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从上一回面对面地将话说开以后,云小惑对轩辕靳的态度到是好些了,虽然依旧当作没看到他,也不太和他说话,可即使轩辕靳进了门,他也不会赶他。
轩辕靳发现后乐得合不拢嘴,好几次干脆就赖着不走,夜里合衣睡在偏房里,听着隔壁云小惑和云净夜的说话声,只觉得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这一过居然就是一个多月,轩辕靳也慢慢发觉云小惑真的变了。他带去的果子酒云小惑一次都没喝过,他到也亲眼见着云小惑喝茶,精致的茶器里泡着一根根绿色的茶叶,听云净说这是新摘的碧螺春,由山里的小妖进贡的,每年都有一小罐,是云小惑的最爱。
所以,在云小惑喝茶的时候,轩辕靳只能抱着酒坛子豪饮,满屋的酒香气盖过了茶香,可云小惑却连眉头都没皱过一次,只说了一句:「要是喝醉了就让净儿送你回去.。」
为了这一句话,轩辕靳又很没出息地乐了好几天,被一边儿瞧着的云净捂着嘴笑话了他一顿。
话说又是一日午后,云净去了学堂,家里安静得很,况且山脚下本来就少人来往,自是无人打扰。
云小惑正靠在溪边岩石上,一手握着鱼杆,一手枕着膝盖撑着下巴,一声不响地坐在溪边钓鱼。两个时辰过去,他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急不躁,眼里一股子坚韧的劲,绝不是当年那个坐上半柱香的功夫,就会靠在轩辕靳肩头打起迷糊的云小惑了。
轩辕靳抱酒坛子坐在离云小惑三步远的地方,一口一口地咪着小酒,不知不觉酒坛子见了底,而云小惑身边放鱼的竹篓子却变满了。
轩辕靳看着云小惑站起身,收了鱼杆拎起竹篓子转身就往回走,纤细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即将要随着光亮的泯灭而消散似的。这样的云小惑,让轩辕靳的心脏狠狠蜷缩起来,紧地发疼。
他的小惑,洒脱直白,该是个会跳进水中捞鱼,弄得一身湿才肯爬上岸的脾性,不是现在这样波澜不惊地使人心酸。
「小惑!」轩辕靳跟着站起身,几步追上前。
云小惑继续走着他的路,并没有因为这句唤而停顿。
「小惑!」轩辕靳却是忍耐不住,又或者是酒气冲上了头,只觉得眼底发酸,而后想也没想地干了他这阵子最想做的事。
他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云小惑,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胸膛里似的,双臂缠地甚牢。
「小惑,我想回去!我想回到我们刚成亲的那年!小惑,我想回去!我想回去!」轩辕靳喃喃着,眼泪顺着脸庞滴在云小惑脖颈的肌肤上。
云净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他看到轩辕靳的痛苦,也听到了他呜咽的声音,而同时,他也看到了他的爹爹正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盯着天空,他的手里还拿着鱼杆和竹篓子,竹篓子里的鱼正扑腾着,摇地那竹篓阵阵发颤。
轩辕靳觉得在云小惑面前哭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于是等擦干眼泪后,他二话不说地奔回了溪对岸的小屋,将自己藏了起来。
夜里,房间里一片漆黑,云净窝在云小惑的胳肢窝底下,一双小手还捏着他的衣角,睁着俩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不着?」云小惑的下巴抵着云净的脑袋,手掌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爹爹,你真的不打算原谅那个人吗?」云净酝酿许久,才问出口。
「爹爹没有不原谅他。」
「真的?那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了?」
「不会。」
「为什么?」
「爹爹是妖,他是人,净儿也是人,所以净儿以后要跟着他过,而爹爹该回山里去。」
「骗人!」云净别扭地转过身,拿背对着云小惑,可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一边蠕动着小小的身体一边揪着他的胳膊,「反正爹爹在哪儿,净儿就在哪儿。」
「不行哦,因为净儿会成为太子,所以一定要回到宫里去。净儿知道什么是太子吗?」
「知道,就是未来的皇帝。」说着,他又连忙补充着道:「我才不稀罕,净儿只要爹爹!」
云小惑微翘起嘴角绽开一抹笑,伸手掐了下云净的脸蛋,又打了下他不停扭来扭去的屁股,轻声道:「小嘴跟抹了蜜一样,长大了还得了?」
