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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2

作者:天娜 当前章节:151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19

「他好得很,宫里头的奴才和朝上的大臣,第一怕的是轩辕靳,第二怕的就是净儿,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连轩辕斐看到他都绕道走。」

「他把人家怎么了?」

「他从他大师傅那接来几只老虎养着玩,还让那老虎追着轩辕斐满御花园跑,愣是把那孩子吓出病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噗!」鬼树听了忍不住大笑,好不容易笑完了,又随口问道:「那个混蛋对你好不好?」

云小惑眼神一转,笑意慢慢爬上嘴角,「还凑合。」

鬼树瞥了眼云小惑的神情,忽地又问:「小惑,你真地要为他生第二个凡胎?」

「谁说是为了他?我是为了净儿!」云小惑看着手里的结子果,想了半会儿才继续道:「瞧那时候的架势,若那人知道天雷后我元神已损,活不过几个年头,定是会不安生的,等我死了,他说不准就要跟着来,留下净儿一个孩子孤伶伶地在世上,我怎么能放心?到不如死前再生一个孩子托付给他,孩子尚小,他一定不会那么快追来,也能多照看着净儿几年,况且多个孩子,净儿也多个伴,若这么大个皇宫总是冷冷清清的,净儿会怕。」

「当真?」

「自然。」

「谁信你啊?」鬼树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扭着头就走。

消失了十二天的云小惑终于回到了宫里,按照他的习惯,必定是入夜的时辰走、入夜的时辰回来。

夜沉雪重,云小惑一双小羊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宫苑里听来格外分明,他还未走到宫门口,就见到小雀子举着把油纸伞,掂着脚将伞撑在轩辕靳的头上。

再看轩辕靳,一身明皇的黄袍褂子,外头裹着件厚沉的棉大衣,因知道云小惑不喜狐皮、貂毛之类所作的裘衣,这才穿得这般寒碜,若要叫外头的人看了去,还以为这皇帝吝啬呢。

听到脚步声,等在宫门口的轩辕靳连忙转头,在看到云小惑的一瞬间,那张俊俏的脸蛋露出了傻气的笑容。

「回来了?」轩辕靳一说话,嘴边就冒出了白气。

「恩。」云小惑点头,看了眼轩辕靳肩头落着的白雪,又瞄了眼他冻地发紫的双唇,明知故问道:「到是你,大半夜的站我宫门口做什么?」

「等你!」

云小惑稍一抬眉,问:「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

「不知道,所以我从第十日夜里头就开始等了,还好,刚等到第三个晚上你就回来了。」

「为什么不进屋等?」

「你不是说没事先通传,不让我进去吗?」轩辕靳闪巴闪巴两眼,一脸委屈,「所以我只敢在外头等你啊。」

这半年来,轩辕靳到是越发的没出息了。

「哦?」云小惑怀疑地瞅着轩辕靳,良久才道:「既然我都回来了,你也该安心地回养心殿了吧?」

「那个小惑啊……」轩辕靳吞吞吐吐着问:「这个月的十五……你看你不是正好不在宫吗?所以……我今晚能留下吗?」轩辕靳跟个小媳妇似地憋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说完后又一脸期盼地盯着云小惑。

「那就进来吧。」撩下话,云小惑率先踏进门槛,因此没看见跟在他身后的轩辕靳朝着宫墙的另一端高兴地比了一个手指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消失在红墙的另一端转角,只听黑暗出传来两声轻笑,那声音可不是已经被立为太子并改回姓氏的轩辕净吗?

「就知道爹爹会心软,这下可让我赚到匹汗血宝马了。」

再说轩辕靳跟着云小惑进了殿,俩人呆着时总是谴走了所有人,向来只有他俩,也向来是轩辕靳伺候着云小惑的。

「有果子酒吗?」云小惑懒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

「有!有!」轩辕靳连连点头。

「倒一杯来,很久没喝了,到想尝尝。」

跟着轩辕靳回京后,云小惑也并不太常喝果子酒,闲来总还是爱泡茶,他爱着茶的苦涩及回甘,反觉得比以前爱喝的果子酒要上口,可今儿不知怎么了,他竟然又想起喝果子酒,到让轩辕靳高兴起来。

