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走到一个岁数有些大的民工面前,他正在砌砖,大军掏出烟来递过去,民工摘掉手套,“叭叽”点着火,两个人说说笑笑。一会他随着大军走过来,大军对着我介绍道,这就是咱们这儿的老板郭经理。
郭经理看了看我问道,以前干过什么?
我说,在修路上做过。这都是大军交待过的。就说在老家时修过路,不然如果说盖过楼,要问起具体干什么活,怕我编不出来。不过现在看来他真的多虑了。就这样的小工队,没必要那么紧张吧,他们对盖楼估计也不怎么懂。
用不用安排住的地方?郭经理问。
不用,他跟我住一块。大军抢着说。
马上我们就分配了任务,开始干活了。我主要负责拉砖,从院子外面的砖堆里往工地上送。原本有个小伙子管供应的,我拉开后,他就被郭经理叫走去干别的活了。成了我一个人,顿时感到无比吃力。我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真实年龄,故意把活干的利索些,不一会就满头大汗,实在他妈的搞不动了。每一块砖搬着都觉得有一百斤重,但还得咬牙坚持。我推着一辆装满砖头的小车把砖运到工地上,卸掉后再返回去拉,如此不停的一直反反复复。总是我刚一倒下,马上就被等候的几个小工搬的一干二净。然后就冲着我大喊,拉砖的快点,干活利索点。我就得跑起来去外面拉。我试图加快速度,这样就可以把砖堆的足够多时,我可以抽空歇一会儿,但是这是妄想,我的速度一快,他们砌砖的速度更快,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看着天空的太阳,汗流浃背,怎么还不到中午呢?我干脆把T恤脱掉,光着膀子干起来。
中午饭是面条,吃起来真他妈的爽啊。从来不曾觉得面条这么好吃过。午饭后休息一会,真是只是一会,十二点半就开始继续干活,中间连吃饭喝汤带去厕所一次总共给半个小时时间。
可能是觉得我一个人确实有点累,于是下午又增加了一个人。但仍然累的要命,一下午怎么那么漫长。以前从来没过这种感觉,太阳在那个位置上居然一动不动。
大军看起来似乎就舒服的多了,此刻他正在那个郭经理旁边,两人抽着烟聊着什么东西。俨然郭经理面前的红人。他主要负责的就是给郭经理搬砖。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天黑,吃完饭后我和大军相跟着回到了他的那个家里。我感到浑身腰酸背疼,却也有一股莫名其妙发泄过后的痛快,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我倒在大床上,困极了。模模糊糊中听到大军说道,这间房子月租为一百块钱。
我也不以为然,快睡觉得了,说这个干什么。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才猛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在暗示我,房租我也应该给他分担上一半。于是我问他,咱们什么时候付房租啊?
他说,明天就得交下个月的房租了。
我于是拿出了五十递到他手里,说道,以后咱俩住了,房租我也得出一半吧。
他假意不肯,我一硬塞他就接住了。嘴里却说着,你不把当哥们啊,你这不够意思。
每天早上5点半我们就得起床去赶公共车,然后半小时后到达工地。其实工地上有住的地方,我很不明白,大军为什么大老远的租房子住,他说工地上的条件太差了,十多人住在了一间小房子里,全是地铺,一进去就臭死了,根本没法睡。
这倒是真的。
干活时间是从早上六点开始的,中午十二点吃饭,吃过饭后十二点半开始上下午工,有时候可能稍晚一些,到了一点了。晚上是等到天黑看不见了下工,大约就在七点半左右了。
工资是一天二十元,这对于我而言,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我想象着一月挣到手六百块钱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这几天的天气热的要命。从来没有个阴天或者是下二雨天啊什么的。一上工我就开始盼着下工吃饭。一天三顿饭简直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每到下工时间,大家都眼睁睁的盯着郭经理,他口里的嗓子一响,大伙就会兴奋的冲去灶房里,一口饭下肚后,美妙无比。我从来不觉得吃饭有这么好吃过。那个夸张的大海碗我居然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吃它两大碗。吃过饭后上工仍然是靠郭经理吹嗓子定,但大家都不愿动身,往往连着吹好几遍后才都慢吞吞的起身往工地走。又得七个小时的连续干下去。
30 工地的生活
在工地吃晚饭后我再和大军相跟着回去,回到家后一般也就九点多了。我累的倒头便睡,而大军精力充沛,还要出去转上一圈,说是去找个朋友。他心态乐观的让我以为他也是这个城市里的固定一员。他骄傲的说,年轻人总是要有点夜生活吧。
一天晚上我已经睡了二三个小时了,大军带着一个女孩回来了。我被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盖住自己的身子,因为天热我们都是直接穿个*就睡了。大军给我介绍,没事你睡吧,这是我对象,都是自己人。
女孩看上去有二十多岁,看打扮显然也是在外面打工的。一张口却是一副外地口音,我顶多能听懂一半的意思。