「爹爹……」
「怎么了?」
「没事」云净摇了摇脑袋,小手臂抱住云小惑的腰,脑门蹭着他肩膀撒娇,「净儿最喜欢爹爹!」
这个夜晚对轩辕靳而言注定难眠,他趴在床上用棉被捂着脑袋,先是彻彻底底哭了一场,把眼睛都哭肿了才停歇。
他记得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闷在被子里嚎啕大哭,之前那次还是七八岁的年纪,就跟云净现在一般儿大,那时是心爱的小马驹病死了,他在马厮里哭得昏天黑地,后来被父皇抱回宫训斥了一顿。父皇说,他长大后就是一国之君,必须要有君王的强硬风范,不能让人看穿自己的软肋,更不能让人掌握自己的喜怒,再伤心的事儿都要往肚子里咽。
可是云小惑的出现让他再难控制自己,喜怒哀乐全都冲着一个云小惑,像是要把这辈子没用过的感情全都使上一遍,非得把心给掏空了给他挪出个地才罢休。
哭着哭着,轩辕靳睡着了,又梦到了云小惑,这次还有云净。他梦到自己老了,可云小惑还是二十岁左右的一张脸,好看得不得了!而云净也长大了,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头顶金冠,穿着一身龙袍,正在给云小惑捏肩膀儿。
他就这么坐在云小惑的一边,看着看着眼睛又湿润了,这是高兴的,因为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在一起了。可这头刚咧开嘴笑,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将他吓醒,伴随着尖叫声的是一声震天的雷鸣,那架势竟是要将天都轰出个窟窿似的,连大地都跟着摇动了几下。
轩辕靳豁地坐直身,一扭头看着窗外红彤彤的一片,先是一愣,而后立马甩开被子,连鞋都没顾着穿就冲出了门。
溪对岸的房子起了火,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吓得轩辕靳手脚冰凉,一路踉跄着奔了过去,就连脚底被石头咯出了血痕都没发觉。
「小惑!净儿!」冲上木桥过了溪,一路奔到屋前,他这才看清站在空地上的两个人影赫然就是云小惑和云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云净此刻正瑟瑟发抖,一张小脸白白的,眼里映着火光,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到是云小惑,挺直着背脊看向被大火吞噬的院落,平静的表情未有丝毫改变。
听到轩辕靳的声音,云小惑转过脸看向他,而后未加思索便道:「轩辕靳,你明天就带净儿回京吧!」
「什么?」
「不要!」
轩辕靳和云净的声音一同响起,云小惑低下头,看着死命抱着自己颤抖的云净,重复了一遍:「明天跟着你父皇回宫,不要让爹爹说第二遍!」
「我不要!我要和爹爹在一起!」云净边说边攥牢掌心,捏着云小惑的衣角死不松手。
「云净!房子烧了,爹爹明天就要回山,你也必须回宫!」
「我才稀罕回什么宫!除非爹爹一起回去我才去!」云净大声宣布,倔强的眼神看地人心疼。
云小惑别过脸,闭上眼狠下心,一把推开了云净。
他这一下是用足了力气,直把云净甩出去几步远,云净一屁股跌在地上,轩辕靳正要去扶他,却见那孩子固执地站了起来,又冲着云小惑跑了过去。
「我不走!」
上前,再次被推开,再上前,再被推开。轩辕靳看着一次次跌倒在地的云净,终于忍不住开口,「小惑,他还小,你……」
「闭嘴!我已经烦透了你们父子俩,一个天天阴魂不散,一个粘着让我照顾,我是有千年修行的九尾狐妖,却跟你们这些凡人在一起!简直是笑话!」
「你骗人!」云净从地上爬起来,小肉手抹了把眼泪,叫唤道:「爹爹骗人!爹爹骗人!」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早烦了你们!」
「爹爹别说了!净儿都知道!」云净又一次扑了上去,不想因为之前膝盖摔疼了,一个没用上劲,居然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正好跌在了云小惑眼前。
云小惑看着他摔倒,心里一怔,又狠心别过脸。
云净这一下摔得够狠,胳膊肘的衣服也给磨出了洞,可他却不哭,连轩辕靳上前扶他都被他推开,他就这么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哽咽着说:「爹爹,净儿都知道,二师傅和二师公说话的时候,净儿听到了!」
「你知道什么?」云小惑朝后退了一步。
「爹爹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因为生了净儿,所以要死了?」