「这坛是我去年亲手酿的,你尝尝,酒味清淡,口感略甜,葡萄的气息很是浓郁,一直放在你这儿,可惜你没喝过呢。」

轩辕靳转身去寻酒,云小惑只是恬着微笑看着他殷勤的背影,而后轻叹了一口气,摇着头摊开掌心,将那颗闪着微光的结子果吞下了肚。

嘉隆十六年末,四皇子轩辕宁诞生。

嘉隆十七年初,轩辕靳一早醒来,只看到一纸书信,和才几个月大的轩辕宁,云小惑再一次消失,一切仿佛回到了开始。

但轩辕靳知道,云小惑一定会回来,所以他一日日等待、一夜夜守候,梵华殿的灯火彻夜通明,不曾泯灭。

尾声

夏日的午后,炎热得让人心烦气躁,轩辕靳换了一身便服,简单地束起长发,左手拎着一坛亲酿的果子酒,当今太子轩辕净走在他右侧,后头跟着小雀子、太子的贴身太监小银子和几个御前太监宫女。

轩辕靳边走边问轩辕净的功课,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梵华殿门口,推开殿门,门那头却站着一人,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隐隐还有黑色气流在周身缠绕。

「干爹!」轩辕净认出面前的人是多年未见的鬼树,兴奋地扑了上去,拉着他袖子道,「干爹,你怎么来了?」

鬼树摸摸他的头,这才抬眼看向轩辕靳,「进去吧,他在等你。」

轩辕靳愣了一下,猛地明白过来,直冲往长廊,一路朝着后院狂奔而去,轩辕净本想跟去,却被鬼树揪住了衣领。

「小混蛋,你晚点再过去。」鬼树蹲下身,拍了拍轩辕净的脑袋,「让他们先说说话。」

安静的后院,连一丝风的声音都没有,仿佛连阳光都被锁进了结界,炙热地纹丝不动。

轩辕靳停在了屋门口,喘息未平,伸出的手放在门扣上,隐隐颤抖。

深吸一口气后,手腕一用力,嘎吱一声,门被推开,阳光争先恐后地顺着只有半人宽的门缝透进来,亮了半室。

床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赤狐,没有漂亮的毛色,没有火红的光耀,唯有一股黑色的气体如灵蛇般缠绕在他周身,这便是他唯一的生气。

「小惑?」轩辕靳并不是没有准备,这么些年,他隐隐明白的,但从未敢去求证,如今残忍摊于眼前,他只觉得心被一点点撕裂,却又不能将痛楚表现在脸上。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狐狸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随后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红色眼珠。

一人一狐就这么对视着,像是要看至一世的尽头。

最后,还是狐狸别过了眼,而后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他摇晃着前身,心口的地方渐渐燃起红光,一点点覆盖了黑色的气体,直到将他整个身体笼罩。

「小惑!」轩辕靳扑了上去,刚到床边,就见红光熄灭,一张妖冶而苍白的人脸出现在他眼前。

他顺手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双臂紧紧环着他,就怕一松手,什么都没了。

「对不起,妖力不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

云小惑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狭长的眼,可入目的是带着利爪的手指,他心底一颤,急忙想藏起双手,却被轩辕靳一把握住。

「早就说过,我看习惯了,对我来说都一样。」他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边,「欢迎回家」。

「恩,我回来了。」云小惑抬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熟悉的五官、熟悉的气息,只是他老了,耳鬓也有了白发,不再是初遇时轻狂随性的样子,这就是人,短短几十年的生命,比不过他千年的漫长。

「让你久等了。」云小惑撑起身体,转过身,双手环抱住轩辕靳,将脸贴在他心口,「不问问我去哪了吗?」

「没关系,只要你回来,无论你去哪里都好。」

云小惑笑了笑,说:「可我偏是要告诉你。」

「好,你说,我听。」

「其实遭遇天雷劫后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久的,所以我才答应了带着净儿和你回宫。」

「嗯。」轩辕靳静静听着,手指触着云小惑温热的肌肤,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他。

「每隔一阵我都要离宫,是因为要回山里闭关休养,以确保自己还能维持人形。不过,这些年若不是鬼树一直用他收藏的宝贝帮我延续妖力,我可能早就回不来了。」

「那回被伏魔印伤到,你说没事,也是假的吧?」

「是啊,要不是青儿替我去鬼树那要了颗定魂丹,我可就惨了。」

「那生宁儿又损了你多少?」

「呵,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肯放过,何苦呢?」云小惑叹了口气,「生宁儿的确危险,若没有他,或许我还能多撑个一年半载。」