当天晚上我们仨侪在这张床上。大军睡在中间,我和女孩睡在两边。
起初我有点睡不着,但听了半天,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动静,大军早已鼾声如雷,我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早上起来时,大军和女孩玩闹起来,大军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对我说,你出去一下。于是我就到外面的大街上等他,不出十分钟他就出来了。看到他一脸平静,我本来还想问怎么这么快,后来想想算了。
没想到这天晚上那个女孩又来了。又是三人在这张床上睡了一晚上。于是早上去工地的路上,我便对大军说道,今晚我不回去了,不给你们俩当电灯泡了。要不有我在,你们什么也搞不成。
大军笑着,还算你小子有眼色。
晚上我睡在了工地上,郭经理给我找了一条褥子,在地铺上给我挤出个位置,不过由于太热,怎么都好将就。就是房间内的气味叫人忍无可忍,而且各种人为声息也令我崩溃。其实打呼噜到也无所谓,因为原来学校宿舍里也不安静。但无法忍受的是其它动静,比如吐痰,你都能清晰的感到此厮咳嗽一声怎么在嘴里酝酿半天,“叭叽”吐出去一口浓痰。另外还有一些的扣鼻涕声,挠痒痒声。最过分的是睡在我两边都是邋遢鬼,身上一股怪味,每当我想侧躺时,难免会与某一个形成脸对脸的局面,他呼出的气还夹带着鼻毛轻轻飞舞,因此我只能选择平躺着。但长时间没变一下姿势又实在无法忍受。就这样,我足足难受了一晚上没睡。有一阵子我真想去外面空地上睡觉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勇气,我害怕大家会问我,为什么要到外面去睡啊?而我如果说了真实情况,显得自己太矫情,而且这么个小工地总共十来个人,还是应该和大家搞好团结。更重要的是,我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是个有了想法就付诸于行动的那种人。所以当天晚上我一晚上没睡,到了早上睡意有了,但郭经理的嗓子又响了。大家都没动,其实我清楚的看到他们都已经醒了,看他们不动,我也重新躺下了。过了一会郭经理冲了进来,看着我们全都装作正睡的熟的样子,于是拼了老命的突然“嘟嘟”吹响了哨子。大家这才一个个站了起来。还有一两个确实是没醒的,他就拿着哨子轻轻走到他身边蹲下,在他耳边突然把哨子吹响,吓的主评委会人一骨碌坐了起来。我们一起哈哈大笑。
郭经理不满的嚷起来,几点了?上不上工了?
在强烈的体力消耗下,我的脑子止不住胡思乱想,想到过去的许多人和事。徐丽娜,宇舟,杨红、宿舍里的那些兄弟,以及韩慧利。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估计累死他们也不会想到,我现在天天过的是这种日子。徐丽娜到底去哪儿了?北京吗?她现在变了没有,但我相信她这样的女人就是六十了也依然美丽。韩慧利现在怎么样了?一想起她来我就出现她临别时回头和我们告别时哀怨的眼神。是那么的楚楚可怜,只是慧利,我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成了一名建筑小工,和你期望的差之甚远。
我发现自己无论想念多少人到最后都会集中在女人身上。令自己流露出情感的女人才是自己最思念的。
有时候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不得不把手头的活遐想一下,比如我搬的这些十几块砖头是徐丽娜,现在我要把她抱到正砌砖墙的地方。于是我顿时感到浑身是劲,激动万分,紧紧的抱住徐丽娜,到达地方了再把她轻轻的放下,本来是计划分两三次搬完的,但怎么忍心把徐丽娜的一条胳膊或者是两条腿留下呢,我要的可是整个活人。放下后,我仿佛看到她面红耳赤的冲我眨着眼睛,也是,她可能到现在还没被男人这样紧紧的抱过呢,我他妈的可是第一个。
时间过的很快,一个月已经过去了,我和所有的工人都熟悉了,基本能听懂他们绕口的家乡话。也知道了许多关于他们的事情。老郭,就是郭经理,居然一只眼睛是瞎的,安了一颗玻璃的假眼。他和我们一块聊天激动的时候,便吹嘘当年的英雄事迹,并一下将眼珠子抠出来,原来看着还好好的一只眼睛一下成了一个微红的肉坑,被眼皮半覆盖着,把我们惊的目瞪口呆。老郭说是因为当年自己当着大老板时,干着大工地一次在八楼的干活现场巡视工程质量时,被一个手忙脚乱的工人用一根钢筋棍戳进了眼睛里,导致自己的左眼睛报废。
不过我没让那个工人出一分钱,做手术的十几万都是自掏腰包,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一个小钢筋工能挣多少钱,算了。老郭说。
于是我们都对他肃然起敬。
后来一个和老郭同乡的工人却说,别听他瞎几巴扯蛋,眼睛是他老婆抓瞎的,当年他干几个工程挣了点钱,于是在外面相跟个女的。回家后要和老婆离婚,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长的人高马大的,就和他大闹一场。当时死死揪住他的脸,硬是把他的一只眼睛挖瞎了。但后来他婚也没离成,就把老婆和两个儿子扔在了老家,十多年也没回过一次,在外面把钱折腾的差不多后,那个女的也不见了。于是他就成了现在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偶尔揽个小活干一干,自己挣点钱,够一个人过日子就行。