「你胡说什么!」云小惑的嗓音突地尖利。
「爹爹生了净儿,犯了逆天的大罪,所以会遭天雷之刑。净儿没有说错吧?当年干爹也说过,要不是他护着,爹爹早就死了。当时我还不明白,再问干爹他又不肯说,后来顺着二师傅他们的话才想到。」
「什么逆天?什么天雷?你们在说什么?」轩辕靳冲上前拽住云小惑,「云小惑,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的房子好好的怎么会着火?真的是被雷劈的?你要受的天雷之刑又是什么?你到是说啊!」
「你唠唠叨叨个没完,让我怎么说?」云小惑叹了口气,甩开轩辕靳后,走上前扶起了云净,先看了看他的胳膊,又撩起他的裤脚管检查了膝盖上的伤,这才抱起他对着轩辕靳说:「先去你屋里。」
三人一同进了轩辕靳的屋,隔着窗,仍能见到溪对岸冲天的火光,还有木头燃烧时发出的霹雳啪啦的声响,声音虽不大,却撩得人心里发毛。
轩辕靳站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对岸的一切,后怕地想着若云小惑和云净没有走出来,那现在他大概已经疯了。
「男妖生子,是逆天的大罪,我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能避开天庭的耳目,可惜生下净儿没多久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后来是老鬼施法替我护着,才没让上头察觉。可净儿是你的孩子,是真龙天子之身,随着他一点点长大,他的气息再难瞒下去,连老鬼也压不住了。我知道天雷的刑罚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比我预料地还早了点儿。」
随着云小惑平淡的叙述,轩辕靳的背影轻轻颤抖起来,握成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陷进肉里,连着心口地刺痛。
「刚才那道是天雷,但只是作为警告,所以只烧了房子,下一次若再劈下来,就该要我的命了,因此净儿不能跟着我。」云小惑对着轩辕靳的背影说,「你明天就启程带他回京。」
「爹爹!」云净坐在云小惑身上,不安地叫道。
「净儿,你也该改回姓氏,以后就是轩辕净,别叫错了。」
轩辕靳听到,猛地转过身道:「他的确该改回轩辕的姓氏,因为他会是当朝太子,继承我轩辕的大统,我也会让人送他回京,你放心。但是我要留下来!你别想赶我走!云小惑我告诉你,我们拜过天地,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生就在我身边生,你死我替你挡着,没道理你一只千年九尾狐妖死在我一个凡人的前头!」
「你替我挡?怎么挡?那是天雷,一刀劈下来我都受不住,更何况你凡胎肉身?」云小惑的声音有些急促。
云净坐在云小惑的身上听着,眼珠子一转,插嘴道:「我听二师公说,皇帝爹爹是真龙天子,或许能帮爹爹度过天雷的,而且不是还有国师和通天山那帮老道士吗?可以让他们一起想办法!」
「对!我怎么忘了还有国师!」 轩辕靳的双眼噌地亮了,一拍脑袋道「等天一亮我进城通知小雀子,让他飞鸽传书回宫找国师问问,我就不信那天雷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要了你的命!」
后半夜,云小惑和云净睡在了轩辕靳的屋里,原本轩辕靳要打地铺的,可云小惑居然主动让他睡到床榻上来,虽然俩人中间隔着一个云净,但对于轩辕靳而言已经满足到无以加复。
其实以云小惑的本事,用妖法完全可以即刻整出一个新屋子来,但看着轩辕靳尴尬地抱起被子就往外冲的样子,他便忍不住逗他一逗,果然如他所料,轩辕靳一点点挪上床榻,轻手轻脚地躺在了最外边,可哪怕躺下了他也抑制不住满脸的笑意,云小惑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的欣喜若狂。
再说这轩辕靳,躺下后也不敢乱动,生怕吵着云净和云小惑,就这么僵硬着全身肌肉躺上了一个时辰。他身体不能动,可脑袋里却没闲着,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前头云小惑对云净称他作「父皇」,虽然早就知道云净是自己的骨肉,但亲耳听到云小惑这么说又是另一码事,这等同于云小惑亲自确认了云净是云小惑为他生下的孩子!他甚至想着,是不是这也意味着云小惑有那么一点点原谅他了?
这份高兴还未扬升地太久,他又想到云小惑让他带着云净回宫的事,虽然他和云净都没答应,云小惑也没有再说什么,但以他的个性,难保不会偷偷地离开。那到时,自己又要去哪里找他?万一他遭着天雷而自己还一无所知,那简直等同于挖了他轩辕靳的心!