「为什么……」

「一年半载有用吗?对你来说或许是一段不短的时日,可对于我两千五百年的生命而言,它不过弹指之间罢了,我不稀罕。」

「你应该知道,哪怕多和你呆一个时辰,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珍惜的!」

「那宁儿就不值得你珍惜了?」云小惑拍了下轩辕靳的手臂,似乎在怪他,「你错过了净儿的出生,可宁儿是你看着他出生的。」

「你是为了我?」

「我是为了净儿。他五岁前我没在他身边,让他变成一个过份成熟,又特别怕寂寞的孩子,以后我不在了,至少他还有个弟弟,我才放心。」

「是啊,净儿最怕你不在。」

「我走后,净儿和宁儿就交给你,好好看着他们。你若有妃子再生出新皇子,也不要冷落了他们。」

「说什么胡话呢?」轩辕靳胸口一涩,惩罚似地在云小惑的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净儿和宁儿是你拼着命生下来的孩子,我宝贝他们都来不及。」

「嗯,我信你。」云小惑将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在杭州放河灯时,你明明答应了要陪我一辈子的,又骗我」,轩辕靳苦笑着,假装埋怨。

云小惑闻言,长呼一口气,坦然道:「你欠我的,我骗你的,这下终于两平,所以,我也可以原谅你了。」

「小惑!」轩辕靳震惊地看着怀里的人。

「靳,你带我坐到门口去好不好?我想晒晒太阳。」

「好,你等着。」

轩辕靳将他扶靠在床头,匆忙下床,打开门,又推着窗边的贵妃榻,一寸寸地挪到门边,这才回头抱起云小惑。

「你怎么轻成这样?」感受着怀里没有份量的身体,轩辕靳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我已经维持不了人形,现在的样貌是靠着一点妖力幻化出来的,你抱着的不过是一只狐狸,能重到哪去?」云小惑随意地笑着,就好像这话无关生死,只不过是一句随口闲话。

轩辕靳不知如何回答,只抿着双唇,就怕一开口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你别这样。」云小惑捧起他的脸,「时间也不多了,你陪我过过当年的日子。」

「当年?」

「就是还在凤凰山脚下那会,我们成亲后,也是这样,经常坐在屋门口的小溪边,我晒太阳,你钓鱼。那时候啊,我真觉得自己就像个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学会了凡人的七情六欲。」

说到这,云小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锋利的爪子正在一点点消退,他额头冒出冷汗,不自觉地朝轩辕靳怀里躲去。

「那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凤凰山,我们去钓鱼,我烤鱼给你吃,好不好?」

「好啊!不过得带上净儿和宁儿。」

云小惑上扬起嘴角微笑,眼神也随着渐近的脚步声朝长廊的方向望去。

不一会儿,就见轩辕净抱着轩辕宁小跑着到了跟前。

「当心别摔着。」云小惑伸手想拖起轩辕宁,手却穿过了棉被,什么也抓不住。

轩辕靳心头一震,可表面上却装作没有看到,借着从背后搂着云小惑的姿势,伸出双臂接过轩辕宁顺势放到了他怀里。

「净儿,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净儿知道。」

「要听你父皇的话,还有你大师傅二师傅和三师傅,他们教你的,你都要牢牢记住。」

「爹爹!」轩辕净扑进云小惑怀里,眼泪憋在眼眶里不敢落下来,「爹爹不要离开净儿。」

「傻孩子」,云小惑微笑着,这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婴孩,轩辕宁此刻正在熟睡,哥哥的呜咽声并没有打扰到他的美梦。

「宁儿比一般婴儿贪睡呢。」轩辕靳用手指戳了戳孩子肥嘟嘟的脸。

云小惑的视线顺着轩辕宁的脸庞挪到轩辕靳的手指上,再一点点朝上,直到看进轩辕靳的眼里,他恬淡地笑着,眼睛也跟着眯成一条缝,而后头向后靠去,将自己的脸贴在轩辕靳的脸颊上,用一种缠眷的方式慢慢摩挲着。