显然后一种说法更为可信一些。
十来个工人大都是林州的,偶尔有两个是本地的,性情都很善良,纯朴。虽然有的自私奸诈一些,有的憨厚老实一些。
我觉得我几乎喜欢上了这里,就是一辈子这样过去也无所谓了。日子还是满惬意的,时间一长身体也习惯了,不是觉得太累了。而且正是年轻长身体的时候,我对自己现在一身黑乎乎的肌肉非常着迷,这才是男人力量的象征。我甚至相信现在肯定可以很轻松的就把徐丽娜抱起来,离地一米以上,想象着那种柔软的触感顿时令我骚热难当。
下雨天的时候,由于不能干活,大家就围起来打扑克,而我则会拱在自己的被窝里一天不下地,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打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生活也是很美好的。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日记本拎出来写上几句心得,大意就是困境中自己应该怎么做,要保持强烈的活下去的勇气,再图他日东山再起之类的。
我再也没回过大军那儿,一直住在了工地上。后来他叫过几次,说是晚上过去吧,就他一个人,都被我婉言谢绝。我显然已经彻彻底底的适应了这里。晚上睡觉时也能够颇为容易的入睡,不受他们的干扰。而且以前觉得无法忍受的那些个他们的生活习惯,现在也觉得没有什么。
31 悲剧发生了
那天,天气和以往一样平常,阳光不死不活,既不太耀眼又不像阴天一样,可以看见昏黄的太阳轮廓就在天边。
我感到分外的疲惫,有气无力,以往很轻松的可以搞定的活现在费劲不少。我想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但想想也差不多睡了八个多小时。不管它。况且想想干活的事,哪天不累?我仔细想了想我从来没有一天不觉得筋疲力尽的,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太懒了,所以干点活就感到很累。
房子已经垒了三米多高,快要上梁封顶了。我的任务仍然是搬砖,不过现在搬稍微轻松一些,不用再去大门口拉了,因为它直接就摆放在旁边,整齐的排列着。一名工人正拿着水管往上面浇水。这样砌起来的时候容易同灰土粘合在一起。老郭吆喝,小鲍,去搬砖,快供不上了啊。
我答应了一声,就东倒西歪的走过去。边走边观察我该先从哪儿搬。紧靠边上的那堆似乎快要塌了,中间裂了一道缝,越往上缝越大,现在估计处在临界点上,再施加点外力可能就顶不住了。而我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我要先从上面搬起,这样可以给它们减点负担,使这堆维持的时间更久一些。于是我掂起脚跟去搬上面的砖,因为砖堆的高度有差不多二米多,因此我不得不掂起脚跟。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我清晰的听到了“轰隆”一声,脑海里还紧张的想了一下,这是哪儿他妈的开山放炮呢,接着就感到自己全身尤其是下半身被夯击了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过了不知有多少年,我睁了一下眼睛,马上又闭上了。眼睛获取的信息,不能有效传递给大脑,我想我是死了。
醒来已是在三天以后,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干净的宿舍里,还摆着两张空床,洁白的床单,干净的地面,在我脸的周围都是脏不拉及的工友们,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和他们说,咱们什么时候搬到新宿舍的,真他妈的舒服啊,你们赶紧都好好的洗一洗,别把床单弄脏了。
后来感到自己下半身没有知觉,而其中的一条腿应该是左腿吧,还被绑起来吊在空中,我终于明白了这是在医院里。清楚了这一点,很快便想起了自己被坍塌的砖头砸中了,而现在,我可能还活着。
看见我醒了,大家纷纷围上来说,好了,醒了就好,这就是个好事,不过是受点苦受点惊吓吧。
有一些工友还眼圈红红的,弄的我倍受感动,心里很不好受,感觉着自己的眼泪就快要出来了,赶紧将头偏向一边,想想其他事。
大军呢?我问他们。
回家了,通知你爹妈了,估计今天他们就一起来了,其中一个工友回答。
我爹妈,我在心里苦笑一声,他们见到我这个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一会,他们都纷纷站起来告辞,说是要回去上工,只留一个年轻的工友照顾我。我们都叫他小赵,全名也不知道叫什么。
小赵,我伤势是个什么样?我问他,人多的时候我没问,怕自己承受不了打击,太失态,现在就他一人,心里压力小点。
他说道,具体也不知道,但据说治疗的挺不错的,最严重的可能在左腿上,好像粉碎性骨折。
可我怎么觉得浑身都没感觉?我问,听他的意思情况并不算太坏。
慢慢就好了,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的。
小*没事吧?我尽量小声的问他。
完好无损,昨晚都直起来了,把正给你输液的护士小姐吓了一跳,哈哈哈。他*的大笑,我也跟着大笑,但又有点不太相信,等他笑完了,问,真的假的?