念头到此,轩辕靳有些按捺不住,骨碌一下坐起身,呆呆想了片刻,然后捻手捻脚地下了床,从柜子里翻出串红绳来,剪了一小断,又爬回床上,轻轻系在了云小惑的脚踝,而另一头系在自己脚上,这才又躺下来。
可是躺下没多久,他又睁开眼坐起,先检查了下脚上的绳子,又看了看里头抱着云净睡得正沉的云小惑。就这么一连几番,直到天蒙蒙亮,他才耷拉着眼皮终于睡着了。
云小惑便是在这刻睁开眼的,他微微抬起左脚看了眼上头绑着的红绳,不在意地一抬眉,又放下脚,装做没事般翻了个身,继续闭上了眼。
轩辕靳的心里装着事,自然睡不塌实,没一两个时辰就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坐直起身,眼光先瞄到脚踝上绑着的红绳,再顺着绳子看到另一端,瞅着云小惑好好地睡着并未消失,他才长舒一口气,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的眼光盯在云小惑的睡颜上,半晌后又挪到云净的小脸蛋上,只觉得越看越爱,越爱就越舍不得,仿佛要将全部的好都给了他们才肯罢休。
云小惑也醒了,撑着脑袋侧过身,开口道:「你看什么?」
「小惑,跟我回京吧,不管你愿不愿留下,先让我助了你过天雷劫再说,行吗?」轩辕靳的言语里尽是恳求。
云小惑闻言只是不响,直到轩辕靳等得发急了,他才轻轻「恩」了一声,「等天雷过了我就走。」
轩辕靳的心跟着一抖,又是高兴又是失落,可想着至少还能跟小惑相处一段时间,还是有望的,心里也就稍稍安稳了些,慎重道:「你放心,我断不会让你出半点儿事的!」
「难道你想和天斗?」云小惑问他。
「不斗一斗又怎知结果?你放心,我总是陪着你的,若你过不去劫,我自然也活不了。」
「说真的,我若要死,并不想你陪着,生死相随这事,不适合你与我的关系。」云小惑语气温柔如水,可话里的意思却硬冷如冰。
轩辕靳只觉得心里被触地发凉,可还是硬挺着咬牙道:「你说我固执也罢,霸道也罢,不讲理也罢,我认定了你是我的妻,便要用命来护你,一国之君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周全,还谈什么黎明百姓?」
云小惑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摇着头叹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越发地好笑了。」
轩辕靳的脸刷的白到了底,正好此时云净也醒了,一翻身抱住了云小惑,蹭着他发颈撒娇道:「爹爹!爹爹!」
「怎么了?」对着云净,云小惑满脸宠溺。
「净儿今日能不能不去学堂?」
云净怕云小惑不告而别,自是不肯离开半步,他的心思云小惑也懂,到不勉强,只答道:「好,今儿许你不去学堂,但明日可得去!」
「好!」云净乖巧地点头。
「快些起来,爹爹带你去城东的翠月楼吃你最喜欢的荷叶糯米鸡!」
云小惑话音一落,云净高兴地蹦起身,这才看到一边还坐着个轩辕靳,他眼角一弯,笑眯眯说:「轩辕靳,你也一起去,你付银子!」
对于云净的自做主张,云小惑也没生气,到是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轩辕靳,忽然觉得他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狼狗。想到这,他到是笑了起来,对着轩辕靳点点头说:「你就一起去吧。」
「好!」轩辕靳的眼里笑开了花,这一声「好」听在云小惑耳里就跟大狼狗的「汪」一样,意料中的干脆有力。
杭州城东的翠月楼离小雀子负责打点的酒庄很近,于是趁着上菜的空档,轩辕靳飞快地回去抱了一坛子果子酒过来。
云小惑原本不喝酒的,只沏了壶茶,可云净到跟着轩辕靳喝了两小杯,顿时一张小圆脸扑扑红,云小惑看不过眼,抢了他的杯子再不许他喝。
「那爹爹喝!」云净高兴地踩在椅子上,一手还握着个鸡腿,这样儿到像足了冷青的贪吃相,惹地云小惑一阵感慨。
「都跟你二师傅学坏了!」云小惑拿起酒杯一饮而下,熟悉的酸甜味顺着舌尖爬进喉咙,到酒下肚,那股子酒气才缓缓由下蔓延上来,直冲上脑门,「果然很久没喝了。」
再好的酒,也是冲人的,云小惑不仅纳闷,自己以前怎么会喜欢喝这酒呢?他捏着杯子左思右想,而后伸直胳膊将空杯子放到轩辕靳眼跟前,「再倒!」
轩辕靳见云小惑喝起了果子酒,心里的死灰又瞬间复燃,殷勤地替他满上酒,嘱咐道:「你喝慢点儿,不然明个又要头疼,你过去老吃这苦头,难道忘了?」
「还真忘了!」许是酒的醉迷了眼,云小惑原本清澈冷洌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星星点点地似过去的情眷绵绵,连语调都上扬着,转了几个弯的柔软,「轩辕靳,你过去待我好,我知道,可后来你待我的狠,我也记着。我云小惑是妖,可妖也是有心的,心碎了,你还指望着他能拼全吗?你到是拼拼看,反正我是拼不齐全了。」