「靳。」

「嗯?」

「我七魂六魄已被天雷劫损毁,是没有来世的」,云小惑感觉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他后颈的肌肤上,他努力坐直身体,侧过上半身,抬起脸亲吻过轩辕靳的眼角,「不要去找我,等你寿终正寝,喝过孟婆汤,投胎后就什么都能忘了。」

「小惑……」

「答应我。」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轩辕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轻轻弩动着嘴,吐出的声音细若蚊声:「不要走。」

短短三个字,是哀求,卑微地坠进泥土,不敢让人听见。

云小惑的身体微微一颤,双眼掠过一双亲子,良久后,他扬起头看向屋外的天空。

夏日的阳光带着暖暖的温度,包裹着这一家四口的身体,远远看去像画,美好而又悲伤。

鬼树和小雀子站得远远地望着他们,谁都不愿上前破坏了这份最后的平和。

「真的没办法吗?」小雀子很是难过。

「大限已到。」鬼树的脸面被隐于黑篷帽中,只听他长叹口气,摇着头说:「孽缘。」

小雀子不再说话,也顾不得说话,因为阳光中渐渐燃起红火,像是有什么要浴火而去。

云小惑的身体从双足开始逐渐变成半透明而后开裂,就如深秋后凋零的红色花瓣,一片片地从原来的形状上剥离,飘入空气中,荡漾着随风而上,旋转着、旋转着,它们迎着阳光的方向飞扬,最后碎成粉沫散去。

「小惑!」

「爹爹!」

两个声音同时凄厉地划破长空,而后回归寂寞。

轩辕净死死咬着牙,虽哭成泪人却再没有发出声音,而轩辕靳只是呆呆地张开双臂,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从怀中消失,在天空中飞舞着化为粉沫。

他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无力的手指,空白的掌心,一点痕迹也无法留住。

[我叫云小惑。]

[若你背叛我,我会将他挖出来!]

[你喜欢孩子吗?]

[这世上,从来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

[晚上我等你用膳。]

[你想抱我?]

[我答应你便是。]

[你欠我的,我骗你的,这下终于两平,所以,我也可以原谅你了。]

往事历历在目,一声声如钉入骨髓,不得忘,也不能忘。

轩辕靳突然转头看向不知何时靠近的鬼树,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一手抱起轩辕宁,一手牵住轩辕净,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低下了一世君王的头。

「哎~」鬼树又是一次叹息,转身离去。

嘉隆十七年,嘉隆皇后云小惑逝。

同年,皇帝轩辕靳入庙堂守忌一年;轩辕澈重回朝堂为年仅十一岁的太子辅国。

嘉隆二十五年,嘉隆帝逝。

太子轩辕净继承大统,改年号嘉盛,时年十八岁。

同年,封二皇子轩辕斐为护国大将军,四皇子轩辕宁为宁王。

(全文完)

番外一:怀孕记

初春,雪已融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屋檐上还滴滴答答地挂着雪水珠。

轩辕靳下了朝就急匆匆地往最北面的梵华阁去,穿过垂花门走到后院,就见那张贵妃榻又被搬出了屋,正放在院中的树荫下。

榻上的云小惑斜靠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搂着趴在他身边的轩辕净,两人都睡得正香。

轩辕靳蹑手蹑脚地走到跟前,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们身上,然后坐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吹过,一枚桃花花瓣儿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轩辕净的脸上。轩辕靳伸手摘下那片花瓣,就看见轩辕净醒了,正朝着他挤眉弄眼。

「父皇~」轩辕净咕噜一下滚进他怀里。

自从进了宫,轩辕净倒是被养胖了不少,脸蛋越发圆滚滚的,每次云小惑总喜欢捏着他两边脸蛋,摇着头说「太胖了太胖了」。

「嘘。」轩辕靳朝他比了比手势,又指了指云小惑。

近日来,云小惑总是特别嗜睡,轩辕靳不免有些担忧,想找御医来替他看看,却总被云小惑嘲笑。

许是抱着孩子的手臂突然空了,云小惑也跟着睁开双眼,正对上轩辕靳笑意盈盈的一双黑眸,他怔了下,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后,开口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事告诉你。」

