，确定上面没有摩斯电码、暗语、夹层以及隐形笔迹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纸条交给了娃娃脸。
其实，我是想让娃娃脸打个电话给我的父母，替我报个平安，更重要的是阻止他们汇钱过来。直至和娃娃脸分手，我再也没有机会和娃娃脸单独说话。也罢，如果不是我本人打电话回去，我父母会更加焦心的，我要抓紧时间逃回去，才是上策。
从此一别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娃娃脸。我还是很怀念这个一脸稚气的小伙子的，善良单纯的他，怀着对生活的美好期盼和满腔热诚，一定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的。特别是他拥有着一副天籁之音的好嗓子，如果去当卖货郎的话，一定比所有人都吆喝得更漂亮。
送走娃娃脸后，我很有些伤感，我又要孤军奋战了，而且我根本没有找到克敌制胜的办法。
找到加盟连锁理论的漏洞太简单了，可是说服别人却很困难。看上去事情很明白很简单，可是传销却能让从业者有着宗教信仰般的狂热、执着和专一，这就是为什么传销会有如此大危害的原因。这种传销宗教信仰的理念就是：信传销、发大财。
甚至这些传销从业人员都有起码的常识——不努力付出，不拼搏工作，不会有丰厚的回报。但是，身边就有违背常识的事情发生，不可否认传销的金字塔塔顶人员挣了大钱，这少数人的畸形发财案例，就像一针强心剂，鼓舞着无数的后来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
甚至这些传销从业人员心里都清楚，最终有一天，金字塔底层人员都是受骗的民众，这终归是一个骗人的行业。但是只要还有生存空间，他们觉得发财梦想没有破灭，这个行业都会像病毒一样肆虐成长。
光凭着思想教育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多的社会力量和政府力量进行干预。一直以来，我们都忽视了传销行业的深远危害，他比任何一种骗子行径都要恶劣，除了骗财，传销更可怕的是会蚕食社会诚信体系、摧毁个人思想体系，这会影响到整个社会的健康。
如今，传销行业在全国各处遍地开花，说明这个行业的生存空间还是很广阔的。而社会力量的监督，明显是不够的，我看见许多空置的楼盘，成了传销从业人员的乐园，因为那里人迹罕至，又没有管理人员问津。看来，传销对于楼市的泡沫经济多少也有点助纣为虐，传销这朵恶之花又催生了许多不健康的形态。
如果社会民众多一些警惕，积极举报传销行业。如果相关部门能够多一些关注，积极打击传销行业。传销从业人员无论如何善于隐藏，这个行业都会越来越难生存，最终，淹没在时代的滚滚大潮里。
其实，这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正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欲望的地方就会有传销。近几年，传销行业发展得也越来越专业，不仅善于用更加华丽的外衣伪装自己，还与时俱进地引进了互联网这种新型载体，使得传销行业有着更高的迷惑性和隐蔽性，人们对传销行业的辨识也越来越难，有关部门对传销的打击也越来越难。
7月26日晚，停办了一期的沙田夜话又开播了。大概是钱二彪强化了思想工作，团队的情绪又高涨起来，还纷纷讨论起加盟连锁的相关话题，并畅想了美好未来。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一念之间的差别，便是地狱和天堂的距离。
那个细皮嫩肉的胡铁柱，曾经无限忧伤地对我说：“我现在每天都很矛盾，心里总是在煎熬，又想着找几个人来，兴许还能发点财。又怕骗了亲朋好友，无颜面对，从此被人骂一辈子。”
可是在沙田夜话中，大家对他的号召力进行了一番吹捧，他立刻忘记了煎熬，甚至颇有些得意地说：“我这个女同学可以说跟我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就说要给我当媳妇儿。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赵红梅，她肯定就是我老婆了。现在，我叫她过来，她都没有犹豫一下，可能对我还心存幻想吧！唉，现在搞这个一夫一妻制，真是难为人啊！”
黄志玮对胡铁柱的装模作样有些不满，大概是自己孑然一身，他酸溜溜地说：“你就别显摆了，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我也附和道：“面对饿肚子的人，自己吃肉就不要吧唧嘴。否则，要遭报应的。”
胡铁柱的报应很快就来了。当晚，他喝水的时候，就没来由地被凉水塞牙了。凉水塞牙并不可怕，但胡铁柱有几颗龋齿，敏感的牙齿被凉水一激，竟然痛了大半夜。
胡铁柱捂着嘴对我说：“你真是乌鸦嘴，我的牙好多年都没痛过了，难道还真是遭报应了？”
殊不知，胡铁柱更大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7月27日早晨，我对黄志玮说我想去拜访别的团队，黄志玮同意了，但他不会让我单飞，于是，我们双双去了小喇叭那个团队。
我只是想告诉小喇叭，可能我不能帮他解决路费了。我们过去的时候，小喇叭不在，他们团队的同事说他出去了。等了一会儿，小喇叭没有回来的迹象，他们团队也没有开饭的迹象。
于是，黄志玮带我去了另外一个进步团队，有幸听到了一位加盟连锁高层人员的精辟见解。这次宝贵的培训课程，让我有了巨大的收获。
这位高层人员姓贾，有别于一般的加盟连锁培训人员，他不像别人那般狂热，他戴着一副眼镜，气质儒雅，语气平和，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贾总的理论可以归纳为五绝，不是写唐诗，而是绝境、绝力、绝情、绝密、绝顶这五个词。
贾总娓娓地说道：“第一个词叫绝境。现在这个社会，越来越现实，有钱是大爷，没钱是孙子。不要说是好朋友，就算是亲兄弟，你没有钱，肯定是吃不开的。如果想要别人看得起，就要有让人看得起的资本。而现在，我们这些没有背景和权势的人，已经被逼入了绝境。所以，我们必须要整合所有的资源，自己帮助自己，发展壮大起来。我们每个人的力量都是微薄的，如果单靠我们自己奋斗，我们永远只是给别人打工挣辛苦钱的命运。但是如果能聚合所有人的力量，就能迅速积累起大量的财富。可能会有人觉得最后加入的人没有客户可以发展，但是中国人那么多，这远远不是我们要担心的问题。而且，最后加入的人也得到了产品，也算是有回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