假的,哈哈哈。他再次大笑起来。
我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大不了成个瘸子,那也无所谓。
小赵看起来很小,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一男一女,他十七岁结婚,十八岁生女,二十一岁生子,现在二十五岁。老家是安阳的。
从小赵的口中得知,至今为止,我的住院费用已经将近五千多了,全是由老郭支付。本来事情发生后,大家手忙脚乱的将我送去医院,老郭看形势不妙直接就偷跑了,后来可能良心有些不安,又在晚上回来了。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的多,院方要求预先次费五千元,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交了。
这天晚上,大军带着我爸妈来了。我以为他们一见面又要教训我一顿,但是我妈一见到我就抱住痛哭起来,我爸也在一边流泪。我生性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场面,于是自己也哭的稀里哗啦的。以至于给他们造成一个假象,似乎我见到了父母激动的不行,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爸妈不住的安慰我,没什么事啊,要忍受住啊之类的,并口头承诺我用不上几天就带我回家。
他们可能觉得我对回家期待不已,其实我心里想的却是,等出院了就在工地上休息几天,然后用不了几天就可以上工了,可以接着干活了。因此我对大军直接回家把爸妈叫来如此小题大做很是瞧不惯。我有那么矫情吗。
倒也不是我多想挣钱为家减轻点负担啊什么的,我可真没有那么懂事,主要是我深深的知道,我爸妈这两个人,别看他们现在表现的多么温顺心疼人,但是回家后不用十五天就是另一副面目了,以前他们要打我还可以跑,现在倒好成了残疾人了,只能任由他们摧残。
我太了解他们了。
七天后,我出院了。该拆的线已经拆完,我左腿上打着两块钢板。其他位置都有了知觉。爸妈给我买了副崭新的拐杖。他妈的,老子从今后也成了一名光荣的残疾人了。
总共住院费已经花去了七千多,因此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去给老郭要工钱了。我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浪漫情怀,对他们说我想去工地上看一看,但被我爸妈制止了,他们不明白我还想去那儿看什么,难道罪还没有受够吗?他们觉得我应该深恶痛绝那个地方才是,不想见那儿的人,不想去那儿的地。我只得说,总得跟大军说一声吧。这个他们倒是同意了。
原计划我们一起在晚上去大军的住处一趟,告声别后,搭半夜的火车回家。
一会小赵来了,这些天他天天在,代替老郭交各种费用,然后再把条子带回去。小赵还买了两斤那种很便宜的苹果,说道,吃点水果吧,补补身子。
我心里酸酸的,突然我又不想见他们了。和小赵说一声,让他转告大军一下就可以了。
我们下午出院,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共汽车。我就要离开这儿了,心里感慨万千。我爸背着我上车,我妈在后面打点。小赵来车站送我们。
公共汽车缓缓开动了。小赵在车旁边冲着我招手,我对着他笑。汽车开始时速度真慢,小赵就那样一直跟着,神情惆怅。突然车子加速了,他跟着汽车就跑了起来,边跑边拼命的向我招手,渐渐他跑动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
我的泪水又来了,无法制止。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感伤占据,难受的要命。
我来这儿总共呆了两个月零六天。
32 养伤的日子
我爸妈对我几乎是百依百顺,我想吃点什么,想看看什么样的书他们都会想办法满足我。
而且这种日子过了很久,我一直躺在床上。从不曾下过地,包括吃饭、拉屎、撒尿全都 是我爸或我妈帮我完成。而他们的脾气出奇的好,这使我倍感惊奇。
疼痛开始折磨上我,在医院里也没有这么难受过,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真想用个什么办法把自己解决了算了。
每天都有一些村里的乡亲来看我,每个人口中说出的话基本相差无几。起初我还可以应付,耐心的回答问题,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当时是怎么样受伤的?我为什么要去打工?为什么不跟爸妈商量一下等等。但次数多了我不厌其烦,我也清楚大家都是好意,所以内心还是强迫自己耐心的对待每一位探望者。但时间太久了以后我还是忍无可忍,尤其是有的人问过同样的问题后,居然第二次、第三次又来问一遍。我怀疑他们的心态纯属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非真正的关心和同情。我可以肯定,他们出去后就会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讲给其他人听。