「怎么了?」他语气温柔得如沐春风。

「我有孩子了。」

「嗯?」轩辕靳眨了下眼,没听懂。

「我有孩子了。」云小惑又重复了一次。

「男孩女孩?什么时候生?我让御医给你开点保胎的药,还有你想吃……」轩辕靳一时有点懵,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最后话语卡在喉咙里,舌头也打了结,「等等……你有孩子了?什么孩子?」

到是轩辕净一个机灵,拍手乐道:「好啊好啊,爹爹要给我生弟弟了。」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云小惑好奇地问他。

「我随口说的。」轩辕净抱着云小惑的胳膊撒娇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可是爹爹不能偏心只喜欢弟弟妹妹,不喜欢净儿哦!」

「傻瓜,当然不会啊。」云小惑摸了摸轩辕净的小脸。

「你说你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轩辕靳显然还没能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直到看到云小惑坚定地朝他点点头,他鼻腔一热,眼眶都红了。

「哎,你怎么了?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想要!」轩辕靳话刚说完,转念又想到当初的天雷劫,猛地收起笑容,紧张道:「你这次又是逆天了?会不会出事?万一又来天雷劫怎么办?我得去找国师!」

见轩辕靳说着就要往外跑,云小惑一把拉住他手臂,笑着说:「你慌什么?国师不是在闭关吗?」

「可是……」轩辕靳急得要落下泪来。

「你信我,这次真的没事。」云小惑见他这样手足无措,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念及当初若早早告诉他自己是妖而且怀上了净儿,那后面的一切便会不同。

「净儿说过,你会怀上他是吃了结子果,那这次?」

「也是结子果。」

「为什么?」云小惑愿意为他再生一子,轩辕靳自然是欣喜的,可隐隐总有些疑虑,让他心生不安。

「没什么,只是总见你和你那两个兄弟感情极好,便想着也给净儿一个弟弟,偌大的皇宫太寂寞,有个兄弟在左右,他的未来也不至于太孤单。」

「净儿有爹爹和父皇,还有师傅们,一点也不孤单」轩辕净乐呵呵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不过有个弟弟更好!」

说着,轩辕净将小手放到云小惑的肚子上轻轻按了两下,「哎,这里头真的有个弟弟吗?」

「小祖宗,把你手拿开,别伤着你爹爹!」轩辕靳跟拎小鸡似的把轩辕净拽了起来放到一边。

「我怎么会伤着美人爹爹!」轩辕净不服气地双手插腰。

「你爹爹肚子里有孩子,你能那么按他吗?还有,以后禁止你到这里睡午觉!」

「什么?」轩辕净气得眼都瞪圆了。

「你睡姿那么差,老踹着你爹爹,万一踢到他肚子怎么办?」

「你好意思说我?你睡觉的时候跟八脚章鱼一样缠着美人爹爹,还老动手动脚的,你才会伤了我弟弟!」

「这是你跟父皇说话态度?」

轩辕靳试图摆出天子的威严,可惜轩辕净不吃他这套。

「别把我跟你那些皇子公主比,我才不怕你!」轩辕净挺直背脊,那张跟轩辕靳长得九分像的脸上满是倔强,「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太子!」

「好了好了,你们都给我走人,净儿你该去念书了,轩辕靳你是不是也该回御书房了?」

云小惑见这一大一小吵地越发无边,便下了逐客令。

「爹爹,净儿还想再呆会儿。」

「小惑,我这才刚来。」

父子俩耍赖的本事到时如出一辙。

「我想安静一会儿。」云小惑故意拉下脸色,那两人果然识相地不再强求。

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一起离开,云小惑撇了撇嘴,忍不住笑了。

这时一团白色的绒球出现在他身边,左右滚了一滚,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王,你真的又有了?」许久不见的魅突然出现,还是白狐的样,说的却是人话。

「当然是真的。」

原来早就感应到魅闯了进来,云小惑才支走了轩辕靳和净儿。他盯着若有所思的魅,伸手揪起他后头颈的皮毛,拎着他问:「你又在琢磨什么呢?」

「王,我也想生孩子。」魅耷拉着耳朵说。

「犯什么浑!」云小惑皱了下眉,「你这是怎么了?」

「轩辕北那家伙要纳妾!」

「与你何干?」

「我……」魅砰一下,变成人样,一身白衣不知怎么沾成了灰色,想是风尘仆仆地从哪赶来的,只见他嘟着嘴,扯着袖子,眼里满是委屈。

「他们三兄弟里,最痴情的是轩辕澈,最执着的是轩辕靳,最无情的却是轩辕北,你好死不死招惹那个轩辕北,是要做什么?平时的聪明劲呢,都去哪了?」

「王,我没招惹他,是他招惹我。」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敢说你没动情?」

「我不知道。」魅恹恹地坐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天生性子顽劣,人世间的伦理纲常予你,是很难守的。若真为轩辕北动了情,以后有的你苦受。」说到这,云小惑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我自己这个样子,自然也没脸面来教训你,可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青当初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你都看在眼里,你若不怕,我不拦你。但你要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护不了你们多久了。」