说着说着,云小惑又是一杯酒下肚,而后又连讨了好几杯,才放下酒杯,一抹嘴角,歪着身体用手掌撑着脸看向轩辕靳,「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半点心,再也不会负你半分,若有违,你就挖我的心吃我的肉,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我要挖了你的心,就是犯了杀戮,死得会更惨,一点儿好处都没!」
云小惑再不看轩辕靳,只对着云净道:「走吧,回去爹爹钓鱼给你吃!」
云净说了声「好」,蹦下椅子,一双油油的小手毫不犹豫地在轩辕靳的衣袖上抹了几把,最后还甩下一句:「记得付银子,剩下得要打包哦!晚上加菜!」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酒喝多了,云小惑坐在溪边没多久就眯起了眼,轩辕靳见状悄悄取走他手里的鱼杆,见他并无反应,又轻手轻脚地挪到他边上,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暖风拂起云小惑脸侧的发丝,若有似无地划过轩辕靳的脸庞,他只是微笑着,低着头满足地看着酣睡的爱人,自欺欺人般地享受着只属于过去的温情。
曾经多少个午后他们如此相依相偎,那时不过是寻常之事,而今,一个蹉跎就是许多年光阴,再到想要依偎,才发觉竟难比登天。
轩辕靳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触了下云小惑的脸庞,又匆匆收了回来。
云净因为先前调皮而沾湿了衣服,便进屋去换衣裳,谁知一出来就看到轩辕靳方才的动作。由后头瞧去,轩辕靳的小心翼翼是那么明显,看得云净软了心,又回头进了屋。
「哎,若爹爹能原谅皇帝爹爹,也是件好事!」云净透过窗口看着溪边相互依偎的身影,第一次觉得其实轩辕靳还是配得上他美人爹爹的。
当夜,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云净和云小惑都睡得很沉,轩辕靳的脑袋也有点昏沉沉的,可还是等到云小惑睡着后,将红绳系在两人的脚踝,他才敢合上眼,期间又是几次乍醒,好在云小惑一直在,他才渐渐安下心。
轩辕靳这么一瞌一瞌地守过了大半夜,到后头实在吃不消,才真正瞌睡过去。
等他呼吸渐沉,云小惑却睁开了双眼,拉开被子坐起,不过轻轻一挥手,脚上的绳子便被解去。
云小惑是铁了心要离开,即使十根铁链都栓不住他,更何况是根小小的红绳?想到轩辕靳这样的傻气,他心头隐隐一颤,终是摇了摇头,自嘲着翘起嘴角。
他的目光随后移到云净的脸上,这孩子的脸蛋还未完全长开,可五官已像极了轩辕靳,怕是再大几岁便是一个活脱脱的小轩辕靳了,凭着这张足以证明身份的脸,轩辕靳要立他为太子并不会是难事,以后定是锦衣玉食地被好好伺候着,不会被人欺负,更不会吃苦。
替云净掐严实被子,云小惑身影一闪来到床边,也不穿鞋,赤裸着双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云净,迟疑着又将视线落在轩辕靳脸上,过去的记忆纷飞而过,不过只有数载岁月,连他修炼的一个零头都算不上,可留在心里的分量竟比这千年的岁月还要厚重。
他不仅问自己,若当初没有遇见轩辕靳,那现在的云小惑该是什么样的?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云净,没有天雷的劫难,他还是玉隐山的妖王,不害人也不好奇山下的人世,同样,永远也不会明白当年的白素凌怎么会为了一个「情」字而毁了修为失了性命。
「还是不明白的好。」他轻声着自言自语,闭上眼,却依旧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红,那是白素凌的血,也是他和轩辕靳大婚之夜,满堂喜庆的红。
听到鸡鸣,轩辕靳突地惊醒,抬脚看了眼红绳,又撑起半身去看云小惑。
可云净的身边哪还有半个人影?
轩辕靳愣了一下,揉了揉眼,再去看那红绳的另一端,果然是一片空。
「小惑!」轩辕靳急急下了床,「小惑!小惑!」
他满屋地找,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可就是没瞧着半点人影?
云小惑走了,当真又走了!轩辕靳只觉得心被人挖了个空,手脚皆软地瘫坐在地面,失魂落魄的样连云净都看不下去。
「人没了就找啊,你这个没用的样子留给谁看?」云净被吵醒后没见到云小惑,再看到轩辕靳的模样,立刻知道云小惑走了,他虽也急,可小小年纪已懂得急而不乱,煞有气势地鄙视了一眼自己的另一个爹爹,而后动作利索地跳下床,从一边儿的包袱里取出面小镜子。
「好在我记得从火场里翻出来这个」他用衣袖抹了抹镜面,而后低语了一声,不知念了什么,就见镜面隐隐散发出青芒,而后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净儿吗?」那声音清脆温柔,可不正是冷青?!