所以我想,我要是个哑巴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只感受人来人往的热闹。
我并不反感大家来看我,我特别喜欢家里闹哄哄的,但特别受不了大家问我话。
百无聊赖,我开始看书,语文、英语、物理,什么也看,兴趣盎然。后来我爸给我借了一套高一课本,我自己就看了起来。当然,我只是尽量在没人的时候看,如果家里坐满了来看望我的人,我把书本放的谁都看不见。甚至我爸妈在场我都不看,我觉得那个样就太他妈的装逼了,好像自己是什么身残志坚的好青年似的,身子残废还不忘学习,太他妈的恶心了。每当家里有人时,我就躺下闭着眼睛假装很累在休息,听他们相互说话议论。一般都是说一下我的伤情后就转入其它的类型话题,某个人也是打工受伤了,回来后没人照顾,老婆也跟别人跑了。有的话题就扯的比较远了,男人们在一起还会装模作样的说一下国际形势,经济危机什么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无一不是中国现在强大了,没有哪一个国家敢轻易的欺负咱们了。
我喜欢死了这种乱七八糟的聊天。不光是因为可以得到许多外面的信息,其实以前我就喜欢的不得了。
当用上心后,我觉得书本上的东西原来是如此简单,高一的书也不过如此,经不起我的推敲。于是又增加了我智商上的信心。解答难题是个满有意思的过程,憋了几天终于得到了答案,那种感觉无以言表,我从来不问别人,虽然我们村上念高中的有很多,其中不凡一些学习好的,理由还是上一个,太他妈的装逼了。
如果那样,你准会听到全村人开始夸我,尤其是在教育自己家孩子的时候,你看人家卫星,躺在床上还不忘学习,多成器啊。
我不觉得这样他们就是在夸我,那样显得像个白痴似的。
我央求我爸再给我找套高二的书来时,他第一次生气了,高一的你都看完了?我就从来没见你学习过,光是让老子给你借书,借书,有什么用?就你这个德性,我看透了,一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你把你初中的书找出来好好学会就不错了。
我说,噢,那算了。
在床上整整躺了八个月后,我可以下地了。右脚着地,左脚还得吊在空中,我托着床轻轻的跳一下,再跳一下,每次都带动的左腿疼痛不已,做上几个回合后,我再重新躺在床上。但总算有了开始,接下来的恢复就很快了。不到一个多月,我就可以拄着拐杖走动了。我双手托着拐杖,走路时总得先将它放到前面,然后支撑住身体右脚跳过去。和飞行似的他妈的。一蹦一跳倒别有趣味。
我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园里,我的心态比一年前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校园一点没变,还是那个鸟样,我都怀疑,一会就从那个食堂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自己。
校园里行走着的学生纷纷朝我看过来,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高一新生,都无比好奇。我也想到估计来到这里又得面对他们的百万个为什么。怎么伤的?伤前怎么样?伤后怎么想的?伤时感觉怎么样?
有几个人显然已经认出我来了,我也看出他们都是同我初中一届的但在不同的班级里。现在他们该上高二了。这时其中一个性格开朗点的过来拍拍我肩膀,说道,欢迎你又回来到这个破地方。
我笑笑,没有吭气。
33 我又回来了
我爸将我送到宿舍里就回去了。我对这个地方无比熟悉,不像其他从乡下学校来的学生,什么也不清楚,还对这个明显比他们学校大很多的地方充满好奇。
大家纷纷打听对方都是哪儿的,有人问我,你初中是在哪个学校的?
我指指门外,又对着自己嘴巴,摇摇头。
你是个哑巴?他脱口而出。
我羞涩的低下了头,做出一副很受伤害的样子。
他马上道歉,噢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全宿舍的三十多号人全看着我,他们脸上流露出无限同情与激动。原来自己宿舍里还有个哑巴,估计他们闲了就得好好谈论这个事了。并在周末兴奋的告诉自己的父母、同学、女朋友。
看到这么一个又瘸又哑的同学,大家纷纷展示出了善心,眼神中露出同情,有的帮我整理被子,有的帮我打饭,对于这些我全部笑纳。
晚自习是新生第一次聚在教室里,互相看着陌生的面孔,每个人都很激动。班主任老师我认识,居然就是以前宿舍隔壁的高个子物理老师。我真想问问,现在你老婆还在吗?她还好吗?
每个人都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轮到我时,我艰难的站立起来,用手指一下嘴巴,做了个摇手带摇头的姿势。 全班同学的注意全集中在我的身上。本来他们都是想看看某帅哥某美女是叫什么名字的。现在却都被我把关注点吸引过来了。
徐老师推一下眼镜,不解的问,你嗓子哑了?