「王……」魅扑进云小惑怀里,和小时候一样蹭着他的肩膀,「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会护着你的。」

「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魅走后,云小惑有些困乏,干脆回去屋里小睡了会。

谁知这一个小盹就睡到了傍晚,再醒来时,只见西边的彩霞烧红了整个天际,不觉看痴了神。

「怎么了?」

轩辕靳早就进了屋,见他睡觉便没有打扰,此刻见他醒来只盯着窗外看,便也跟着将眼神飘向外头。

「今天的夕阳特别美。」他微笑着,又转头看向云小惑。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云小惑面无表情地念着,极轻,可轩辕靳听得到。

「瞎说什么呢。」轩辕靳走上前,坐在他身后伸出双臂,一手搂着他肩膀,一手覆盖在他的腹部,「我一直遗憾和后悔的,是在你怀上净儿的时候没陪在你身边,是你生产的时候没守在你跟前,是净儿走第一步时候没亲眼看着,还好,我还有一次机会。小惑,谢谢你。」

「我怀他,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净儿。」云小惑没有闪避他的怀抱,却也没有被感动一分一毫。

知道自己又一次撞在了冰山上,轩辕靳到也不气馁,他习惯性地尴尬着笑了笑,用自嘲地语气说:「我是托了净儿的福,可我还是很开心。」

「那就快点给他想个名字吧,他是个男孩。」

「男孩,你怎么知道?」

「轩辕靳,我是妖,我肚子怀的是什么,我当然知道!」

「哎,可惜不是个公主。」

「你还挑?」云小惑瞪圆了眼,「想要公主还不简单,让你的嫔妃给你生去。」

「我说笑的,你生的,就算是个狐狸我也爱!」

门外,刚用完晚膳的轩辕净收回了想要推门的手。

「太子,不进去吗?」守在门口的小雀子问他。

「还是算了。」

轩辕净识相地离开了梵华阁,顺带着还拉走了小雀子。

「太子,我得在门口守着啊,万一皇上叫我了怎么办。」小雀子是一万个不愿意。

「守什么守,父皇不到明儿一早是不会出来的,你就等明早来给父皇更朝服就行了。」

「啊哟我的小祖宗,皇上还没用晚膳呢!」

「有我美人爹爹在,饿不到他。」

「那也许皇上半夜会叫奴才呢!」

「不会!」

「太子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叫奴才!」

「因为他们俩都是我爹,所以我知道!」

番外二:生子记

云小惑的肚子一点点大起来,轩辕靳的心犹如被针尖儿挑着般,总是过分得紧张。

眼见着快要临盆,云小惑必须提前回玉隐山的钟乳石洞里呆着,冷青自然是陪了他回山里。

这俩妖一说要走,轩辕靳和轩辕澈自然都坐不住,一个执意要陪着云小惑,一个坚决不肯和另一半分开。

正巧轩辕北有急事回京,轩辕靳和轩辕澈趁机齐齐开溜,也不管轩辕北的脸臭的跟锅底一样黑。

却说兄弟二人来到玉隐山脚下,再要进去却是极难。好在轩辕澈对于这座山已不再陌生,身边又有冷青给他的护身灵珠,一般的小妖都不敢靠近。

俩人就这么逗留在当年轩辕澈住过两年之久的木屋里,好在只是秋末,天还不算太冷,到也没受什么苦,只是眼见着都到了玉隐山,却无法再进一步,怎不叫人着急。

「皇上,你别急,玉隐山是妖山,不能乱来,就算半路没被妖怪吃了,过了半山再往上的迷踪林、千枫阵和百血沼,也不是我们一界凡人能闯过的地方。」轩辕澈虽然心急,但好在理智尚存,只是说这话时他完全没记起来自己当年是怎样一次次跟个傻子一样冲上半山的,若不是有樊看着,估计他早就给众妖们塞牙缝了。