「二师傅,你快来,美人爹爹不见了!」
「不见了?」
「美人爹爹躲着我们,打算一个人去受天雷之劫!这可不是要急死我们吗!」
「等着,我们就来!」
傍晚时,冷青和轩辕澈出现在了凤凰山脚下,冷青的脸色有些发白,想是带着轩辕澈耗了些妖力。
他看了眼头顶上的天色,便指着凤凰山的半上上道:「半山上空的乌云瞧着有蹊跷,怕是天雷的前兆,王应该在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其他地方的云彩都染上了夕阳的霞红,偏只有那里是一大簇一大簇的乌云,黑哑哑得连绵成一个圆圈,阴沉而诡异。
「皇兄!」见轩辕靳想也没想就朝上山的路上奔去,轩辕澈赶紧跟上前,冷青也抱起云净追了上去,嘴里骂咧咧地喊道:「你们不要命了!这半山上有不少小妖,你们绝不能离开我三步远的距离!」
轩辕靳哪还听得进其他话?他几乎是一路狂奔,顾不得山间的枝杈岩石划破他的衣裳,中间还有几次被陷入泥泞中的石块绊倒,踉跄着跌跌撞撞,弄得满脸满手的灰泥污糟。他却依旧不管不顾地爬起身,继续朝前奔去。
轩辕澈何时见过自己的皇兄这般狼狈?只是将心比心,当初冷青出事,他也是心急如焚,即使天塌地崩都阻止不了前行的步伐。可那时至少他还知道冷青性命无忧,而今轩辕靳却连云小惑的生死都无法估量,又怎能不急地发疯?
「青儿?」轩辕澈紧跟在轩辕靳身后,转头朝身侧抱着云净的冷青看去。
「别看我!他早到一步王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我何尝不愿帮他?」冷青无奈地摇着头,「可天雷所到之处多有结界,我根本无法用妖法带他过去,现在就连我也只能靠一双腿走上半山!」
「希望来得及!」轩辕澈抬起头,视线穿过茂密的树林看向天空,只见刚才那团乌云更加厚重压抑,像是要整个砸向地面似的。
「天雷快到了!」冷青眼里满是担忧,着急之心并不比轩辕靳少。
他话才说完,就见天际一道冷洌的白光划破长空,随后轰隆隆的雷鸣像是从天涯海角翻滚而出,由着四面八方向乌云聚集处涌去。
「不好!天雷到了!」
冷青惊恐地望向上空,惊叫声灌入轩辕靳耳中,他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越发加快了脚程。
「跟紧了!」冷青抱紧了云净,飞速上前与轩辕澈并排跟在轩辕靳身后。
直到第三道雷鸣落下,三人终于赶到了半山,远远就见一处水帘洞前的岩石上正散发着阵阵金火色的光芒,只是这光芒已极度微弱,竟是发颤着一圈圈往里缩小。
「王!」冷青第一个认出岩石上盘腿坐在光圈中的正是云小惑。
可伴随着他的呼喊,第四道雷穿破厚重的云团,笔直劈向云小惑的头顶,原本就虚弱不堪的金红色光芒瞬间破裂出一个小洞,如夏日里纷飞的桃花瓣,一点点朝四周碎落。光芒一消,里面的云小惑也露出了清晰的面容,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闭,嘴边已流下一道鲜红的血迹,想是伤地不浅。
「小惑!」轩辕靳跑在最前头,径直就想朝云小惑冲去,却被轩辕澈抓住手臂。
「皇兄!太危险了!」轩辕澈见四周狂风大作,云团中亦是白光不断,眼看着又一道雷就要劈下,怕是连他皇兄也要跟着陪上性命。
「放开!」轩辕靳已经急红了眼,沙哑的声音吼道。
「让他去!」冷青的手搭在轩辕澈肩头劝着,「就当我自私也好,总要试上一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魂飞魄散!」
「国师未到,谁也没有办法!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我皇兄去送命!」
「所以,你是要他眼睁睁看着王去死吗?换作是你我,你又会怎么做?」
「我……」
自然也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再不松手,哪怕会飞灰湮灭,也要在最后一刻紧紧将爱人抱入怀中。
轩辕澈松开了手,眼见着轩辕靳朝云小惑扑去,终是不忍心地侧过脸,「他若出事,回去我要怎么跟三弟交代?」
「你不是说过,你皇兄是真龙天子,或许能庇佑王躲过天雷,现在你到担心起来?早干吗去了?」
「是,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比一个人强,也许……能躲过去……」
再说那一头,轩辕靳冲向云小惑,刚摸到岩石边,却被一道红火的光束弹出,翻了个滚摔在一边。
「滚!」云小惑火红的长发飞扬、面容狰狞,再不见过往的从容不迫。
轩辕靳利索地爬起身,也不看膝盖上擦出的伤,再次扑向云小惑,这回那道红光已无力弹起,只象征式地闪了一下,便消失了光芒。
「小惑!小惑!你要不要紧?伤着哪没?」
轩辕靳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云小惑,可怀里的人并不领他的情,只一个劲推开他。