我宿舍的学生小跑上去悄悄的对他说,他是个哑巴。
哑巴?徐老师眼睛瞪的老大,不可能吧,我记得你啊,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他说着走下讲台,到了我面前,不相信似的端详了我一阵,但他看到我的拐杖后,满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这根拐杖明确的展示出来,在我身上曾经发生过很大的变故。
你真的不能说话了?他还问。
真他妈的烦,我真想对他大喊,是的,老子真的不能说话了。
我努力的点点头,同时做出一副泪要流出来的可怜神情。
他马上意识过来,说着,扫锐,扫锐。
一下子降落成为挣扎在及格线上的差生。大家的普遍反应是我太贪玩了,不知道学习了,辜负了老师和父母的期望。而现在这个学生又来读高中了,更教人不敢相信的是,成了残疾人,而且也哑巴了,这一年在他身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故啊。对此心存好奇心的都向我们班上的学生打听,而我班的学生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从见到我的第一眼我就是这个样子。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我的老师们投来同情的目光后,背后就会指指点点,这个孩子,不行了,完了,彻底毁了。原来是多优秀的一个学生啊。说完互相摇着头摆着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徐一飞和马刚过来找我,面露同情之色,看见他们还是很亲切。当年名声远扬的九十班现在仍然在这所学校读高中的可能只有我们三个人。由于我已失去了说话能力,所以他们坐了一会就走了。他俩分别在156班和157班,均是高二。
高一进去一个月后学校说要进行摸底考试,这次考试据说非常关键,因为学校将要采取史无前例的根据成绩分班制。考试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分班次序,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因此采用了这一极其变态的模式,将所有班级分为甲、乙、丙三种类型,总共计划分为六个班,这样就是两个甲等班,两个乙等班,两个丙等班。如果分到甲班里面,会享受到最优秀的教学资源的照顾,换句话说,学校的主要精力全放在甲等班的这些学生上了,反之如果是在丙等班,等于学校已经将你们彻底放弃了,爱怎么闹怎么闹,没人管你,只要不弄出人命来就好。如果是甲等班,据学校里吹嘘,要保证将来的本科以上升学率达到百分七十以上。无疑这是极其他妈的有诱惑力的条件。
所以这次的摸底考试到了不亚于高考一样的对待,学生家长们都行动起来了,有关系的托关系,有钱的送礼。据传最高好处费多达五六万。家长给校长送上五六万,是为了自己孩子能够进入甲等班。没关系也没钱的就开始想其它的招数,在考场上想点什么办法,比如考试时谁挨着自己孩子,而且成绩也好,给他几百块钱的好处费或者请他吃顿饭,以便让他在考试时行个方便。毕竟是小孩子,好打发,几百块就乐的什么都愿意。另外一个途径是监考的老师,因此上考场前就有家长把老师叫出来,偷偷的将红包塞进老师的口袋里,然后再告诉老师,自己家的孩子是那个,就在窗户边坐着的穿红色衣服的那个。但后来由于塞红包的太多了,不但自己兜里装不下了不说,关键是家长告诉他的自己孩子的特征他全忘了。于是干脆考场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互相照抄,包括抢卷子抄的层出不穷。老师总是微闭着眼睛,除非出现特别大的声音比如挨打的尖叫声之类,他才说一句,注意一下考场秩序啊。
我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考出个像样的成绩来,让全校师生对我刮目相看,你们不是说我完了吗,那好,我就考个满分让你瞧瞧。考试题出奇的简单,真的,看来我在家里的复习还是效率颇高的。
第一科进行的是数学考试,半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我“唰唰唰”十分夸张的已经快做完了,考场里面乱哄哄的,互相传答案的,照抄的,热闹纷呈。这时旁边的一个男生发现了我,注意到这个拄拐杖的学生已经快做完了。于是就朝我说,让我吵一吵呗?
我假装没听见,没有理他,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发现了我,都围了上来看试题的答案。第一个学生好像有点急了,走过来一把把我的卷子抢了过去,把他的空白卷子放了过来。我愤怒的盯着他,但这个王八蛋还愤怒的瞪着我,骂道,操你妈的,老子给你说话,你装什么听不见呢,你知不知道你爹我是谁?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全校谁敢惹老子?