「小惑都快生了,我能不急嘛?」说到这,轩辕靳就郁闷不已。

「我们既然到了山脚,他们一定会知道。」轩辕澈安抚着他,「说不准过两天就派人来接我们上山了。」

「如果不来接呢?难道你让我在这山下干等着?」

「照我说,就该让你干等着,急死你才好!」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清丽的声音。

「魅?」轩辕澈不是头一次和魅打交道了,自然立刻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还有我。」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门外响起,来人是樊。

「你看我怎么说的?」轩辕澈得意地看向自己的皇兄。

「我本不想来的,不过鬼树那老家伙非要我们来带你们上山。」魅气鼓鼓的,双手叉腰指着轩辕靳就骂:「死皇帝,又让我们王给你生孩子!你知不知道王生孩子是很损耗修为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轩辕靳早就一颗心提在了半空,一听魅的话,更加心急如焚。

「快生了。」樊越过魅,走上前抓住轩辕靳的肩膀,「所以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上山,魅,你带着轩辕澈。」

「知道啦。」魅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轩辕澈的衣袖,「哎,二王爷,你可得跟紧我,你要出什么事,小青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在樊和魅的带路下,轩辕靳和轩辕澈很快上到了玉隐山最深也是最高的地方——桃花海。

轩辕靳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满目是纷飞的桃花花瓣,不觉看痴了。

「是不是想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他再也不走了?」轩辕澈在边上捂嘴偷乐,大有你的心思我懂的意思,「当年我第一次来看到这片桃花海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看看这里,再看看我们那个死气沉沉的皇宫,他愿陪我呆在那几片瓦房里,真是难为他了。」,轩辕靳心里又是一片唏嘘,只觉得自己对云小惑有着越来越多的亏欠,怕是一生都还不完,又怎么能指望他原谅自己?

一阵沉默后,一行人穿过桃花海的尽头,入目的就是位于悬崖上的钟乳石洞。

石洞入口此刻正被一层金光笼罩,隐隐散发着光芒。

「这是鬼树设下的结界,我和樊都进不去的」,魅落到洞口,也显得有些焦急。

「那要怎么办?」轩辕澈问道。

「澈,是你吗?」忽然洞内传来一个声音,是冷青。

「青儿!」轩辕澈立刻回应。

「轩辕靳来了吗?」冷青继续问道。

「来了来了!就在我边上站着呢。」

「王快生了,你让他进来。」

「小青,鬼树的结界要怎么办?」魅伸直了脖子朝洞里问道,「我们能不能进去?」

「不能。」话说着,冷青忽然穿破了金芒,出现在了洞口,从他走出的地方被扯出一条缝隙,穿过缝隙依稀可看到洞里闪着耀眼的红光。

「你进去吧。」冷青反手一推,就将轩辕靳扔进了缝隙中,金光瞬间再次复原成一个圆形,如网般罩住洞口。

一入石洞,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轩辕靳只是打了个哆嗦,便毫不犹豫地朝前方摸索着走去。

如火焰的红光在洞内深处透亮,照着大半个山洞都是亮的,可是越接近那红光,周遭的空气便发冰冷,仿佛是走进了极寒之地。

轩辕靳裹紧衣服,冻地双唇颤抖,双腿也也有麻木,好在远远的听到有人叫他。

「轩辕靳,你快点!」

没见过鬼树,可听着陌生又带着点厌烦情绪的声音,轩辕靳立刻就知道了这声音的主人就是鬼树。

听到鬼树的声音,就意味着云小惑就在前面,轩辕靳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洞内的墙壁上布满了冰凉的水珠,摸起来有滑滑的粘稠感,还带着刺肤的寒气。

轩辕靳不管不顾地扶着洞内墙壁一路找去,矮着身跨过一段石梯,这才看全这别有洞天的一番洞内景象。

他触目所及,五彩的石笋、石柱林立,可谓形象各异。而在他左前方则是个水潭,冒着白雾,看不出深浅,水面上人为修葺了一条石路,通往前方;右边是被打磨平坦的钟乳石铺成的栈道,栈道上尚留有水泽,闪着幽红的光芒。