「轩辕靳,我不想欠你的情份,你滚!」云小惑眼里火光闪耀,红如凝血。
「这是我欠你的!你当我来还债!」
「我不用你还债!滚开!」
「小惑,你是在担心我吗?」轩辕靳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嬉皮笑脸地耍无赖。
「我早说过生死相随这事,不适合你与我的关系!」
轰隆隆的雷声从远方聚集到一块儿,翻滚着奔腾而来,紧跟着天边一道亮光划过,哗啦啦又是一阵碎响,如同砸落在岩石上,碎地满地惊心动魄,直盖过了轩辕靳的声音。
云小惑只看到轩辕靳的双唇动了几下,尚未揣摩出意思,一道天雷而下,虽未直接击中,但也震地他五脏六腑如火烧般撕痛。他不由自主地捂着胸口,死死隐忍住体内欲冲之而出的血腥之气。
「你走吧!走啊!」云小惑尖利的啸叫透出一抹凄厉,长发遮住脸侧,却无法遮盖住逐渐幻变的五官。只见他原本妩媚的双眼被拉地细窄上翘,眼中是一片火红的幽光,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看得人心惊。
「小惑!」轩辕靳察觉出他的异样,抓着云小惑的手臂死不放手,两人一拉一扯间竟扯散了云小惑的衣领。记忆中那片柔滑的肌肤此刻却覆盖着红色的绒毛,乍一看之下诡异地慎人,轩辕靳一愣,不想就这么一个失神便被云小惑从他的双臂中挣脱。
云小惑一手拢着衣襟,一手撑着地面,表情甚是狼狈,垂着的脸也不愿再抬起来,惟独那声音还是冰冷冷的,带着惯有的傲气:「你走吧!好好待净儿。」
「我不走!」轩辕靳伸出手指撩起云小惑脸边的长发,让他直视着自己,而后一字一句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走的,这天雷劫不是你一个人的难,也是我的,所以你生我便生,你死我就先你一步死,然后我会在奈何桥等着你,到了下辈子我就继续追,还要让你做我的妻。」
云小惑眼里的火苗蹿动着闪了几下,突地仰天大笑道:「妖物遭受天雷而死,是会魂飞魄散的,根本就没有下辈子,即使有,我也不想再遇到你!」
「那我就更不能放开你了。既然你吝啬地下辈子都不肯许我,那么这一世我就更该粘着你!」轩辕靳耍起嘴皮子来真是不输当年,那时候云小惑就拿他没辄,更别说此刻了,「你放心,若我真与你一道被劈死了,二弟和三弟会辅佐净儿登基,轩辕朝不会没有皇帝,净儿更不会没人照顾。」
一说到云净,云小惑转头看向冷青怀中,只见那小小的人儿满脸的泪,焦急地瞪着自己和轩辕靳,想是在嘶声力竭地叫嚷着什么,但因为被冷青设了结界,那声音根本传不过来。云小惑心口一松,感激地朝冷青点了点头。
冷青也早按捺不住,好在被轩辕澈牢牢捏着小臂,又因答应过云小惑的托付,到还留着理智,但看着云小惑一点点变得虚弱不堪,他早已是心急如焚,只盼着尘、樊、魅三人快点赶来。
只是天不遂人愿,第六道天雷毫不留情地贯穿天地,朝着云小惑的方向袭来,如前五道一样,未曾真正击中他,可那如劈斩天幕的雷电对云小惑而言却是震慑心神魂魄的,硬生生将他体内的元神又震伤几分。
天雷刑罚与妖物修炼时所受的天雷又有不同,后者只有一道,避过了就无事,可前者却是要活生生接下九道天雷,直劈得妖物七魂六魄俱散才肯罢休。
云小惑身为九尾狐妖,已是妖目中的上等,所以才能撑到现在还神志清醒,但他已万万抵不过第六道天雷,就在雷鸣之后,他浑身如火焰燃烧,一声凄厉的啸叫紧跟在雷声之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好好的一个人就已化回了一只狐狸的模样。
那只通体赤红、额间燃着火焰图腾的狐狸正是云小惑的原形,轩辕靳也曾见过,可这么近的看到自己的爱人变成一只狐狸,这震撼也不是一时能缓回来的。好在轩辕靳不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然后死命地扑上前将狐狸抱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摸着他柔软光滑的皮毛。
「变成狐狸也好,省地老说些让我伤心的话。」轩辕靳蹭了蹭狐狸有些儿发抖的背脊,又用一只手拎起它的耳朵小声安抚道,「别怕,我陪着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轩辕靳护着的缘故,之后的几道雷也都未直中云小惑,只是一道比一道来得更急的天雷让一边看着的冷青和轩辕澈都心惊胆颤,惟有轩辕靳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只垂着脸抱着狐狸细声细语的说着什么。
当冷青与轩辕靳数到到九道天雷而下,只听轰隆一声,远方的瀑布突地激起四方水花,漫天的大水扑向岩石,刹时将一切吞没,水花处隐隐透着金光,与直劈下的雷光形成一股小小的抗衡,但只不过坚持了一会儿,便消匿无迹。