他的声音很高,有一部分人已经停止喧哗,往我们这儿看过来。讲台上闭目养神的那位爷此时睁开眼睛看了看,又迅速的闭上了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他仍然瞪着我,好像准备随时大打出手似的,远处有两三个人可能是他同伴,也跟着叫嚷起来,弄死这个孙子。
我哭笑不得,扭过了头,看着他递过来的没有一丝痕迹的空白卷子。
难道再把这份空卷子填满吗?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了,而那个王八蛋已经把卷子上我的名字划掉,写上了他的名字。
我决定不做了,就这个样,一道题也不做,反正我对这个狗屁分班也不感兴趣。但郑重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了白卷子。不但数学没做,其它各科都是这个样,但是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34 丙2班
一周后,分班的公告出来了,贴在了办公楼旁边的墙上。各个班分到的学生情况以及每一位学生的各科分数,从上至下,按分数排列的详详细细。依次定为甲1班,甲2班、乙1班、乙2班、丙1班、丙2班。我排在了所有学生的最后一个,所有科目全部是令人扎眼的零分。这种情况绝无竟有,除我之外,其它的最低也有12分。
围着看榜单的人不但对排名靠前露出羡慕之情,也对最后一个全零分的家伙表示出了极大好奇。我心里却很兴奋,不知道为什么,多年以来我就有这个毛病,每当大家对我的评价低时,集体看不起我时,我却兴奋的要死。
我特意关注了一下我们这个丙2班,所有六十人里面,没有一个平均分数是及格线以上的。甚至50分以上总共才出现了两三个人次。全部都是二十多,三十多这样的。可想而知,这是什么样的班级。甚至人家丙1班都看着稍微好一点,及格分占到二十多个,看着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在我们班有一个分数非常特别,数学,89分。我看了下这个人名,张亮,但他的其它各科全是十几二十分。我马上想到了拽我卷子的那个混蛋。
89分,我回忆了一下自己完成的情况,我确信自己并没有做完,还有六七分的提升空间,因此算下来在95分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
我的心情无比舒畅。
高一丙2班位置在最偏僻的地方,一栋最古老的二层楼房的一层角落里,原来好像是几个老师的宿舍,现在把中间打通,变成了教室。这个地方离学校的办公楼、大门都是最远,离食堂倒最近。可想而知,学校传递的信息无比明确,你们爱干吗干吗,懒的管你们。
教室里面热闹极了,当我拄着拐杖蹦着进来教室时,大家看到我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毕竟对我的事知道不少了。每个人脸上没有异样,很快各干各的事。一多半人都在聊天,张亮看我走进来,吼着大嗓门说,兄弟姐妹们,看看咱们这个班级吧,全学校妖魔鬼怪全集中到咱们这儿来了。
他的话引起一片笑声。
有几个人正在看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还有一些人正在发呆,脸上闪着呆滞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就是有的人太灵活,有的人太木讷。不是混蛋流氓就是弱智白痴,真的算是人才济济。
看样子我们的座位不会有什么老师专门过来指定,反正都是差生,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大家已经根据自己个性的不同选择了相应的位置。而且后两排已经挤满了,大家好像都比较钟情于这些位置,张亮他们那一拨坐在两侧的位置上。而前两排基本是空的,既然没人坐,于是我就找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下了。
没有一个人过来和我说说话什么的,当然他们都知道我不会说话,但前一段时间在原来的班里的时候,即便知道但还有不断有人来跟我聊个天啊什么的。
第一天上课居然一个老师都没有过来,我怀疑学校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好在第二天终于有老师来了,但每一个来的老师都是先不讲课,整整一节课的时间给我们讲大道理,意思就是说我们要发奋图强,不能因为来了最差的班级里面,就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要知耻而后荣,然后再讲几个世界历史上的伟人事迹,某某某小时候智商低下,某某某一生充满失败等等。岂不知他这种做法就*裸的区别对待,还说这些狗屁风凉话有什么意义。我敢说他在甲班里绝对不会说此类屁话。
几乎每一个老师上自己的第一节课都要说几乎相同的一堆废话,我真怀疑他们是来锻炼演讲口才的吗。当有一个老师进来没有上生物课,而是声音轻轻的自顾自讲来讲去,在黑板上写来写去,和下面的所有学生都不进行任何眼神的交流。下课铃声响起,拿起自己的教科书滚蛋了。这个老师顿时给我留下了最佳印象。
上晚自习时,张亮这厮坐在了我的身边,我两边的位子是空着的,他对我说道,你不应该在这儿的,只有我知道,你应该到那边的。
这个孙子。
说完他就走了,不明白这个王八蛋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内疚还是幸灾乐祸。但不管是什么,我心里居然升腾起一股力量,感到信心满腹,志在必得。他的话仿佛得到知己理解似的,让我倍感温暖。
两个礼拜后,我们才见到这个班的班主任老师。之前听说此厮对分到这个班级忿忿不平,天天找校长理论,但是很遗憾。甲班和乙班的班主任具有更过硬的关系,或者送的好处更多,无奈他只得硬着头皮来和亲爱的学生们见面。
当他站到讲台上时,我他妈的差点笑出声来,竟然还是许老师,真他妈的缘分啊。
他一眼看着我时心情很激动,控制不住用手指着我,我以为他要做出什么举动来表达自己的汹涌心情,比如强烈的拥抱之类的,不想他却不屑的说道,大家看看这个学生,我的班里只有这一个宝贝来到了丙2班,百分之六十都去了乙级班以上,但是你们的班主任却要由我担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是什么世道?