顺着栈道往前走,到了转角,是一方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张翻滚着冒出寒气的冰床,床上的人披散着红色的长发,正捂着肚子躺在上头。

红色的汗珠正一滴滴从他脸颊跌落,坠至冰床上,一丝丝的红烟燃起,又转瞬消失。

「还愣在那干什么?快过来!」站在床边的鬼树半缥缈的身体实隐实现,叫人看不真切。

轩辕靳闻声即刻扑上前,可惜双手刚搭上床边,立刻就跟被刀割到般疼痛,不得不缩回双手。

「啧。」鬼树嫌弃地瞪了轩辕靳一眼,从怀里掏出颗丹药扔给了他,「把这个吃下去,能帮你暂时隔绝寒气,不然小狐狸还没生,你就先给这千年寒冰床冻死了。」

「谢谢!」轩辕靳迅速地吞下丹药,一股暖流从丹田向四肢蔓延,他伸手再碰冰床,已无异样。

「小惑!」轩辕靳侧坐在冰床边,握着云小惑冰冷的手,「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马上就要生了呗。」鬼树伸手摸了摸云小惑的肚子,又自言自语道:「好像差不多了。」

此时的云小惑已是昏昏沉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连维持人形都极难,可为了孩子他用仅剩的力气硬撑着,好在身边还有鬼树守着。

「小惑!小惑!」

隐约听到熟悉的呼唤,云小惑睁开眼,朦胧中看见轩辕靳的模样。

「靳?」他有些疑惑。

「我在,我在。」轩辕靳抓着他的手死不松开。

「你……你怎么……怎么来了。」

感觉到手尖的温度,云小惑确认这迷糊的轮廓是轩辕靳的。

「我陪着你。」

「你出去。」云小惑不想被他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向来冷清的语调里多了分急促。

「我陪着你。」轩辕靳坚持。

「你陪着最好,看看你造的都是什么孽。」鬼树冷哼着,举起了手里的冰刃。

「你要干嘛?」见他手里透着蓝光的冰刃,轩辕靳惊出了冷汗。

「他是男妖,就算靠结子果怀子,也不可能跟个女人一样生下孩子,所以只能剖腹取子。」鬼树说着,另一只手团起一圈金光,将云小惑的肚子包围住。

「等等。」轩辕靳震惊地看了看鬼树,又看了看面前咬着唇忍痛呻吟的云小惑,「你是说剖腹生子?」

「当年净儿就是这么生下来的。那时候,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这傻狐狸差点就要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轩辕靳浑身一震,心里像被人重重扎了一刀般难受。

「所以我才说,让你看看你自己造的都是什么孽。」鬼树一边说着,一边手起刀落,猩红的血珠从肌肤下渐渐溢出。

「我没事。」云小惑妖化的脸已是苍白不堪,唯有双瞳是火红色的。

任他是妖,肌肤之痛却也不是能轻易承受的,何况现在妖力已大不如前,随着身体巨大的撕痛,他修长的十指也化成了利爪,在轩辕靳的手背上划下血痕。

一声婴儿的啼哭,金色光芒如三月和煦的阳光,照耀在云小惑的腹部,原本血腥的伤口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愈合,光滑的肌肤下已看不出先前的惨烈。

云小惑渡出一口气来,妖化的五官和双手褪去,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云小惑生子,前后不过一会儿功夫,虽是精疲力竭,可到底是安稳生下了孩子,他松了口气,再转头去看轩辕靳,却怔住了。

那人也不去看孩子,只愣愣地盯着他,像是被定格了般。

「你……」 他还没说话,却见轩辕靳突然反掉下泪来,「你怎么了?」

「云小惑,你当年就不该瞒着我怀上净儿,更不该瞒着我离开生子,如今你也不该冒这第二次险!」轩辕靳的声音依旧在颤抖,「你若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生都生了,你要不要?」鬼树二话不说,将孩子塞进了轩辕靳怀里。

刚生下的婴儿,五官还皱在一起,看不出所以然,轩辕靳呆呆看着他,随着婴儿的啼哭,轩辕靳也跟着嚎啕大哭,一发不可收拾。

鬼树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又看了看云小惑,那眼神里分明是在问他这皇帝是不是脑子有病。

到是云小惑半靠在冰床上,翘起嘴角,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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