直到一切风平浪静,冷青和轩辕靳冲上前一瞧,才看到碎成石沫的地方躺着一人,他双目紧闭嘴角淌血,身上的衣裳也已破烂焦黑,还淌着湿漉漉的水泽,而他的怀中正安然地躺着一只赤狐。
轩辕靳再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当他睁开眼先看到的却是国师,他使劲眨了下眼,又看了眼简陋低矮的屋顶,猛地坐直身体。
「小惑呢?」轩辕靳惊慌地询问。
「皇上放心,云公子昨日就醒了,身体无碍,正陪着殿下在溪边捉鱼。」国师朝后退了两步,一边伺候的小雀子赶紧上前为轩辕靳披上外衣。
「皇上您差点吓死奴才了,好在国师早就算到了您有一劫,还未收到飞鸽传书就已经赶来了。」
「你知道?」轩辕靳听得此言,歪着头瞥了眼国师。
「臣知道这九尾狐妖会遭天雷之刑,却没想到皇上会以天子之身为其犯险挡劫!好在皇上随身戴着轩辕族的祖传玉佩,不然就算臣赶到也晚了。」
「玉佩?」轩辕靳继位时先皇的确给他过一块青龙玉佩,并叮嘱他要一直系在腰间,他只当是祖宗定下的习惯,是帝王的象征,却不知这玉佩却是有来头的。
「此玉佩是经过通天山开山掌门之手,有抵挡天灾厄运之用,这次便是它为皇上化去危难,不然九道天雷怎会只有最后一道是真正劈准的?」
轩辕靳赶紧拎起放在枕边的玉佩仔细瞧了会儿,点着头道:「算是万幸,既然如此,朕要把这玉佩给小惑戴着。」
「皇上,这玉佩需龙气相辅,只护正龙之身,那九尾狐妖戴着也无用。」国师脑门青筋乍现,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皇上若无事也该早些回朝了,下一任国师臣已在通天山挑好了,不出几日就会到京,皇上也该见上一见。」
「恩。」轩辕靳的脸色沉下几分,沉默片刻他才叹出口气,又道:「他真的没事了吗?」
「皇上可以自己去看看。」
国师说完让出一条道,小雀子赶紧蹲下身替轩辕靳穿上鞋。
轩辕靳朝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雀子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再跟上来,这才拉开两扇木门走了出去。
外头阳光甚好,照的轩辕靳一时无法适应,只能眯着眼站在门口缓了会儿,才得以再次睁开。
入眼的一幕却让他再次怔然,只见云小惑卷着双脚的裤管,撩着袖子站在浅溪边,云净就在他身边,同样的打扮,正猫着身子在捞鱼。
「爹爹!你看,我捞到了!」云净双手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正嚷地起劲,谁知还没高兴完,又听他「唉呦」了一声,那滑溜溜的小鱼就蹦回了溪中,一摇尾巴逃地无踪。
入水的鱼儿溅起水花,扑地云净满脸的水,云小惑一手插腰,一手伸出个指头戳着云净的额心,笑道:「笨死了!出去别说是我生的你!」
「哼,再笨也是你生的!」
「一点儿也不像我!」云小惑翻了个白眼。
「像里面那个家伙!」云净小手一指,转头就看到抱着双臂站在溪边树下的轩辕靳,「嘿,说谁谁到!」
云净看了看一声不响的轩辕靳,又看了眼收起笑容的云小惑,一缩脖子说:「我饿了,去厨房找点吃的。」
说完,他一溜烟跳上岸,跑了。
「小机灵鬼。」云小惑看着云净赤着足跑回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刚才还说他笨呢!」轩辕靳走上前伸手想去扶云小惑上岸,只不过对方并不承情,反倒后退几步,轻盈的身形一跃,已立在岸边。
「既然你醒了,明日便回京吧。」云小惑弯着身放下裤管,转身想要走。
「能……能让我再呆几日吗?」轩辕靳见云小惑如此冷淡,刚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沮丧之意写了满脸。
「你要留下来干吗?」
「我知道你天雷之劫已过,我再厚着脸皮也没理由留下,可你就当念在净儿的份上,让我再呆些日子。」
云小惑边听边将一头长发三两下绾起,用绸布扎了个结,弄好后又照了照水面,这才直视着轩辕靳说:「行,你要留就留下,明日我先带净儿回京。」
说完,云小惑抬脚就走,不过没两步又被扯住了手臂,他一回头,就见着轩辕靳满眼晶亮,一副狂喜的神色,可问出的话又极是小心谨慎,生怕是自己痴心妄想了般,「你的意思是,你会与我回京?」
「怎么?你不愿意?」云小惑一挑眉,故意道:「如果您不愿意那我还是……」
「愿意!」轩辕靳跟个孩子似地蹦了起来。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云小惑一手撑住轩辕靳的胸膛,阻止了他靠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