第一句话居然就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而且是对着自己的学生。让我不禁感叹,这个许老师真是头脑简单,生#殖#器发达。
不过总比那些老师说那些废话好多了,许老师就是这一点好,只要开口就是心里话,这样我们听着也不乏味。他说道,我能说什么呢?我应该说什么,你们这个班是个什么情况大家也都清楚,让你们脱胎换骨变个样那也不可能,比发射火箭还难,所以都凑合活吧,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你们怎么想,咱们都还是要在一起度过三年。只要保持一点,你们不要给我惹事就行,其它的都好说。
我想演讲要结束了,看他的意思,该说的都点出来了,如果不说废话的话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哪想他又情绪难平的说起来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没法说,真的没法说。凭什么我就得带这个班?而有些资历教学都比我差之甚远却可以带优秀班?没法说这个理。所以记住一点,人老老实实干活不行,没人吃你这套,我就在这方面吃大亏了。大家都喜欢溜虚拍马、阿谀奉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他的话却在我心里正好起了反作用,令我对校领导有了一丝好感。我心想,领导有时候的决定还是正确的,如果信任这种人,才真叫瞎了眼了。
他叹口气,喝了口水,不情愿的望着我们,你们有什么问题没有?
我想问,你老婆还好吗?
35 奇怪的学生
分班的风波渐渐就平息了,老师们上课都开始正常起来。有时候有些事情也很怪,每一个集体中总是不自觉的维护着一些规则,那就是,每个班里都有好学生,都有坏学生。哪怕你把全部的好学生放在一块,坏学生堆在一起,那么一段时间过后,好学生的一部分就成了差生,而坏学生中的一小部分也蜕变成好学生。
很怪。
比如我们丙2班,一个学期后,居然冒出了好几个不错的学生,门门课可以达到将近八十分的以上,当然这和甲等班里的动不动就满分的没法比,也就是乙等班里的中偏下水平。但是这已经是巨大的自我突破,令老师们刮目相看,不敢相信。
后来校领导干涉想把这几个宝贝调到好的班级里,省得和我们混在一起学坏。但许老师不干了,拼命阻拦,他认为这几个学生冒出来,主要还是证明了他的教学有方,而自己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培养出来的。并放言,等高考的时候,自己的班里说不定本科录取率比甲班的都要好。他的话大家自然只是当作了笑谈。
这几个争气的学生令我们班代课老师都感到脸上有光,并且自觉的把这当成是自己的成就,上课时也有了些精神。
而我渐渐陷入一个怪圈里无法自拔。每当上课时我就扒在桌子上睡觉,即便没有睡意也假装睡,反正除了那几个好苗子剩余的学生老师也根本不管,不捣乱就行,况且睡觉也是一种比较乖的表达方式。我现在已被强制调到了第三排上,第一排全部坐着有前途的学生。而到了晚上回到宿舍里等大家都睡下了我才点起蜡烛学习,一直到天亮。
而基本上我不会让同学发现,因为高中后,学校的管理就很松了。我们宿舍本来是三十多人,但常常只有七八个人在这里睡觉,其他的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反正有的去看录像了,有的去亲戚家了,有的去同学家了,还有一两个据说和对象在外面同居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而这七八个里面有一多半不是我们宿舍的,是窜过来的。一种极其自由的组合方式,不过我很喜欢。
而每次考试,我就随便瞎做几道题写上名字就交卷子了。我后来倒是从来不交白卷了,原因是因为这样就太他妈的装逼了。我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最好他们都把我忘掉才好。每次成绩出来后大多都是二三十分,三四十分,不显山不露水,引不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我也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但问题是不这样的话我的心情就糟糕的无以复加,而这样下来,我的心情就会很爽。
但每次考试过后,张亮就满腹狐疑的坐到我跟前,说,这是你的真实发挥?
我在纸上写下一句话,这次的题太难了。
他起身就走了。
王八蛋。
日子就这么的一天天过去了,时间快的超出你的想象。当年我在初中时,看见高中班尤其是高三复习班的学生,胡子拉碴的,岁数大的可以当我爹。但而在,身边逐渐的出现了这种早熟的人才。而看着初中的孩子怎么那么小,比我们那会可小多了。这就证明,我他妈的一天天的老了。
一年半后,我脱离了拐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了。这令我欣喜若狂,我又拥有了美丽的世界。
上课时我仍然选择睡觉,阳光暖暖的照射进来,简直太他妈的舒服了。
台上的数学老师是新过来的,才分配到我们班的。此老师顽固不化,对待任何班级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时常要把垃圾学生也叫起来回答问题,全然不顾及你的面子。于是到他的课时,气氛骤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